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我追了沈渡整整三年。
全公司都知道我有多卑微，天天给他带早餐、雨天送伞。
他随口说喜欢美式，我就坚持买了三个月。
可他从来没正眼看过我。
直到那天他开口：每天一千个深蹲，坚持一个月，我就答应你。
我当真了，咬牙蹲了三十天，腿肿到扶墙走路。
第三十天，我做完最后一个深蹲去找他。
推开门，却看见我的深蹲视频被投屏，他和助理笑得前仰后合。
那一刻，我抬手一巴掌，彻底结束这三年。#小说#
1
赵琳的手机还举着拍我。
闪光灯晃眼。
我删照片的时候手在抖，不是气的，是腿废了，站都站不稳。
沈渡被我那一巴掌打偏了脸，左边脸颊红了一片，他抬手摸了一下，没说话。
“沈总，她打你！”赵琳尖叫。
沈渡终于转头看我。
“你发什么疯？”他说。
我把最后一张照片删完，手机屏幕干干净净。
那三年存的，他加班的侧脸，他喝咖啡的样子，他雨天在楼下抽烟的瞬间，全没了。
赵琳凑过来，用一种可怜又恶心的语气说：“你也别太难过，沈总他就是随口一说，谁知道你真的去蹲啊？每天一千个，你自己不觉得好笑吗？”
我看着她。
她涂着沈渡喜欢的豆沙色口红，全公司都知道沈渡说那个颜色好看，第二天赵琳就换了。
“你蹲下去的时候屁股都快贴地了，”赵琳捂着嘴笑，“我在楼上都看到了，真的好像——”
“像什么？”
“像只母蛤蟆啊。”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声音软软的。
沈渡没吭声。
他在擦嘴角，我那一巴掌可能刮到他牙了。
我转身往门口走，腿每走一步都疼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扎针。
赵琳在后面喊：“你的早餐还在桌上呢，今天买的是沈总最爱的牛角包吧？要不要带走啊？”
沈渡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把门关上。”
他这句话是对赵琳说的，让她关门，意思是不想再看到我。
赵琳蹦蹦跳跳跑过去关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还真把自己当个人了。”
我把这句话听了两遍。
第一遍以为是耳鸣，第二遍确认了，就是她说的。
门在我身后关上的时候，走廊里有别的部门的人在探头看。
他们大概没见过这样的我，这三年我在公司一直是那个低着头跟在沈渡身后的影子，谁跟我说话我都笑眯眯的，谁让我帮忙带咖啡我都说好。
今天走廊里的人看我的表情很统一，都在笑。
有人吹了声口哨。
我扶着墙往下楼的方向走，膝盖每弯一下都咔咔响。
电梯门开了，我没进去，我怕电梯里的人看我走路的样子。
楼梯间的灯是坏的，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
我抓着扶手，一阶一阶往下挪，腿肿得把裤腿撑满了，蹲下的时候磨破的膝盖粘在布料上，每走一步就撕开一点。
手机震了。
我以为是沈渡。
打开看，是赵琳发在公司大群里的视频，就是刚才休息室里拍的，我扇沈渡耳光的那个角度。
她配了文字：“某些人终于有自知之明了，可喜可贺。”
群里没人说话。
三十秒后沈渡发了一条：“删了。”
又过了十秒，赵琳回复：“好的沈总。”
视频没了，但全公司一百三十七个人都看到了。
我看到的时候已经有四十多条已读。
我蹲在楼梯间的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腿疼得我根本蹲不下去，只能歪着身子靠着墙，像一个被掰断了腿的椅子。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沈渡的私人号码，三年来他第一次主动给我发消息。
2
“明天正常上班。”
我盯着这六个字看了很久。
他在怕什么？
怕我告他性骚扰？还是怕我闹到上面去？
毕竟让一个女员工每天做一千个深蹲才答应交往，这话说出去不好听。
站起来的时候眼前发黑，扶着墙缓了好几秒才看清路。
腿已经没知觉了，就是机械地往下走，一层又一层。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正好撞上晚高峰，前台小姑娘看到我一愣，然后低头假装在忙。
大门外在下雨。
我没带伞。
雨不算大，但足够把人浇透。
我站在公司大门口没动，不是不想走，是腿不听使唤。
膝盖僵住了，像生锈的合页，弯一下就响一声。
前台小姑娘撑着伞出来，看了我一眼又缩回去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个没完，大群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我没看，但通知栏弹出来的预览够用了。
“她还真打了沈总啊？”
“三年了终于爆发了哈哈哈”
“话说回来她长得挺好看的啊，沈总咋就是不喜欢？”
这条是技术部老周发的，四十多岁的大叔，平时跟我没什么交集。
底下有人回复他：“好看有啥用，沈总身边缺好看的？”
再往下翻，赵琳回了那条：“有些人啊，光好看没用，得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我锁了屏。
雨把头发浇湿了，贴在脸上。
我试着迈了一步，左膝盖咔一声，疼得我倒吸一口气。
身后有人按喇叭。
我以为挡了谁的车，往旁边挪了一步，结果车窗摇下来，是赵琳开着她的白色mini。
副驾驶坐着沈渡，他靠着椅背闭着眼睛，好像外面下雨跟他没关系。
“要不要送你一程啊？”赵琳探出头，语气跟关心老朋友似的，“你看你腿都那样了，走回去得走到明天吧？”
我没理她。
她又补了一句：“哦对了，你住的地方在南边吧？我们往北走，不顺路。算了吧。”
沈渡始终没睁眼。
赵琳踩了油门，车轮碾过水坑，脏水溅了我一裤腿。
那裤腿本来就湿透了，但溅上来的泥点子还是热的，贴在皮肤上。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样子。
头发乱得像鸟窝，脸被雨冲得发白，裤子膝盖那里磨破了两个洞，露出里面淤青的皮肤。
高跟鞋丢了一只在楼梯间，现在左脚穿鞋右脚光着，踩在湿透的地砖上。
手机又震了。
大群里赵琳发了一张自拍，她和沈渡在车里，沈渡闭着眼，她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配文：“加班结束，回家咯。”
底下有人回复：“赵姐辛苦了。”
赵琳回了个害羞的表情。
我没再看，把手机关了机。
雨开始下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有点疼。
我光着一只脚走到路边想拦出租车，但晚高峰加下雨，每辆车里都坐着人。
一辆出租车停下来，司机摇下车窗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的腿，犹豫了两秒，踩油门走了。
可能怕我把座位弄湿。
我继续往前走，每走一步左脚的光脚板踩在粗粝的地面上，小石子硌进脚底。
右脚的高跟鞋鞋跟卡进地砖缝里，我拔了两下没拔出来，索性不拔了，把脚从鞋里抽出来，两只脚都光着了。
就这样光脚走回去也没多远，三公里。
走了一半的时候手机自动开机了，可能是淋雨进了水。
屏幕一亮就弹出来一条消息，不是大群的，是沈渡的私人号。
“你那一巴掌把我牙打松了。”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明天还是别来了。工资会打到卡上。”
我站在路灯底下，雨水顺着脖子往下淌，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行。深蹲的工伤怎么算？”
3
已读。
他看了，没回。
我继续往前走，雨小了一点，但风大了。
光脚踩在地上的声音啪嗒啪嗒的，像小时候下雨天故意踩水坑玩。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保安大爷认出了我，打着手电筒照了一下，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姑娘，你这是咋了？”
我说没事，摔了一跤。
大爷张了张嘴，没再问，从岗亭里拿出一双旧拖鞋放在地上，说先穿着，别扎了脚。
我穿上拖鞋，鞋码大了好几号，走路啪嗒啪嗒响。
走到楼下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不是沈渡，是赵琳。她不知道从哪儿找到我的号码，发了一条彩信。
是我蹲在地上做深蹲的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拍的。
角度很低，从下往上拍的，表情扭曲，姿势难看。
她配了一句话：“留个纪念，毕竟你真的蹲了一千次呢。”
我没回。
上楼的时候每爬一阶膝盖都疼得发抖，住四楼，没有电梯。
我抓着扶手，一层一层往上爬，旧拖鞋太大了，走到三楼的时候左脚那只掉了，滚下楼梯，在拐角处转了两圈，停在二楼半的地方。
我没回去捡，光着一只脚爬完了最后一层。
回到工位的时候，桌上多了一束花。
雏菊，白色的，插在一个玻璃瓶里，瓶底还垫了几颗彩色石头。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姐，辛苦了。——林屿”
林屿是上个月来的实习生，坐我对面，平时不怎么说话，见到我就低头。
他给我带过几次咖啡，我以为是顺手的，没多想。
我坐下的时候腿还伸不直，只能把椅子往后推，腿直着摆在桌子底下。
林屿从对面探出头，看了我一眼，又缩回去了。
“花你买的？”我问。
他耳朵红了，点头。
“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他说，声音闷闷的，“就是想送。”
我没再问，把纸条塞进抽屉里。
抽屉里还放着沈渡三年前随手扔给我的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美式，不加糖”，我居然一直留着。
我把那张便利贴拿出来，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林屿又探出头，这次没缩回去。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说：“姐，你的腿。”
“没事。”
“你骗人，”他说，声音有点抖，“你走路的时候一直在咬牙。”
我没接话，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昨天的未读邮件，全是垃圾广告。
林屿突然站起来，走到我旁边，把一管药膏放在桌上。
“跌打损伤的，我昨天去药店买的。”他说这话的时候不敢看我，耳朵红得能滴血。
“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个？”
他没回答，转身回自己座位了。
我拿起那管药膏看了看，挤了一点涂在膝盖上。
凉的。
淤青的地方按下去还是疼，但凉意透进去，舒服了一点。
门被推开的声音很大，所有人都抬头。
沈渡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美式，扫了一圈，目光定在我桌上那束花上。
他走进来，把美式放在我桌上，跟以前一样的位置，一样不加糖。
“你干嘛？”我问。
“给你带的。”
“我不要。”
沈渡没端走，站在我桌子前面不动。
整个部门安静了，键盘声都没了。
赵琳从休息室探出半个身子看着这边。
沈渡看了一眼那束花，又看了一眼林屿，林屿低着头假装在看代码，但耳朵已经红到脖子根了。
“谁送的？”沈渡问。
“跟你没关系。”
沈渡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喉结动了一下。
“你不是喜欢我吗？”他说。
我没说话。
“为什么不追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对。
嘴唇抿着，眉头皱在一起。
赵琳走过来，笑着说：“沈总，您还给她带咖啡啊？人家现在有人送花了，不要您的了。”
沈渡没理她，看着我，又重复了一遍：“你追了我三年，我现在就在你面前，你怎么不追了？”
文|木子李 故事虚构，不要对照现实，喜欢的宝宝点个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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