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吧,我终于回了趟柬埔寨老家,算算都八年了,怎么说呢,从金边机场一出来,那种热浪混着摩托车尾气的味道直接扑过来,其实吧,一下子就把我拽回二十多岁的时候了,家门口那棵芒果树还在,比我走的时候粗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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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在厨房忙活,锅里的酸汤鱼咕嘟冒泡,说实话,那是我从小闻到大的味道,我爸坐在凉席上摆弄一个老收音机,(滋滋啦啦的特别响),感觉一切像按了暂停,对了,他们头发真的白了好多,
我弟弟和弟媳阿丽也来了,阿丽是我走那阵子刚嫁过来的,现在都俩孩子的妈了,她拉着我左看右看,笑着说我没怎么变就是看着贵气了,其实吧,这话听着挺陌生的,晚上大家围着小木桌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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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用那个缺口的蓝花碗给我夹菜,这时候阿丽突然问我这次能住多久,还有啊,问我下次打算啥时候再回来,桌上当时就安静了一下,我弟还拿胳膊肘碰了碰她,我低头扒拉了两口饭,
老家自己种的米挺香的,抬起头看着这一桌子人,你知道吗,我就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但我自己听得特清楚,我说不回来了,回不去了,这话一出来我自己都愣住了,阿丽眼睛瞪得老大,
我妈夹菜的手都停在半空了,回不去这三个字,其实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年了,今天可算是说出来了,(心里挺不是滋味的),话说回来,八年前我跟老陈走的时候真不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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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满脑子就是出去看看,觉得中国多大啊,老陈是广西人,人挺踏实的,第一次坐飞机看着下面金边越来越小,我还想着我会常回来的,头两年是真的特别想家,想我妈做的米粉,
想茉莉花香,天天跟老陈念叨攒点钱就回去,对了,那时候电话费都不知道花了多少,后来第三年我怀孕了,吐得昏天暗地的时候,特别想喝一口我妈煮的放了香叶的鸡汤,
电话里一说,我妈沉默了一会儿说那边没有中国那种大砂锅,怎么说呢,煮不出那个火候,挂了电话看着广西湿冷的冬天我就掉眼泪,也不是委屈,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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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出生后就更回不去了,(每天睁开眼就是钱),生活被钉在这里了,回国简直像打仗一样,请假攒钱买礼物,回去一趟大半年积蓄都没了,有一年我妈小心翼翼问我堂妹结婚能不能回,
我看着发烧的儿子和手机里的余额,只能说下次一定,这次是我爸七十大寿,不管怎么说都得回了,我那六岁的儿子小树第一次回柬埔寨,在机场看着周围黑瘦说高棉语的人,
紧紧拽着我衣服,用桂林话问我这是不是外国,你知道吗,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可是我的祖国啊,却成了我儿子的外国,在老家这几天,小树吃不惯鱼露的腥味,被蚊子咬得直哭着要回我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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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他去我以前去的寺庙,他却说没家那边的公园好玩,我跟他讲我小时候的事,他眼神里全是礼貌的陌生,其实吧,我才发现那个家,在我心里早就悄悄搬地方了,(真的搬远了),
搬到了广西那个九十平米夏天要开空调的房子里,搬到了每天催孩子上学的吵闹里,还有和老陈为晚饭吃啥拌嘴的日常里,说实话,我作为母亲和妻子的全部重量,都在中国那片土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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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家我现在就像个客人,知道米缸在哪却不知道米价,认识巷子却不认识新开店的老板,阿丽跟我说村里的闲话,我听着就像个局外人,我的烦恼是学区房是房贷是老公的业绩,
跟他们田里的收成隔着一片看不见的海,临走前一晚我跟我妈乘凉,她摇着蒲扇说不回来也好,过得好就行,说我在这里已经住不惯了,我没说话眼泪就涌出来了,怎么说呢,她懂了,
确实是回不去了,不是路远了,是人长到另一片土里了,(根都拔不出来了),再想按回原来的坑也是不可能严丝合缝了,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着下面熟悉的绿色变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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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树在我怀里睡着了,心里出奇的平静,其实吧,故乡以后就是地图上的一个点了,是电话里的牵挂,也是永远不会褪色的酸汤鱼味道,而我呢,要回到那个有丈夫有儿子的地方去了,
带着我的一粥一饭,还有我所有的烦恼和日常,说实话,那里才是我现在,以及往后余生里,真正唯一能回得去的家了,怎么说呢,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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