我认识一个人,姑且叫他老魏吧。
我们是十几年前在一个饭局上认识的,那时候他刚创业没多久,开一家做供应链的小公司,在北京南五环外租了一间办公室,员工不到二十个人。我那时候也没什么钱,我们俩就是普通朋友,偶尔约出来吃个饭,聊聊各自的近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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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大家都忙,联系慢慢少了。
再见到他,是大概五六年前。一个朋友的婚礼上,他来了,穿得很普通,就是一件基本款的衬衫,但整个人的状态跟以前不一样了——不是那种暴发户式的膨胀感,是一种说不清楚的笃定。后来我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他那几年把公司做起来了,做到了一定规模,身价据说过了几个亿。
我们重新开始有往来。他这个人话不多,不爱出风头,也不喜欢在饭局上大谈自己的成功学。但我们私底下聊天,他说过很多让我印象深刻的话,有些话我当时听着觉得平常,过了几年再回味,才发现分量很重。
我今天想把这些东西整理出来,跟大家说说。不是什么"七步成功法",也不是"富人都在用的秘密武器",就是一些他在不同场合讲过的、我觉得真的有价值的东西。
第一条,他说,真正的钱都是耐心等来的,不是算来的。
他有一次跟我说,他见过太多聪明人,算盘打得贼精,看哪个赛道、算哪个时机、研究哪种模式,但最后赚到大钱的,往往不是那些算得最准的人,而是那些在一件事上耐心待得最久的人。他说他自己的公司,真正开始赚钱,是在第七年。前六年,他一直在亏,或者在勉强维持。很多跟他同期创业的朋友,算得比他精,但第四年、第五年熬不住了,转行的转行,关门的关门。他就这么撑着,第七年突然打开了局面。他说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比别人强,但他知道自己比别人更能等。
第二条,他说,花在"看起来成功"上的钱,是最贵的钱。
他跟我举了一个例子,他早年创业的时候,周围有一个哥们,融了一笔钱,第一件事是把办公室装修得特别气派,进口家具、会议室有整面墙的屏幕、前台小姑娘都是专门找形象好的。他说他那时候去那个办公室参加过一次会议,确实很震撼,但他出来就跟自己说,这家公司活不长。后来那家公司两年后就没了,融来的钱烧了大半在"显得有实力"这件事上。他说,真正在做事的人,没时间搞这些,也没必要。你要靠装来让别人觉得你成功,说明你自己也不确定自己成不成功。
第三条,他说,你的圈子决定你能看到什么,而不是决定你能得到什么。
这条很多人理解反了。很多人觉得"进圈子"是为了"拿资源",是为了认识某个人然后获得什么机会。他说这个逻辑方向错了。圈子的真正价值,是信息差和认知差。你跟什么层级的人在一起,你就会习惯那个层级看问题的方式。你习惯了那种方式,你自然会慢慢做出那个层级的决策。他说他早年进了一个做实业的圈子,里面有几个做了二三十年的老板,他在那个圈子里最大的收获不是拿到了什么合同,而是他慢慢理解了那些人是怎么想问题的。那种思维方式,是他从书上学不来的。
第四条,他说,学会区分"资产"和"感觉像资产的负债"。
他说这是富爸爸那本书里说的,但真的理解这句话,是在他自己踩过坑之后。他早年买过一辆豪车,当时觉得商务接待需要,也觉得自己努力了那么多年应该犒劳一下自己。买完第一年,保险、保养、油费、停车,加起来将近十五万。他说那辆车一分钱没给他带来,只是让他每年多支出十几万。他后来把车卖了,换了一辆普通商务车,然后把差价投进了公司的一个项目。他说他不是说不能买好车,是要清楚,你买的那个东西,到底是在帮你赚钱,还是只是在让你花钱。
第五条,他说,你对风险的判断,往往比风险本身更危险。
他有一次喝了点酒,跟我说了一件事。他说他这辈子做过的几个最重要的决定,如果按照所谓"理性分析"来看,全都是高风险的。但他都做了,都赌对了。他说他后来复盘过,他那几次做决定,不是因为不怕风险,是因为他对那个领域有足够深的理解,他知道那个风险没有外人看起来那么大。他说,真正的高风险,不是你看得见的那种,是你在一个你根本不了解的领域,还觉得自己看清楚了。那才是最危险的。
第六条,他说,永远不要在情绪高峰的时候做财务决策。
他说他有一条自己的规则,凡是需要动大钱的决定,无论是投资还是支出,他都会让自己等三天。三天之后再看这件事,如果还觉得应该做,才做。他说这个规则帮他挡掉了他不知道多少次冲动决策。有一次他差点在某个二线城市买了一块地,当时有人鼓动他,现场气氛很热,他感觉不买就亏了。他回去睡了一觉,第二天清醒了,让团队再去看了一遍,发现那块地有一个关键的规划问题,差点就踩坑了。他说情绪高涨的时候,人的大脑会自动过滤掉不利的信息,你以为你在分析,其实你只是在给自己的冲动找理由。
第七条,他说,最好的投资,永远是让你能继续待在牌桌上的那个投资。
他说这句话,是有一次聊到很多人喜欢全仓押注的时候说的。他说他见过太多人,一把赌对了,赚了很多钱,然后继续全仓押,结果一把赌错,全部清零。他说财富积累不是百米冲刺,是马拉松。马拉松里最重要的事不是某一段跑多快,是你不能中途退出。你只要还在牌桌上,你就有机会。你一旦出局,就真的什么都没了。所以他做任何投资,都会留一部分底仓,不动,不管行情多好,他都不会把那部分动了。他说那是他的"保命钱",是让他能一直待在牌桌上的东西。
第八条,他说,别把勤奋当成一种美德来崇拜,要看勤奋的方向。
他有一次很直接地跟我说,他年轻时候有一个误区,觉得只要努力就一定有回报,所以他很长一段时间是用"拼命"来对抗焦虑的。忙,让他感觉自己在前进。但他后来想明白了一件事:方向错了,越勤奋越亏。他说他认识一个人,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做的事情特别认真,但他做的那个行业,整个行业都在萎缩,无论他多努力,都只是在减缓下沉的速度。他说勤奋没有问题,但勤奋之前,你得先想清楚你在往哪儿走。方向对了,七分力气就够。方向错了,十分力气都是白费。
第九条,他说,真正的高手,都在简化,而不是在复杂化。
他说他见过很多人,越做越复杂,公司结构越来越繁琐,业务线越来越多,合作关系越来越乱。他说这种复杂,本质上是一种失控,是主事人自己对公司的走向没有清晰判断,所以什么都想试,什么都想抓。他自己的公司,他有一个习惯,每年年底他都会做减法,看看哪些业务线真正在创造价值,哪些只是在占用资源,然后砍掉那些没用的。他说每一次做减法,公司都会变得更健康。他说这个道理用在个人财务上也一样,你的收支结构越清晰,你越有掌控感,越有掌控感,你才越能做出好的决策。
第十条,他说,你的时间定价,决定了你的天花板。
他有一次问我,你知道你的一个小时值多少钱吗?我当时没答上来,他说大多数人没想过这个问题,这就是问题所在。他说他在公司做到一定阶段之后,开始对自己的时间非常吝啬。不是那种小气,是他清楚地知道,他的时间放在哪件事上,产出是最大的。他说他现在很多事情,别人觉得他应该亲自去的,他都不去,因为那件事他去了,最多就是那件事做得好一点,但如果他把那个时间用来想战略、谈一个关键合作,回报可能是十倍。他说一个人能走到多高,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有没有学会把时间放在它最值钱的地方。
第十一条,他说,别把"省钱"和"积累财富"混为一谈。
他说这两件事不一样。省钱是防御,积累财富是进攻,你不能只靠防御赢得比赛。他见过很多人特别节俭,省吃俭用,但一辈子也没攒下多少钱,因为他们的收入端从来没有增长。他说省钱是有价值的,它能给你一个安全垫,让你不至于被一次意外打倒。但如果你只是省钱,而没有在想怎么让自己的收入增长,你最后能积累的财富非常有限。他说真正的财富积累,是你每一年,你创造价值的能力在增长,你的收入天花板在抬高。省出来的那点钱,是锦上添花,不是根本。
第十二条,他说,跟比你强的人做生意,不要怕吃亏。
他说他早年有一条经验,就是只要对方真的强,他宁愿在谈判中让一步,也要把那个合作拿下来。因为他清楚,跟强者合作,你能学到的东西和接触到的资源,比你在谈判桌上多争来的那点利润值钱得多。他说他有好几个现在关系很好的合作伙伴,一开始合作的时候,他给了对方很优厚的条件,周围人都说他傻。但那几个合作,后来给他带来的回报,远超他最初的想象。他说在商业里,很多时候你以为你在计较利润,其实你在计较眼光。
第十三条,他说,你怎么对待钱,钱就怎么对待你。
这句话听起来玄,他解释了一下我才明白他的意思。他说他见过两种人。一种人对钱有一种隐隐的轻蔑,觉得谈钱是俗的,觉得自己不屑于斤斤计较,但这种人往往对自己的财务状况一塌糊涂,账不知道怎么算,钱不知道去了哪,一片混沌。另一种人对钱非常认真,不是小气,是真的把它当一种工具来研究,知道每一笔钱在哪,怎么流动,应该去哪里。他说后一种人,往往财务状况更健康,不是因为他们挣得多,是因为他们对自己的财务有意识。你认真对待一件事,你才能把它管理好。你对钱漫不经心,钱自然也不会老实待在你那儿。
第十四条,他说,机会来了,你得有子弹。
他说他年轻时候犯过一个错,有一段时间他把手头的现金几乎全部投进了一个项目,结果那个项目回款比预期慢了很多,偏偏那段时间有一个非常好的合作机会找到了他,他没有余力去接。他说那件事他后悔了很久。他说从那之后,他养成了一个习惯,不管行情多好、机会看起来多确定,他都会保留一部分流动资金,永远不满仓。他说这不是保守,是给自己留弹药。财富积累里有一个很重要的时刻,就是别人都没钱的时候,你有钱。这种时刻一旦来临,你能做的事情,是平时的好几倍。
第十五条,是他说过的所有话里,我觉得最难的一条。他说,真正改变命运的决定,都是反人性的。
他说他想了很多年,为什么同样聪明、同样努力的人,最后走向完全不同的结果。他觉得有一个关键变量,就是那个人在关键时刻,有没有能力做出反人性的选择。市场最热的时候收手,市场最冷的时候进场;别人都在说一件事好的时候,开始想它的风险;大家都在追同一个方向的时候,问一下有没有别的方向。他说这些道理人人都懂,但能做到的人极少,因为做到这些,要对抗的不是外部的压力,而是你自己大脑里的恐惧和贪婪。而大多数人,穷尽一生,都没有办法真正驾驭这两样东西。
我把这些东西整理出来的时候,反复想了一遍。我发现这十五条里,没有一条是讲什么具体的投资方法、什么赛道、什么技巧。全都是关于人本身的——你怎么想问题,你怎么对待时间,你怎么理解风险,你怎么跟自己的情绪相处。
这可能就是富人和普通人在认知上最根本的差距。普通人问的是"怎么做",有钱人想的是"我是谁、我在哪、我往哪走"。
老魏有一次在饭桌上喝着酒,说了一句我觉得很有意思的话。他说,我这辈子赚到的钱,有一半是因为我做对了什么,另一半是因为我在该忍的时候忍住了。
我问他,哪个更难?
他想了想,说,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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