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了龙应台一个问题，但是丨八部半

文｜费里尼

下午去听龙应台演讲。东京大学驹场校区，距离涩谷不到两公里。校门进来，左手边这块招募专心喫豆腐的社团广告牌背面，就是今天演讲会场——900号教室。

很早就有人在教室门口排队。事先在线预约过，但进门并不查验任何预约内容。我和花田，直奔第三排入座。

投影幕布上，主题六个字：当战争不结束。

龙应台17年前的《口口口口1949》刚在东京出版了简体字版，很多听众手持一本。待会有签字环节。

原定三点。到点没开始。主持人说，一些观众迟到了，还在排队入场，所以推迟五分钟。花田讲，为什么要宕延，就应该准时开讲，这个日本人的守时一点没学到啊。我说，对，三点一到，大门落锁，做得到伐。

主持人很雀跃，说是今天是东大这个教室近年汉语类活动人最多的一次。回头一看，满坑满谷。

龙应台女士上来了，蓝衣白裤运动鞋，比印象中沧桑了一点，精神不错。

下午。春困。开始几分钟我差点睡着。等龙女士带领大家念一封1948年长春围城中无名士兵写给爱人的遗书时我才精神一振。

「芳：……生活时这样地压迫着人们，穷人将树叶吃光了，街头上的乞丐日益增多……我因为国难时艰，人的生死是不能预算的，但是我个人是抱着必死的信念……」

我身后两点钟方向的虬髯客大哥有一把好嗓子，音响低沉，极具穿透力，自此我再没瞌睡。

一共念了三封遗书。其中一封是张灵甫的。整编七十四师主官。

演讲一个小时出头。说实话干货不很多。略失望。龙的一句话我有共鸣——如果战争不结束，再多的白骨也不会有人出来说「对不起」（大意）。

提问环节。形式有创新。需要提问者站出来排队，左右共两排，大约十多人名额。我起身，挤进了左边的队伍。

提问者三个问题一组。我排在第二组的第三位。我问：我想知道您对李大鹏先生前一阵批评您的回应。

听到这个名字，龙应台明显愣了一下，双目放大。

我说，他的大概意思是，文明得有牙齿，「只要和平，不讲是非」的观点，在当今丛林法则之下不仅无力，而且有害……我希望您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谢谢。

（中插：龙女士不久前在纽约一次演讲中说：要和平不要战争，战争责任两方都有，但是更大的责任，在强的一方。）

龙应台是这样回答我的问题的——

「这个问题我就不回答了，因为我刚刚在演讲的最后说，我们的心里都要有焦土视野和白骨视野；我想这不仅是我和他，也是我和很多大陆的好朋友之间最主要的一个差距。当我们对一个正义追求的同时，要有焦土视野和白骨视野。如果有一个更大的正义，我们共享的是对那个正义的追求，可能视角不同、路线不同，但我们之间不需要是敌人，这种包容、宽容、理解和合作，我觉得非常重要，比在朋友中再分割出敌人要重要得多，我们的世界非常需要包容和理解。」

我理解龙女士这么回答的动机。但对于「回答」我不甚满意。但很显然，李的批评让龙此次演讲「收」了很多。

关于「焦土视角」。算了，不展开。

提问还在继续，我起身走人。其实和我最初的估计差不多，今天的活动比较难得，但终究落入了一场粉丝热度超越一切的单项输出。

我不是龙应台的粉丝。我不是任何人的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