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客》丨副总统J·D·万斯的坎坷之路

J. D. Vance’s Bumpy Ride

特朗普贬低效忠自己的人，这并非首次。副总统万斯不得不淡化一张亵渎神明主题的人工智能合成图片，同样不是第一次。

本文即将刊登于2026 年 4 月 27 日的《纽约客》杂志印刷版。作者：艾米·戴维森·索尔金自 2014 年以来一直是《纽约客》的专职撰稿人。

图片：Cristiana Couceiro; Source photographs from Getty

就在一两周前，副总统J·D·万斯言谈间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他飞往匈牙利，出席欧洲最具特朗普风格的领导人——总理欧尔班·维克托的竞选集会；临行前，他在机场对记者说匈牙利民众对他十分友善。被问及伊朗战争一事——前一日唐纳德·特朗普还扬言要摧毁伊朗“整个文明”——万斯表示，伊朗坚持自身铀浓缩“权利”，或许恰恰是达成协议的契机。他如是说：“我心里想，你知道吗？我妻子有权跳伞，但她从不跳出飞机，因为我和她有约在先，她不能这么做，我不想看到妻子跳伞。”

随后数日残酷地提醒他：万斯自以为拥有的一切权利——个人尊严、宗教信仰、以及作为MAGA既定接班人的地位——都取决于他向特朗普俯首称臣的约定。总统并不在意万斯为其奔走、自取其辱。事实上，在特朗普心中，一座新建宴会厅在其历史遗产中的地位，都比副总统本人更重要。

万斯刚结束在匈牙利的行程，特朗普便立刻派他前往巴基斯坦与伊朗谈判。万斯是伊拉克战争老兵，据报道他原本反对这场战争，而特朗普毫不掩饰想要将他卷入战事进程的意图。本轮谈判历经21小时后破裂；此后接连发生：欧尔班落选；特朗普抨击谴责其毁灭文明言论、称其“对犯罪软弱”的利奥十四世教皇；以及特朗普总统发布臭名昭著、将自己合成身披圣袍基督形象的人工智能图片。

特朗普删除了这条推文，声称他以为图片里自己是医生形象。万斯接受福克斯新闻采访时称，总统删帖是因为“很多人不懂他的幽默”。就在万斯宣布其新书《圣餐：重拾信仰之路》将于6月出版之际，总统这份幽默中包含冒犯教皇的内容，难道是巧合？万斯2019年皈依天主教；彼时他的处女作《乡下人的悲歌》已然走红，他在彼得·蒂尔支持下从事风投行业。（2022年，万斯在俄亥俄州当选联邦参议员。）万斯曾称自己的信仰受圣奥古斯丁启发，但他真正的契约对象仍是特朗普。他随即奉命出面，要求利奥教皇不要妨碍特朗普，在谈论“神学事务”时谨言慎行。

万斯的妻子乌莎正怀着他们第四个孩子，他本该预料到这一切。副总统职权模糊、处境艰难是众所周知的；特朗普贬低效忠自己的人，早已不是第一次。万斯奉命淡化亵渎神明主题的人工智能图片，也同样不是第一次。去年5月，教皇方济各刚离世不久，特朗普就发布了一张自己登上教皇宝座的AI画像。当时万斯表示：“一般来说，我不反对人们开玩笑，但我反对发动愚蠢战争、害死数千本国同胞。”这也折射出本届政府执政目标的转变。曾经扬言要获得诺贝尔和平奖的特朗普，主动对伊朗发动选择性战争，造成的破坏并非一纸协议所能挽回。

美国右翼阵营同样处于动荡、怨愤的状态。上周，万斯在佐治亚州雅典市出席美国转折点组织活动——该组织由查理·柯克在去年9月遇刺前创立。他承认，“伊朗这件事”已经造成分裂。民调显示，党内反对这场战争的共和党人仍属少数，且立场各异。一部分人不满特朗普绕过国会；大量万斯右翼民粹路线面向的红州工薪阶层选民，对油价上涨、国内民生问题被忽视感到失望。还有男性网络社群反战人士（乔·罗根、西奥·冯）。与此同时，在塔克·卡尔森、玛乔丽·泰勒·格林所在、声势浩大的MAGA阵营一角，热议话题是所谓“爱泼斯坦圈层”如何腐蚀特朗普、迫使他听命于以色列。坊间甚至出现关于敌基督的严肃讨论。当下是思想动荡的局面，而非回归罗姆尼式中间温和路线。

这场转折点组织活动原本由万斯与查理·柯克的遗孀埃丽卡·柯克共同出席。埃丽卡临时取消行程，称自身安全受到不明威胁。万斯在台上花十分钟抱怨有人质疑埃丽卡的悲痛之情，痛骂这些人“满口胡言”，指责他们不够关注“左翼暴力与恐怖主义网络”。在场多数听众都明白，他暗指播客主坎迪斯·欧文斯——这位拥有近600万YouTube订阅者、曾是转折点组织核心人物。她毫无依据地散布荒诞言论，将埃丽卡与其丈夫遇刺的所谓庞大阴谋挂钩。值得一提的是，欧文斯反对伊朗战争。（她也对万斯提出质疑，部分原因是万斯与蒂尔关系密切。）

据报道，特朗普喜欢询问身边亲信，他们认为谁是自己的接班人：万斯还是国务卿马尔科·卢比奥？但从万斯坎坷的经历可见，共和党初选阵营将变得更加庞大、更加怪异，党内积怨将在初选中完全暴露。不过，将万斯单纯视作被嘲讽、被同情的对象——虔诚的J·D、心怀理想、只求和平、只求晋升的人——是错误的。他依旧是那个投机善变、煽动民粹的挑衅者：大选期间，正是他大肆炒作移民吃猫吃狗的谣言，煽动特朗普情绪。他依旧亲近欧尔班这类人物。特朗普近期任命万斯为反欺诈专员，重点针对“腐败民主党政客”。万斯正在搭建大型金主网络。他仍有可能当选总统。

作为副总统，万斯拥有一项重要权力：依据美国宪法第二十五修正案，只有他有权启动认定总统丧失履职能力、进而罢免总统的程序。（内阁与国会同样参与其中。）目前他动用这项权力，还只是空想。但另一项宪法职权是：总统无权罢免副总统。因此，无论二人是否情愿，特朗普都只能继续拿捏打压万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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