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产前期待与噩梦开端
林晚怀孕第三十七周的产检,B超单上“胎儿发育良好,头位,预估体重3.2kg”的字样让她松了口气。走出医院时,她摸了摸高高隆起的肚子,嘴角不自觉扬起。
“宝宝,再过不久我们就要见面啦。”她轻声说,眼里是满满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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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动,是丈夫陈凯发来的微信:「晚上想吃什么?我早点下班给你做。」
林晚笑着回复:「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
「安排!」陈凯秒回,还加了个爱心表情。
结婚两年,陈凯一直是个体贴的丈夫。会在她孕吐时整夜陪着,会笨手笨脚学做营养餐,会在她半夜腿抽筋时立刻起来给她按摩。虽然工作普通,只是个公司职员,收入也一般,但林晚觉得,婚姻要的是知冷知热,钱嘛,她赚得不少,够用就行。
她是外企市场部经理,年薪五十万,有自己的存款,婚前还全款买了套小公寓。陈凯的房子是贷款买的,婚后两人一起还贷,虽然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
车子开进小区时,林晚看到楼下花园里几个阿姨带着孩子在玩耍。其中一个阿姨怀里抱着个小婴儿,正哼着儿歌哄睡。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画面温馨得让林晚心里一软。
也许,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有个温暖的家,有爱她的丈夫,有可爱的孩子。
回到家,陈凯已经在了,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排骨的香味飘出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回来啦?”陈凯从厨房探出头,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先去歇着,马上就好。”
林晚心里暖暖的,换鞋走进客厅。沙发上,婆婆张桂芬正坐着看电视,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嗑得咔咔响,瓜子皮随意吐在茶几上。
“妈。”林晚叫了声。
张桂芬眼皮都没抬,继续盯着电视里的婆媳剧,阴阳怪气地说:“哟,大忙人回来了。凯子一下班就钻进厨房,我这个当妈的都难得吃到他做的饭。你倒是会享福。”
林晚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婆婆是三个月前来“照顾”她孕期的,说是陈凯工作忙,她来帮忙。可来了之后,家务活基本都是林晚在做,婆婆每天除了看电视就是跳广场舞,偶尔下厨做的菜不是咸了就是糊了,还理直气壮:“我年纪大了,能给你做饭就不错了,挑什么挑。”
陈凯总说:“妈年纪大了,你多担待点。”
林晚想着婆婆毕竟是长辈,又想着孕期要保持好心情,能忍就忍了。只是没想到,婆婆越来越过分。
“妈,晚晚怀着孕呢,我给她做点吃的应该的。”陈凯端菜出来,打圆场。
“怀孕怎么了?”张桂芬把瓜子壳一扔,站起来,“我怀凯子那会儿,临产前一天还在田里干活呢!现在的女人就是娇气,动不动就要补这补那,我看就是闲的!”
林晚抿了抿唇,没说话,转身进了卧室。
陈凯跟进来,关上门,压低声音:“晚晚,你别往心里去,我妈就那脾气,嘴硬心软。”
“她对我心软过吗?”林晚坐在床沿,眼圈有点红,“陈凯,我跟你商量件事。等我生了,咱们请个月嫂吧,或者去月子中心。我不想……”
“月子中心?”陈凯打断她,眉头皱起,“那得多贵啊!我打听过了,稍微好点的,一个月都得五六万!咱们哪有那么多钱?”
“我有。”林晚看着他,“我自己的存款,够请两个月了。而且我公司有生育津贴,产假期间工资照发,经济上没问题的。”
“那也不行!”陈凯声音大了些,“让我妈知道了,不得骂死我?说我们有钱烧的,请外人照顾,嫌弃她这个婆婆!”
“我不是嫌弃她,”林晚深吸一口气,“陈凯,你妈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坐月子需要好好休息,需要科学调养,你觉得你妈能做好吗?”
“怎么不能?”陈凯不以为然,“我妈带大我和我姐,经验丰富着呢!再说了,请外人哪有自家人放心?月子中心那些都是骗钱的,给你吃些乱七八糟的补品,回头把身体吃坏了怎么办?”
林晚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个在她孕吐时整夜不睡给她拍背的男人,在她腿抽筋时立刻起来给她按摩的男人,现在却为了省那点钱,或者说,为了顺从他妈的意思,完全不顾她的感受。
“陈凯,”她轻声说,“坐月子对女人很重要。我不想落下病根,我想好好恢复,以后还要上班,还要照顾孩子。你就不能为我考虑考虑吗?”
陈凯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晚晚,我知道你辛苦。这样,我们折中一下,就让我妈照顾,我多看着她点,不让她乱来。你要是觉得哪里不舒服,就跟我说,我说她。好不好?”
他的语气软下来,眼神里带着恳求。
林晚看着他,心又软了。
也许……也许婆婆只是刀子嘴豆腐心?也许等她生了孩子,当了奶奶,态度会好一些?
“行吧。”她最终妥协了,“但你得答应我,如果月子里你妈做得过分,你得站在我这边。”
“一定一定!”陈凯如释重负,搂住她,“我老婆最懂事了。”
林晚靠在他怀里,心里却隐隐不安。
但愿,是她想多了。
预产期前三天,林晚开始阵痛。被送到医院时,宫口已经开了两指。阵痛一阵紧过一阵,她疼得浑身是汗,抓着陈凯的手,指甲都掐进了他肉里。
“医生,能不能打无痛?”陈凯急得满头大汗。
“可以,家属签个字。”护士递过同意书。
陈凯正要签,张桂芬一把抢过去,声音尖利:“打什么无痛?对小孩不好!我们那会儿生孩子,哪个不是硬生下来的?就你娇气!”
“妈!”陈凯急了,“晚晚疼得厉害!”
“疼也得忍着!当妈哪有不疼的?”张桂芬把同意书揉成一团,“凯子,你可别惯着她,女人就是不能惯,越惯越矫情!”
林晚疼得眼前发黑,听到这些话,心凉了半截。她想说什么,可一阵更剧烈的宫缩袭来,她疼得叫出声。
“医生!医生!”陈凯顾不上跟他妈吵,冲出去找医生。
最终,在医生的坚持下,无痛还是打了。但张桂芬全程黑着脸,坐在产房外的椅子上,嘴里念念有词:“造孽啊,花钱找罪受……”
生产还算顺利,四个小时后,孩子出生了。
“是个女儿,六斤二两,很健康。”护士把孩子抱到林晚面前。
小小的,皱巴巴的,闭着眼睛,像只小猴子。林晚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这是她的女儿,她怀了九个月,疼了四个小时生下来的女儿。
“宝宝……”她轻声唤道,声音嘶哑。
护士把孩子抱出去给家属看。林晚躺在产床上,浑身虚脱,但心里是满满的幸福。她想,陈凯看到女儿,一定也很开心吧?虽然他和他妈都希望是个儿子,但女儿多好啊,贴心的小棉袄……
“怎么是个丫头?”
产房外,张桂芬的声音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林晚所有的喜悦。
“妈,您小声点……”陈凯的声音带着尴尬。
“小声什么?我说错了吗?”张桂芬的声音更大了,“我早就说了,看她那肚子尖尖的,肯定是个儿子!结果呢?白高兴一场!丫头片子有什么用?以后还不是别人家的!”
“妈,您别说了……”
“我偏要说!”张桂芬像是找到了发泄口,“我辛辛苦苦伺候她这么久,就盼着抱孙子,结果给我生个丫头!林晚她就是故意的!故意气我!”
林晚躺在产床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浸湿了枕头。
女儿。
她的女儿,刚来到这个世界,就被自己的奶奶嫌弃,被说“没用”。
陈凯呢?他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出来说句话?为什么不为她和女儿说句话?
护士进来给她做产后处理,看到她满脸泪水,叹了口气:“别哭了,月子里哭对眼睛不好。你婆婆的话,别往心里去,女儿多好啊,我就生了两个女儿,可贴心了。”
林晚咬着嘴唇,点点头,眼泪却止不住。
处理好后,她被推回病房。单人病房是早就定好的,一天八百,陈凯当时嫌贵,是林晚坚持要的,说月子里需要安静。
张桂芬一进病房就嚷嚷:“住这么贵的病房干什么?烧钱啊?普通病房不能住吗?”
“妈,晚晚需要休息。”陈凯低声说。
“休息?生个孩子有什么好休息的?”张桂芬走到婴儿床边,看了眼襁褓里的孙女,撇撇嘴,“长得像凯子,还好,要是像她妈,以后嫁人都难。”
林晚闭着眼,假装没听见。
她太累了,身体累,心更累。
陈凯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声音疲惫:“晚晚,辛苦了。妈就那脾气,你别理她。女儿很好,我很喜欢。”
喜欢?
林晚睁开眼,看着他:“你妈说女儿没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
陈凯脸色一僵:“我……我不是劝她了吗?她年纪大了,思想传统,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又是这句话。
年纪大了,思想传统,别一般见识。
林晚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这座她生活了三十年的城市,此刻看起来如此陌生。
“我饿了。”她轻声说。
“我去买饭!”陈凯立刻站起来,“想吃什么?”
“随便。”
陈凯出去了。张桂芬在病房里转了一圈,最后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刷短视频,声音开得很大,都是些“生儿子才是传宗接代”“女儿是赔钱货”的恶俗段子。
林晚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落。
这才第一天。
她的月子,才刚刚开始。
住院三天,张桂芬的“照顾”让林晚彻底心寒。
第一餐,陈凯买的是医院营养科配的月子餐,有汤有菜,营养均衡。张桂芬一看价格,当场就炸了:“一百八一份?抢钱啊?!林晚,你怎么这么不会过日子?凯子赚点钱容易吗?你就这么糟蹋?”
“妈,这是医院配的,对晚晚身体好。”陈凯解释。
“好什么好?白粥咸菜不能吃?我坐月子那会儿,有口热乎的就不错了!”张桂芬一把抢过餐盒,“退掉!我去食堂打饭!”
最后打回来的是两个冷馒头,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白粥,还有一碟咸菜。
林晚看着那碗冷粥,没动。
“吃啊?”张桂芬瞪她,“还挑?不吃拉倒,饿着!”
陈凯看不下去了:“妈,晚晚刚生完,得吃点有营养的……”
“营养?她配吗?”张桂芬尖声道,“生个丫头片子,还想吃香的喝辣的?我告诉你林晚,也就是凯子心善,要是我,早把你赶出去了!不下蛋的母鸡都比你有用!”
“妈!”陈凯急了,“您说什么呢!”
“我说错了吗?”张桂芬叉着腰,“她要是生个儿子,我天天给她炖鸡汤!可她生个丫头,还想让我伺候?门都没有!”
同病房的另一个产妇和家属都看了过来,眼神复杂。
林晚低着头,手指紧紧抓着被子,指甲陷进掌心。
疼。
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陈凯最终又去买了份月子餐,但张桂芬全程黑着脸,摔摔打打,把病房弄得乌烟瘴气。
晚上,孩子哭了。林晚想喂奶,可因为没吃好,奶水不足,孩子吸不出来,哭得更厉害了。
张桂芬被吵醒,冲过来就骂:“连个孩子都喂不饱,你还有什么用?就知道哭!哭能当饭吃吗?”
她一把抱起孩子,动作粗鲁,孩子吓得哭得撕心裂肺。
“妈,您轻点……”林晚想坐起来,可下身疼得厉害,一动就冒冷汗。
“轻什么轻?孩子就是被你惯坏了!”张桂芬抱着孩子摇晃,“赔钱货,哭什么哭!再哭把你扔了!”
“妈!”陈凯终于吼了一声,“您能不能少说两句!”
张桂芬愣了一下,随即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哎哟我的命苦啊!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啊!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现在为了个外人吼我啊!我不活了!”
陈凯赶紧去扶她:“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张桂芬推开他,指着林晚,“就是这个女人,挑拨我们母子关系!凯子,你今天必须选,要她还是要妈!”
陈凯僵在那里,看看哭闹的母亲,又看看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妻子,最后,他叹了口气,走到张桂芬身边,低声哄道:“妈,您别闹了,这是医院,让人看笑话……”
林晚看着他,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扶起张桂芬,看着他低声下气地道歉,看着他完全无视了病床上虚弱无力的她和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儿。
那一刻,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陈凯。”她开口,声音嘶哑。
陈凯回过头。
“出院后,”林晚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要请月嫂。”
“晚晚……”
“要么请月嫂,要么,”林晚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和女儿回我爸妈家坐月子。你选。”
陈凯的脸色变了。
张桂芬又炸了:“回娘家?林晚你想干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回娘家坐月子,让我们老陈家的脸往哪儿搁?!我告诉你,门都没有!你要敢回去,这辈子就别想进我们陈家的门!”
“妈!”陈凯打断她,看向林晚,眼神里带着恳求,“晚晚,我们再商量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的。”林晚闭上眼,“要么月嫂,要么我走。你选。”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孩子的哭声,和张桂芬粗重的喘气声。
良久,陈凯哑声说:“好……请月嫂。”
“陈凯!”张桂芬尖叫。
“妈!”陈凯也提高了声音,“这事听晚晚的!”
张桂芬瞪大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儿子。她盯着陈凯看了几秒,又恶狠狠地瞪了林晚一眼,摔门出去了。
陈凯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插进头发里。
林晚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赢了?
不,她没有赢。
她只是用最激烈的方式,逼陈凯在她和他妈之间,做出了一个选择。
可这个选择,带着多少不情愿,多少无奈,她心知肚明。
而且,她有种预感,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战争,还在后面。
三天后,出院。
张桂芬没来,说是“身体不舒服”。陈凯一个人忙前忙后,办手续,拿东西,抱孩子。林晚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下楼。
阳光很好,可她只觉得冷。
回到家,一进门,就看到张桂芬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几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菜。
“回来了?”她眼皮都没抬,“月嫂我辞了。”
“什么?”陈凯愣住了。
“我说,月嫂我辞了。”张桂芬站起来,双手叉腰,“一个月一万二,抢钱啊?有那一万二,干什么不好?林晚,我告诉你,这个家我说了算!月嫂,你别想了!月子,我来照顾!”
“妈!”陈凯急了,“您怎么能这样?我们已经跟人家说好了!”
“说好什么说好?”张桂芬冷笑,“钱还没给呢,我打个电话就辞了。怎么,我当婆婆的,还没资格照顾儿媳坐月子了?”
她走到林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林晚,你别给脸不要脸。我肯照顾你,是你的福气。你要是再作妖,别怪我不客气!”
林晚坐在轮椅上,仰头看着她。
这个五十八岁的女人,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眼神里满是算计和刻薄。她是陈凯的母亲,是她女儿的奶奶,可此刻,她看着林晚的眼神,像看一个仇人。
“妈,”林晚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您确定,要照顾我坐月子?”
“怎么?嫌弃我?”张桂芬挑眉。
“不,”林晚轻轻摇头,“我只是想说,月子坐不好,会落下病根。我才三十岁,以后的路还长。您要是把我照顾坏了,我怕您担不起这个责任。”
“你威胁我?”张桂芬眯起眼。
“不敢。”林晚垂下眼,“只是提醒您。”
“用不着你提醒!”张桂芬一挥手,“我生了两个孩子,都是自己坐月子,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就你金贵?”
她转身往厨房走,丢下一句:“凯子,把你媳妇弄回房间。从今天起,她坐月子,规矩我来定。我说什么,她做什么,敢不听,有她好看!”
陈凯站在原地,脸色惨白。
他看看母亲决绝的背影,又看看轮椅上脸色苍白的妻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他默默地推着林晚,进了卧室。
门关上,隔绝了客厅的声音。
林晚坐在床边,看着陈凯蹲在地上,给她脱鞋。他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就像从前很多次那样。
“陈凯。”她轻声唤他。
陈凯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
“晚晚,”他声音沙哑,“对不起……我……”
“不用说对不起。”林晚打断他,眼神平静无波,“从今天起,我的月子,你妈照顾。但是陈凯,你记住今天。”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如果月子里,我受了一分委屈,落下一分病根,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
陈凯浑身一颤。
“现在,”林晚躺下,盖上被子,闭上眼睛,“出去吧。我累了。”
陈凯站在原地,看了她很久,最终,默默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
林晚睁开眼,看着天花板。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
她伸手,摸了摸身边熟睡的女儿的小脸。
柔软,温热,像最珍贵的瓷器。
“宝宝,”她轻声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对不起,妈妈没用,保护不了你。”
“但是,妈妈答应你。”
“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了。”
“等妈妈出月子。”
“等妈妈,带你离开这里。”
她擦掉眼泪,眼神渐渐变得冰冷,坚定。
然后,她拿出手机,点开购物软件,下单了一个微型摄像头。
外形是个普通的充电宝,带夜视功能,可连接手机远程查看,内存128G。
够用了。
月子第一天。
张桂芬早上六点就敲门,端进来一碗白粥,一碟咸菜。
“赶紧吃,吃完收拾屋子。”她把碗往床头柜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响,“月子里不能躺着,得多活动,不然以后腰疼。”
林晚坐起来,看着那碗稀得能数出米粒的白粥,没动。
“怎么?不想吃?”张桂芬挑眉,“不吃拉倒,饿着!”
“妈,”林晚开口,声音平静,“我顺产,有撕裂伤,医生说要吃有营养的,不然伤口长不好。”
“伤口?”张桂芬嗤笑,“哪个女人不挨这一刀?就你娇气!我告诉你,月子里不能补,补了容易胖,以后减不下来,看凯子还要不要你!”
林晚没说话,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粥。
粥是冷的,咸菜齁咸,她每咽下一口,胃里就一阵翻腾。
张桂芬满意地看着她吃完,又递过来一个盆,里面是脏衣服:“去,把衣服洗了。手洗,不能用洗衣机,月子里碰冷水,以后手不疼。”
林晚看着她:“妈,医生说月子里不能碰冷水,不能劳累。”
“医生懂什么?”张桂芬瞪眼,“我们那辈人,谁不是这么过来的?赶紧的,别磨蹭!”
林晚接过盆,站起身。下身还在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慢慢挪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
冷水刺骨。
她把手伸进去,指尖瞬间冻得发麻。
盆里的衣服,有陈凯的衬衫,有张桂芬的内衣裤,有孩子的尿布。她一件一件地搓,手指很快就冻得通红,失去知觉。
客厅里,传来张桂芬看电视的声音,还有她嗑瓜子的咔咔声。
陈凯一早就去上班了,出门前,他看了眼卫生间,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低着头走了。
林晚搓着衣服,眼泪掉下来,混进冷水里。
她想起结婚那天,陈凯牵着她的手,在亲友面前发誓:“晚晚,我会一辈子对你好,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一辈子。
这才两年。
他就让她坐在月子里,用冷水给他妈洗内衣裤。
真是,讽刺。
衣服洗完,她腰已经直不起来了。拖着盆去阳台晾衣服,张桂芬又喊:“地还没拖呢!快点,拖完地做饭,我饿了。”
林晚扶着墙,慢慢挪到厨房。冰箱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鸡蛋,一把青菜。
“妈,没什么菜了。”她说。
“那就煮面!”张桂芬在客厅喊,“多放点辣,我嘴没味。”
林晚看着那包挂面,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她拿出手机,给陈凯发微信:「家里没菜了,你下班买点回来。」
几分钟后,陈凯回复:「好。我妈呢?」
林晚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回:「在客厅看电视。」
「哦。你辛苦,多休息。」
多休息。
林晚关掉手机,开始烧水煮面。
水开了,蒸汽扑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抬手,擦掉眼泪。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微型摄像头,调整角度,对准厨房门口。
摄像头很小,藏在调料架后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红灯微闪,表示正在工作。
很好。
林晚转身,继续煮面。
面煮好了,她盛了两碗,端到客厅。
张桂芬看了眼,皱眉:“怎么没放辣?”
“月子里不能吃辣。”林晚说。
“我不能吃还是你不能吃?”张桂芬把碗一推,“重做!”
林晚看着她,没动。
“听见没有?重做!”张桂芬提高声音。
林晚转身,回了厨房。重新烧水,重新煮面,这次,加了一大勺辣椒油。
面端出去,张桂芬这才满意,吸溜吸溜吃起来,声音很大。
林晚坐在她对面,小口吃着自己那碗清汤面。
“对了,”张桂芬忽然想起什么,“你爸妈是不是说过两天要来看你?”
“嗯。”林晚应道。
“让他们别来。”张桂芬说,“月子里不能见外人,晦气。再说了,他们来了还得吃饭,多费钱。”
林晚握筷子的手紧了紧。
“我妈炖了汤,说要给我送来。”她低声说。
“汤?”张桂芬眼睛一亮,“什么汤?”
“鲫鱼汤,下奶的。”
“那行,”张桂芬点头,“汤送来,人别来。你妈那手艺,炖的汤肯定好喝。”
林晚没说话,低头吃面。
一碗面,她吃了半个小时。每一口都像在吞刀子,割得喉咙生疼。
吃完,她收拾碗筷,去厨房洗。水还是冷的,她的手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
洗到一半,孩子哭了。
张桂芬在客厅喊:“孩子哭了!你没听见吗?赶紧去哄!”
林晚擦了擦手,慢慢挪回卧室。孩子哭得小脸通红,她抱起来,轻声哄着。可是奶水不足,孩子吸不出来,哭得更厉害了。
“连个孩子都哄不好,要你有什么用?”张桂芬跟进来,一把抢过孩子,动作粗鲁,“赔钱货,哭什么哭!”
孩子吓得一哆嗦,哭得撕心裂肺。
“妈,您轻点……”林晚想抱回来。
“轻什么轻?孩子就是不能惯!”张桂芬抱着孩子摇晃,“再哭就把你扔了!”
林晚站在那里,看着女儿哭得通红的小脸,看着婆婆狰狞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噩梦。
一场,她必须尽快醒来的噩梦。
“妈,”她开口,声音很轻,“把孩子给我吧。”
“给你?你会哄吗?”张桂芬瞪她。
“我是她妈妈。”林晚伸出手,眼神冰冷,“给我。”
张桂芬愣了一下。她看着林晚,看着这个平时温顺的儿媳,此刻眼神里的冷意,竟然让她心里一怵。
“给你就给你!”她把孩子塞回林晚怀里,嘴里骂骂咧咧,“不知好歹的东西!”
她摔门出去了。
林晚抱着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孩子渐渐不哭了,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她,小手无意识地抓着她的一缕头发。
“宝宝,”林晚轻声说,眼泪掉在孩子脸上,“对不起,妈妈让你受苦了。”
“再等等。”
“等妈妈出月子。”
“妈妈一定,带你离开这里。”
她擦掉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然后,她拿出手机,点开摄像头的监控软件。
屏幕上,张桂芬正坐在沙发上,一边嗑瓜子一边打电话,声音很大:
“对,生了个丫头,没用的东西……月嫂?请什么月嫂,浪费钱!我照顾她就不错了……还敢挑三拣四,反了她了……你放心,我有的是办法治她,保管她服服帖帖的……”
林晚关掉软件,把手机放到一边。
她抱着女儿,轻轻摇晃,眼神平静无波。
摄像头,在工作。
证据,在收集。
反击,在酝酿。
这场月子,才刚刚开始。
而结束的那天,不会太远了。
第二章:月子炼狱,极致刁难
日子一天天过去,像钝刀子割肉。
林晚的月子进入了第二周,身体的疼痛稍微减轻了些,但心里的伤,却一天天溃烂,流脓。
张桂芬的“照顾”变本加厉。
饮食上,从白粥咸菜“升级”到了剩菜剩饭。前一天晚上一家人吃不完的菜,第二天热一热就是林晚的月子餐。油乎乎的,盐分超标,有时候甚至能闻到隐隐的馊味。
“月子里不能吃太好,容易堵奶。”张桂芬振振有词,把一盘明显变了色的青菜推到林晚面前,“赶紧吃,吃完还得洗衣服。”
林晚看着那盘菜,胃里一阵翻涌。她刚生完孩子,身体虚弱,需要营养,可张桂芬给她的,连狗食都不如。
“妈,这菜好像不太新鲜了。”她低声说。
“新鲜?”张桂芬嗤笑,“你以为你是皇后娘娘啊?有的吃就不错了!我告诉你,我们那会儿坐月子,能有口热汤喝就是福气!你还挑?”
林晚没再说话,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菜是苦的,混着一种说不出的酸腐味,她强忍着恶心咽下去,每一口都像在吞玻璃渣。
吃到一半,孩子哭了。是饿了。
林晚放下筷子想去喂奶,张桂芬一把按住她:“急什么?先把饭吃完!奶水不足就是因为你不吃饭!”
“孩子饿了……”林晚看着女儿哭得通红的小脸,心疼得揪起来。
“饿一会儿死不了!”张桂芬不耐烦,“哭哭哭,就知道哭!跟你妈一样,没出息!”
林晚的手指紧紧攥着筷子,指节泛白。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张桂芬的手,起身走向卧室。
“你给我站住!”张桂芬在身后尖叫,“林晚,你敢走试试!”
林晚没理她,走进卧室,关上门,反锁。
门外传来张桂芬的骂声和踹门声:“反了你了!敢锁门!你给我出来!出来!”
林晚充耳不闻,抱起女儿,解开衣襟。可因为营养不良,奶水越来越少,孩子吸了半天,没吸出来多少,哭得更凶了。
“宝宝不哭,不哭……”林晚轻声哄着,眼泪掉下来,滴在孩子脸上。
门外,张桂芬骂累了,脚步声远去。不一会儿,客厅传来电视的声音,开得震天响,是那种家庭伦理剧,婆婆在训斥儿媳,台词句句扎心。
林晚抱着女儿,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累。
从身体到心,累得快要散架。
她想起生孩子前,她还在看育儿书,学习科学坐月子,想着怎么给孩子做早教,怎么恢复身材,怎么平衡工作和家庭。
现在,那些美好的憧憬都成了笑话。她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连给孩子喂饱奶都做不到。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闺蜜苏晴发来的微信:「晚晚,怎么样?还好吗?」
林晚看着那行字,鼻子一酸,打字的手都在抖:「不好。」
苏晴秒回:「怎么了?你婆婆又作妖了?」
林晚没回,而是点开相册,拍了张桌上的剩菜照片发过去。
几秒后,苏晴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林晚!”苏晴的声音气得发抖,“这是人吃的东西吗?你婆婆是不是有病?!你刚生完孩子,她就给你吃这个?!”
“不止。”林晚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她还让我用冷水洗衣服,不让我休息,孩子哭了她就骂,说女儿没用……”
“陈凯呢?陈凯死哪儿去了?!”苏晴怒吼。
“他……”林晚苦笑,“他上班,下班回来就说累,往沙发上一躺,要么玩手机,要么睡觉。我跟他说,他就说‘妈年纪大了,你多让着点’。”
“我让个屁!”苏晴爆了粗口,“林晚,你听我的,这月子不能这么坐!你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你等着,我马上请假过去,我接你来我家!”
“别。”林晚打断她,“晴晴,你别来。”
“为什么?!”
“来了也没用。”林晚看着怀里渐渐睡着的女儿,眼神冰冷,“这是我自己的战争,我得自己打。”
“可是……”
“你放心,我不会一直这么忍下去的。”林晚轻声说,语气却异常坚定,“我在收集证据。摄像头拍了很多东西,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我都存着。”
苏晴愣了一下:“摄像头?”
“嗯,微型摄像头,藏在客厅和厨房。”林晚说,“晴晴,你是律师助理,你帮我问问,这些证据,离婚的时候有没有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苏晴郑重的声音:“有用。家暴、虐待、精神压迫,都是离婚时的有利证据。晚晚,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林晚闭上眼睛,“这段婚姻,这个人,这个家,我都不要了。”
“好。”苏晴说,“我支持你。你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联系一个靠谱的离婚律师,最好擅长打抚养权官司的。”林晚说,“另外,帮我找个地方,出月子后,我和女儿需要住一段时间。我爸妈那里……暂时不能去,我怕他们担心,也怕打草惊蛇。”
“行,包在我身上。”苏晴顿了顿,声音放柔,“晚晚,你……还好吗?”
林晚的眼泪又下来了,但她笑着说:“还好。至少我还活着,女儿也还好。这就够了。”
挂了电话,她擦掉眼泪,把女儿轻轻放在床上,盖好小被子。
然后,她拿出手机,点开监控软件。
屏幕上,张桂芬正一边看电视一边打电话,声音大得隔着门都能听见:
“……对,就是不听话,我让她往东她偏往西……月子里不听话,以后还得了?我得好好治治她,让她知道这个家谁说了算……凯子?凯子听我的,他敢不听?我是他妈!”
林晚面无表情地录屏,保存。
证据,又多了一条。
晚上陈凯下班回来,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什么味儿?”他皱眉。
张桂芬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盘黑乎乎的菜:“能有什么味儿?饭做好了,赶紧吃。”
陈凯看着那盘菜,又看看餐桌上,只有两副碗筷。
“晚晚呢?”他问。
“在屋里生气呢。”张桂芬翻了个白眼,“我就说了她两句,她就锁门不出来了。矫情!”
陈凯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晚晚,吃饭了。”
里面没动静。
“晚晚?”
还是没动静。
陈凯拧了拧门把手,锁着。他回头看向张桂芬:“妈,你又跟她吵了?”
“我吵什么吵?”张桂芬把盘子往桌上一摔,“我就是让她把衣服洗了,她就不乐意了!我告诉你凯子,你这个媳妇,不能再惯着了!再惯下去,她得上天!”
陈凯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次下班回来,家里都是低气压,他妈和他媳妇,总有一个在生气。
“妈,晚晚刚生完孩子,身体虚,您能不能少说两句?”他尽量让语气温和些。
“我少说两句?”张桂芬声音陡然拔高,“我辛辛苦苦伺候她,我还错了?陈凯,你是不是也觉得妈烦了?是不是觉得妈多余了?行,我走!我这就收拾东西回老家!”
说着就要去拿行李箱。
“妈!妈您别闹!”陈凯赶紧拉住她,“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张桂芬瞪着他,“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你到底站哪边?”
陈凯张了张嘴,看看紧闭的卧室门,又看看怒气冲冲的母亲,最后,他叹了口气:“妈,我当然是站您这边。但是晚晚她……她也不容易,您就让让她,行吗?”
“我让她?她让过我吗?”张桂芬甩开他的手,“陈凯,我今天把话放这儿,这个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选吧!”
又是这句话。
陈凯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他走到餐桌旁坐下,双手插进头发里,声音疲惫:“妈,您别逼我……”
“我逼你?”张桂芬冷笑,“是她在逼我!天天摆个臭脸,给谁看呢?我告诉你,就她生的那个丫头片子,要不是看你的面子,我早把她赶出去了!”
卧室里,林晚贴着门,听着外面的对话。
一字一句,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陈凯,你会选谁呢?
她想起结婚前,陈凯牵着她的手,在江边散步。那天风很大,他把她搂在怀里,说:“晚晚,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你是我老婆,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
共度一生。
现在才两年,他就让他妈在她和他之间做选择。
而他的选择,从来都不是她。
门外,陈凯沉默了很久,然后,林晚听到他疲惫的声音:“妈,您别说了。先吃饭吧,菜凉了。”
没有选择。
或者说,他已经用沉默,做出了选择。
林晚靠着门,慢慢滑坐到地上。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没有擦,任由它们淌了满脸。
也好。
这样也好。
心死了,就不会再疼了。
就不会再对他,对这个家,抱有任何期待了。
第二天,张桂芬变本加厉。
林晚早上起来,发现昨晚换下来的内衣裤不见了。她找了半天,最后在卫生间的冷水盆里找到了——泡在刺骨的冷水里,水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妈,”她走出卫生间,看着正在客厅嗑瓜子的张桂芬,“我的衣服……”
“哦,我泡上了。”张桂芬眼皮都没抬,“月子里不能碰冷水,所以我帮你泡着,等凯子晚上回来洗。”
林晚看着盆里结冰的水,看着自己那件单薄的睡衣在冰水里沉浮,忽然笑了。
“谢谢妈。”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张桂芬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但很快,她又恢复了那副刻薄相:“知道谢就行。去,把地拖了,脏死了。”
“好。”林晚应道,拿起拖把。
拖地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腰在疼,小腹在坠痛。医生说过,顺产有撕裂伤,需要休息,不能劳累。
可她没停,一下一下,认真地拖。
拖到客厅时,张桂芬翘着脚看电视,瓜子皮吐了一地。林晚拖到她脚下,她也不抬脚,反而把瓜子皮故意吐到刚拖干净的地上。
“妈,您抬下脚。”林晚说。
“抬什么抬?没看我正忙着呢?”张桂芬盯着电视,里面正播着一出婆媳大战,婆婆在打儿媳耳光。
林晚没再说话,绕开她,继续拖。
拖完地,她已经直不起腰了。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妈,我拖完了。”她说。
“厨房还没拖呢。”张桂芬头也不回。
林晚转身去厨房。厨房地上有油污,很难拖。她弯着腰,一点一点擦,汗从额头滴下来,混进脏水里。
拖到一半,孩子又哭了。
张桂芬在客厅喊:“孩子哭了!赶紧去哄!烦死了,一天到晚哭哭哭!”
林晚放下拖把,洗了手,回到卧室。孩子是拉了,尿不湿沉甸甸的。她打了热水,给孩子擦洗,换尿不湿。
整个过程,张桂芬就站在门口看着,嘴里还在念叨:“换个尿不湿这么慢,真是笨手笨脚。我当年带凯子,一个人带俩,也没像你这么费劲。”
林晚没理她,专心给孩子擦护臀膏。
“对了,”张桂芬忽然想起什么,“你妈不是说要送汤来吗?什么时候送?”
“今天下午。”林晚说。
“行,汤送来,人别进来。”张桂芬说,“月子里不能见外人,晦气。”
林晚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给孩子穿衣服。
下午三点,门铃响了。
张桂芬抢着去开门,门外是林晚的母亲,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保温桶。
“亲家母,我来看看晚晚。”林母笑着说,就要往里走。
张桂芬一把拦住她:“哎哎哎,别进来!月子里不能见外人,不吉利!”
林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我就看看晚晚,看一眼就走……”
“看什么看?她好着呢!”张桂芬伸手去拿保温桶,“汤给我就行了,你回吧。”
“妈。”林晚从卧室走出来,看着门口的母亲。
一个月没见,母亲看起来老了很多,眼角的皱纹深了,鬓角的白发也多了。她看着女儿,眼睛一下就红了。
“晚晚……”林母的声音哽咽了,“你怎么……怎么瘦成这样?”
林晚确实瘦了。怀孕时好不容易养出来的那点肉,这半个月全掉光了,脸颊凹陷,眼下乌青,嘴唇干裂,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我没事。”林晚轻声说,走过去,接过保温桶,“妈,您先回去吧,我挺好的。”
“好什么好?”林母的眼泪掉下来,“你看看你这脸色,这手……”她抓起林晚的手,那双手红肿粗糙,指尖还有冻疮,“她们……她们是不是欺负你了?”
“没有。”林晚抽回手,垂下眼,“妈,您别担心,我真的没事。”
“亲家母,你这话什么意思?”张桂芬不乐意了,“什么叫我们欺负她?我辛辛苦苦伺候她坐月子,我还错了?你们城里人就是矫情,我们那会儿……”
“你们那会儿是你们那会儿!”林母终于忍不住了,声音提高了些,“我女儿刚生完孩子,需要营养,需要休息!你看看你给她吃的什么?住的什么?陈凯呢?陈凯就看着他媳妇被这么糟践?”
“你!”张桂芬被噎得脸色发青,指着林母,“你滚!滚出我家!这里不欢迎你!”
“妈!”林晚拉住母亲,对她摇摇头,眼神里带着恳求。
林母看着女儿,看着她眼里的泪,看着她强忍的委屈,最终,她咬着牙,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晚晚,”她握着女儿的手,声音颤抖,“要是过不下去,就回家。爸妈养你,养得起。”
“我知道。”林晚点头,眼泪掉下来,“妈,您先回去吧,我……我会处理好的。”
林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门关上,张桂芬立刻发作,一把抢过保温桶,打开闻了闻。
“鲫鱼汤?”她挑眉,倒了一碗出来,自己先喝了一口,“嗯,还行。剩下的我晚上喝。”
林晚看着她,没说话,转身回了卧室。
关上门,她靠着门,慢慢滑坐到地上。
保温桶里的汤,是母亲凌晨四点起来去菜市场买的最新鲜的鲫鱼,炖了三个小时,加了通草,是专门给她下奶的。
可现在,进了张桂芬的肚子。
而她,连一口都喝不到。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微信:「晚晚,跟妈说实话,他们是不是对你不好?」
林晚看着那行字,眼泪模糊了屏幕。
她打字:「妈,我没事。汤我喝了,很好喝。」
发送。
然后,她点开监控软件,回放刚才门口的录像。
画面里,张桂芬拦着门不让母亲进,抢过保温桶,嘴里说着刻薄的话。而她自己,憔悴瘦弱,像一棵快要枯萎的草。
她保存视频,备份到云端。
然后,她打开手机银行APP,开始操作。
她名下有三张银行卡,一张是工资卡,一张是婚前存款,一张是理财账户。工资卡里的钱,婚后一直用于家庭开销,所剩无几。但婚前存款和理财账户里的钱,加起来有八十多万,是她工作这些年攒下的。
她分批次,把这两张卡里的钱,转到了母亲名下的一张卡里。每笔不超过五万,分多天转出,避免引起注意。
又打开保险柜——其实就是一个带锁的抽屉,里面放着她的房产证(婚前那套小公寓),结婚证,户口本,还有孩子的出生证明、疫苗本、医保卡。
她把所有证件拿出来,拍下照片,发到自己另一个不常用的邮箱。然后把原件装进一个文件袋,藏在衣柜最深处,一件不常穿的大衣口袋里。
做完这些,她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女儿。
小家伙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偶尔还会咂咂嘴,像是在梦里吃奶。
林晚俯身,轻轻亲了亲她的额头。
“宝宝,”她轻声说,“妈妈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冷眼,没有责骂,没有委屈的地方。”
“到时候,妈妈给你炖最好喝的汤,买最漂亮的衣服,带你去看最美的风景。”
“你再等等,再等等妈妈。”
孩子像是听懂了,小手动了一下,抓住了林晚的一根手指。
软软的,暖暖的。
林晚的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她没有擦。
她需要记住这种痛。
记住这种被践踏尊严的痛,记住这种被至亲背叛的痛,记住这种孤立无援的痛。
然后,把它们变成力量。
变成离开这里,重获新生的力量。
日子还在继续,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张桂芬的刁难层出不穷。不让林晚上厕所用马桶,说是“月子里不能用,会受寒”,让她用便盆,完了还得自己倒。不让林晚洗澡洗头,说“会落下头疼病”,哪怕林晚已经浑身发馊,头发油得打结。不让林晚开窗通风,说“会进风”,三十多度的天,卧室闷得像蒸笼,孩子热得起了痱子。
陈凯呢?
他好像瞎了,聋了。
下班回来,看到林晚憔悴的样子,他会问一句:“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林晚说:“妈不让我吃饭,让我用冷水洗衣服,不让我休息。”
陈凯就说:“妈年纪大了,你多让着点。她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林晚看着他,眼神冰冷,“陈凯,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这真的是为我好?”
陈凯不敢看她的眼睛,别过脸:“晚晚,你别这样……妈她……她就是老思想,你别跟她计较。”
“我不计较。”林晚笑了,笑得很冷,“陈凯,我不计较。但是你要记住,我现在受的每一分苦,遭的每一分罪,都是拜你所赐。是你,纵容你妈这么对我。是你,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选择了袖手旁观。”
“晚晚……”
“别叫我。”林晚转身,背对着他,“我累了,想休息。你出去吧。”
陈凯站在门口,看着她瘦削的背影,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默默带上了门。
夜里,孩子哭闹。林晚起来喂奶,可奶水不足,孩子吃不饱,哭得撕心裂肺。
张桂芬被吵醒,冲进来就骂:“又哭!哭丧呢!林晚,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让孩子哭,不让我睡觉?”
“她饿了。”林晚抱着孩子,轻轻摇晃。
“饿了不会喂奶?要你有什么用?”张桂芬伸手就来抢孩子,“给我!我抱去客厅,别在这儿吵我睡觉!”
“妈!”林晚护住孩子,“她还小,需要妈妈……”
“需要个屁!”张桂芬一把推开她,林晚没站稳,踉跄着撞在床头柜上,腰磕在柜角,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孩子被吓到,哭得更凶了。
张桂芬抢过孩子,动作粗鲁地抱着,在房间里来回走,边走边骂:“赔钱货!就知道哭!再哭把你扔了!”
“把孩子还给我!”林晚忍着疼站起来,伸手去抢。
“滚开!”张桂芬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林晚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火辣辣地疼。她捂着脸,看着张桂芬,眼神像淬了冰。
“你看什么看?”张桂芬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嘴上却不饶人,“我打你怎么了?我是你婆婆,打你是教你规矩!不服?不服你也得受着!”
林晚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越来越冷,越来越沉。
张桂芬被看得不自在,把孩子往床上一扔——没错,是扔,孩子被摔在床上,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哭哭哭,烦死了!”张桂芬骂骂咧咧地走了,还摔上了门。
林晚扑到床边,抱起女儿。小家伙哭得小脸发紫,浑身都在抖。她心疼得快要碎了,紧紧抱着她,轻声哄着:“宝宝不哭,妈妈在,妈妈在……”
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落在孩子脸上。
可这次,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抱着女儿,轻轻摇晃,眼神看向门口,那里,摄像头的小红点,在黑暗中微微闪烁。
张桂芬打她的那一巴掌,抢孩子、摔孩子的粗暴动作,全都录下来了。
还有刚才那些话,那些辱骂,那些威胁。
都是证据。
铁证如山。
林晚擦掉眼泪,把女儿哄睡,然后拿出手机,打开监控软件。
回放,截图,保存,备份。
做完这一切,她躺下,搂着女儿,闭上眼睛。
脸颊还在疼,腰也在疼,心更疼。
可她没有哭。
哭够了。
从现在起,她不会再为这个家,为这些人,流一滴眼泪。
她要留着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恨,所有的痛。
等到出月子的那一天。
等到,她亲手撕碎这场噩梦的那一天。
快了。
就快了。
第四章:出月子当日,雷霆摊牌
出月子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阳光明晃晃地照进来,透过林晚卧室的纱帘,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三十天,从地狱爬回来,脱了一层皮,却也淬炼出了一身钢筋铁骨。
她比生孩子前更瘦了,但那种瘦不是孱弱,而是一种利落的、带着锋芒的瘦。脸颊的线条清晰,下巴尖俏,锁骨嶙峋。脸上还有些憔悴的痕迹,但被细致的妆容盖住了。她化了淡妆,描了眉,涂了口红,是正红色的,衬得肤色雪白,眼神凌厉。
身上穿的是一套米白色的西装套装,剪裁合体,面料挺括。这是她怀孕前最常穿的职业装,生完孩子后一直收在衣柜里,今天特意熨烫平整穿上了。脚下是一双五公分的尖头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镜子里的人,不再是那个在月子里逆来顺受、憔悴不堪的小媳妇。
她是林晚。
外企市场部经理,年薪五十万,有房有存款,有事业有底气,能为自己的人生做主的——林晚。
手机响了,是苏晴。
“晚晚,我到你楼下了。陈凯和他妈那边,我也‘通知’到了。”苏晴的声音带着一种看好戏的兴奋,“我说你今天出月子,要回家拿东西,让他们在家等着。你猜怎么着?陈凯居然说‘好,我让她妈多做几个菜’,哈!他还以为你要回去跟他过日子呢!”
林晚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东西都带齐了吗?”苏晴问。
“齐了。”林晚看了眼放在床上的文件袋,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过去一个月她收集的所有证据:视频U盘,照片打印件,医院诊断证明,还有那份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行,那下来吧。我陪你上去,今天这场戏,我得亲眼看着。”苏晴说。
“好。”
挂了电话,林晚最后看了眼镜子,然后拎起文件袋,拿起手包,走出房间。
客厅里,林父林母坐在沙发上,眼睛都红红的。看到她出来,林母的眼泪又下来了。
“晚晚……”她哽咽着,站起来,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妈,爸,我走了。”林晚走过去,抱了抱母亲,又抱了抱父亲,“别担心,我能处理好。”
“要是他们欺负你,你就给爸打电话。”林父声音沙哑,“爸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让他们再动你一根手指头。”
“我知道。”林晚鼻子一酸,但忍住了眼泪,“我很快就回来。”
她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高跟鞋敲在地面上,一步,一步,坚定有力。
楼下,苏晴的车已经在等了。她今天也穿得很正式,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成高马尾,像个随时准备上战场的女战士。
看到林晚,她眼睛一亮:“可以啊晚晚,这气势,妥妥的复仇女王!”
林晚笑了笑,坐进副驾驶。
车子启动,驶向那个她曾经以为会是家的地方。
路上,苏晴一直在交代细节:“等会儿上去,你别先开口,等我来说。律师师兄说了,气势要足,话要少,但句句戳要害。证据摆出来,协议拍脸上,剩下的事,让他们自己消化。”
“嗯。”林晚应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袋的边缘。
不紧张是假的。
毕竟那是她爱过的人,是她曾经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毕竟那里有她刚满月的女儿的一部分血缘。
但更多的是决绝。
是那种从地狱爬回来之后,再也不想回头看一眼的决绝。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林晚推开车门,抬头看着那栋熟悉的楼。
三楼,左边那户。阳台上晾着的衣服在风里晃动,那是她一个月前手洗的,现在已经褪色发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单元门。
上楼,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不是疼,是恨,是愤怒,是积压了一个月的委屈和不甘,在胸腔里翻涌,几乎要破体而出。
到了门口,她停下。
门里传来电视的声音,还有张桂芬尖利的嗓音:“……多放点肉!排骨炖烂点!她要是敢挑剔,看我怎么收拾她!”
然后是陈凯压低的声音:“妈,您少说两句……”
“我少说什么?她一个月不着家,回来我还得给她做饭,我欠她的?”张桂芬的声音更大了,“我告诉你凯子,等会儿她回来,你得给我立规矩!这一个月在外面野惯了,不收拾收拾,以后还得了!”
林晚听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抬手,敲门。
“咚咚咚。”
门里的声音停了。几秒后,脚步声走近,门开了。
陈凯站在门口,看到她,眼睛一亮:“晚晚,你回来了!”
他伸手想拉她,林晚侧身避开,走了进去。
客厅里,张桂芬正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抓着把瓜子,看到她进来,眼皮都没抬:“哟,还知道回来啊?我以为你死在外面了呢。”
林晚没理她,径直走到客厅中央,站定。
苏晴跟在她身后,关上门,背靠着门站着,双手环胸,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陈凯察觉到气氛不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晚晚,你这是……苏晴也来了?坐,快坐,妈做了饭……”
“不用了。”林晚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那份离婚协议,往前一步,“啪”的一声,拍在陈凯面前的茶几上。
文件散开,首页“离婚协议书”五个加粗的黑体字,刺眼得像一把刀。
陈凯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晚晚,你……你这是干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
“离婚。”林晚言简意赅。
“离……离婚?”张桂芬“噌”地站起来,瓜子撒了一地,“林晚!你疯了是不是?你敢提离婚?!”
“我为什么不敢?”林晚终于看向她,眼神冰冷,“张桂芬,这一个月,你是怎么‘照顾’我的,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我……我怎么照顾你了?我好吃好喝伺候你,你还想怎么样?!”张桂芬声音尖利,但眼神闪烁,明显心虚了。
“好吃好喝?”林晚笑了,那笑容冷得瘆人,“冷水泡衣服,剩菜剩饭,不让休息,辱骂殴打,这叫好吃好喝?”
“你胡说八道!”张桂芬跳起来,指着林晚的鼻子,“我什么时候打你了?什么时候不让你吃饭了?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看看这个就知道了。”林晚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个U盘,扔给陈凯,“插电视上,你自己看。”
陈凯握着那个U盘,手指都在抖。他看看林晚,又看看张桂芬,最后还是走过去,把U盘插进了电视。
屏幕亮起,画面开始播放。
第一个镜头,是厨房。林晚在冷水里洗衣服,手指冻得通红,张桂芬站在门口,叉着腰骂:“洗个衣服磨蹭什么?没吃饭啊?快点!”
第二个镜头,是餐厅。张桂芬把一盘明显馊了的菜推到林晚面前:“赶紧吃!不吃拉倒,饿着!”
第三个镜头,是卧室门口。张桂芬抢过孩子,动作粗鲁,林晚想抱回来,被她一把推开,撞在床头柜上。
第四个镜头,是夜里。张桂芬冲进卧室,一巴掌扇在林晚脸上,骂骂咧咧,然后把孩子摔在床上……
画面清晰,声音清楚,张桂芬那张刻薄狰狞的脸,和她嘴里那些恶毒的话,全都赤裸裸地呈现在屏幕上。
陈凯的脸色越来越白,到最后,已经面无人色。
张桂芬也傻了,她瞪大眼睛看着屏幕,像是第一次看到自己这副样子。然后,她猛地反应过来,扑过去想抢遥控器:“关掉!关掉!这是假的!是合成的!”
苏晴一个箭步上前,拦住了她:“阿姨,是不是假的,拿去鉴定一下不就知道了?现在技术这么发达,伪造视频可是要坐牢的。”
“你……你们……”张桂芬气得浑身发抖,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哎哟我的命苦啊!儿媳妇欺负婆婆啊!还拍视频诬陷我啊!我不活了!”
她一边哭嚎一边拍着大腿,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陈凯还盯着电视屏幕,像是被抽走了魂。画面定格在张桂芬扇林晚耳光的那一幕,林晚偏着头,脸颊红肿,眼神死寂。
那是他的妻子。
他曾经发誓要爱护一生的妻子。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被他的母亲,这样对待。
而他,做了什么?
他说“妈年纪大了,你多让着点”。
他说“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他说“忍忍就过去了”。
“啪!”
陈凯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声音响亮,把张桂芬的哭嚎都吓停了。
“晚晚……”他转过头,看着林晚,眼睛通红,眼泪流了满脸,“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这么对你……”
“你知道。”林晚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只是选择不知道。陈凯,这一个月,我跟你说了多少次?我告诉你我吃不下冷饭,我告诉你我腰疼,我告诉你我需要休息。可你呢?你信了吗?你管了吗?”
“我……我……”陈凯语无伦次,“我以为你就是矫情……我以为妈就是嘴上厉害……我……”
“你以为?”林晚冷笑,“陈凯,你三十多岁了,不是三岁。你妈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你只是不想管,不敢管,因为你怕得罪你妈,怕她不高兴。所以你就牺牲我,牺牲你的妻子,来换你妈的高兴,换你的清静。”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陈凯急急地说,“晚晚,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保证不再让妈欺负你,我让她搬走,我们两个过,好不好?”
“晚了。”林晚摇头,眼神冰冷,“陈凯,我给过你机会。每一次你妈欺负我的时候,我都在等你站出来。可是你没有。你一次都没有。”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所以现在,我不需要你了。”
陈凯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离婚协议,你看一下。”林晚指了指茶几上的文件,“孩子归我,房子归你,存款对半分,这是最公平的方案。如果你同意,现在就签字。如果不同意……”
她拿出手机,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全是各种证据的照片和视频截图。
“那我就起诉。家暴,虐待,精神压迫,这些证据足够我拿到抚养权,并且让你净身出户。”林晚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陈凯,你想选哪条路?”
陈凯看着那些照片,看着视频里母亲狰狞的脸,看着林晚红肿的脸颊和冻疮的手,终于,崩溃了。
他瘫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痛哭失声。
“我签……我签……”他声音嘶哑,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来,“晚晚,我对不起你……对不起……”
“凯子!你敢签!”张桂芬尖叫着扑过来,想抢协议,“不准签!不准离!她生了个丫头片子,还想分家产?门都没有!”
“妈!”陈凯猛地抬头,眼睛血红,瞪着张桂芬,“你还想怎么样?!你把晚晚害成这样,还不够吗?!你是不是非要逼死她才甘心?!”
张桂芬被他这副样子吓住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怎么害她了?我是为她好……”
“为她好?”陈凯站起来,指着电视屏幕,“这就是你为她好?打她,骂她,不给她饭吃,让她用冷水洗衣服,月子里逼她干活,这就是你为她好?!”
“我……我……”张桂芬被问得哑口无言,最后恼羞成怒,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开始哭嚎,“我命苦啊!儿子为了媳妇骂亲娘啊!我不活了!”
“那你就去死!”陈凯吼了一声,声音大得整栋楼都听得见。
张桂芬的哭嚎戛然而止,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
陈凯没再看她,转身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手抖得厉害,字迹歪歪扭扭,但他还是签了。
签完,他把笔一扔,看着林晚,眼泪又掉下来:“晚晚,孩子……我能看看孩子吗?”
“不能。”林晚干脆利落地收起协议,“在孩子成年之前,你没有探视权。这是协议里写清楚的。”
“为什么?!”陈凯急了,“我是她爸爸!”
“你不配。”林晚看着他,眼神冰冷,“一个纵容自己母亲虐待妻子、对刚出生的女儿不闻不问的男人,不配做父亲。”
陈凯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因为林晚说的,是事实。
这一个月,他对女儿,几乎没有任何关心。孩子哭了,他嫌吵;孩子饿了,他让林晚喂;孩子拉了,他躲得远远的。他甚至没给女儿换过一次尿布,没喂过一次奶。
他确实,不配。
“好了,协议签了,事情了了。”林晚把协议装回文件袋,看向苏晴,“我们走吧。”
“等等!”张桂芬又跳起来,拦在门口,“不准走!把协议撕了!这婚不能离!”
“让开。”林晚看着她,眼神像看一堆垃圾。
“我不让!”张桂芬张开手臂,“林晚,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敢走出这个门,我就去你公司闹!去你爸妈家闹!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不守妇道、抛夫弃女的坏女人!”
“去啊。”林晚笑了,那笑容冷得瘆人,“张桂芬,你去闹。正好,我手里这些视频,还没给我公司同事看过呢。让他们看看,我婆婆是怎么‘照顾’我坐月子的,我丈夫是怎么‘疼爱’我的。哦对了,我还可以发到网上,让全国网友都评评理,看看你这个婆婆,到底有多‘好’。”
张桂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这才意识到,那些视频,那些证据,不止可以用来离婚,还可以毁了她,毁了陈凯,毁了老陈家的名声。
“你……你敢……”她的声音在发抖。
“你看我敢不敢。”林晚上前一步,逼近她,“张桂芬,我劝你,从今往后,离我远点,离我女儿远点。如果你再敢骚扰我,或者我家人,这些视频,明天就会出现在网上,出现在你们单位,出现在你所有亲戚朋友的手机上。我说到做到。”
张桂芬被她眼里的狠厉吓到了,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林晚没再理她,推开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苏晴跟在她身后,临出门前,回头看了眼屋里。
陈凯还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张桂芬靠在墙上,脸色惨白,眼神怨毒,却又带着恐惧。
啧,活该。
她关上门,追上林晚。
楼道里,已经有不少邻居开门探头探脑,刚才的动静太大了,想不听见都难。看到林晚出来,那些邻居的眼神复杂,有同情,有好奇,也有幸灾乐祸。
林晚没在意,挺直脊背,一步步走下楼梯。
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声音清脆,坚定,像是胜利的号角。
走出单元门,阳光刺眼。
林晚抬手挡了一下,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像要把过去一个月,不,是过去两年,积压在胸腔里的所有浊气,全都吐出来。
“爽吗?”苏晴走过来,笑着问。
“爽。”林晚也笑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从来没有这么爽过。”
“那就好。”苏晴搂住她的肩膀,“走,庆祝去!我请你吃大餐,想吃什么随便点!”
“先回家。”林晚说,“我想看看女儿。”
“对哦,我干女儿!”苏晴一拍脑门,“走走走,我也想看!一个月没见,肯定又胖了!”
两人上了车,车子驶离小区。
后视镜里,那栋楼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街角。
林晚收回视线,看向前方。
阳光正好,前路光明。
她的新生活,开始了。
陈凯家。
门关上后,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凯还坐在地上,盯着那份签了字的离婚协议,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张桂芬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全是怨毒和不甘。
“离了……真的离了……”陈凯喃喃自语,然后,猛地抓起那份协议,想撕碎。
“撕啊!撕了正好!”张桂芬冲过来,“撕了她就没证据了!咱们不认!”
陈凯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无力地垂下来。
撕了有什么用?
林晚那里有备份,有视频,有照片,有医院证明。撕了这份协议,她还可以起诉,可以走法律程序。到时候,闹上法庭,那些证据摆出来,他只会输得更惨。
“妈……”他抬起头,看着张桂芬,眼神空洞,“您满意了吗?”
“我满意什么?”张桂芬尖声道,“她带着我孙女跑了,还分走了一半家产,我满意什么?!”
“那是您逼的!”陈凯猛地站起来,吼道,“是您把她逼走的!是您把这个家搞散的!”
“我逼的?我怎么逼她了?我伺候她吃,伺候她喝,我还错了?”张桂芬不依不饶,“她生了个丫头,我没嫌弃她就不错了!她还敢提离婚?她凭什么?!”
“就凭您打她!骂她!不给她饭吃!逼她干活!”陈凯的声音嘶哑,眼睛通红,“妈,您知道月子里落下病根,会怎么样吗?会跟一辈子!腰疼,头疼,关节疼,老了以后全是病!您也是女人,您也生过孩子,您怎么能这么对她?!”
“我……”张桂芬被他吼得一愣,随即又强硬起来,“我怎么对她了?我们那会儿不都这么过来的?就她金贵?”
“对,她就金贵!”陈凯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她是我老婆,是我要过一辈子的人!她金贵怎么了?我乐意宠着她,惯着她,怎么了?!”
“你……你……”张桂芬指着他,手指都在抖,“陈凯,你是要气死我吗?为了个女人,你这么跟你妈说话?”
“我不是为了她,我是为了我自己!”陈凯吼回去,“妈,您知道吗?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初听了您的话,没让晚晚去月子中心,没请月嫂!如果我坚持了,如果我站在她那边了,现在就不会这样!这个家就不会散!”
“家散了怪我?怪我?!”张桂芬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开始哭嚎,“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给你买房娶媳妇,现在你为了个外人怪我?我不活了!我死了算了!”
她一边哭一边用头撞墙,撞得砰砰响。
陈凯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很累。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让他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慢慢走回卧室,关上门,反锁。
然后,他走到床边,躺下,用被子蒙住头。
被子上,还有林晚的味道。淡淡的,像是某种花香,又像是阳光晒过的味道。
那是他曾经最熟悉,最安心的味道。
现在,没有了。
永远没有了。
陈凯蜷缩起来,像个婴儿一样,把脸埋在被子里,无声地痛哭。
他失去了妻子,失去了女儿,失去了家。
也失去了,那个曾经被他捧在手心里,发誓要爱护一生的女人。
而他,连挽留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是他亲手,把她推开的。
门外,张桂芬的哭嚎还在继续,夹杂着骂声,摔东西的声音。
可陈凯已经听不见了。
他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埋在那个还有林晚味道的角落里,像一只鸵鸟,逃避着这个他亲手造成的,破碎的世界。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五章:决绝离婚,彻底切割
签完离婚协议的第二天,林晚就把协议和相关证据送到了法院。苏晴的师兄,那位姓秦的律师,效率极高,当天下午就完成了立案。
“诉前调解安排在三天后。”秦律师在电话里说,“不过陈凯那边已经签了协议,调解也就是走个流程。顺利的话,一个月内判决书就能下来。”
“谢谢秦律师。”林晚说。
“不客气,应该的。”秦律师顿了顿,“林小姐,有句话我还是要提醒你。虽然协议签了,证据也足,但陈凯和他母亲那边,很可能不会这么轻易放手。尤其是抚养权,你要有心理准备,他们可能会反悔,会上诉,会闹。”
“我明白。”林晚声音平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好,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挂了电话,林晚走到窗边。这里是父母家,客厅的窗户正对着小区花园,下午阳光很好,几个老人带着孩子在散步,画面温馨宁静。
她的女儿,小名暖暖,此刻正躺在外婆怀里,咿咿呀呀地玩着自己的小手。一个月过去,小家伙长开了不少,皮肤白了,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黑葡萄。因为营养跟上了,也胖了,小胳膊小腿像藕节一样,一节一节的。
林母抱着外孙女,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我们暖暖真乖,吃饱了就笑,一点都不闹人。”
林父在旁边削苹果,削好了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到林晚面前:“晚晚,吃点水果。你妈炖了汤,在锅里,等会儿多喝点。”
“嗯。”林晚接过苹果,心里暖洋洋的。
这才是家。
有热饭热汤,有欢声笑语,有毫无保留的爱。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凯发来的短信:「晚晚,我们能谈谈吗?」
林晚看了一眼,没回,直接拉黑了这个号码。
然后,她又收到了张桂芬的短信,很长一段,先是骂她不守妇道抛夫弃女,又说她心狠手辣算计他们家,最后威胁说要去她公司闹,让她身败名裂。
林晚看完,直接截图,保存,然后回复:「随便。你前脚去我公司,我后脚就把视频发到网上,发给你所有亲戚朋友,发给陈凯单位。要闹,大家一起闹。」
短信发出去,那边没动静了。
林晚冷笑一声,把张桂芬的号码也拉黑了。
世界清静了。
但清静只持续了半天。
傍晚时分,门铃响了。林母去开门,门外站着陈凯,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脸色憔悴,胡子拉碴,眼睛红得吓人。
“阿姨……”陈凯的声音嘶哑。
林母脸色一沉,就要关门。
“阿姨!求您了,让我见见晚晚,就见一面,说几句话!”陈凯抵着门,哀求道。
“有什么好见的?协议都签了,法院也立案了,你们俩没关系了!”林母冷声道。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对不起晚晚,我不求她原谅,我就想……想看看孩子……”陈凯的声音带了哭腔,“暖暖是我女儿,我……我就看一眼……”
“你配吗?”林晚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她走到门口,看着陈凯,眼神冰冷:“陈凯,协议里写得清清楚楚,在你付清抚养费之前,你没有探视权。怎么,字签了,又想反悔?”
“不是……我不是反悔……”陈凯急急地说,“晚晚,我就是想看看孩子,我保证,就看一眼,看一眼就走……”
“不行。”林晚斩钉截铁。
“晚晚……”
“陈凯,”林晚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你现在这副样子,是做给谁看?早干什么去了?我坐月子的时候,你但凡对我有对你自己一半上心,我们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现在婚离了,你跑来装慈父,不觉得可笑吗?”
陈凯被她的话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因为林晚说的,句句是事实。
“你走吧。”林晚转身,对林母说,“妈,关门。”
“晚晚!暖暖是我女儿!你不能不让我见她!”陈凯突然激动起来,想往里冲。
林母用力推了他一把:“陈凯!你想干什么?!这是我家!你再闹我报警了!”
“报警?你报啊!”陈凯像是被刺激到了,声音陡然拔高,“让警察来评评理,看看哪个当妈的不让孩子见亲爹!”
“你——”
“妈,您进去。”林晚拉住母亲,自己走到门口,看着陈凯,眼神像淬了冰,“陈凯,我最后说一遍,滚。否则,我不介意让邻居们听听,你妈是怎么‘照顾’我坐月子的,你是怎么‘疼爱’我的。”
陈凯被她眼里的冷意刺得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温柔似水的妻子,此刻眼神凌厉,语气冰冷,像一把出鞘的刀,刀刀见血。
他忽然觉得,很陌生。
陌生得让他心慌,让他恐惧。
“晚晚……”他声音颤抖,“你真的……这么恨我吗?”
“恨?”林晚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陈凯,你不配我恨。恨一个人,是要投入感情的。对你,我没有感情了,一丝一毫都没有。你现在对我来说,就是个陌生人,是个需要支付抚养费的法律责任人。仅此而已。”
陈凯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陌生人。
法律责任人。
原来,他在她心里,已经成了这样。
“好……好……”他喃喃道,眼眶通红,眼泪掉下来,“我走……我走……”
他转身,踉踉跄跄地走了,背影佝偻,像个老头。
林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门。
“晚晚,你……”林母看着她,欲言又止。
“妈,我没事。”林晚笑了笑,走到沙发边,抱起女儿,“暖暖,妈妈带你去看动画片好不好?”
小家伙像是听懂了,咧开没牙的小嘴,笑了。
林晚也笑了,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心里最后那点波澜,也彻底平息了。
然而,陈凯的纠缠只是开始。
三天后,法院诉前调解。陈凯果然反悔了。
调解室里,秦律师和林晚坐在一边,陈凯和张桂芬坐在另一边。法官还没来,张桂芬就已经开始作妖了。
“法官同志!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她一进门就拍着桌子哭嚎,“我儿媳妇不是东西!她骗我儿子签了离婚协议,还要抢走我孙女!那是我们老陈家的骨血,不能让她带走!”
法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法官,看起来很有经验,面对张桂芬的撒泼,面不改色:“这位当事人,请控制情绪。有什么诉求,等调解开始再说。”
“我现在就要说!”张桂芬不依不饶,“她林晚不是好人!月子里好吃懒做,不孝顺公婆,现在还倒打一耙,说我虐待她!法官同志,您看她那样子,像被虐待的吗?她就是想骗钱,骗房子!”
林晚坐在对面,听着这些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秦律师则慢条斯理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法官面前:“法官,这是对方当事人张桂芬女士,在原告林晚女士坐月子期间,实施家庭暴力和精神虐待的证据。包括视频、音频、照片,以及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另外,我们还有多位邻居愿意出庭作证,证明张桂芬女士长期辱骂、刁难原告。”
法官翻开文件夹,看了几眼,脸色就沉了下来。
她抬头看向张桂芬:“张桂芬女士,视频里打人、骂人、不给饭吃、逼产妇用冷水洗衣服的,是你吗?”
张桂芬脸色一白,但嘴还硬:“那……那是她活该!她不好好坐月子,我教训她怎么了?我是她婆婆,我还不能管她了?”
“管?”法官声音冷了下来,“张桂芬女士,我国《反家庭暴力法》明确规定,家庭成员之间以殴打、捆绑、残害、限制人身自由以及经常性谩骂、恐吓等方式实施的身体、精神等侵害行为,均属家庭暴力。你这种行为,已经涉嫌违法,你知道吗?”
“我……”张桂芬被噎住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还有你,陈凯先生。”法官看向陈凯,“作为丈夫,在妻子遭受家庭暴力时,你没有制止,没有保护,反而纵容、默许,甚至帮施暴者说话。你的行为,同样违反了《反家庭暴力法》,你知道吗?”
陈凯低着头,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鉴于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且双方已经签署离婚协议,本庭认为,没有调解必要。”法官合上文件夹,看向秦律师,“秦律师,你们这边什么诉求?”
“我们的诉求很简单。”秦律师说,“一,准予离婚;二,孩子抚养权归原告;三,按照协议分割财产;四,被告陈凯支付抚养费,每月三千元,直至孩子成年;五,被告张桂芬赔偿原告精神损失费五万元。”
“我不同意!”张桂芬尖叫起来,“孩子不能给她!钱也不能给!她凭什么?!”
“凭什么?”法官看着她,眼神严厉,“就凭你是施暴者,凭你儿子是纵容者,凭你们的行为已经严重伤害了原告的身心健康!张桂芬女士,我提醒你,如果你再这样无理取闹,妨碍司法秩序,本院可以对你进行罚款、拘留!”
张桂芬被吓住了,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陈凯终于抬起头,看向林晚,声音嘶哑:“晚晚……孩子……能不能让我偶尔看看她?我保证,不打扰你们,就看一眼……”
“不行。”林晚斩钉截铁。
“晚晚……”
“陈凯,你现在说想看孩子了?”林晚看着他,眼神冰冷,“我坐月子的时候,孩子哭,你嫌吵,让你妈抱走。孩子饿了,你让我喂,喂不出来,你妈骂我,你一句话不说。孩子拉了,我让你帮忙换个尿布,你说你不会,躲得远远的。现在婚离了,你跑来装慈父,不觉得晚了吗?”
陈凯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只能喃喃道:“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就签字。”林晚把笔推过去,“签了字,付了钱,咱们两清。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陈凯看着那支笔,看了很久,然后,颤抖着手,拿起来,在调解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张桂芬想拦,但被法官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签完字,陈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法官收起协议,宣布:“本案调解成功。离婚判决书会在十五个工作日内送达。在此期间,双方不得再起冲突,否则后果自负。”
“另外,”法官看向张桂芬,“张桂芬女士,你涉嫌家庭暴力,虽然情节较轻,不构成犯罪,但已违法。本庭对你进行口头警告,并责令你向原告林晚女士书面道歉。如有再犯,必将严惩。”
张桂芬脸色惨白,低着头,不敢说话。
“好了,调解结束,双方可以离开了。”法官起身,离开了调解室。
林晚也站起来,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晚晚……”陈凯叫住她,声音哽咽,“我……我能最后抱一下暖暖吗?就一下……”
林晚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律师跟在她身后,临走前,看了眼陈凯,摇了摇头。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出了法院,阳光刺眼。
林晚站在台阶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感觉怎么样?”苏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搂住她的肩膀。
“如释重负。”林晚笑了。
“那就好。”苏晴也笑,“走,庆祝去!今天我请客,想吃什么随便点!”
“先回家。”林晚说,“我想暖暖了。”
“行,那去你家,让你妈多做几个菜,咱们在家庆祝!”
两人上了车,车子驶离法院。
后视镜里,法院那庄严肃穆的建筑越来越小。
林晚收回视线,看向前方。
手机震动,是秦律师发来的微信:「林小姐,判决书下来后,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另外,陈凯那边的抚养费,如果他不按时支付,我们可以申请强制执行。」
林晚回复:「好的,谢谢秦律师。」
放下手机,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过去两个月,像一场漫长而痛苦的梦。梦里是冷水,是剩饭,是辱骂,是耳光,是心寒,是绝望。
现在,梦醒了。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这座城市依旧繁华,依旧忙碌。
而她的人生,也翻开了新的一页。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陈凯的妻子,不再是张桂芬的儿媳。
她是林晚。
是暖暖的妈妈。
是父母的女儿。
是她自己。
这就够了。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陈凯和张桂芬虽然签了字,但显然不甘心。
判决书下来的第二天,张桂芬就闹到了林晚的公司。
那天林晚刚好在,她休完产假,刚复工一周,正在开会。前台小妹急急忙忙冲进来,在她耳边低声说:“林经理,楼下有个老太太,说是你婆婆,在大堂闹呢,说要见你,不见就不走,还……还骂人,骂得可难听了。”
林晚眉头都没皱一下,对与会人员说了声“抱歉”,起身走了出去。
苏晴也跟了上来,压低声音:“我就知道这老妖婆不会消停!我去叫保安!”
“不用。”林晚说,“我自己处理。”
两人坐电梯下楼。还没出电梯,就听到大堂里张桂芬尖利的哭嚎声:
“大家评评理啊!我儿媳妇不是人啊!生了孩子就扔下老公跑了,还要抢走我孙女!那是我们老陈家的独苗啊!她这是要绝我们老陈家的后啊!”
正值午休时间,大堂里人来人往,不少人都停下脚步围观,指指点点。
林晚走过去,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张桂芬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看到林晚,她立刻跳起来,指着林晚的鼻子骂:“林晚!你个毒妇!你还我孙女!”
“你孙女?”林晚看着她,声音平静,“张桂芬,法院判决书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暖暖的抚养权归我。你有什么资格来要?”
“法院判的怎么了?法院判的就不讲理了?”张桂芬声音更大,“那是我儿子的种!是我们老陈家的血脉!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带走?!”
“外人?”林晚笑了,“张桂芬,你是不是忘了,暖暖是我生的,是我怀胎十月,疼了四个小时生下来的。你说我是外人,那你是什么?一个虐待儿媳、辱骂孙女的恶毒奶奶?”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虐待你了?什么时候辱骂孙女了?”张桂芬抵死不认。
“需要我把视频再放一遍吗?”林晚拿出手机,“正好,今天人多,让大家也看看,你是怎么‘照顾’我坐月子的。”
张桂芬脸色一变,扑过来想抢手机:“你闭嘴!不准放!”
林晚后退一步,躲开了她。苏晴上前一步,挡在林晚面前:“阿姨,这是公共场所,你再闹,我们就报警了。”
“报警?你报啊!”张桂芬又撒起泼来,“让警察来抓我啊!我老太婆一个,我怕什么?倒是你林晚,你今天不把孙女还给我,我就天天来闹!让你上不了班,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抛夫弃女的坏女人!”
“张桂芬。”林晚看着她,眼神冰冷,“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立刻离开,否则,我不止报警,我还会以‘寻衅滋事’和‘诽谤’的罪名起诉你。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录下来了,这些都是证据。”
她晃了晃手机。
张桂芬愣住了。
“另外,”林晚继续说,“你儿子陈凯,这个月该付抚养费了。三千块,如果三天内不打到我卡上,我会申请强制执行。到时候,法院会冻结他的账户,查封他的财产,甚至把他列为失信被执行人,也就是俗称的‘老赖’。到时候,他不能坐飞机高铁,不能住星级酒店,不能高消费,连找工作都困难。你想看到你儿子变成这样吗?”
张桂芬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但她不能不在乎儿子。陈凯是她唯一的依靠,是她后半辈子的指望。
“你……你吓唬谁呢……”她的声音明显虚了。
“是不是吓唬,你试试就知道了。”林晚看了眼时间,“我给你三分钟,自己走。三分钟后,保安会来‘请’你走。到时候闹得更难看,丢的是你和你儿子的脸。”
张桂芬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她想骂,想闹,可看着林晚冰冷的眼神,看着周围人指指点点的目光,再看看那几个闻讯赶来的保安,最终还是怂了。
“你……你给我等着!”她撂下一句狠话,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的人群发出嘘声,渐渐散去。
苏晴松了口气,拍拍林晚的肩膀:“可以啊晚晚,现在战斗力爆表!”
林晚笑了笑,没说话。
她不是战斗力爆表,她只是,被逼到了绝境,不得不长出獠牙,学会自保。
“走吧,回去开会。”她转身,走向电梯。
脊背挺得笔直,脚步沉稳有力。
从今往后,她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她,欺负她的女儿。
绝不。
张桂芬这一闹,非但没达到目的,反而让陈凯的处境更糟了。
林晚说到做到,三天后,陈凯的抚养费没到账,她立刻联系秦律师,申请了强制执行。
法院的效率很高,一周后,陈凯的工资卡被冻结了,里面仅有的两万多块钱,直接被划走,付了抚养费。
陈凯所在的公司也收到了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财务部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原本因为离婚的事,他在公司就已经很尴尬了,现在又来这么一出,更是雪上加霜。
领导找他谈话,语气委婉但意思明确:要么主动辞职,要么等公司辞退。
陈凯选择了辞职。
拿着那点微薄的补偿金,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公司大楼。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冰冷。
工作没了,家没了,妻子女儿没了,钱也没了。
他还有什么?
手机响了,是张桂芬打来的,一接通就是哭嚎:“凯子!你卡里的钱怎么没了?银行说是法院划走的!怎么回事啊?”
陈凯听着母亲的哭声,忽然觉得,很烦,很累。
“妈,”他开口,声音嘶哑,“您能别哭了吗?我工作没了,钱也没了,您满意了吗?”
“工作没了?怎么回事?”张桂芬的声音陡然拔高。
“被辞退了。”陈凯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因为抚养费的事,公司觉得我影响不好。妈,这下好了,我没工作了,没钱了,以后连抚养费都付不起了。您说,林晚会怎么对付我?”
“她敢!”张桂芬尖叫,“她要是敢再逼你,我就去她家,跟她拼了!”
“拼?”陈凯笑了,笑声里满是绝望,“妈,您拿什么拼?您除了会撒泼打滚,还会什么?您除了把我的人生搞得一团糟,还会什么?”
“陈凯!你怎么跟你妈说话的?!”张桂芬怒了。
“我说错了吗?”陈凯的声音也大了起来,“要不是您,我会离婚吗?我会失去晚晚和暖暖吗?我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妈,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初听了您的话,把晚晚接回家坐月子!我最后悔的,就是每一次她受委屈的时候,我都选择了站在您这边!”
“您知道我现在最后悔的是什么吗?我最后悔的,是成为您的儿子!”
说完,他狠狠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摔在地上。
手机屏幕碎裂,像他的人生。
他蹲在路边,双手捂着脸,无声地痛哭。
后悔吗?
后悔。
可是,晚了。
一切都晚了。
与此同时,林晚的生活,正在步入正轨。
她回到了工作岗位,因为有产后抑郁的诊断证明,公司很人性化地给了她一段适应期,工作强度不大,让她有时间照顾孩子,恢复身体。
她请了个育儿嫂,白天帮忙带孩子,晚上她自己带。父母也搬了过来,帮她做饭,打理家务。
暖暖很乖,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笑,很少哭闹。她长得很快,一天一个样,越来越像林晚,大眼睛,长睫毛,皮肤雪白,像个洋娃娃。
林晚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抱女儿,亲她,逗她玩。看着女儿纯真无邪的笑脸,她觉得,之前受的所有苦,都值了。
周末,她会带女儿去早教中心,去公园,去逛街。她给女儿买最漂亮的衣服,最安全的玩具,最营养的辅食。
她要给女儿最好的一切,弥补她出生后那一个月,缺失的温暖和爱。
苏晴经常来蹭饭,每次来都大包小包,全是给暖暖买的东西。她抱着暖暖不撒手,一口一个“干女儿”,喜欢得不得了。
“晚晚,你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有一次,苏晴突然问。
林晚正在给暖暖喂辅食,闻言手顿了顿,然后摇头:“没想过。我现在有暖暖,有工作,有爸妈,挺好的。男人……暂时不需要。”
“也是。”苏晴点头,“你现在有钱有娃有事业,要男人干嘛?添堵吗?”
林晚笑了。
是啊,她现在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
爱情?婚姻?
曾经她以为那是人生的必需品,现在才知道,那是锦上添花,有,很好,没有,也无所谓。
重要的是,她自己要立得住,要过得精彩。
手机响了,是秦律师发来的微信:「林小姐,陈凯这个月的抚养费到账了,看来强制执行还是有用的。另外,张桂芬那边,听说回老家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骚扰你了。」
林晚回复:「好的,谢谢秦律师。」
放下手机,她抱起女儿,走到窗边。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一片绚烂的晚霞。
暖暖伸出小手,指着天空,咿咿呀呀地叫。
“暖暖,看,那是晚霞,漂亮吗?”林晚轻声说。
暖暖咧开小嘴,笑了,露出粉嫩的牙床。
林晚也笑了,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暖暖,妈妈爱你。”她轻声说,“以后,妈妈会一直陪着你,保护你,让你健康快乐地长大。”
“我们娘俩,会过得很好,很好。”
窗外,晚霞满天,温暖而耀眼。
像她们母女俩,即将展开的,崭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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