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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公司赔的钱到账了吧?能不能先借我十万,我想买辆车。"
病房门口,我弟弟周俊杰倚着门框,手里夹着根烟,笑嘻嘻地看着我。
我刚扶着儿子周航从轮椅上挪到病床边。这孩子在ICU躺了二十多天,又在骨科病房熬了三个多月,今天终于能出院了。他的左腿还打着石膏,脸色苍白得像张纸。
"俊杰,航航刚准备收拾东西,你先出去等会儿。"我姐周慧敏正在叠被子,头也没抬。
"姐,我就问一句。"周俊杰把烟掐了,走进来,"哥,你那赔偿款五十万呢,给我十万不多吧?我那辆车开了八年,早该换了。"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这一笑,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我姐夫李建军正在收拾柜子里的东西,手上的动作停住了。我姐转过身,眉头紧紧皱起。周俊杰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些僵。
"你笑什么?"周俊杰问。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这个比我小五岁的弟弟,三十二岁了,一米七五的个头,穿着件皱巴巴的T恤,牛仔裤膝盖那里磨得发白。他的眼睛有些躲闪,却又强装着理直气壮。
"爸,我渴。"周航虚弱地说。
我赶紧倒了杯温水,用吸管喂他喝。儿子的嘴唇干裂着,喝水的时候,我看见他的手在轻微颤抖。那是在ICU里插了太久的管子留下的后遗症。
"俊杰啊,你先回去吧,等航航出院了再说。"李建军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我姐夫今年四十一,是个木讷老实的男人。他在一家物流公司开大货车,一个月七八千块钱,养活一家三口。四个月前,为了给我儿子垫付医疗费,他把开了三年的轿车卖了,凑了六万块钱。
那辆车,是他攒了两年钱买的二手车。
"姐夫,我就想知道个准话。"周俊杰没走,反而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哥的赔偿款到账了,总得还你的钱吧?剩下的,借我十万,我每个月还他两千,行不行?"
我终于开口:"不行。"
周俊杰的脸色变了:"哥,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这钱,一分都不会借给你。"
"我是你亲弟弟!"周俊杰站起来,声音提高了八度。
"正因为你是我弟弟,我才说不借。"我转过身看着他,"换成外人,我还能客气两句。"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走廊上护士推车的声音。
周俊杰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半天憋出一句:"行,你牛逼,你有钱了不起。姐,姐夫,你们看见了吧,这就是你们帮了四个月的大哥!"
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周峰,你别后悔!"
"砰"的一声,病房门被摔上了。
走廊里传来他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姐叹了口气,继续叠被子。李建军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收拾东西。
"爸,小叔怎么了?"周航小声问。
"没事,你好好休息。"我摸了摸儿子的头发。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照进病房里,在白色的墙壁上投下一片明晃晃的光斑。我坐在病床边,看着儿子瘦削的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疲惫。
四个月了。
从那个雨夜接到交警电话,到现在儿子终于能出院,整整一百二十三天。
我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又清晰地浮现出来——ICU门口刺眼的红灯,医生递过来的病危通知书,儿子浑身插满管子的样子,还有姐夫把那串车钥匙放在我手里时,手指的温度。
"哥,你去办出院手续吧,我在这儿陪着航航。"我姐说。
我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我听见我姐轻声说:"建军,要不,你跟他说说?"
"说什么?"李建军问。
"俊杰那边......"
"慧敏,别管了。"李建军的声音有些疲倦,"你哥心里有数。"
我站在门外,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走廊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消毒水的味道。
我掏出手机,看了眼银行短信。
五十万,昨天下午到账的。肇事司机所在的物流公司,赔偿款,一次性打过来的。
五十万。
听起来很多,但扣除这四个月花掉的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剩下的,也就够还清所有外债,再给儿子留点康复费用。
至于周俊杰要的那十万?
我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口袋,朝住院部一楼走去。
电梯里,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冲我笑了笑。我也礼貌地点点头。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看见自己在不锈钢门板上的倒影——眼窝深陷,下巴上全是胡茬,头发乱糟糟的。
我今年三十七岁,看上去像四十七。
电梯下降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周俊杰找我借过五万块钱,说是要做生意。我当时刚买了房,手头紧,但还是凑了三万给他。
他说,一年后连本带息还我。
到现在,三年了,一分钱都没还。
01
办完出院手续回到病房,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我姐从保温桶里倒出粥,一勺一勺喂周航喝。儿子喝得很慢,每咽一口,喉结都会艰难地滚动。李建军蹲在地上,把那些住院期间积攒的杂物往编织袋里装。
"哥,手续办完了?"我姐问。
"嗯,下午两点前离开就行。"我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病房里另外两张床已经空了。上午有个老太太出院,另一个病人转去了康复科。偌大的三人间,现在只剩我们。
"航航,还能喝吗?"我姐问。
周航摇摇头,靠回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我姐把碗放下,走到窗边,压低声音说:"周峰,俊杰那边,你真的不管?"
"姐,你想让我管什么?"我抬头看她。
我姐今年四十二,长得清秀,但这些年为了这个家,脸上早早爬满了细纹。她在一家超市做收银员,一个月三千多块钱,每天早上六点出门,晚上九点才到家。
"他是你弟弟。"我姐说。
"我知道他是我弟弟。"我点上根烟,"正因为他是我弟弟,我才更清楚,这钱不能借。"
"他那辆车确实该换了,上次我看见,副驾驶的门都关不严。"
"姐。"我打断她,"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换车吗?"
我姐愣了愣,没说话。
"他老婆怀二胎了,下个月要生。"我弹了弹烟灰,"按理说,这时候应该攒钱准备奶粉尿布,而不是换车。"
"你怎么知道?"
"嫂子上周来看航航,跟我说的。"我深吸一口烟,"她说俊杰最近总往外跑,也不知道干什么,家里连下个月的房贷都快凑不齐了。"
我姐的脸色变了变。
"还有,三年前他借我那三万,说是做生意,你知道他拿去干什么了吗?"我看着她。
我姐摇摇头。
"买车。"我说,"他那辆破车,就是用我那三万块的首付买的。当时说好一年还,到现在一分没还,连提都不提。"
李建军蹲在地上,手上的动作停了。
"所以你就不帮他了?"我姐的声音有些急,"他再怎么样,也是你弟弟啊。当年爸妈身体不好,是你一手把他拉扯大的,你忘了?"
"我没忘。"我把烟掐灭,"正因为没忘,我才不能惯着他。"
"你这是什么话!"
"姐。"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这四个月,航航住院,你知道我借了多少钱吗?"
我姐不说话了。
"二十三万。"我伸出两根手指,"亲戚朋友,能借的都借了。同事,领导,连我们公司门卫老张都借了我五千块钱。"
我的声音有些哑:"这些钱,都得还。五十万的赔偿款,扣掉已经花出去的医疗费,还完所有外债,给航航留点康复费用,剩不下什么了。"
"那你也不能......"
"我还得还姐夫的钱。"我说。
李建军突然站起来:"哥,那钱不急,你先......"
"急。"我转过身看着他,"姐夫,你那辆车是按揭买的,每个月还两千块钱,对不对?"
李建军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车卖了,按揭还得继续还。"我说,"你现在每天开货车,没有自己的车,接私活的机会都少了一半。这四个月,你家里光靠姐的收银员工资,还得还车贷,还得养孩子,是怎么撑过来的?"
"哥......"李建军的眼圈红了。
"别说了。"我拍拍他的肩膀,"你的钱,我一分不少,全都还你。"
病房里安静下来。
我姐转过身,背对着我们,肩膀轻轻颤抖着。
"妈。"床上传来周航虚弱的声音,"小叔为什么要爸爸的钱?"
"航航,别说话,好好休息。"我走过去,给他掖了掖被子。
周航看着我,眼睛里有疑惑,也有害怕。这孩子今年十四岁,正在读初二。四个月前那场车祸,差点要了他的命。
那天晚上,他在同学家写作业,九点多往回走。过马路的时候,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了过来。
交警说,当时下着大雨,路面湿滑,司机躲闪不及。
但监控显示,司机当时在看手机。
我永远忘不了那个电话。晚上十点一刻,我正在加班,手机响了。
"您好,请问是周航的家长吗?您的孩子出车祸了,现在在市医院抢救。"
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
等赶到医院,儿子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手术室门口的红灯亮着,我坐在冰冷的长椅上,看着那盏灯,整个人像掉进了冰窟窿。
手术做了七个小时。
医生出来的时候,脱下口罩,眼睛里满是疲惫:"家属,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但还需要在ICU观察。左腿粉碎性骨折,肋骨断了三根,有轻微的颅内出血。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很关键。"
我当时腿都软了,是李建军扶着我,才没摔倒。
ICU的费用,一天就要一万多。住了二十天,二十多万就没了。
我手里的钱很快就不够了。医生每天都来催费用,说不交钱就停药。
我到处借钱。
亲戚,朋友,同事,能张口的都张了。有的人痛快地转了账,有的人说手头紧,有的人直接不回信息。
我姐知道后,让李建军把车卖了,凑了六万块钱给我。
"哥,先用着,不够再说。"我姐当时把钱塞到我手里,转身就走了,走得很快,好像怕我拒绝。
我站在ICU门口,手里攥着那沓钱,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爸,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周航突然问。
"说什么傻话。"我摸摸他的头,"你是爸的儿子,照顾你是我应该做的。"
"可是小叔......"
"航航,有些事你现在不懂,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我说,"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值得你付出,有些人不值得。"
周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阳光更刺眼了。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停车场,一辆辆车开进开出。
我突然想起,李建军那辆二手车,是他攒了两年钱买的。
当时买车那天,他高兴得像个孩子,拉着我姐和侄女在车里坐了一下午,舍不得熄火。
现在,那辆车没了。
而周俊杰,却问我要十万块钱买车。
我笑了笑,笑容里全是苦涩。
02
下午两点,我们终于离开了医院。
李建军开着他从朋友那儿借来的面包车,我和我姐一左一右扶着周航坐在后排。车子开得很慢,每过一个减速带,李建军都会提前减速,生怕颠着周航。
"姐夫,你这车哪儿借的?"我问。
"我们公司小王的。"李建军看着前方,"他这两天休息,我跟他说了情况,他就把钥匙给我了。"
"回头请人家吃顿饭。"
"嗯,我知道。"
车子拐进我家小区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这是个老旧小区,建于九十年代,六层的板楼,没有电梯。我家在四楼。
"怎么上去?"我姐看着楼梯,犯了难。
周航的左腿打着石膏,根本没法自己爬楼梯。
"我背。"李建军说完,蹲下身子。
"姐夫,我来吧。"我说。
"你这四个月都没好好休息,脸色比航航还差。"李建军回头看我,"让我来。"
我没再坚持。李建军是个练家子,常年开大货车,力气大得很。他背起周航,一步一步往上走,很稳。
我和我姐跟在后面,拎着大包小包。
爬到三楼的时候,楼道里传来说话声。
"哎呀,这不是周航吗?出院了?"
是对门的王阿姨。她端着个洗菜盆,看见我们,眼睛一亮。
"嗯,今天刚出院。"我说。
"这孩子遭了大罪了。"王阿姨走过来,看着周航,"瘦成这样了,得好好补补。"
"谢谢王阿姨。"周航虚弱地说。
"对了,你们家那个赔偿,听说下来了?"王阿姨压低声音问。
我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你弟弟昨天来的,在楼下碰见我,说你们家赔偿款到账了,五十万呢。"王阿姨说,"他还说,你准备给他十万块钱买车。"
我姐的脸色变了。
"王阿姨,他瞎说的。"我笑了笑,"我没答应。"
"啊?"王阿姨愣了,"可是他说得信誓旦旦的,还说你们兄弟感情好,肯定会帮他。"
"王阿姨,我们先上去了,航航需要休息。"我姐打断了她。
"哎,好好好,你们先忙。"王阿姨让开路。
等爬到四楼,我掏出钥匙开门,手都在抖。
周俊杰居然到处说我答应借他钱?
门一开,屋里的味道扑面而来。四个月没人住,空气里全是尘土和霉味。
"我先把航航放床上。"李建军说。
"等等,我去铺床。"我姐快步走进卧室。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个空荡荡的家,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周航的妈妈,我的前妻,五年前就跟我离婚了。她受不了这个清贫的家,受不了我这个每个月只挣七八千块钱的丈夫,跟着一个开奔驰的老板走了。
周航判给了我。
这五年,我一个人带着儿子,租房子,搬家,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攒够首付,去年买了这套六十平米的老破小。
房贷每个月三千五,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但至少,我们有了自己的家。
"哥,床铺好了。"我姐在卧室里喊。
李建军把周航放在床上,又帮着把腿放好,垫了个枕头。
"航航,疼不疼?"我姐问。
"不疼。"周航说,但眉头皱着。
"你先休息,我去做饭。"我姐说完,走进了厨房。
李建军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打开窗户通风,又拿抹布擦桌子。
"姐夫,你歇会儿,我来。"我说。
"没事,你陪着航航。"
我走进卧室,坐在床边。周航已经闭上眼睛了,呼吸很轻。
我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孩子从小就懂事。五岁那年,他妈妈走的时候,他站在门口,眼泪汪汪地看着,却一声都没哭。
我问他:"航航,你不难过吗?"
他说:"爸爸,我是男子汉,男子汉不能哭。"
那一刻,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我掏出来一看,是银行短信。
"您尾号8826的储蓄卡,转入500000.00元,余额503267.89元。"
五十万,加上卡里原本剩的三千多,一共五十万零三千。
我盯着这串数字,深吸了一口气。
这笔钱,怎么分配,我心里早就有数了。
首先,还李建军六万。
然后,还所有外债,加起来二十三万。
剩下二十一万,给周航留着,做康复费用和生活费。
至于周俊杰?
一分都不会给。
"哥,吃饭了。"我姐在厨房喊。
我走出卧室。李建军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三菜一汤,都是简单的家常菜,但看着就很香。
"航航呢?"我姐问。
"睡着了。"我说,"等他醒了再吃。"
"那我们先吃。"
三个人坐下来,谁都没说话。气氛有些压抑。
"哥。"我姐突然开口,"俊杰那边,你真的不管了?"
我放下筷子:"姐,你为什么一定要我管他?"
"他是你弟弟。"
"你已经说过三遍了。"我看着她,"可是姐,你想过没有,如果我借了他这十万,下次呢?他还会不会再来要?"
我姐不说话了。
"三年前那三万,他到现在都没还。"我继续说,"这次如果再借他十万,你觉得他会还吗?"
"他说了,每个月还两千。"
"姐,你信吗?"我反问。
我姐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我不是不想帮他。"我说,"但我得分清楚,什么是帮,什么是害。无限制地给钱,只会把他惯坏,让他觉得伸手要钱是理所当然的。"
李建军突然说:"哥,你说得对。"
我姐看着他,眼睛里有些意外。
"慧敏,你别怪你哥。"李建军说,"俊杰这些年什么样,你心里其实也清楚。他要是真想过日子,就不会老是折腾那些不靠谱的事。"
"那些都是以前了......"我姐小声说。
"两年前,他不是说要开店吗?找你借了一万块钱,说是加盟费。"李建军说,"结果呢?三个月就黄了,那一万块钱也没还。"
我姐的脸色有些难看。
"去年,他又说要投资什么项目,找我借两万。"李建军继续说,"我没借,他就说我小气。后来听说那个项目是个骗局,好多人都被骗了。"
"我不知道......"我姐声音更小了。
"慧敏,你心太软。"李建军叹了口气,"俊杰是你弟弟,你想帮他,我理解。但你哥说得对,有些忙,不能帮。"
我姐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往碗里掉。
"姐。"我伸手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这次,你得听我的。"
我姐点点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
吃完饭,李建军要回去了。
"哥,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他站在门口说。
"姐夫,谢谢你。"我说。
"自家人,说什么谢。"李建军拍拍我的肩膀,"好好照顾航航。"
他走了。
我姐在厨房洗碗,我坐在客厅里,打开手机,开始列清单。
外债清单:
表哥:5万
二姨:3万
同事老李:2万
同事小张:1.5万
领导:3万
朋友阿伟:2万
门卫老张:0.5万
小区超市老板:1万
其他零散:5万
合计:23万
加上李建军的6万,一共29万。
还完这些,还剩21万零三千。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一个一个地转账。
每转一笔,我都会发一条信息:"谢谢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了我,这是我借你的钱,现在还给你。"
手机不停地震动,回复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进来。
"兄弟,不客气,航航好了就行。"
"应该的,以后有困难再说。"
"这么快就还了?你手头没问题吧?"
看着这些消息,我的眼睛有些湿润。
人在最难的时候,才能看清谁是真心帮你的人。
一个小时后,所有的外债都还清了。
我看着手机里的余额:213267.89元。
然后,我又给李建军转了六万。
"姐夫,这是你卖车的钱,还给你。"
李建军很快回了信息:"哥,这钱不急,你先留着给航航用。"
"姐夫,我心里有数,你收着。"
过了一会儿,李建军回复:"好,那我就不客气了。哥,有事随时找我。"
我笑了笑,把手机放下。
余额:153267.89元。
这笔钱,够周航康复,也够我们生活一段时间了。
"哥,都还完了?"我姐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抹布。
"嗯,都还了。"
"那俊杰那边......"
"姐。"我打断她,"这事就这样了,别再提了。"
我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卧室里熟睡的儿子,心里突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这四个月,像做了一场噩梦。
现在,噩梦终于结束了。
但我知道,有些事,才刚刚开始。
03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看了眼手机,早上六点半。
我从沙发上坐起来,这一夜我就睡在客厅,怕周航晚上有事。揉了揉僵硬的脖子,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是周俊杰。
他站在门外,脸色阴沉,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
我打开门。
"哥。"周俊杰挤出个笑容,"我给航航买了早点,你们都起了吗?"
"还没。"我没让开门,"有事?"
"哥,你这是什么态度?"周俊杰的笑容僵住了,"我来看侄子,还得先预约?"
"航航还在睡,你下午再来。"我准备关门。
周俊杰突然伸手抵住门:"哥,你昨天给我姐夫转了六万,我看见了。"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姐跟我媳妇说的。"周俊杰往里探头,"哥,你既然还得起姐夫的钱,为什么不能借我十万?"
"因为那是我欠姐夫的,你的不是。"
"我是你亲弟弟!"周俊杰的声音提高了,"哥,这些年我哪点对不起你了?你就这么看不起我?"
"俊杰,你声音小点,航航在睡觉。"
"我就要说!"周俊杰涨红了脸,"周峰,你别以为拿了赔偿款就了不起,说到底,那是航航的命换来的!"
我的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你说什么?"我死死盯着他。
"我说错了吗?"周俊杰梗着脖子,"五十万,你全拿去还债了?我不信!你肯定自己留了一大笔,就是不想给我!"
"周俊杰。"我咬着牙说,"你给我滚。"
"我不走!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周俊杰一屁股坐在了门口的台阶上,"我就在这儿坐着,看你怎么办!"
楼道里开始有动静了。对门的王阿姨开了门,探出头来。
"哎呀,这是怎么了?"
楼下也有人开门,探头往上看。
"爸,怎么了?"卧室里传来周航的声音,带着惊慌。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俊杰,你要是真为航航好,就别在这儿闹,让孩子好好休息。"
"我就是为航航好!"周俊杰站起来,"哥,航航是我侄子,他出事我也心疼。但你不能因为这个,就对我这么绝情吧?"
"我怎么绝情了?"
"三万块钱我是没还你,但那是因为我手头紧!"周俊杰说,"哥,我现在真的需要这笔钱,我老婆快生了,我们家连房贷都快还不起了。你借我十万,就当是救急,行不行?"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人,真的是我从小带大的弟弟吗?
"俊杰,你老婆快生了,你应该攒钱准备奶粉尿布,而不是买车。"我说。
"谁说我要买车了?我是要拿这钱周转!"周俊杰急了,"哥,你别听我姐瞎说,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我不买车!"
"那你要这钱干什么?"
"我......我要还债。"周俊杰说,"我之前投资失败了,欠了点钱,人家天天催,我实在没办法了。"
"欠了多少?"
"十......十五万。"
"欠谁的?"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哥,你别管这么多,你就说借不借吧!"周俊杰有些恼羞成怒。
我盯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躲闪,有慌乱,还有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不借。"我说。
"周峰!"周俊杰一把抓住我的衣领,"你他妈有没有良心?我从小跟着你吃了多少苦,你忘了?"
"我没忘。"我掰开他的手,"正因为没忘,我才不能再害你。"
"你什么意思?"
"俊杰,你好好想想,这些年你借了多少钱?又还了多少?"我说,"三年前那三万,两年前找姐借的一万,去年找姐夫借的两万,你还了吗?"
周俊杰的脸色变了变。
"你每次都说要做生意,要投资,结果呢?"我继续说,"次次都失败,次次都不还钱,现在又欠了十五万。俊杰,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下去会是什么结果?"
"我......"
"你上有老,下有小,老婆还怀着二胎。"我说,"你不想着踏踏实实挣钱养家,却总想着一夜暴富。俊杰,你已经三十二了,该清醒了。"
周俊杰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如果我今天借给你这十万,只会让你觉得,遇到困难就可以找家里要钱。"我说,"这不是帮你,是害你。"
"周峰,你别给我讲大道理!"周俊杰突然吼起来,"你就是看不起我,觉得我没出息!行,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以后我再也不会找你借一分钱,咱们兄弟也别做了!"
他转身就要走。
"俊杰。"我叫住他。
他回过头,眼睛通红。
"你欠的那十五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问,"如果你肯说实话,我可以帮你想办法。但如果你继续骗我,那就真的没办法了。"
周俊杰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是我姐和李建军,他们提着早点上来了。
"俊杰,你怎么在这儿?"我姐看见周俊杰,愣了一下。
"我来看航航。"周俊杰低着头说。
"这么早?"我姐看看我,又看看他,"你们俩吵架了?"
"没有。"我说。
"俊杰,你先下去,我跟你哥说两句。"我姐把早点递给李建军,拉着周俊杰往楼下走。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
李建军走进来,把早点放在桌上:"哥,你们兄弟俩是不是闹矛盾了?"
"嗯。"我关上门。
"因为那十万?"
"不止。"我坐在沙发上,"姐夫,你知道俊杰最近在干什么吗?"
李建军想了想:"听说是在做什么微商,卖保健品。"
"还有呢?"
"这我就不清楚了。"李建军摇摇头,"不过,我上次听慧敏说,俊杰好像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具体干什么,她也不知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三不四的人?
难道俊杰真的出事了?
"爸,我饿了。"卧室里传来周航的声音。
"来了。"我站起来,走进卧室。
周航已经醒了,正艰难地想坐起来。我赶紧过去扶他。
"爸,刚才是小叔在外面吗?"周航问。
"嗯,他来看你,但你还在睡,就走了。"我扯了个谎。
"哦。"周航点点头,没再问。
我把早点端进来,一口一口喂他吃。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周航苍白的脸上。这孩子瘦了一大圈,下巴尖尖的,眼窝深陷,像个小老头。
"爸,你是不是很累?"周航突然问。
"不累。"我笑了笑。
"你说谎。"周航说,"你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头发也白了好多。"
我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确实白了不少。
"航航,爸没事,你好好养病就行。"
"爸,对不起。"周航的眼睛红了,"都是因为我,你才这么辛苦。"
"傻孩子,这不是你的错。"我把他抱进怀里,"你能平安出院,就是对爸最大的安慰。"
周航在我怀里轻轻抽泣着。
我拍着他的背,眼泪也掉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我姐回来了。
她的脸色不太好,眼睛有些红肿。
"航航,小姨来了。"我姐走进卧室,挤出个笑容。
"小姨好。"周航赶紧擦掉眼泪。
"航航真乖。"我姐摸摸他的头,"在家好好养病,想吃什么跟小姨说,小姨给你做。"
"谢谢小姨。"
"哥,你出来一下。"我姐对我说。
我跟着她走到客厅。
"俊杰那边,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我姐小声说,"他答应不会再来烦你。"
"他真的答应了?"我有些不信。
"嗯,我跟他说了很多,他最后哭了,说自己不争气,对不起家里。"我姐叹了口气,"哥,俊杰其实心里明白,只是一时转不过弯。"
"姐,你知道他欠的那十五万是怎么回事吗?"
我姐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他刚才说的。"我说,"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姐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了:"他......他去年跟几个朋友做了个项目,说是投资什么理财产品,能赚大钱。结果被骗了,不但没赚到钱,还赔了十几万。"
"他拿什么投的?"
"借的。"我姐的声音很小,"有信用卡透支的,有网贷的,还有从朋友那儿借的。"
我倒吸一口凉气。
"现在那些债主天天催他,他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你。"我姐说,"哥,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但俊杰真的很可怜,你能不能......"
"姐。"我打断她,"如果我今天给了他这十万,他的窟窿能补上吗?"
我姐不说话了。
"十五万的债,十万根本不够。"我说,"而且你想过没有,这次我帮他还了,下次呢?他会不会还像以前一样,继续借钱做那些不靠谱的事?"
"可是......"
"姐,我不是不想帮他,但我得先保证航航的康复费用,还得考虑我们以后的生活。"我说,"我手里现在只剩十五万多一点,这笔钱是我们父子俩的救命钱,不能动。"
我姐的眼泪掉了下来。
"哥,俊杰再不好,也是你弟弟啊。"她哽咽着说,"他要是真出了事,咱们一家人都不好过。"
"他能出什么事?"我问。
我姐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姐,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告诉我?"我抓住她的手,"俊杰到底怎么了?"
我姐闭上眼睛,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他......他借的那些钱,有一部分是高利贷。"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雷劈了一样。
高利贷?
"他疯了吗?"我的声音都在抖,"他怎么敢碰这个?"
"他当时急需用钱,别的地方借不到,就......"我姐说不下去了。
"借了多少?"我问。
"五万。"
"什么时候借的?"
"半年前。"
"现在滚到多少了?"
"十......十万。"我姐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压住心里的怒火。
"所以,他欠的十五万里,有十万是高利贷?"
我姐点点头。
"那些人有没有来找他?"
"来了。"我姐说,"上个月来过一次,堵在他家门口,吓坏了孩子。"
"他老婆知道吗?"
"知道。"我姐说,"现在他们夫妻俩天天吵架,他老婆要跟他离婚。"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个蠢货!
他怎么能做出这么糊涂的事!
"哥,你得帮帮他。"我姐抓住我的手,"你要是不帮,他真的会出事的。那些人不是好惹的。"
"我拿什么帮?"我反问,"我手里只有十五万,给了他,我和航航怎么办?"
"那......那你先给他五万,让他先应付一下。"我姐说,"剩下的,我和建军想办法。"
"你们能有什么办法?"我看着她,"姐夫刚还完车贷,你们手里有钱吗?"
我姐不说话了。
我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理智告诉我,这个忙不能帮。
可感情上,我又做不到真的不管。
毕竟,他是我弟弟。
"哥,你考虑考虑吧。"我姐说,"我先回去了,建军还在楼下等着呢。"
她走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里的余额,陷入了沉思。
十五万三千二百六十七块八十九分。
这是我和儿子的全部家当。
如果给了周俊杰五万,还剩十万。
十万,够吗?
够航航康复吗?
够我们生活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不给,周俊杰可能真的会出事。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04
接下来的三天,周俊杰没有再来。
但关于他的消息,却一件接一件地传到我耳朵里。
第三天晚上,我姐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哭腔。
"哥,俊杰被人打了。"
我心里一沉:"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在他们小区门口。"我姐说,"那些要债的人堵住他,把他打了一顿,还威胁他,如果再不还钱,就要对他老婆孩子下手。"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颤抖:"伤得重不重?"
"脸上肿了,肋骨好像也伤了,但他不肯去医院。"我姐哭着说,"哥,你去看看他吧,他现在一个人关在房间里,谁的话都不听。"
"我现在不能走,航航离不开人。"
"那......那怎么办啊?"我姐急得不行,"要不,你先给他点钱,让他缓一缓?"
我沉默了。
"哥,你说句话啊!"
"姐,我问你,就算我今天给他钱,他的麻烦能解决吗?"我说,"十万的高利贷,给他五万,剩下的还有五万。过两个月,又会滚到七八万。这个窟窿,永远填不满。"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看着他被人打死?"
"报警。"我说。
"报警有用吗?那些人......"
"姐,这事必须报警。"我打断她,"高利贷本来就是违法的,只有报警,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我姐不说话了。
"你去劝劝俊杰,让他去报警。"我说,"该还的钱,一分不少,但那些不合理的利息,一分都不能给。"
"他不会听的。"我姐说,"他怕那些人报复。"
"怕也得报。"我说,"这件事拖下去,只会越来越糟。"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心里很不是滋味。
"爸,小叔出事了?"周航从卧室里探出头来。
"没事,你别担心。"我走过去,把他扶回床上,"好好休息。"
"爸,如果小叔真的遇到困难,你会帮他吗?"周航问。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想到问这个?"
"我听见你和小姨说话了。"周航说,"小叔好像欠了很多钱。"
我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来。
"航航,爸问你,如果一个人一直犯同样的错误,你会一直帮他吗?"
周航想了想:"如果他知道错了,会改,我就帮。如果他不改,我就不帮了。"
"为什么?"
"因为那样是害他,不是帮他。"周航说,"老师说过,真正的帮助,是让对方变得更好,而不是让他变得更依赖你。"
我看着儿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航航说得对。"我摸摸他的头,"爸会记住的。"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是周峰吗?"
"我是,您哪位?"
"我是周俊杰的老婆,田静。"
我愣了一下,随即说:"嫂子,是俊杰的事吗?"
"对。"田静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能听出她压抑着的愤怒和绝望,"周峰,我今天打电话给你,就是想告诉你,我和周俊杰,到此为止了。"
"什么意思?"
"我要跟他离婚。"田静说,"这个家,我过不下去了。"
"嫂子,你别冲动......"
"我没冲动。"田静打断我,"周峰,你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的吗?他三天两头往外借钱,说要做生意,要投资,结果每次都赔。家里的钱被他败光了,现在还欠了一屁股债,我一个怀孕的人,每天提心吊胆,生怕那些要债的来砸门。"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昨天被人打了,你知道吗?"田静的声音开始颤抖,"打得鼻青脸肿,回来躺在床上,连动都不能动。我问他怎么办,他说,去找他哥借钱。"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周峰,我不怪你不借钱给他,真的。"田静说,"你有你的难处,航航的情况我也知道。但是,我今天打电话给你,就是想说,以后周俊杰的事,你不用管了。"
"嫂子......"
"我已经联系了律师,下周就去法院起诉离婚。"田静说,"肚子里这个孩子,我会留下,但跟周俊杰没关系。大宝判给谁,到时候看法院怎么判。至于他欠的那些债,我一分都不会帮他还。"
说完,她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呆呆地站了很久。
中午的时候,我姐又来了。
她的脸色憔悴,眼睛肿得像核桃。
"哥,你听说了吗?田静要跟俊杰离婚。"
"嗯,她给我打电话了。"
"这可怎么办啊?"我姐在沙发上坐下,捂着脸哭起来,"这个家,要散了。"
我坐在她旁边,沉默了很久。
"姐,我问你,如果俊杰还不清那些债,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姐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我,"我能怎么办?他是我弟弟,我能不管吗?"
"你想管,你有能力管吗?"我反问,"十万的高利贷,你拿得出来吗?"
我姐不说话了。
"就算你拿得出来,还完了,他以后呢?"我继续说,"姐,你看不出来吗?俊杰已经陷进去了,他现在满脑子想的,就是怎么弄到钱,还那些债。至于怎么弄,他根本不在乎。"
"那你说怎么办?"我姐抓住我的手,"你总不能真的看着他去死吧?"
"报警。"我说,"这是唯一的办法。"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姐,你去劝俊杰,让他去报警。高利贷本来就是违法的,警察会处理的。至于他欠的那些合法的债,慢慢还,总能还清。"
"他不会听的。"我姐说,"他怕那些人。"
"怕也得报。"我说,"这件事,必须从法律上解决,不能再拖了。"
我姐看着我,眼神里有犹豫,也有无奈。
"哥,如果我去劝他报警,你能不能帮他一把?"她小声说,"就算不给他钱,你陪他去一趟警察局,行不行?"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行,我陪他去。但有个前提,他必须把所有的事情都说清楚,不能再隐瞒。"
"好,我这就去跟他说。"我姐站起来,急匆匆地走了。
当天晚上,我接到了周俊杰的电话。
"哥。"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浓重的鼻音,显然是哭过。
"嗯。"
"姐跟我说了,你愿意陪我去报警?"
"对,但你得把事情都说清楚。"
"我......"周俊杰沉默了一会儿,"哥,对不起。"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却让我心里一酸。
"明天上午九点,我去接你。"我说。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阳台上,点了根烟。
夜色很深,楼下的路灯照着空荡荡的小区道路。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周俊杰刚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被高年级的学生欺负,哭着跑回家。我当时正在做作业,看见他那样,二话不说,拉着他就去找那些人算账。
那次,我被打得鼻青脸肿,但那些人再也不敢欺负周俊杰了。
回家后,周俊杰抱着我哭,说:"哥,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再也不惹事了。"
我摸着他的头,说:"傻弟弟,哥会永远保护你。"
可现在,我已经保护不了他了。
他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生活。
他犯的错,要他自己去承担。
我掐灭烟头,回到屋里。
周航已经睡着了,呼吸很均匀。
我看着他,心里默默下了一个决定。
明天,我会陪周俊杰去报警。
但从今以后,他的事,我不会再管了。
不是我无情,而是我必须保护好自己的家,保护好我的儿子。
这,是我身为父亲的责任。
05
第二天早上,我安顿好周航,让我姐过来照看,然后打车去了周俊杰家。
他住在城南的一个老旧小区,房子是贷款买的,六十多平米,两室一厅。
按了门铃,开门的是田静。
她挺着大肚子,脸色苍白,眼睛红肿着。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让开了路。
"俊杰在卧室里。"她淡淡地说。
"嫂子,身体还好吗?"我问。
"还行。"田静摸了摸肚子,"预产期在下个月,到时候就知道了。"
我点点头,走进卧室。
周俊杰躺在床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肿得睁不开。看见我进来,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躺着吧。"我在床边坐下。
"哥。"周俊杰的声音很虚弱,"你来了。"
"嗯,准备好了吗?"
"我......"周俊杰看了眼门外,压低声音说,"哥,我能不能不去?"
"为什么?"
"我怕。"周俊杰说,"那些人不是好惹的,如果我报警,他们一定会报复我。"
"不报警,他们就会放过你吗?"我反问,"俊杰,你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报警,通过法律解决,要么就等着被他们往死里逼。"
周俊杰咬着嘴唇,眼泪流了下来。
"哥,我真的走投无路了。"他哽咽着说,"我也不想这样,我也想好好过日子,可是......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每次看到那些项目,我就觉得,这次肯定能成,结果每次都赔。"
"所以,你就去借高利贷?"
"我当时急需用钱,别的地方都借不到了。"周俊杰说,"他们说利息不高,还款灵活,我就信了。结果......"
"结果五万变成了十万。"我接过话,"俊杰,你知道这些人的套路吗?他们就是看准了你的心理,一步步把你往坑里推。"
周俊杰不说话了,只是默默流泪。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我站起来,"走吧,去警察局。"
"哥,我真的不敢......"
"你不是为了你自己。"我打断他,"你还有老婆,还有孩子。你想让他们跟着你一起受罪吗?"
周俊杰看了眼门外,田静正坐在沙发上,抱着大宝,一脸茫然。
"好,我去。"周俊杰擦了擦眼泪,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
我扶着他走出卧室。
"俊杰要去哪儿?"田静问。
"去报警。"我说。
田静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该报警了。"
我们打车去了附近的派出所。
接待我们的是个年轻警察,听完周俊杰的叙述,他皱着眉头记录着。
"你借了多少?"警察问。
"五万。"周俊杰说。
"什么时候借的?"
"半年前。"
"利息多少?"
"月息百分之十。"
警察抬起头:"你知道这是高利贷吗?"
"我知道......"周俊杰低着头,"但我当时没办法。"
"现在他们要你还多少?"
"十万。"
警察在本子上写着什么,然后说:"你把那些人的联系方式、转账记录,还有他们威胁你的证据,都给我看看。"
周俊杰掏出手机,翻出那些聊天记录和转账截图。
警察看了一会儿,说:"这个案子我们会立案调查,但你要配合我们,把所有的信息都提供出来。另外,那些合法的债务,你还是要还的。"
"我知道。"周俊杰点点头。
"还有,这段时间,如果那些人再来找你,你不要跟他们发生冲突,第一时间报警。"警察说,"我们会尽快处理这个案子。"
从派出所出来,已经是中午了。
周俊杰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说:"哥,谢谢你。"
"不用谢。"我说,"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哥,田静要跟我离婚。"周俊杰的声音很低,"我不怪她,是我对不起她。"
"你还有机会挽回。"我说,"把债务处理好,找份稳定的工作,好好对她。"
"来得及吗?"周俊杰苦笑,"她已经联系律师了。"
"只要你真心悔改,就来得及。"我拍拍他的肩膀,"俊杰,你才三十二岁,人生还很长。不要被这一时的困难打倒。"
周俊杰点了点头,眼泪又流了下来。
"哥,我欠你的那三万,我会还的。"他说,"还有姐和姐夫的,我也会还。"
"好,我等着。"
送周俊杰回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我刚走到家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
推开门,看见我爸妈坐在沙发上,我姐站在旁边,脸色铁青。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我愣了一下。
"我们不来,你是不是打算不认你弟弟了?"我妈站起来,指着我说,"周峰,你翅膀硬了,有钱了,就不管你弟弟了?"
我心里一沉。
"妈,您听谁说的?"
"还用谁说?整个小区都知道了!"我妈越说越激动,"你拿了五十万赔偿款,给你姐夫还了六万,给那些外人还了二十多万,就是不肯借你弟弟十万!周峰,你还有没有良心?"
"妈,您先坐下,听我解释。"
"我不听!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我妈说,"俊杰是你弟弟,从小跟着你长大,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我没有不管他。"我说,"我今天陪他去报警了,他借的那些高利贷,警察会处理的。"
"报警有什么用?那些人会放过他吗?"我妈说,"你有钱,给他十万就能解决的事,你为什么不给?"
"因为我没有!"我也急了,"妈,我手里只剩十五万了,这是我和航航的救命钱,不能动!"
"胡说!"我妈说,"五十万,你花了三十五万?我不信!"
"不信你去查我的银行流水!"我掏出手机,调出转账记录,"这是还姐夫的六万,这是还外债的二十三万,加起来二十九万!剩下的二十一万,医院已经花了六万多,现在只剩十五万!"
我妈看着手机屏幕,脸色有些变了。
"那......那你也不能不管你弟弟啊。"她的声音软了下来,"他现在被人打了,老婆要跟他离婚,你忍心看着他这样?"
"妈,我不是不想帮他,但我得先保证航航的康复费用。"我说,"航航才十四岁,他还要继续治疗,还要读书,还要生活。我是他的父亲,我必须对他负责。"
"那俊杰呢?他不是你弟弟吗?"
"他是我弟弟,但他已经三十二岁了,他有手有脚,他应该自己对自己负责。"
"周峰!"我妈突然提高了声音,"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嫌弃你弟弟没出息?"
"我没有。"我深吸一口气,"妈,您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我妈指着我,"你拿了那么多钱,连十万都不肯给你弟弟,我怎么冷静?"
"够了!"我爸突然开口,声音很大,"都别吵了!"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爸站起来,看着我,又看看我妈,最后说:"周峰,你弟弟的事,我知道了。他欠的那些债,是他自己的问题,不怪你。"
"老周,你......"我妈惊讶地看着他。
"你少说两句。"我爸打断她,"这些年,俊杰借了多少钱,又还了多少,你心里没数吗?"
我妈不说话了。
"周峰,你做得对。"我爸说,"俊杰必须自己承担后果,不能再靠家里了。"
"爸......"我的眼眶有些湿润。
"但是。"我爸话锋一转,"你也不能完全不管他。他毕竟是你弟弟,如果真的走投无路了,你还得拉他一把。"
"爸,我明白。"
"好。"我爸点点头,拉着我妈往外走,"我们走了,你好好照顾航航。"
"爸,妈,晚上留下来吃饭吧。"
"不了。"我爸摆摆手,"你妈身体不好,不能累着。"
送走爸妈,我姐也走了。
我坐在沙发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爸,你还好吗?"周航从卧室里探出头来。
"还好。"我挤出个笑容,"航航,饿不饿?爸给你煮面。"
"爸。"周航说,"奶奶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心疼小叔。"
"我知道。"我走过去,摸摸他的头,"爸没事。"
"爸,我们家是不是很穷?"周航突然问。
"怎么突然这么问?"
"因为大家都在为钱吵架。"周航说,"爸,我以后一定好好读书,长大了挣很多钱,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傻孩子。"我把他抱进怀里,"只要你健健康康的,爸就满足了。"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我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接通后,里面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是周峰吗?"
"我是,您哪位?"
"我是周俊杰的朋友。"那人的声音很冷,"听说你哥拿了五十万赔偿款?"
我心里一紧:"你想说什么?"
"周俊杰欠我们的钱,你知道吧?"那人说,"他去报警了,但这不影响他还钱。我们给他一周时间,十万块,一分不能少。如果还不上,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你们这是威胁吗?"我压着火气说。
"威胁?"那人笑了,"你可以这么理解。对了,你侄子腿不是断了吗?如果周俊杰还不上钱,你侄子的另一条腿,我们也可以帮忙处理一下。"
"你!"我腾地一下站起来,"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那人说完,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在颤抖。
他们居然威胁要对航航下手!
我立刻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110吗?我要报警!"
半个小时后,两名警察来到了我家。
我把刚才接到的威胁电话告诉了他们。
"你别担心,我们会处理的。"其中一名警察说,"这段时间,你和你儿子要注意安全,尽量不要单独外出。"
"好,谢谢。"
送走警察,我坐在沙发上,心里乱成一团。
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了?
我只是想保护好自己的家,保护好自己的儿子,有错吗?
可现在,因为周俊杰的事,连航航都受到了威胁。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那个男人的话:"你侄子的另一条腿,我们也可以帮忙处理一下。"
不行,我不能让航航再受到伤害。
我掏出手机,给我姐打了电话。
"姐,你让俊杰给我回个电话。"
"怎么了?"
"我有事找他,让他马上给我回电话。"
挂了电话,我在客厅里焦急地等待着。
十分钟后,周俊杰的电话来了。
"哥,怎么了?"
"刚才有人给我打电话,威胁说要对航航下手。"我说,"俊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哥,对不起。"周俊杰的声音在颤抖,"我不知道他们会这样。"
"你现在立刻去警察局,把这件事告诉警察。"我说,"如果航航出了事,我不会放过你。"
"哥,我......"
"没有什么我不我的!"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周俊杰,你自己犯的错,自己去承担!但如果你连累了航航,我们兄弟就到此为止!"
说完,我挂了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卧室里熟睡的儿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扎了一下。
我以为报警就能解决问题,没想到,事情比我想象的更复杂。
那些人,根本不怕警察。
他们要的,就是钱。
我打开手机,看着银行余额。
153267.89元。
如果给周俊杰十万,还剩五万多。
五万,够吗?
够航航康复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不给,航航可能会有危险。
我闭上眼睛,心里做着天人交战。
良久,我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转账页面。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是我姐。
"哥,俊杰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那些人威胁你了?"
"嗯。"
"哥,你千万别给他们钱!"我姐急切地说,"这些人就是吃定了你心软,他们会得寸进尺的!"
"可是他们威胁要对航航下手......"
"哥,你冷静一点!"我姐说,"你越是给钱,他们就越是不会放手。你必须坚持住,让警察去处理。"
"可是......"
"哥,听我的。"我姐说,"我已经让俊杰去警察局了,这件事必须通过法律解决。你现在给钱,只会让事情更糟。"
我沉默了。
"哥,我知道你担心航航,但你要相信警察,也要相信法律。"我姐说,"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航航,其他的,交给警察。"
我深吸了一口气:"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走进卧室,看着熟睡的儿子。
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传来警笛的声音。
我坐在床边,握着儿子的手,心里默默祈祷着。
老天保佑,千万别让航航再出事了。
我已经失去太多了,我不能再失去他。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是一条短信:"周峰,你考虑清楚了吗?明天下午三点前,十万块钱,一分不能少。否则,你会后悔的。"
我看着这条短信,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最后,我按下了删除键,然后关掉了手机。
不给。
一分都不给。
这是我的底线。
我已经决定了,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向这些人妥协。
因为我知道,一旦妥协,就会陷入无底深渊。
我要保护我的儿子。
这是我身为父亲的责任。
也是我最后的坚持。
窗外,夜色更深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儿子熟睡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决心。
从明天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威胁到我的家人。
06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刚给周航喂完早饭,手机就响了。
是派出所打来的。
"周先生,我们已经掌握了那个团伙的线索。"警察说,"昨天晚上,我们在城东抓获了三名涉案人员,其中就有给你打电话的那个人。"
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谢谢,谢谢你们。"
"不过,这个案子比较复杂,涉及的人员比较多。"警察说,"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们还是要注意安全,有任何情况及时联系我们。"
"好的,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爸,是警察吗?"周航问。
"嗯,那些坏人被抓住了。"我说,"航航不用担心了。"
周航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透过猫眼往外看,是我姐。
她身后还跟着周俊杰。
我打开门,看见周俊杰的样子,愣了一下。
他整个人瘦了一圈,脸上的伤还没好,眼睛深深地凹陷进去,像是几天没睡好觉。
"哥。"周俊杰低着头,声音很低,"我来跟你道歉。"
"进来再说。"我让开门。
他们走进来,我姐扶着周俊杰在沙发上坐下。
"哥,昨天警察找我问话,我把所有的事都说了。"周俊杰说,"那些人已经被抓了,你和航航不会再有危险了。"
"嗯,警察刚才给我打电话了。"我说,"俊杰,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想去找份工作,好好过日子。"周俊杰说,"我欠的那些债,我会慢慢还的。"
"田静那边呢?"我问。
周俊杰的眼睛红了:"她还是要跟我离婚。我不怪她,是我对不起她。"
"你去找她好好谈谈,看看能不能挽回。"我说,"如果实在挽回不了,那也要把孩子的事安排好。"
"我知道。"周俊杰点点头,"哥,我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我......我这些年给家里添了很多麻烦,尤其是你和姐。"周俊杰说,"我想了很久,决定以后不再跟家里要钱了。我欠你的那三万,还有欠姐和姐夫的,我会一点一点还的,可能要很久,但我一定会还。"
我看着他,这是第一次,我从他眼里看到了真诚的悔意。
"好,我等着。"我说。
"还有......"周俊杰犹豫了一下,"哥,我知道你手里的钱不多,航航还要继续治疗。所以,以后我的事,你别管了,我自己能解决。"
"行。"我点点头,"俊杰,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
周俊杰站起来,朝我深深地鞠了一躬:"哥,对不起。"
"别这样。"我扶起他,"俊杰,你记住,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份稳定的工作,好好生活。其他的,慢慢来。"
"我知道了。"
送走周俊杰和我姐,我坐在沙发上,心里突然轻松了很多。
"爸,小叔会好起来的吧?"周航问。
"会的。"我说,"只要他肯努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下午,我带周航去医院做复查。
医生看了X光片,说恢复得不错,但还需要继续康复训练。
"大概还要多久才能完全恢复?"我问。
"至少半年。"医生说,"期间要注意营养,配合康复训练,定期复查。"
"费用大概需要多少?"
"如果一切顺利,大概五到八万吧。"
我心里算了一下,十五万的余额,扣掉康复费用,还能剩七八万,勉强够我们生活一段时间。
从医院回来,已经是傍晚了。
我刚推开门,就看见我姐坐在客厅里,眼睛红肿着。
"姐,怎么了?"我心里一紧。
"哥,我有件事要跟你说。"我姐站起来,声音在颤抖,"我......我生病了。"
"什么病?"
"是......"我姐的眼泪掉了下来,"是肝癌。"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雷劈了一样。
"你......你说什么?"
"我上个月体检的时候查出来的,已经是中期了。"我姐说,"医生说,需要马上手术,还要化疗。"
"为什么不早说?"我抓住她的手,"姐,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瞒着?"
"我不想让你担心。"我姐说,"你这四个月已经够辛苦了,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
"傻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的眼泪也掉下来了,"你是我姐,我能不管吗?"
"哥,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我姐说,"我的病,需要很多钱。建军把家里的积蓄都拿出来了,但还不够。我想......我想跟你借点钱。"
我愣住了。
"姐,你需要多少?"
"医生说,手术加化疗,至少要二十万。"我姐说,"我们家里只有五万,还差十五万。哥,我知道你现在也很困难,但我实在没办法了。"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十五万。
我手里刚好还剩十五万。
如果给了我姐,我和航航怎么办?
航航的康复费用还要五到八万,生活费也需要钱。
可是,我姐是我唯一的亲姐姐。
这四个月,要不是她和姐夫,我和航航根本撑不下来。
"姐,你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办法。"我说。
"哥,你别为难。"我姐说,"我知道你也不容易,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如果实在没办法,我就去跟亲戚朋友借。"
"姐,别这么说。"我握着她的手,"你等我消息,我一定想办法。"
我姐走后,我坐在客厅里,看着手机里的银行余额。
153267.89元。
这是我和航航的全部家当。
如果给了我姐,我们还剩多少?
三万多。
三万多,够吗?
够航航康复吗?
够我们生活吗?
我不知道。
"爸,小姨生病了?"周航从卧室里出来,脸色苍白。
"嗯。"我不想瞒他,"航航,你说,爸应该怎么办?"
周航坐在我旁边,想了很久,说:"爸,小姨对我们很好。她为了救我,让姐夫卖了车,还一直照顾我。如果她病了,我们应该帮她。"
"可是我们的钱,可能不够了。"我说。
"那就不够吧。"周航说,"爸,我的腿慢一点恢复也没关系,但小姨不能不治病。"
我看着儿子,眼泪又掉下来了。
"航航,你真的长大了。"
"爸,你别哭。"周航抱住我,"我们会有办法的。"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到了凌晨三点,我突然坐起来,打开了手机。
我给我姐发了条信息:"姐,钱的事你别担心,我来想办法。"
发完信息,我又打开了银行APP。
看着那串数字,我深吸了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银行。
"您好,我想办理一笔贷款。"我对柜员说。
"请问您要贷多少?"
"十万。"
填完资料,柜员说:"您的征信记录不错,贷款应该能批下来。大概三到五个工作日,您就能收到通知。"
"好,谢谢。"
从银行出来,我给我姐打了电话。
"姐,钱的事解决了,你安心去治病。"
"哥,你哪儿来的钱?"我姐问。
"我有办法,你别管了。"我说,"你赶紧去医院安排手术,别耽误了。"
"哥,你......"我姐哽咽了,"你对我太好了。"
"傻姐,说什么呢。"我说,"你是我姐,我不帮你,谁帮你?"
挂了电话,我站在马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值得你付出,有些人不值得。
我姐值得。
她为了我,为了航航,付出了太多。
现在,轮到我为她付出了。
至于以后的事,我会想办法。
大不了,我多加班,多挣点钱。
只要一家人都好好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手机突然响了。
是李建军打来的。
"哥,慧敏跟我说了,你要借钱给她治病。"
"嗯。"
"哥,你的钱够吗?"李建军问,"如果不够,我想想办法。"
"姐夫,你别担心,我能解决。"我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我姐,让她安心治病。"
"哥,谢谢你。"李建军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对我们家,恩重如山。"
"姐夫,别这么说。"我说,"我们是一家人。"
挂了电话,我深吸了一口气,朝家的方向走去。
路过小区超市,我突然想起,家里的米快吃完了。
我走进超市,买了袋米,还有一些鸡蛋和蔬菜。
结账的时候,老板娘看着我说:"小周,听说你儿子出院了?"
"嗯,昨天刚出院。"
"孩子没事就好。"老板娘说,"对了,你之前借我的一千块钱,什么时候还?"
我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航航刚住院的时候,我确实在这儿借过一千块钱买米买菜。
"抱歉,我给忘了。"我掏出手机,"我现在转给您。"
"不急不急,我就是提一下。"老板娘摆摆手。
我还是把钱转了过去。
提着米和菜往回走,我突然觉得肩膀很沉。
不知道是米太重,还是心里的担子太重。
回到家,周航正在客厅里做康复训练。
他扶着沙发,艰难地挪动着左腿。
"航航,慢点,别着急。"我放下东西,走过去扶他。
"爸,我想快点好起来。"周航说,"我好了,就能帮你分担了。"
"傻孩子,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养病。"我说,"其他的,有爸呢。"
周航看着我,眼睛里有心疼,也有感激。
"爸,我以后一定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找份好工作。"他说,"我要挣很多很多钱,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摸着他的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好,爸等着。"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桌子菜。
虽然都是简单的家常菜,但我做得很用心。
"航航,多吃点。"我给他夹了块鸡肉,"你现在正在长身体,要多补充营养。"
"爸,你也吃。"周航给我夹了块排骨。
我们父子俩,就这样你给我夹菜,我给你夹菜,吃了一顿温馨的晚饭。
饭后,我陪周航看电视。
电视里在播一部警匪片,情节很紧张。
看着看着,周航突然说:"爸,你说,小叔以后会不会好起来?"
"会的。"我说,"只要他肯努力。"
"那小姨呢?她的病能治好吗?"
"能。"我说,"医生说了,只要积极治疗,治愈的可能性很大。"
"那就好。"周航松了口气,"爸,我希望我们一家人都好好的。"
"会的,一定会的。"我抱着他,心里默默祈祷着。
老天保佑,让我们一家人都平平安安的。
我已经失去太多了,我不能再失去任何人。
手机突然响了。
是银行发来的短信:"您的贷款申请已通过审核,十万元将于三个工作日内到账。"
我看着这条短信,心里五味杂陈。
十万块钱,又欠下了一笔债。
但为了我姐,值得。
我关掉手机,继续陪着儿子看电视。
窗外,夜色很深,星星很亮。
我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好我的家人。
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使命。
07
三天后,贷款到账了。
我立刻把十万块钱转给了我姐。
"姐,钱到了吗?"我打电话问。
"到了,哥,谢谢你。"我姐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明天就去医院办住院手续。"
"好,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哥,这笔钱,我一定会还你的。"
"姐,别说这些。"我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病治好。"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里的余额。
53267.89元。
五万多。
这笔钱,要支撑我和航航接下来的康复和生活,还要还每个月三千五的房贷。
我算了一下,如果省着点用,大概能撑三四个月。
三四个月后呢?
我不知道。
但至少,眼下的困难,暂时解决了。
"爸,你在想什么?"周航从卧室里出来。
"没什么,就是想想接下来的安排。"我说,"航航,你下周要开始做康复训练了,爸陪你去。"
"爸,你不用请假吗?"
"请。"我说,"爸跟公司说了,这段时间弹性工作,可以在家办公。"
"爸,我会拖累你的。"周航低着头说。
"傻孩子,你是爸的儿子,照顾你是应该的。"我摸摸他的头,"别想这些,好好养病就行。"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透过猫眼往外看,是田静。
她一个人,手里提着个袋子。
我打开门:"嫂子,怎么了?"
"周峰,我能进来吗?"田静的眼睛红肿着,"我有话想跟你说。"
"进来吧。"
田静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她挺着大肚子,看起来很疲惫。
"航航,你先回房间休息。"我说。
"好的,爸。"周航回了卧室,关上了门。
"嫂子,你找我有什么事?"我问。
"周峰,我想跟你借点钱。"田静说,"不多,五万就够。"
我愣了一下:"你要钱干什么?"
"我要生孩子了,预产期在下个月。"田静说,"但我现在一分钱都没有,医院的住院押金都交不起。"
"俊杰呢?"
"他找了份工作,在工地上做小工,一个月四千块钱。"田静说,"但他要还那些债,每个月只能给我一千块生活费。"
"你们不是要离婚吗?"
"我本来是这么打算的。"田静说,"但后来想想,孩子总不能没有爸爸。我就忍了,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看着她,心里有些复杂。
"嫂子,我现在手里确实没那么多钱。"我说,"我姐生病了,我刚借给她十万,自己手里只剩五万多。"
"慧敏生病了?"田静惊讶地说,"什么病?"
"肝癌,中期。"
"天哪......"田静捂住嘴,"那她现在怎么样?"
"准备手术。"我说,"嫂子,不是我不想帮你,实在是我现在也很困难。"
田静的眼泪掉下来了:"我知道,我不该来找你。可是我实在没办法了,家里的亲戚朋友都借遍了,没人肯借给我。"
"嫂子,你别急,让我想想办法。"我说。
"周峰,我不需要五万了。"田静说,"你能不能借我两万?两万就够了,我保证,等我坐完月子,出去工作了,一定还你。"
我看着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两万。
如果我借给她,我手里只剩三万多。
三万多,够航航康复吗?
够我们生活吗?
可是,田静毕竟是周俊杰的老婆,肚子里还怀着孩子。
我不能见死不救。
"嫂子,你等我一下。"我起身走进卧室,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有两万块钱,你先拿去用。"
田静接过卡,眼泪哗哗地往下掉:"周峰,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别这么说,你好好养身体,把孩子生下来。"我说,"至于还钱的事,等你有能力了再说。"
"我一定会还的。"田静说,"我发誓,我一定会还你的。"
送走田静,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里的余额。
33267.89元。
三万多。
这是我最后的底线了。
如果再有什么意外,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爸,你是不是又借钱给别人了?"周航从卧室里出来,看着我。
"嗯,你小婶要生孩子了,没钱。"我说。
"爸,我们自己怎么办?"周航问,"我的康复费用......"
"航航,别担心。"我说,"爸会想办法的。"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他,"航航,你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比金钱更重要。"
周航看着我,眼睛里有不解,也有担忧。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想了很多,想了很久。
最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单位。
"周经理,你怎么来了?"同事老李看见我,有些惊讶,"航航不是刚出院吗?"
"我来找领导有点事。"我说。
"哦,陈总在办公室,你直接去找他吧。"
我敲了敲陈总办公室的门。
"进来。"
我推门进去,陈总正在看文件。
"小周啊,来,坐。"陈总放下文件,"航航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陈总关心。"我在他对面坐下,"陈总,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说件事。"
"什么事?"
"我想申请加班,多接点项目。"我说,"我现在需要钱。"
陈总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小周,你是个好员工,工作能力强,责任心也强。这些年,公司的很多大项目,都是你带队完成的。"
"谢谢陈总。"
"但是,你现在的情况,我不建议你加班。"陈总说,"航航刚出院,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你如果把时间都花在工作上,谁来照顾他?"
"我可以晚上加班,白天陪他。"
"小周,我理解你的难处。"陈总说,"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不能把自己累垮了。这样吧,公司这边给你申请一笔困难补助,五万块钱,你先拿去用。"
我愣了一下:"陈总,这......"
"别推辞。"陈总摆摆手,"公司有这个政策,就是为了帮助像你这样有困难的员工。你安心照顾航航,工作的事,不用担心。"
我的眼眶湿润了:"陈总,谢谢您。"
"小周,你是个好员工,也是个好父亲。"陈总说,"航航有你这样的爸爸,是他的福气。"
从陈总办公室出来,我的心情轻松了很多。
五万块钱,虽然不多,但至少能解燃眉之急。
加上手里的三万多,一共八万多,应该够航航康复和我们生活一段时间了。
回到家,周航正在客厅里看书。
"爸,你回来了。"他抬起头,"公司有事吗?"
"没事,就是去了一趟。"我说,"航航,你在看什么书?"
"数学书。"周航说,"我落下好多课,得赶紧补上。"
"别着急,慢慢来。"我说,"身体最重要。"
"爸,我不想留级。"周航说,"我想跟同学们一起毕业。"
我看着他,心里很欣慰。
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好,那我们一起努力。"我说,"爸陪你补习。"
"嗯!"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我姐打来的。
"哥,手术很成功,医生说肿瘤切除得很干净。"
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那就好,接下来你好好休息,配合化疗。"
"嗯,我知道。"我姐说,"哥,我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建军要把房子卖了。"
"什么?"我惊讶地说,"为什么?"
"他说,我接下来还要化疗,需要很多钱。"我姐说,"我们家里的积蓄都用光了,只能卖房子了。"
"姐,这事不能急,你们好好商量一下。"
"我们已经商量好了。"我姐说,"建军说,房子没了可以再买,但我的命只有一条。"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姐夫是个好人。"
"嗯,我嫁给他,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我姐说,"哥,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别累坏了。"
"我知道,你也好好养病。"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心里百感交集。
我姐夫为了我姐,连房子都要卖了。
而我,为了我姐,已经把能拿出来的钱都拿出来了。
这就是亲情吧。
血浓于水,无论发生什么,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爸,你在想什么?"周航问。
"我在想,我们很幸运。"我说,"虽然经历了很多困难,但我们还有彼此,还有家人。"
"爸,我们会越来越好的,对吗?"
"对,一定会的。"我抱着他,"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我姐的病好了,周航的腿也好了。
我们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吃饭,其乐融融。
梦里,阳光很好,我们都笑得很开心。
醒来的时候,枕头已经湿了一片。
我坐起来,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默默祈祷着。
老天保佑,让这个梦变成现实吧。
08
一个月后,我姐完成了第一个疗程的化疗。
她的头发掉光了,人也瘦得不成样子,但精神还不错。
"哥,医生说效果很好,肿瘤标志物降下来了。"我姐坐在病床上,戴着帽子,冲我笑,"我可能真的能活下来。"
"那当然,你一定能活下来。"我握着她的手,"姐,你还年轻,后面的路还长着呢。"
"嗯。"我姐的眼睛湿润了,"哥,这辈子有你这个弟弟,是我的福气。"
"傻姐,说什么呢。"
就在这时,李建军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个保温桶。
"慧敏,我给你炖了鸡汤,趁热喝点。"他说。
"你又破费了。"我姐说,"建军,家里的钱不多了,你省着点用。"
"没事,房子卖了,咱们手里还有七十多万呢。"李建军说,"钱是身外之物,你的命最重要。"
"对了,房子卖了?"我问。
"嗯,上周成交的。"李建军说,"买家很爽快,全款,我们净赚了七十五万。"
"那你们以后住哪儿?"
"我在单位附近租了套小两居,一个月一千五。"李建军说,"等慧敏病好了,我们再考虑买房子的事。"
我看着他们,心里很不是滋味。
为了给我姐治病,李建军把婚房都卖了。
这份情,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哥,你别这么看着我们。"我姐说,"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应该互相帮助。"
"对。"李建军说,"哥,慧敏的病,我们一起面对。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航航。"
"嗯,我知道。"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我打车回家,刚进小区,就看见周俊杰站在楼下。
他穿着件旧T恤,牛仔裤上沾着水泥灰,脸晒得黝黑,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哥。"他看见我,快步走过来。
"俊杰,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找你有事。"周俊杰说,"哥,你上去吗?我跟你一起上去。"
"行,走吧。"
上了楼,我打开门,周俊杰跟着进来。
"航航呢?"他问。
"在卧室休息。"我说,"你找我什么事?"
周俊杰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放在茶几上。
"哥,这是五千块钱,我先还你一点。"他说,"剩下的,我会慢慢还的。"
我看着那沓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俊杰,你现在手头紧,这钱你留着用吧。"
"不行,我说过要还,就一定要还。"周俊杰说,"哥,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以前太混蛋了,总觉得家里应该帮我,从来没想过你们也有难处。"
"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
"哥,我找了份工作,在工地上搬砖。"周俊杰说,"虽然累,但一个月能挣六千多。我每个月给田静一千五生活费,自己留五百,剩下的都还债。"
"田静呢?她身体还好吗?"
"还行,预产期快到了。"周俊杰说,"哥,我对不起她,但我会好好补偿她的。"
"嗯,你能这么想就好。"我说,"俊杰,你记住,脚踏实地地工作,才是正道。那些一夜暴富的梦,都是虚的。"
"我知道了。"周俊杰点点头,"哥,我听说姐生病了?"
"嗯,肝癌。"
"严重吗?"
"中期,但手术很成功,现在在化疗。"我说,"医生说效果不错。"
"那就好。"周俊杰松了口气,"哥,姐的病,需要很多钱吧?"
"嗯,前前后后差不多要三十万。"
"那你......"周俊杰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没事,公司给了我一笔困难补助。"我说,"你别担心我,照顾好你自己就行。"
周俊杰站起来,朝我深深地鞠了一躬:"哥,谢谢你。"
"傻弟弟,跟哥还说谢谢?"我扶起他,"俊杰,你好好工作,好好生活,这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我知道了。"
送走周俊杰,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沓钱。
五千块。
虽然不多,但这是周俊杰第一次主动还钱。
这说明,他真的变了。
我把钱收起来,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希望。
也许,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也许,我们真的能熬过这段最艰难的日子。
"爸,是小叔来了吗?"周航从卧室里出来。
"嗯,他来还钱。"我说。
"小叔终于懂事了。"周航笑了,"爸,我们家是不是要好起来了?"
"嗯,会好起来的。"我抱着他,"航航,爸保证,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接下来的两个月,我们的生活渐渐恢复了平静。
周航每周去医院做康复训练,腿恢复得不错,已经能扶着拐杖慢慢走路了。
我姐完成了第二个疗程的化疗,身体状况稳定,医生说再巩固两个疗程,应该就能出院了。
周俊杰每个月按时还钱,虽然每次只有几百块,但从来没断过。
田静生了个儿子,八斤二两,母子平安。周俊杰高兴坏了,说这是老天给他的恩赐。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就在我以为生活终于要平静下来的时候,一个电话,打破了所有的宁静。
那天是周五,下午四点,我刚接航航从医院回来,手机就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
"请问是周峰先生吗?"
"我是,您哪位?"
"我是市交警支队的,我姓刘。"对方说,"是这样的,我们调查了周航的车祸案,发现了一些新情况,需要您来一趟。"
我心里一紧:"什么新情况?"
"电话里不方便说,您方便现在过来吗?"
"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我让我姐过来照看周航,然后打车去了交警队。
刘警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副眼镜,看起来很严肃。
"周先生,请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来,心里忐忑不安。
"周先生,关于您儿子的车祸案,我们最近调取了更详细的监控录像,还有肇事司机的手机记录,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地方。"刘警官说。
"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肇事司机王某,在事发前一小时,收到了一笔五万块钱的转账。"刘警官说,"转账人,是一个叫陈刚的人。"
"陈刚?"我皱起眉头,"这个人我不认识。"
"陈刚是个混混,有前科,专门帮人办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刘警官说,"我们调查发现,陈刚在事发前两天,曾经跟踪过您儿子。"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雷劈了一样。
"您的意思是,这场车祸不是意外?"
"我们怀疑,这是一起蓄意伤害案。"刘警官说,"但目前还没有确凿证据,所以我们需要您提供一些线索。"
"什么线索?"
"您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刘警官问,"或者,您的家人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我想了很久,摇了摇头:"没有,我就是个普通职员,平时也不跟人结怨。"
"那您再想想,您的亲戚朋友,有没有人最近遇到什么麻烦?"
我突然想起一个人——周俊杰。
"刘警官,我弟弟前段时间借了高利贷,被那些人打过,会不会跟这有关?"
"您弟弟叫什么名字?"
"周俊杰。"
刘警官在电脑上查了一会儿,说:"周俊杰的案子我们也在办,但目前看,跟您儿子的车祸案没有直接联系。"
"那会是谁呢?"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周先生,您回去好好想想,如果有任何线索,及时联系我们。"刘警官说,"这个案子很重要,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的。"
从交警队出来,我站在门口,整个人都是懵的。
车祸不是意外?
是有人蓄意伤害航航?
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掏出手机,给我姐打了电话。
"姐,你在医院吗?"
"不在,我在家里。"我姐说,"哥,你怎么了?声音不太对。"
"姐,我现在过去找你,有事跟你说。"
半个小时后,我到了我姐租的房子。
这是个老旧小区的一居室,三十多平米,除了一张床,一个衣柜,几乎没什么家具。
"哥,到底怎么了?"我姐看着我,脸色担忧。
我把交警的话告诉了她。
我姐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哥,你是说,航航的车祸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警察是这么怀疑的。"我说,"姐,你帮我想想,会是谁?"
我姐想了很久,突然脸色大变。
"哥,你说,会不会是......"她欲言又止。
"你想到什么就说。"
"会不会是周俊杰欠钱的那些人?"我姐小声说,"他们当时威胁过你,说要对航航下手。"
我心里一沉。
对啊,那些人确实威胁过。
但他们后来不是被抓了吗?
"可是警察说,那些人已经被抓了。"我说。
"哥,会不会是漏网之鱼?"我姐说,"那些人不止三个,还有其他同伙。"
我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姐,我得去找俊杰问清楚。"我站起来。
"哥,你别冲动。"我姐拉住我,"万一真的是那些人,你去找俊杰,可能会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
"我们去找警察。"我姐说,"把这个线索告诉他们,让他们去查。"
我点了点头,掏出手机,拨通了刘警官的电话。
"刘警官,我想起一个线索。"
"您说。"
我把周俊杰借高利贷,那些人威胁过我的事,详细地告诉了他。
刘警官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周先生,这个线索很重要,我们会马上调查。这段时间,您和您的家人要注意安全,有任何情况,及时联系我们。"
"好,谢谢。"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软了。
如果真的是那些人干的,那我和他们,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了。
"哥,你别担心,警察会查清楚的。"我姐安慰我。
"姐,我现在就担心,那些人会不会再对航航下手。"我说,"他现在还在康复期,根本没有自保能力。"
"那你把航航送到我这儿来,我帮你照看。"我姐说。
"不行,你现在身体还虚弱,照顾不了他。"
"那怎么办?"
"我......"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姐,我把航航送回老家,让爸妈帮忙照看一段时间,等这件事查清楚了,再接回来。"
"这个办法好。"我姐说,"爸妈在老家,那些人找不到。"
"好,我现在就回去安排。"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周航正在做作业,看见我回来,抬起头:"爸,你去哪儿了?"
"爸有点事。"我走过去,摸摸他的头,"航航,爸想跟你商量件事。"
"什么事?"
"你想不想回老家住一段时间?"我说,"爷爷奶奶都很想你。"
"为什么突然要回老家?"周航看着我,眼睛里有疑惑。
"爸最近工作比较忙,没时间照顾你。"我编了个理由,"你回老家,爷爷奶奶能好好照顾你。"
"爸,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周航问。
这孩子,越来越敏感了。
"没事,就是想让你换个环境,对康复有好处。"我说。
"爸,你别骗我。"周航说,"我看得出来,你有心事。"
我叹了口气,坐在他旁边。
"航航,爸不想瞒你。"我说,"警察发现,你的车祸可能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周航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谁会这么做?"
"现在还不清楚,警察正在调查。"我说,"爸担心那些人还会对你下手,所以想让你暂时离开这里。"
周航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好,我听爸的。"
"好孩子。"我抱着他,"等这件事解决了,爸就去接你回来。"
"爸,你要小心。"周航说,"如果那些人真的很坏,你一个人对付不了他们。"
"爸知道,爸会保护好自己的。"
当天晚上,我就订了第二天去老家的火车票。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周航,坐上了去老家的火车。
火车上,周航靠在我肩膀上,一句话也不说。
我知道,他心里害怕,但他不想让我担心。
"航航,别怕。"我说,"爸会保护你的。"
"爸,我不怕。"周航说,"我只是担心你。"
"傻孩子,爸不会有事的。"
五个小时后,火车到了老家的县城。
我爸妈来车站接我们,看见周航,我妈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航航,你瘦成这样了。"她抱着周航,"奶奶心疼死你了。"
"奶奶,我没事。"周航说。
回到家,我跟爸妈说了情况。
"爸,妈,航航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们了。"我说,"千万别让他一个人出门,有任何陌生人来找,都别理。"
"你放心,我们会看好他的。"我爸说,"不过周峰,你自己也要小心。"
"我知道。"
在老家待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我就坐火车回了市里。
火车上,我给刘警官打了电话。
"刘警官,我儿子我已经送回老家了。"
"好,这样比较安全。"刘警官说,"周先生,我们有个新发现,想跟您核实一下。"
"您说。"
"我们调查了陈刚的通话记录,发现他在事发前,跟一个叫张伟的人有过联系。"刘警官说,"这个张伟,是您认识的人吗?"
"张伟?"我想了想,"没印象。"
"张伟是您前妻的现任丈夫。"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雷劈了一样。
张伟?
我前妻的现任丈夫?
他为什么要对航航下手?
09
我坐在火车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张伟,我前妻林雨的现任丈夫。
五年前,林雨跟我离婚,就是为了跟他在一起。
但他为什么要对航航下手?
我和他无冤无仇,航航更是个孩子,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掏出手机,给刘警官回了电话。
"刘警官,您确定是张伟吗?"
"目前的证据指向他。"刘警官说,"但我们还需要进一步调查。周先生,您最近有没有跟您前妻联系过?"
"没有,我们离婚后就断了联系。"
"那您知道她现在的情况吗?"
"不太清楚。"我说,"我只知道她跟张伟结了婚,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好,我们会继续调查。"刘警官说,"周先生,如果您想起什么线索,随时联系我们。"
"好的。"
挂了电话,我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林雨和张伟,为什么要对航航下手?
难道是因为......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五年前,林雨跟我离婚的时候,我们为了航航的抚养权,打过一场官司。
最后,法院把航航判给了我。
林雨当时很生气,说我自私,说我不配当父亲。
但后来,她也没再纠缠,安安静静地跟张伟结了婚,从此再也没联系过我们。
难道,她现在后悔了?
想要回航航的抚养权?
所以,安排了这场车祸,想让航航受重伤,然后以我没能力照顾为由,重新争夺抚养权?
我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但这也太狠毒了。
那可是她的亲生儿子啊。
回到市里,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我直接去了交警队,找到了刘警官。
"刘警官,我想起一件事。"我说,"五年前,我跟我前妻离婚的时候,为了航航的抚养权,打过官司。她当时很不服气,一直想要回抚养权。"
"您的意思是,她可能是为了抚养权,才安排了这场车祸?"刘警官说。
"我也不确定,但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理由。"
"周先生,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个案子的性质就更严重了。"刘警官说,"我们会马上传唤您的前妻和她的丈夫,进行调查。"
"谢谢。"
从交警队出来,我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心里五味杂陈。
林雨,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航航是你的儿子,你怎么忍心伤害他?
我掏出手机,翻出林雨的电话号码。
这是五年前留下的,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打通。
犹豫了很久,我还是拨了过去。
"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接通了。
"喂。"那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
是林雨。
五年没见,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清冷。
"是我,周峰。"我说。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钟。
"你找我什么事?"林雨问。
"林雨,我问你,航航的车祸,是不是你安排的?"我直接问。
"你在说什么?"林雨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什么车祸?航航怎么了?"
"你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林雨说,"周峰,你到底在说什么?航航出事了?"
听她的语气,不像是装的。
"航航四个月前出了车祸,在ICU住了二十多天,现在还在康复。"我说,"警察调查发现,这场车祸不是意外,是有人蓄意安排的。"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
"林雨,如果是你干的,你承认吧。"我说,"航航是你的儿子,你怎么忍心伤害他?"
"周峰,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林雨的声音在颤抖,"我是航航的妈妈,我怎么可能伤害他?"
"那警察为什么会查到张伟头上?"
"张伟?"林雨愣了一下,"这不可能,张伟不认识航航,他为什么要伤害他?"
"你自己去问他。"我说,"警察马上会去找你们,到时候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
"周峰,你等等!"林雨急切地说,"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我也没让张伟做过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航航现在怎么样?"
"他现在很好,已经出院了。"我说,"但如果这件事真的跟你们有关,我不会放过你们。"
说完,我挂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了起来,还是林雨。
我没接。
我不想再听她的解释,也不想再跟她有任何联系。
如果这件事真的是她和张伟干的,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晚上,刘警官给我打来电话。
"周先生,我们传唤了您前妻和她的丈夫。"
"怎么样?"
"您前妻坚称不知道这件事,她丈夫张伟也否认跟这件事有关。"刘警官说,"但我们调取了张伟的银行流水,发现他在事发前,确实给陈刚转过五万块钱。"
"那就是他干的!"
"但张伟说,那笔钱是借给陈刚做生意的,跟车祸无关。"刘警官说,"我们现在正在进一步调查,看能不能找到更直接的证据。"
"刘警官,一定要查清楚。"我说,"如果真的是他们干的,我要他们付出代价。"
"周先生,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接下来的一周,我每天都在煎熬中度过。
白天,我去单位上班,努力让自己分散注意力。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家里,脑子里全是航航受伤的画面。
我姐来看过我几次,劝我别想太多。
"哥,警察会查清楚的。"她说,"你要相信法律。"
"姐,如果真的是林雨和张伟干的,我不会放过他们。"我说。
"哥,你别冲动。"我姐说,"法律会给你一个公道的。"
"我知道。"
但我心里清楚,就算法律给了我公道,也弥补不了航航受的罪。
那天是周五,晚上十点,刘警官给我打来电话。
"周先生,案子有进展了。"
我心里一紧:"怎么样?"
"我们找到了关键证据。"刘警官说,"陈刚交代了,是张伟花五万块钱雇他撞航航的。"
"为什么?"
"张伟说,是您前妻让他这么做的。"刘警官说,"您前妻想要回航航的抚养权,但她知道,只要您还有能力照顾航航,法院就不会把航航判给她。所以,她想通过这场车祸,让航航受重伤,然后以您没能力照顾为由,重新争夺抚养权。"
我的手在颤抖,手机差点掉到地上。
"周先生,您还好吗?"刘警官问。
"我没事。"我深吸了一口气,"刘警官,他们会受到什么惩罚?"
"这是故意伤害罪,而且是对未成年人,情节特别恶劣。"刘警官说,"根据刑法,他们将面临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甚至无期徒刑。"
"好,谢谢你们。"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是木的。
林雨,你真的太狠了。
为了抚养权,你居然对自己的儿子下这样的毒手。
你还配当母亲吗?
我掏出手机,给林雨打了电话。
这次,她很快就接了。
"周峰。"她的声音很虚弱,"警察都跟我说了,是张伟干的,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冷笑,"林雨,你少骗我。张伟已经全都交代了,是你让他这么做的。"
"不,不是的......"林雨哭了起来,"周峰,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是张伟自作主张,他想讨好我,才......"
"够了!"我打断她,"林雨,你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法律会给你应有的惩罚。"
"周峰,求你了,放过我吧。"林雨哀求道,"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跟警察说说,让他们放过我。"
"放过你?"我的声音在颤抖,"林雨,航航在ICU里躺了二十多天,你知道吗?他差点死掉,你知道吗?你现在跟我说,让我放过你?"
"周峰,航航是我的儿子,我也心疼啊......"
"你心疼?"我冷笑,"你要是真心疼,就不会对他下这样的毒手。林雨,你不配当母亲,你根本不配!"
"周峰......"
"从今以后,你不要再来找航航,也不要再来找我。"我说,"我会告诉航航,他的妈妈已经死了。"
说完,我挂了电话,然后拉黑了她的号码。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航航,爸对不起你。
是爸没保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多罪。
但爸保证,从今以后,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手机响了。
是我爸打来的。
"周峰,航航刚才哭了。"我爸说,"他说想你了,你什么时候能来看看他?"
"爸,案子破了,是航航他妈和她现在的丈夫干的。"我说,"明天我就去接航航回来。"
"什么?"我爸惊讶地说,"林雨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爸,这件事我回去再跟您详细说。"我说,"您告诉航航,明天爸就去接他。"
"好,我这就去跟他说。"
挂了电话,我订了第二天一早去老家的火车票。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我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夜色,脑子里闪过这几个月发生的所有事情。
航航的车祸,我姐的病,周俊杰的债务,还有林雨的背叛。
这些事情,像一座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但我知道,我不能倒下。
因为我还有航航,还有我姐,还有这个家。
我必须坚强,必须撑下去。
天亮的时候,我收拾好东西,出门了。
10
火车到老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我爸来车站接我,看见我,他愣了一下。
"周峰,你瘦了好多。"他说。
"爸,航航呢?"
"在家里,你妈在陪着他。"我爸说,"走吧,我们回去。"
回到家,航航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看见我,他立刻站起来,扶着拐杖朝我走过来。
"爸!"
"航航!"我快步走过去,一把抱住他。
"爸,你终于来了。"航航在我怀里说,"我好想你。"
"爸也想你。"我摸着他的头,"航航,我们可以回家了。"
"真的吗?"航航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惊喜。
"真的。"我说,"案子破了,那些坏人抓住了,你现在安全了。"
"爸,到底是谁要害我?"航航问。
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告诉他实话。
"航航,是你妈妈和她现在的丈夫。"
航航愣住了,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妈妈?为什么?"
"因为她想要回你的抚养权。"我说,"但爸不会让她得逞的,爸会永远保护你。"
航航沉默了很久,最后说:"爸,我不想再见到她了。"
"好,你不想见,我们就不见。"
在老家待了两天,我带着航航回了市里。
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医院看我姐。
我姐的化疗已经结束了,正在等待最后的检查结果。
"哥,航航,你们回来了。"我姐看见我们,脸上露出笑容。
"小姨。"航航走过去,握住我姐的手,"你的病好了吗?"
"好多了。"我姐说,"医生说,如果下次检查结果好,我就能出院了。"
"那太好了。"
"航航,你的腿恢复得怎么样?"我姐问。
"很好,我现在能扶着拐杖走路了。"航航说,"医生说,再过两个月,我就能扔掉拐杖了。"
"真棒。"我姐摸摸他的头,"航航真是个坚强的孩子。"
从医院出来,我带航航去了附近的商场,给他买了几件新衣服。
"爸,你也买一件吧。"航航说,"你的衣服都旧了。"
"爸不需要。"我说,"爸的衣服还能穿。"
"爸。"航航拉着我的手,"以后我们的日子,会好起来的,对吗?"
"对,一定会的。"我说,"航航,爸保证,以后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们的生活渐渐恢复了正常。
航航每周去医院做康复训练,腿恢复得很快,已经能自己慢慢走路了。
我姐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各项指标都正常,医生说可以出院了。
周俊杰每个月按时还钱,虽然每次只有几百块,但他从来没断过。
田静生完孩子,身体恢复得不错,找了份超市收银员的工作,每个月能挣三千多块钱。
林雨和张伟被判了刑,一个十五年,一个十年。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那天是周六,下午三点,我正在家里陪航航做作业,手机突然响了。
是刘警官打来的。
"周先生,有个好消息告诉您。"
"什么好消息?"
"经过我们的努力,法院判决肇事司机所在的公司,赔偿您二十万元精神损失费。"刘警官说,"这笔钱会在一周内打到您的账户上。"
我愣了一下:"还有赔偿?"
"对,因为这是蓄意伤害案,性质特别恶劣,所以法院判决了额外的赔偿。"刘警官说,"周先生,这是您应得的。"
"谢谢,谢谢你们。"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二十万。
虽然这笔钱弥补不了航航受的罪,但至少,能让我们的日子好过一些。
"爸,怎么了?"航航问。
"航航,我们有钱了。"我说,"法院判了肇事司机的公司,赔我们二十万。"
"真的吗?"航航高兴地说,"爸,那我们可以搬家了吗?搬到有电梯的房子,你就不用每天爬楼梯了。"
"好,我们搬家。"我说,"等这笔钱到账,我们就去看房子。"
"太好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桌子好菜。
我姐一家也来了,还有周俊杰和田静,带着两个孩子。
"哥,听说你们又有一笔赔偿?"我姐说。
"嗯,二十万。"我说,"姐,这笔钱我想给你五万,补贴一下你的医药费。"
"哥,不用。"我姐摆摆手,"我的病已经好了,不需要钱了。你留着给航航用吧。"
"姐,你的病虽然好了,但还需要定期复查,也需要营养。"我说,"这五万,你必须收下。"
"哥......"我姐的眼睛红了。
"姐,别说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哥,谢谢你。"
"还有俊杰。"我转头看向周俊杰,"你欠我的那三万,就算了吧。"
周俊杰愣了一下:"哥,这怎么行?"
"你现在有老婆孩子要养,还要还债,压力很大。"我说,"那三万,就当哥帮你的。"
"哥......"周俊杰的眼泪掉了下来,"我......"
"别哭了。"我说,"俊杰,你记住,以后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别再做傻事了。"
"我知道了,哥。"周俊杰说,"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好。"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聊天,其乐融融。
窗外,夜色很深,星星很亮。
我看着这一桌子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幸福。
虽然这几个月经历了很多困难,但我们都挺过来了。
虽然失去了很多,但我们也收获了很多。
最重要的是,我们还在一起,还是一家人。
"爸,你在想什么?"航航问。
"我在想,我们真的很幸运。"我说,"虽然经历了很多苦难,但我们都挺过来了。"
"爸,以后我们会越来越好的,对吗?"
"对,一定会的。"我抱着他,"航航,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11
两年后。
我站在新家的阳台上,看着楼下的小区花园,心里满是感慨。
这是一套八十平米的两居室,在十二楼,有电梯,采光很好。
客厅里,航航正在跟同学视频,讨论着数学题。
他的腿已经完全康复了,不但能正常走路,还能跑能跳。
今年,他考上了市重点高中,成绩排在年级前十。
"爸,吃饭了。"航航从客厅里喊。
"来了。"
我走进客厅,餐桌上摆着丰盛的饭菜。
"航航,你做的?"我惊讶地问。
"嗯,爸,你尝尝我的手艺。"航航笑着说。
我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味道还不错。
"航航真棒,都能做饭了。"
"嘿嘿,我跟小姨学的。"航航说,"爸,你工作这么辛苦,以后我来做饭,给你减轻负担。"
"好儿子。"我摸摸他的头。
这两年,我升职了,当上了公司的部门经理,月薪涨到了一万五。
虽然不算多,但足够我们父子俩过上不错的生活。
航航也很争气,不但学习好,还懂事孝顺。
我姐的病彻底好了,已经两年没复发。
她和李建军重新买了房子,虽然比以前的小,但一家三口住得很温馨。
周俊杰也变了,他踏踏实实地在工地上干活,一年能挣七八万。
去年,他把欠我和我姐的钱全部还清了。
田静没有跟他离婚,两个人好好过日子,孩子也渐渐长大了。
至于林雨和张伟,我再也没见过他们。
听说林雨在监狱里表现良好,可能会减刑。
但这些,都已经跟我无关了。
我只想好好照顾航航,好好过日子。
"爸,下周是小姨的生日,我们去给她庆祝吧。"航航说。
"好,你想给小姨准备什么礼物?"
"我想给她买条围巾。"航航说,"天气冷了,小姨可以保暖。"
"好主意。"
那天晚上,我和航航去商场,给我姐挑了条漂亮的羊绒围巾。
回家的路上,航航突然说:"爸,我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我长大了,想当一名医生。"航航说,"我想治病救人,像当初医生救我一样,救别人。"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骄傲。
"好,爸支持你。"我说,"航航,你有这个志向,爸很高兴。"
"爸,我会努力的。"航航说,"我一定会考上好大学,当一名好医生。"
"爸相信你。"
那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满是感慨。
这两年,虽然经历了很多,但我们都挺过来了。
航航长大了,变得更懂事,更坚强。
我也变了,变得更成熟,更珍惜眼前的生活。
我明白了,人生就是这样,有高潮,有低谷,有欢笑,也有泪水。
但只要我们不放弃,总会迎来属于自己的春天。
手机突然响了。
是我姐发来的信息:"哥,明天我们全家去你那儿吃饭,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我笑了笑,回复:"好,我和航航等着你们。"
放下手机,我看着窗外的星空,心里默默许了个愿。
愿我们一家人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愿航航能实现自己的梦想,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
愿所有经历过苦难的人,都能迎来属于自己的幸福。
窗外,夜色很深,星星很亮。
但我知道,天亮后,又是崭新的一天。
而我们,会在这崭新的一天里,继续前行,继续奋斗,继续相爱。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因为,我们有彼此。
因为,这就是生活,这就是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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