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江的水,十年间涨了又落,岸边的木棉花,开了又谢。十年时间,当年懵懂的小娃娃能长成半大的少年,心里的伤痛也能慢慢结痂,可广州人从来没忘了一个名字——郑益龙。
这个33岁的武警战士,在2013年那个暖和的三月,纵身跳进珠江救人,把自己的命永远留在了沿江西路的亲水平台。十年后的清明,江边摆满了菊花,好多人专程来看看他,其实英雄的故事,远比我们听说的,更暖、更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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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很多人不知道,郑益龙从小就是个热心肠,骨子里的善良,打小就藏不住。他出生在普通人家,是家里的老大,比弟弟妹妹都懂事,从小就知道帮爸妈分担。上初中的时候,邻村有位独居的老爷爷,子女都在外地打工,常年没人照顾,吃口热饭都难。郑益龙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主动揽下了照顾老爷爷的活儿。
那时候,他每天放学都不着急回家,绕一大圈先去老爷爷家,帮着挑水、扫地、做饭,有时候还会把自己舍不得吃的零食、穿不上的衣服,都带给老爷爷。
有一次,半夜里老爷爷突然感冒发烧,烧得浑身发烫,郑益龙听说后,二话不说,冒着瓢泼大雨,跑了好几公里的山路,硬是把村医请了过来,守在老爷爷床边,擦汗、喂药,一直等到天亮,确认老爷爷烧退了,他才拖着湿透的身子,赶去学校上课。那时候的他,还没穿上军装,可心里早就有了“要保护别人”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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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岁那年,郑益龙如愿穿上了军装,成了一名武警战士。从青涩的小伙子,变成坚毅的军人,他没变的,还是那份热心和担当。战友们都说,郑益龙就是队里的“老黄牛”,啥脏活累活都抢着干,从不计较个人得失,更是大家的“主心骨”,不管遇到啥难事,只要有他在,大家就心里有底。
他的腰椎一直不好,医生看了好几次,都叮嘱他尽快做手术,可他总笑着推脱:“没事没事,队里人手紧,等忙完这阵子再说。”就这样,他一直硬扛着,依旧主动承担最繁重的值守任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默默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成了战友们最可靠的伙伴,也成了附近群众最安心的依靠。
1998年那场特大洪水,相信很多人都有印象,灾情特别严重,好多群众被困在洪水里,危在旦夕。那时候,郑益龙本来被安排在营地里留守,负责看管物资、保障后勤,算是比较安全的岗位。可当他听说前线灾情紧急,老百姓被困在水里,连口气都喘不上来的时候,当即就写下了请战书,非要去前线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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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前线,他连续好几天都没合过眼,驾驶着冲锋艇,在被洪水淹没的街巷里穿梭,一趟又一趟地转移被困群众。最惊险的一次,有一位行动不便的老大爷,被困在三楼,身后的楼房已经被洪水泡得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坍塌的危险。
郑益龙想都没想,徒手爬上三楼,一把背起老大爷,拼尽全力往楼下跑,刚把老大爷扶上冲锋艇,身后的楼房“轰隆”一声就塌了,差一点,两人就被埋在了废墟里。这样舍命救人的事,在郑益龙的军旅生涯里,并不是第一次。
除了在危难时刻冲在前头,郑益龙的善意,还藏在平时的点点滴滴里。他每个月发了工资,都会拿出500块钱,资助驻地周边的贫困学生。他不光是给钱,还经常抽出自己的休息时间,去辅导孩子们功课,陪他们聊天,鼓励他们好好读书,将来能走出大山、改变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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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受他资助的孩子,家里特别穷,实在供不起他上学,就想辍学打工。郑益龙知道后,多次上门找孩子谈心,给孩子买书包、买课本,还跟孩子讲自己小时候的经历,告诉孩子:“只有好好读书,才能有出息,再难,我也会帮你。”在他的鼓励下,那个孩子重新回到了学校,后来顺利考上了大学,特意给郑益龙寄来一封感谢信,字里行间全是感恩,说没有郑叔叔,就没有他的今天。
对家里人,郑益龙更是温柔得不像话。2006年,他认识了庞洪雨,两人一见如故,谈了三年恋爱,顺顺利利地结了婚。因为他是军人,常年驻守在岗位上,夫妻俩聚少离多,可郑益龙从来没忽略过家里人。他每个月都会按时给家里打生活费,自己省吃俭用,舍不得买新衣服、舍不得吃好的,却绝不会让爸妈、妻子受一点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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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探亲回家,他都包揽了所有的家务,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不让妻子沾一点手,趁着在家的时间,好好陪妻子说说话,陪爸妈聊聊天,给弟弟妹妹讲自己在部队里的故事,一家人其乐融融。2012年,他们的儿子出生了,郑益龙高兴得合不拢嘴,特意给孩子取了个可爱的小名,心里满是憧憬:等孩子长大了,就带他去看珠江,给她讲军人的故事,教他做一个善良、有担当的人。
可谁也没想到,这份简单又美好的憧憬,在2013年3月1日,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彻底打碎了。那天,广州的天气特别好,珠江畔的木棉花开得正艳,来自汕头的游客陈永标夫妇,跟着朋友吴志平,一起到沿江西路的亲水平台赏景、拍照。陈永标想拍一张和妻子的合影,就让吴志平帮忙,后退调整站位的时候,没注意身后的铁链,一脚绊了上去,整个人失去平衡,“扑通”一声掉进了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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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永标不会游泳,一落水就慌了神,双手拼命挣扎,嘴里不停喊着救命,他的妻子吓得魂都没了,撕心裂肺地喊着:“救命啊!有人落水了!快救救我老公!”周围的人也都慌了,围着岸边手足无措,没人敢轻易下水——那时候珠江正涨潮,水面看着平静,底下全是暗流,特别危险。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郑益龙恰好路过,听到呼救声,他连想都没想,一边快速脱下外套,一边朝着岸边狂奔,还厉声拦住了准备下水的吴志平,大声说:“我是武警,让我来!”话音刚落,他就纵身一跃,跳进了冰冷的珠江里。
那时候的珠江水,还带着寒意,加上涨潮的暗流,水里的阻力特别大,再加上陈永标体重有80多公斤,慌不择路地拼命挣扎,把郑益龙缠得死死的,营救起来特别困难。郑益龙咬紧牙关,一只手紧紧拽着陈永标,另一只手拼命往岸边划,每前进一小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脸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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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过了四分钟,岸上的群众终于找来一个救生圈,几个人一起发力,奋力把救生圈扔向水中。郑益龙看到救生圈,立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陈永标往救生圈的方向推,可陈永标已经被呛得意识不清,就算救生圈就在眼前,也没力气去抓。
就在这危急时刻,市民路志辉看不下去了,二话不说,也纵身跳进了江里,朝着两人游过去,想帮忙把他们救上岸。可救生圈只有一个,郑益龙此时已经体力透支,嘴唇冻得发紫,浑身都在发抖,却还是毅然对着路志辉说:“先救他!”
在两人的合力之下,陈永标终于被成功救上了岸,很快就被救护车送到了医院,经过抢救,脱离了生命危险。可就在路志辉转身,想把郑益龙也拉上岸的时候,一个大浪突然拍了过来,瞬间就把疲惫不堪的郑益龙卷进了江中心,眨眼之间,就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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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益龙被冲走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整个广州都揪紧了心。广州市政府立马启动了大规模的搜救,停了码头的轮渡,派了好多蛙人队员,在湍急的江水里徒手摸索,大家只有一个念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郑益龙的家人得知消息后,瞬间就崩溃了。他的妈妈哭得语无伦次,坐在江边,一遍又一遍地喊着:“我的龙儿啊,你快回来啊……”他的妻子庞洪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坐在岸边,眼神空洞,浑身发抖,心里的支柱一下子就塌了,可她还是强撑着,不肯离开,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盼着奇迹能出现。
英雄的事迹,很快就传遍了全网,网友们纷纷在网上留言,祈祷郑益龙能平安归来;广州的市民们,也自发来到亲水平台,摆放着鲜花和祝福卡片,默默守在岸边,陪着郑益龙的家人,一起等待。可遗憾的是,奇迹终究没有出现,几天后,郑益龙的遗体被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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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体被捞上来的时候,郑益龙的神色特别平静,身上的军装依旧整整齐齐,哪怕经过江水的浸泡,那份军人的挺拔和坚毅,也从来没有褪去。他的姑姑,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泣不成声;他的堂弟,一边哭,一边对着他的遗体承诺:“哥,你放心,等你儿子长大了,我一定告诉他,他的爸爸,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郑益龙的追悼会,来了近2000人,有他的战友、家人,还有好多不认识他,却被他的事迹感动的市民。被救的陈永标,也拖着还没完全恢复的身体,颤抖着来到郑益龙的遗体前——这是他第一次看清救命恩人的脸庞,可两人却已经阴阳两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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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永标泪如雨下,对着郑益龙的遗体,郑重地发誓:“哥,谢谢你救了我一命,你放心地走吧,从今以后,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我一定帮你照顾好他们,绝不让你失望!”庞洪雨强忍着悲痛,轻声说道:“我是郑益龙的妻子,我会比他更坚强,好好照顾孩子,好好生活。”可当丈夫的遗体被火化的那一刻,所有的坚强都瞬间崩塌,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止不住地往下流。
郑益龙牺牲后,武警部队特意特招庞洪雨入伍,还授予了她少校军衔,让她继承丈夫的遗志,继续为人民服务。这十多年来,庞洪雨带着对丈夫的思念,坚守在岗位上,脚踏实地,勤勤恳恳,用自己的行动,完成着郑益龙没做完的事。
当年那个不足1岁的幼子,如今已经长成了懂事的少年,在妈妈的陪伴下,他渐渐了解了爸爸的事迹,明白了爸爸的伟大,也悄悄在心里下定决心,以后也要像爸爸一样,做一个善良、有担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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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人,我们也不能忘记,那就是当时一起下水救人的市民路志辉。那天在江水里,他也经历了九死一生,拼尽了全力。郑益龙牺牲后,他一度特别自责,总觉得是自己没本事,没能把郑益龙也救上岸。可大家都明白,他已经做得很好了,换做是谁,在那种情况下,都很难做到更好。
后来有人问他,后悔下水救人吗?路志辉郑重地摇了摇头,说:“我从不后悔,哪怕再遇到一次这样的事,我还是会冲上去。我相信,换做是郑益龙,他也会这么做,他不会后悔,我也不会。”
2023年4月2日,清明时节,天上下着小雨,带着一丝悲凉。广州沿江西路的亲水平台上,挤满了来自四面八方的人,大家手里都捧着洁白的菊花,神情肃穆,安安静静地站在江边,向这位牺牲了十年的英雄,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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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十年里,每到清明,这里都会摆满鲜花,前来悼念郑益龙的人,从来就没断过。大家缅怀的,不只是他纵身一跃的壮举,更是他身上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善良、忠诚和勇敢。他这辈子,没有说过什么豪言壮语,也没有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可他用一件件小事,一个个善举,用自己的生命,书写了不平凡的一生。
郑益龙虽然走了,可他的精神,从来没有消失。他的妻子,活成了他的模样,坚守岗位,传递善意;他的儿子,继承了他的初心,懂事坚强,心怀担当;还有无数被他感动的人,也学着他的样子,在别人需要帮助的时候,勇敢地伸出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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