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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我捏着刚签完的四本商铺赠与协议,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拨通了唯一女儿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她冷硬的声音:“养老院每月一万八,一分不能少,让我四个哥准备钱。”
我叫赵兰英,今年七十二岁,是土生土长的清河县人。
我和走了十年的老伴,一辈子勤扒苦做,攒下了县城最热闹的中山街上的四间临街旺铺。
我这辈子生了四个儿子,临了又得了一个闺女,总觉得儿子才是给自己养老送终的依靠。
我从来没想过,把所有家底都分给儿子们的那天,我会落得个走投无路的下场。
第一章 四个儿子围在我床前,说要给我养老
去年冬天的那场雪,下得格外大,也格外久。
我住了一辈子的老平房,在县城的老家属院里,墙皮早就掉了大半,窗户缝里呼呼往里灌冷风,就算把电暖器开到最大,屋里也暖不起来。也就是那场雪,我摔了一跤,左腿的关节炎犯了,躺在床上起不来,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就是那时候,我的四个儿子,第一次齐刷刷地围在了我的床前。
最先来的是老大赵金河,带着大儿媳刘美芹,拎着一兜子苹果和香蕉,进门就红了眼。刘美芹坐在我的床沿,拉着我的手,手心里全是茧子,说话的声音却软得像棉花:“妈,你看你,都摔成这样了,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要不是楼下张姨跟我们说,我们还不知道你遭了这么大的罪。”
我躺在床上,疼得龇牙咧嘴,看着他们,心里暖烘烘的。我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生了四个儿子,在我们这个小县城里,家里有四个男丁,走到哪里都没人敢欺负。年轻的时候,街坊邻居都羡慕我,说我有福气,四个儿子,以后老了肯定有享不完的福。
那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
老大赵金河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搓着手,半天憋出来一句:“妈,你看你现在身体越来越不好,一个人住在这里,我们当儿子的,实在是不放心。”
刘美芹立刻接话:“可不是嘛妈,你今年都七十二了,高血压、糖尿病,还有这老寒腿,身边离不了人。我们四个商量好了,以后肯定给你养老,让你舒舒服服地过完后半辈子。”
我当时听着,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老伴走了十年,这十年里,我都是一个人住,儿子们各有各的家,各有各的事,除了逢年过节,平时很少过来。我总觉得,他们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不能给他们添麻烦,可真到了动不了的时候,才知道身边有个人有多重要。
第二天,老二赵金川就从外地赶回来了。他跑长途货运,常年不在家,嘴最甜,最会哄我开心。进门就把手里的补品往桌上一放,凑到我床前,嗓门大得震耳朵:“妈!你儿子我回来了!你看你,怎么不早点给我打电话?我就算是在千里之外,也得立马飞回来照顾你啊!”
他媳妇张秀红跟在后面,拎着一篮子鸡蛋,也跟着说:“妈,金川在外面天天念叨你,就怕你身体不好,你可不能再瞒着我们了。”
老三赵金潭是下午来的,他开装修公司,是四个儿子里最有钱的,穿得也最体面,西装革履的,进门先看了看我屋里的环境,皱着眉说:“妈,你这房子早就该翻新了,冬天漏风夏天漏雨的,怎么住?等你好了,我给你重新装一遍,装成地暖,保证冬天暖乎乎的。”
他媳妇李艳华,是小学老师,说话文绉绉的,扶了扶眼镜说:“妈,我们做子女的,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身体健康,安享晚年。你有什么需求,尽管跟我们说,我们四个儿子,还能让你受委屈不成?”
最小的老四赵金泽,是晚上来的,他开网吧,昼夜颠倒,从小被我娇惯得最厉害,脾气也最冲。进门就嚷嚷:“妈!你怎么回事啊?摔了怎么不告诉我?是不是我哥他们没照顾好你?你跟我说,我找他们算账!”
他媳妇王翠萍也跟着附和:“就是啊妈,我们四个家,还能缺你一口吃的一口住的?以后可不能一个人硬扛着了。”
那天晚上,四个儿子,四个儿媳,八个人,围在我那间小小的平房里,你一言我一语,全是要给我养老的话。
老大说,以后轮流住,每家三个月,管吃管住,全程伺候。
老二说,要是不想轮流住,就请个住家保姆,保姆钱他们四个均摊,不用我掏一分钱。
老三说,以后我的医药费、生活费,全由他们四个包了,我一分钱都不用花。
老四说,以后谁要是不孝顺我,他第一个不答应,打断谁的腿。
我躺在床上,看着围着我的八个孩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我这辈子,勤扒苦做,跟老伴吃了一辈子的苦,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老了,儿子们都孝顺,都愿意给我养老,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也就是那时候,刘美芹先开了口,提起了那四间铺子。
她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妈,你看,我们四个都愿意给你养老,你也该放心了。那中山街上的四间铺子,你攥在手里也没用,不如趁你现在脑子清楚,分给我们四个兄弟,一人一间,也省得以后我们兄弟之间闹矛盾。”
我当时愣了一下。那四间铺子,是我和老伴的命根子,是我们俩拿一辈子的血汗换回来的,也是我这辈子最后的底气。
老伴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说这四间铺子,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撒手,攥着铺子,儿子们才会孝顺,要是把铺子分了,我就成了没牙的老虎,没人会再把我当回事。
我当时还跟老伴说,儿子们都是我一手带大的,都是孝顺孩子,不会那样的。可真到了这个时候,我心里还是犯嘀咕。
刘美芹看我犹豫,又接着说:“妈,你想啊,你现在把铺子分给我们,我们心里踏实,也能更尽心尽力地给你养老。你要是一直攥着,外人看了,还以为我们四个儿子不孝顺,逼着你要家产呢,我们脸上也不好看啊。”
老二赵金川立刻接话:“就是啊妈,我们四个都是你亲生的,你还信不过我们?铺子分给我们,我们还是一样给你养老,一分钱都不会让你花,一点罪都不会让你受。”
老三赵金潭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妈,现在不动产过户,政策宽松,手续费也低,要是以后你百年之后再过户,手续麻烦得很,还要交一大笔遗产税,得不偿失。不如现在就分了,也省了以后的麻烦。”
老四赵金泽最直接,一拍大腿说:“妈!那铺子本来就该是我们兄弟四个的!难不成你还想给外人?我们四个给你养老,铺子不给我们给谁?”
王翠萍也跟着说:“就是啊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晓燕都嫁出去这么多年了,娘家的家产,本来就没她的份,我们四个儿子,一人一间,正好公平。”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劝我分铺子的话。我躺在床上,腿还疼着,看着他们一张张殷切的脸,心里的那点犹豫,慢慢就散了。
我想,他们说的也对,我都七十二了,还能活几年?铺子早晚都是他们的,现在分了,他们高兴,也能好好给我养老,何乐而不为?
我这辈子,重男轻女的念头,早就刻进了骨子里。我总觉得,女儿是嫁出去的人,是别人家的媳妇,只有儿子,才是自己家的人,才是给自己养老送终的根。那四间铺子,我从来没想过要给女儿赵晓燕留一分一毫,我甚至觉得,跟女儿提家产,都是丢人的事。
也就是那天,我松了口,跟他们说:“行,铺子分给你们四个,一人一间,但是你们得记住今天说的话,要给我养老。”
八个孩子瞬间就笑开了花,围着我,妈长妈短地叫着,比过年还热闹。
我当时也跟着笑,以为自己终于安排好了自己的晚年,却不知道,我亲手把自己最后的底气,送了出去,也亲手把自己推进了走投无路的境地。
第二章 四间旺铺,是我和老伴拿命换回来的
那四间铺子,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我和老伴赵忠民,拿一辈子的血汗,甚至半条命换回来的。
我和老伴,都是农村出来的,二十岁出头,就背着铺盖卷,从乡下的村子里,来到了清河县县城。那时候的县城,还没有现在这么热闹,中山街也只是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两边全是平房。
我们俩刚到县城的时候,身无分文,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就在城郊的废品站旁边,租了一间十平米的小偏房,夏天漏雨,冬天漏风,连个正经的窗户都没有。
老伴那时候,在工地上搬砖,扛水泥,一天干十几个小时,挣个块八毛的。我就在家里,给人缝补衣服,纳鞋底,挣点零花钱,勉强够我们俩糊口。
我们俩那时候,就一个念头,要在县城里站稳脚跟,要给孩子们挣下一份家业,不能让孩子们再像我们一样,一辈子在土里刨食,看别人的脸色。
后来,老伴在工地上干了几年,攒了一点钱,就跟人合伙,跑起了运输,拉煤,拉建材,什么都拉。那时候的路,全是土路,坑坑洼洼的,跑一趟长途,少则三五天,多则半个月,风餐露宿,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有一年冬天,老伴跑长途去东北,路上遇上了大雪,车坏在了半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气,他在雪地里修了一夜的车,差点冻僵在外面。等他回来的时候,耳朵、手脚全冻烂了,肿得像馒头,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能下床。
我那时候看着他,心疼得直掉眼泪,劝他别干了,太危险了。他却笑着跟我说,没事,等挣够了钱,我们在中山街上买两间铺子,开个小卖部,以后就不用再跑长途了,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也就是那时候,我们的四个儿子,相继出生了。家里的开销越来越大,老伴跑得更勤了,几乎常年不在家,家里的事,全靠我一个人撑着。
我怀着老四的时候,还挺着大肚子,给人缝补衣服,纳鞋底,每天熬到半夜,眼睛都熬花了。生老四的前一天,我还在冷水里给人洗衣服,冻得手指都伸不直。
四个儿子,都是我一手带大的,老大刚会走,老二就出生了,老二刚会跑,老三又来了,老三还没断奶,老四就落地了。那时候,我一个人带四个孩子,还要挣钱养家,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连口安稳饭都吃不上。
可就算是再苦再累,我也从来没亏待过四个儿子。他们想吃什么,我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要给他们买;他们想穿新衣服,我就算是自己穿打补丁的衣服,也要给他们扯新布做;他们上学,就算是借钱,也要让他们去读。
街坊邻居都说我,太惯着儿子们了。可我总觉得,我这辈子苦点累点没什么,不能让儿子们受委屈,他们是我赵家的根,是我以后的依靠。
后来,老伴跑了十几年运输,终于攒下了一笔钱。那时候,中山街开始改造,要修成县城最热闹的商业街,路边的地皮,开始对外出售。
老伴得到消息的那天,连夜从外地赶了回来,眼睛亮得像星星,跟我说:“兰英,我们的机会来了!我们把中山街上的四间临街地皮买下来,盖成商铺,以后我们就有饭吃了,孩子们也有依靠了!”
那时候,一间地皮就要两万块,四间就是八万块。八万块,在八十年代末,简直就是天文数字。我们手里的钱,只够买两间的。
我当时犹豫了,说:“忠民,我们手里的钱不够,要不先买两间,以后再说?”
老伴却摇了摇头,说:“不行,机会就这一次,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钱不够,我们就借,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要把这四间地皮拿下来!”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们俩跑遍了所有的亲戚朋友家,挨家挨户地借钱,看尽了别人的脸色,受尽了别人的冷言冷语。有的亲戚,直接把我们赶出门,说我们异想天开,不务正业;有的亲戚,只肯借给我们几十块钱,还阴阳怪气地说,怕我们还不上。
可就算是这样,我们也没放弃。老伴把跑运输的车卖了,我把我陪嫁的首饰,还有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全卖了,终于凑够了八万块钱,拿下了中山街上的四间临街地皮。
拿到地皮合同的那天,我和老伴,坐在那片空地上,抱头痛哭。我们知道,我们这辈子的苦,没有白吃。
后来,我们又借钱,在那四间地皮上,盖起了四间两层的临街商铺。盖房子的那半年,我们俩吃住在工地上,每天跟工人一起干活,搬砖,和水泥,什么都干。老伴本来就有胃病,那半年,天天吃凉饭,喝冷水,胃病越来越严重,疼得厉害的时候,就吃两片止疼药,接着干活。
我那时候,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给工人们做饭,一天做三顿饭,几十号人的饭,全靠我一个人做,做完饭还要去工地上帮忙,每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晚上躺在床上,浑身疼得睡不着觉。
房子盖好的那天,正好是大年三十。外面鞭炮齐鸣,家家户户都在过年,我和老伴,站在四间崭新的商铺面前,看着门上的红对联,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们终于,在县城里,有了自己的家业,有了自己的根。
再后来,中山街越来越热闹,成了县城最核心的商圈,我们的四间商铺,也成了最抢手的旺铺。从那以后,我们就把商铺租出去,靠租金过日子,再也不用风里来雨里去地拼命了。
四个儿子,也靠着这四间铺子的租金,顺利地长大了,娶了媳妇,成了家。老大娶媳妇,我们给买了房子,买了车;老二买货车,我们掏了全款;老三开装修公司,我们给拿了启动资金;老四买房子,开网吧,全是我们掏的钱。
可以说,四个儿子的今天,全是靠这四间铺子撑起来的。
2016年,老伴查出来肺癌晚期,已经扩散了。从查出来到走,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临走前,老伴拉着我的手,气若游丝地跟我说:“兰英,我走了以后,这四间铺子,你一定要攥紧了,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撒手。儿子们孝顺,那是因为你手里有铺子,有底气,你要是把铺子分了,你就什么都不是了,没人会再把你当回事。”
他还说:“晓燕那个闺女,我们这辈子亏欠她太多了。你以后,多疼疼她,别再像以前那样,对她不管不顾的。她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不容易。”
我当时握着他的手,哭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老伴走之前,还特意去公证处,立了公证遗嘱,把他名下的所有财产,包括这四间商铺的一半份额,全部都留给我一个人所有,不作为夫妻共同财产。他说,这样,我就有完全的处置权,谁也抢不走,谁也逼不了我。
我那时候,只觉得老伴想多了。四个儿子,都是我一手带大的,都是孝顺孩子,怎么可能因为我没了铺子,就不孝顺我了?
可我没想到,老伴走了才十年,他说的话,就一字一句地,全都应验了。
我更没想到,我这辈子,最亏欠的,就是那个被我忽略了一辈子的女儿,而最后,能给我托底的,也只有她。
第三章 分家产的算盘,四个儿媳打得比谁都响
我松口答应分铺子之后,四个儿媳,就立刻行动了起来。
她们四个,平时看起来和和气气的,其实暗地里,谁都不服谁,谁都想多占一点便宜。可在分铺子这件事上,她们四个,却出奇地团结,目标一致,就是要把四间铺子,稳稳地拿到她们各自男人的手里,一分一毫都不能少。
最先行动的,是大儿媳刘美芹。她是四个儿媳里的老大,也是最先嫁进赵家的,在这个家里,说话最有分量。
我腿刚好一点,能下床走路了,她就天天往我这里跑,早上来给我送早饭,豆浆油条,包子稀饭,天天不重样;中午来给我做午饭,四菜一汤,全是我爱吃的;晚上还要过来,给我洗袜子,收拾屋子,伺候我洗脚,比亲闺女还亲。
我那时候,看着她忙前忙后的,心里特别过意不去,跟她说:“美芹,你别天天这么跑,家里还有生意要照顾,还有孙子要带,别累着了。”
她笑着跟我说:“妈,你说什么呢?我是你大儿媳,伺候你不是应该的吗?你养我们小,我们养你老,天经地义。再说了,以后铺子分给我们,我们更得好好孝顺你,不然街坊邻居不得戳我们的脊梁骨?”
她话里话外,都离不开铺子。每天伺候我的时候,都要跟我念叨一遍,四间铺子怎么分,怎么过户,需要什么手续,她都打听好了。
她跟我说:“妈,四间铺子,面积都是一样大的,都是六十平,位置也都挨着,租金也都差不多,正好四个兄弟,一人一间,绝对公平,谁也不会有意见。”
我当时点了点头,说:“行,就按你说的,一人一间,公平分配,省得他们兄弟之间闹矛盾。”
刘美芹立刻就笑了,说:“妈你就是明事理!就该这样!我们当大哥大嫂的,肯定带头,不跟弟弟们争,也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
可我后来才知道,她嘴上说着不争,暗地里,早就盯上了最把角的那间铺子。那间铺子,位置最好,人流量最大,租金也比其他三间,每年多两万块钱。
二儿媳张秀红,平时闷声不响的,看起来最老实,可心里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她不像刘美芹那样,天天在我面前晃悠,可每次来,都不会空着手,今天给我拎一桶花生油,明天给我扛一袋大米,后天给我买一身新衣服,全是实用的东西。
她每次来,都不怎么说话,就坐在旁边,听刘美芹说分铺子的事,时不时地附和一句:“是啊妈,大嫂说的对,就该一人一间,公平分配。”
可她背地里,却偷偷去找了中介,把四间铺子的租金、市场价,全都打听了个清清楚楚,连每间铺子的租期、租客的情况,都摸得明明白白。
有一次,我听见她跟刘美芹在院子里小声说话,刘美芹说,她想要把角的那间铺子,张秀红立刻就不乐意了,说:“大嫂,那间铺子租金最高,你要是拿了那间,就得给我们三家补差价,不然我们不干。”
刘美芹当时就急了,说:“我是大嫂,长子长孙,拿最好的一间,不是应该的吗?”
张秀红也不让步,说:“什么长子长孙,现在都什么年代了,都讲究公平,妈说了,一人一间,就得一模一样,谁也不能多拿多占。”
两个人差点吵起来,最后还是听见我屋里有动静,才赶紧闭了嘴,装作没事人一样,进了屋,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哄我开心。
我那时候,才知道,她们嘴上说着公平,暗地里,早就为了哪间铺子好,争得不可开交了。
三儿媳李艳华,是小学老师,看起来最知书达理,最讲道理,可实际上,她最会拿规矩说事,歪理一套一套的。
她每次来,都跟我讲大道理,说什么“百善孝为先”,说什么“父母的家产,本就该由儿子继承,女儿没有继承权”,说什么“我们四个儿子,肯定会给你养老送终,你就放心把铺子分给我们”。
她还跟我说:“妈,你现在把铺子过户给我们,是最明智的选择。以后要是有什么意外,你脑子不清楚了,再想过户,就麻烦了。而且,现在过户,属于直系亲属赠与,手续费很低,要是以后走继承,手续麻烦不说,还要交一大笔税,太不划算了。”
她甚至还把《民法典》都带来了,翻给我看,跟我说,父母的财产,儿子有优先继承权,女儿嫁出去了,就属于外姓人,没有资格分娘家的家产。
我那时候,被她说得晕头转向,只觉得她是老师,有文化,说的肯定都是对的。
可我后来才知道,她背地里,早就跟其他三个儿媳商量好了,分铺子的时候,绝对不能提晓燕的名字,绝对不能给晓燕留一分一毫,甚至连分铺子的事,都不能让晓燕知道。
她跟其他三个儿媳说:“晓燕都嫁出去二十多年了,早就不是我们赵家的人了,娘家的家产,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要是让她知道了分铺子的事,她过来闹,要分一份,我们四家都得吃亏。所以,这件事,一定要瞒着她,等过户完了,生米煮成熟饭,她就算是知道了,也没办法了。”
其他三个儿媳,全都举双手赞成。
她们四个,甚至还偷偷签了一个协议,约定好,四间铺子一人一间,绝对公平,谁也不能多拿,以后给我养老,四家均摊,谁也不能推诿。可她们没写在协议里的是,要是以后养老出了问题,该怎么办,谁来负责。
最小的四儿媳王翠萍,是四个儿媳里最年轻的,也是最泼辣,最能闹的。
她从小在家里娇生惯养,嫁给老四之后,又被老四宠着,脾气火爆,一点就着,说话也直来直去,从来不知道拐弯。
她不像其他三个儿媳那样,拐弯抹角地哄我,她每次来,都直接跟我说:“妈,那四间铺子,必须有我们家一间,而且必须是跟他们三个一模一样的,谁也不能比我们家多拿一分。我跟金泽结婚的时候,你就偏心,给大哥二哥三哥都买了房子,就给我们家买的最小,这次分铺子,绝对不能再偏心了。”
她还说:“妈,你最疼的就是金泽,他是你最小的儿子,你可不能亏待了他。这次分铺子,要是他们三个谁敢多拿,我就跟谁拼命,我就去他们家门口闹,让街坊邻居都看看,他们是怎么欺负弟弟弟媳的。”
有一次,刘美芹跟她说,想要把角的那间铺子,王翠萍当场就翻了脸,一拍桌子说:“大嫂,你想都别想!那间铺子谁也不能拿,要么四家抓阄,谁抓到是谁的,要么就把四间铺子全卖了,钱四家平分,谁也别想占便宜!”
刘美芹被她怼得说不出话来,脸都气白了。
也就是王翠萍这句话,最后定了分铺子的方式——抓阄。
四个儿媳商量好了,四间铺子,编上号,写在纸条上,团成球,让四个儿子抓,谁抓到哪间,哪间就是谁的,全凭运气,谁也不能有意见。
她们四个,甚至还找了楼下的张姨当见证人,就怕抓阄的时候,有人耍赖。
我看着她们四个,为了分铺子的事,忙前忙后,算计来算计去,心里不是没有过犹豫。我想起了老伴临走前跟我说的话,让我一定要攥紧铺子,不能撒手。
可每次我一犹豫,四个儿子和儿媳,就立刻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哄我,给我画大饼,说以后怎么给我养老,怎么让我享福。
老大说,以后他天天过来给我买菜做饭。
老二说,以后他天天开车带我出去遛弯,想去哪就去哪。
老三说,以后我的所有开销,全由他包了,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老四说,以后谁要是敢惹我生气,他第一个不答应。
四个儿媳也跟着说,以后轮流伺候我,给我洗衣做饭,端屎端尿,绝对不会让我受一点委屈。
我这辈子,没读过多少书,没什么文化,一辈子都围着儿子们转,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天,自己的依靠。他们这么一哄,我心里的那点犹豫,就又烟消云散了。
我想,他们都是我亲生的儿子,我把一辈子的心血都花在了他们身上,他们肯定不会骗我,肯定会给我养老的。
我甚至还觉得,是我自己想多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儿子们都是真心孝顺我,不是为了铺子。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真是糊涂透顶,蠢得无可救药。
我只看到了他们嘴上的孝顺,却没看到他们心里的算盘;我只相信了他们画的大饼,却没看清他们眼里,只有那四间铺子,根本没有我这个妈。
第四章 签赠与协议的那天,四个儿子笑得合不拢嘴
抓阄的那天,是个晴天,阳光很好,照在我那间小平房的院子里,暖乎乎的。
四个儿子,四个儿媳,全都来了,还叫来了楼下的张姨当见证人,小小的院子里,挤得满满当当的,气氛热闹得像过年。
刘美芹提前准备好了四张纸条,上面分别写了四间铺子的编号,1号是最把角的那间,位置最好,租金最高;2号和3号是中间的两间,位置和租金都差不多;4号是最边上的那间,位置稍微差一点,租金也比其他三间少一点。
她把四张纸条,团成了四个一模一样的纸球,放在一个搪瓷碗里,晃了半天,然后放在桌子上,说:“四个阄,一模一样,谁也别想作弊,按年龄来,老大先抓,然后老二老三老四,张姨在这里看着,谁也不能耍赖。”
张姨坐在旁边,笑着说:“你们放心,我给你们当见证人,保证公平公正,谁也别想玩花样。”
老大赵金河,搓着手,脸涨得通红,半天不敢伸手。刘美芹在旁边推了他一把,说:“你怕什么?赶紧抓!运气都是天定的,抓到哪个是哪个!”
老大咬了咬牙,伸手进碗里,摸了半天,拿出来一个纸球,打开一看,是3号,中间的那间。刘美芹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显然是不满意,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哼了一声,没说话。
接下来是老二赵金川,他嬉皮笑脸地说:“看我的!我运气最好,肯定能抓到最好的!”
他伸手进去,随便拿了一个,打开一看,是4号,最边上的那间。他脸上的笑,瞬间就僵住了,张秀红在旁边,也沉了脸,可也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
然后是老三赵金潭,他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伸手进去,拿了一个纸球,打开一看,是1号,最把角的那间,位置最好,租金最高的那间。
李艳华的脸上,瞬间就笑开了花,可还是装作淡定的样子,扶了扶眼镜说:“运气而已,都是公平的,大家都没意见吧?”
刘美芹和张秀红的脸,都拉得老长,可抓阄是她们自己定的规则,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憋着气,没吭声。
最后是老四赵金泽,他看着碗里剩下的最后一个纸球,拿起来打开,是2号,中间的另一间。王翠萍撇了撇嘴,说:“还行,不算最差的,没吃亏。”
抓阄结束,尘埃落定。
老三拿到了最好的1号铺,老大拿到了3号,老四拿到了2号,老二拿到了最差的4号。
老二赵金川当场就不乐意了,脸拉得老长,说:“凭什么老三拿到最好的?我拿到最差的?不行,重新抓!”
王翠萍也跟着起哄:“就是!刚才老大摸了半天,肯定作弊了,重新抓!”
刘美芹立刻就炸了:“什么作弊?规则是你们定的,抓阄也是你们同意的,张姨在这里看着,怎么就作弊了?愿赌服输,抓完了就不能反悔!”
李艳华也跟着说:“就是,抓阄全凭运气,你们自己运气不好,能怪谁?要是想重新抓,那刚才老大抓到3号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重新抓?现在看到我们拿到1号了,就想反悔,哪有这样的道理?”
几个人当场就吵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吵得面红耳赤,差点打起来。
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他们为了铺子,吵得不可开交,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难受得厉害。
我跟他们说:“别吵了!不就是一间铺子吗?都是亲兄弟,至于吗?”
可他们谁也不听我的,还是吵个不停。
最后还是张姨劝了半天,说:“你们别吵了,都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为了这点事伤了和气,不值得。再说了,你们妈还在这里看着呢,你们这样,不是让她寒心吗?”
几个人这才停了下来,可还是互相瞪着眼,谁也不服谁。
最后还是老三赵金潭开了口,说:“这样吧,我的1号铺,每年租金比老二的4号铺多两万块钱,以后每年,我给老二补一万块钱,大哥和老四,每人给老二补五千块钱,这样总公平了吧?”
老大和老四对视了一眼,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老二也终于松了口,说:“行,就这么定了,口说无凭,得立个字据。”
几个人当场就立了字据,签了字,按了手印,这件事才算翻了篇。
我看着他们,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我这辈子,为了他们四个兄弟,能和睦相处,不闹矛盾,操碎了心,可到头来,他们还是为了这点钱,这点家产,吵得不可开交。
可那时候,我还是没醒悟,还是觉得,等铺子过户到他们手里了,他们就安心了,就不会再吵了,就会好好给我养老了。
抓阄之后的第二天,刘美芹就把所有的过户材料都准备好了,身份证、户口本、不动产证、赠与协议,全都打印得清清楚楚,只等着我签字。
赠与协议是李艳华找她的律师朋友拟的,上面写着,我赵兰英,自愿将中山街上的四间商铺,分别赠与我的四个儿子赵金河、赵金川、赵金潭、赵金泽,每人一间,产权归他们个人所有,与其他人无关。
我拿着协议,翻来覆去地看,其实我也看不懂多少,只认识上面的几个大字。
刘美芹在旁边催我:“妈,你别看了,协议都是正规的,没有问题,你赶紧签字吧,签了字,我们就能去不动产登记中心过户了,早过户早安心。”
李艳华也跟着说:“妈,协议我都看过了,绝对没有问题,都是合法合规的,你放心签字就行。我们都是你的儿子,还能骗你不成?”
四个儿子也围着我,你一言我一语地劝我,让我赶紧签字。
我拿着笔,手有点抖。我想起了老伴临走前跟我说的话,让我一定要攥紧铺子,不能撒手。我看着手里的协议,心里突然就慌了,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觉得签了这个字,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跟他们说:“要不,过户的事,再缓一缓?我再想想。”
老四赵金泽当场就急了,说:“妈!你都答应我们了,怎么又反悔了?我们都准备好了,就差你签字了,你这不是耍我们吗?”
王翠萍也跟着说:“就是啊妈,你都答应了,怎么能出尔反尔呢?街坊邻居都知道我们要分铺子了,你现在不签字,我们的脸往哪搁?”
刘美芹立刻换了一副脸色,拉着我的手,红着眼圈说:“妈,你是不是信不过我们?我们四个儿子,还能亏待你吗?你签了字,我们就能好好给你养老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老二赵金川也赶紧说:“妈,你放心,就算是铺子过户给我们了,你还是我们的妈,我们肯定给你养老,一分钱都不会让你花,你就别犹豫了。”
老三赵金潭也说:“妈,协议里也没写别的,就是赠与,我们的赡养义务,不会因为这个就没了,法律都规定了,子女必须赡养父母,你还怕我们跑了不成?”
他们围着我,软磨硬泡,哄的哄,逼的逼,我被他们说得晕头转向,心里的那点犹豫,又被压了下去。
我想,他们说的对,法律都规定了,子女必须赡养父母,就算是铺子过户给他们了,他们也必须给我养老,跑不了的。
我这辈子,最疼的就是这四个儿子,他们想要的,我什么时候没给过?现在他们想要这四间铺子,我又怎么能不给?
我咬了咬牙,拿起笔,在赠与协议上,签下了我的名字,赵兰英。
签完字的那一刻,四个儿子和四个儿媳,瞬间就笑开了花,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比中了彩票还高兴。
他们围着我,妈长妈短地叫着,抢着给我端水,给我拿水果,热闹得不行。
我看着他们的笑脸,心里却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一样。
第二天,我们就去了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过户手续。
四个儿子和四个儿媳,全都来了,一个个兴高采烈的,拿着自己的身份证,等着拿新的不动产证。
办理手续的工作人员,看着我,偷偷地跟我说:“阿姨,你想好了?这四间铺子,可是价值上千万,你全部分给儿子了,自己不留一点?”
我笑了笑,说:“想好了,都是我的儿子,给他们,我放心。”
工作人员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低头给我们办理手续。
四个小时之后,四本崭新的不动产证,拿到了四个儿子的手里。
他们拿着红本本,翻来覆去地看,笑得合不拢嘴,互相道喜,像过年一样。
老大说,以后他的铺子,就不租出去了,自己开个粮油分店。
老二说,以后他的铺子租金,就用来还货车的贷款。
老三说,以后他的铺子,就当成自己装修公司的门面。
老四说,以后他的铺子,就开个网吧分店。
他们聊着自己以后的规划,眼里全是光,却没有一个人,回头看一眼站在旁边的我。
我站在不动产登记中心的大厅里,看着他们兴高采烈的样子,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突然就觉得,自己像个外人,像个多余的人。
那天晚上,四个儿子和四个儿媳,在县城最好的饭店,“清河居”,摆了一大桌,给我庆祝。
饭桌上,他们轮番给我敬酒,说好听的话,祝我长命百岁,说以后肯定给我养老,让我安享晚年。
我坐在主位上,看着他们一张张笑脸,喝着杯里的酒,却觉得满嘴都是苦味。
我以为,我把所有的家产都给了他们,他们就会真心实意地给我养老,我后半辈子,就有依靠了。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这场庆功宴,竟然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享受到他们的“孝顺”。
饭还没吃完,他们就开始互相敬酒,聊铺子的事,聊租金的事,再也没人跟我说一句话,再也没人看我一眼。
我坐在那里,像个摆设,像个局外人。
也就是那天晚上,我回到家,高血压犯了,头晕眼花,躺在床上起不来,想给他们打电话,却发现,他们一个个,都不接我的电话了。
第五章 我拨通了女儿的电话,听见了那句冰透骨头的话
从饭店回来的那天晚上,天又下起了雪,不大,却密密麻麻的,打在窗户上,沙沙作响。
我回到老平房里,屋里冷冰冰的,电暖器开了半天,也暖不起来。我脱了外套,刚想坐下,突然就觉得一阵头晕,天旋地转的,眼前发黑,一头栽在了床上。
我知道,我的高血压又犯了。我有十几年的高血压病史,常年吃降压药,平时都控制得好好的,可那天晚上,不知道是因为喝了点酒,还是因为心里堵得慌,血压一下子就上来了,高得吓人。
我躺在床上,头晕得厉害,恶心想吐,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连伸手拿床头柜上的降压药,都做不到。
我挣扎着,拿起枕边的手机,想给大儿子赵金河打电话。
电话拨过去了,响了半天,没人接。
我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我知道,他们今天晚上喝了不少酒,肯定是在饭桌上闹得正欢,没听见电话响。
我咬着牙,又给二儿子赵金川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被接了起来,那边吵得厉害,全是喝酒划拳的声音。
“喂?妈?怎么了?”赵金川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酒气,含糊不清。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说:“金川,妈高血压犯了,头晕得厉害,你赶紧过来,带我去医院。”
“啊?高血压犯了?”赵金川愣了一下,然后说,“妈,我在外地呢,刚上高速,跑货运去南方,回不去啊!你给大哥打个电话,他在县城里,离你近。”
我当时就愣了,说:“你刚才还在饭桌上给我敬酒,怎么就去外地了?”
“啊?哦,我吃完饭就直接走了,货主催得急,必须今晚走。”赵金川含糊地说了一句,然后就匆匆忙忙地说,“妈,我开车呢,不跟你说了,你赶紧给大哥打电话,让他过去看看你,先吃点降压药,不行就叫救护车。”
没等我说话,他就直接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心里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我知道,他在撒谎。他根本就没去外地,他就是不想过来,不想管我。
我咬着牙,又给三儿子赵金潭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半天,被接了起来,李艳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过来,冷冰冰的:“喂?妈?怎么了?”
我说:“艳华,金潭呢?我高血压犯了,头晕得厉害,你们赶紧过来,带我去医院。”
“哦,金潭啊,他去外地谈项目了,今晚不回来了。”李艳华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妈,你高血压犯了,先吃降压药啊,家里不是有药吗?要是实在不行,就打120叫救护车,我们在外地,赶不回去。”
我说:“他下午还在饭桌上,怎么晚上就去外地了?”
“项目是临时定的,没办法,生意上的事,耽误不得。”李艳华淡淡地说,“妈,你也知道,我们家公司这么多事,忙得很,不像大哥二哥他们,时间自由。你先自己处理一下,不行就找大哥,他离你最近,应该的。”
说完,她也直接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我又给老四赵金泽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那边吵得厉害,全是网吧里的键盘声和喊叫声。
“喂?妈?什么事?”赵金泽的声音,不耐烦得很。
我说:“金泽,妈高血压犯了,起不来床,你赶紧过来,带我去医院。”
“高血压犯了?吃降压药啊!给我打电话有什么用?”赵金泽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耐烦,“我网吧里忙得要死,几百台机器,全靠我盯着,走不开啊!你给我大哥打电话,他是老大,他该管你。”
我说:“你大哥不接电话,你二哥三哥都在外地,回不来。”
“那你给我姐打电话啊!”赵金泽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我姐也是你生的,她也该管你!别什么事都找我们!”
没等我说话,他就直接挂了电话。
听筒里的忙音,一声一声的,像锤子一样,砸在我的心上,砸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躺在床上,头晕得厉害,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打湿了枕头。
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几个小时前,还围着我,妈长妈短地叫着,轮番给我敬酒,说要给我养老的四个儿子,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把我这辈子所有的心血,所有的家产,全都给了他们,我把四间价值上千万的旺铺,全部分给了他们,一分钱都没留,可现在,我生病了,起不来床了,他们却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连过来看看我都不肯。
我想起了老伴临走前跟我说的话,他说,铺子是我的底气,攥着铺子,儿子们才会孝顺我,要是把铺子分了,我就成了没牙的老虎,没人会再把我当回事。
原来,他说的,全都是对的。
是我,是我糊涂,是我蠢,我亲手把自己最后的底气,给扔了,亲手把自己,推进了这冰天雪地里。
我躺在床上,哭了很久,头晕得越来越厉害,恶心想吐,眼前一阵阵发黑。我知道,我不能再等下去了,再等下去,可能就出大事了。
我挣扎着,拿起手机,翻遍了通讯录,最后,目光停在了一个名字上——赵晓燕。
我的女儿,我唯一的闺女,那个被我忽略了一辈子,亏待了一辈子的女儿。
我这辈子,从来没主动给她打过几个电话,每次她给我打电话,我都是三言两语就挂了,从来没问过她过得好不好,受没受委屈。分铺子这么大的事,我甚至都没跟她说一声,没想着给她留一分一毫。
我甚至觉得,给女儿打电话,求她管我,是一件丢人的事。
可现在,我走投无路了,我的四个儿子,全都不管我了,我唯一能指望的,只有她了。
我拿着手机,手指抖得厉害,犹豫了很久,终于,拨通了赵晓燕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了起来。
听筒里,传来了赵晓燕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点波澜,甚至带着一点疏离:“喂?妈?怎么了?”
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我积攒了很久的眼泪,瞬间就崩了,我哭着说:“晓燕,妈……妈高血压犯了,头晕得厉害,起不来床,你哥哥们……他们都不管我……”
我以为,她听到我这么说,就算是再恨我,再怨我,也会心疼我,也会着急,也会说,妈你别慌,我马上过去。
可我没想到,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用一种冷得像冰一样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养老院每月一万八,一分不能少,让我四个哥准备钱。”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的扎进了我的心脏里,扎得我鲜血淋漓,疼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拿着手机,愣在了床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怎么也没想到,我唯一的女儿,跟我说的,竟然是这句话。
听筒里,又传来了她的声音,依旧是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温度:“妈,你把四间价值上千万的铺子,全部分给了四个儿子,一分钱都没给我留。养老的事,就该找他们,跟我没关系。他们拿了你的家产,就该给你养老,天经地义。”
“我早就跟你说过,他们眼里只有你的钱,只有你的铺子,根本没有你这个妈,你不信。现在,你信了?”
“养老院我已经给你看好了,县城最好的那家,每月一万八,包吃包住,还有护工伺候,比你跟着他们四个受气强。钱,让你四个儿子准备,一人四千五,正好。他们要是不准备,你就去找他们,别来找我。”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了忙音,一声一声的,像刀子一样,割在我的心上。
我躺在床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止不住地往下流,浑身冰凉,像掉进了冰窖里。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风呼呼地刮着,拍打着窗户,像鬼哭狼嚎一样。
我这辈子,重男轻女,把所有的爱,所有的资源,所有的家产,全都给了四个儿子,把那个唯一的女儿,抛在了脑后,亏待了她一辈子。
我总觉得,儿子才是我的依靠,女儿是泼出去的水,是外人。
可到头来,我视若珍宝的四个儿子,在我把所有家产都给了他们之后,就把我当成了累赘,弃之不顾。
而那个被我亏待了一辈子的女儿,却成了唯一一个,还想着给我找养老院,给我安排后路的人。
我终于明白,我这辈子,活得有多糊涂,有多失败。
我亲手种下的因,现在,该我自己尝这苦果了。
第六章 大儿子家的门,我第一次敲不开
那天晚上,最后还是我自己,挣扎着爬起来,吃了降压药,喝了点热水,在床上躺了一夜,才算缓了过来。
第二天早上,血压终于降了下来,头也不晕了,可心里的疼,却一点都没减轻,反而越来越厉害,像有一把刀子,在心里来回地割。
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雪,想了一夜。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不能就这么认了。
那四间铺子,是我和老伴拿命换回来的,我全部分给了他们四个,他们就必须给我养老,天经地义。
晓燕说的对,他们拿了我的家产,就该给我养老,我必须去找他们,让他们给我一个说法。
早上八点多,我换了件厚衣服,裹上围巾,出了门。
雪停了,天放晴了,可外面却冷得厉害,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我踩着路上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大儿子赵金河家走去。
大儿子家,在县城东边的小区里,离我的老平房,不算太远,走路大概二十分钟。
我年轻的时候,几乎天天都往大儿子家跑,给他们送菜,送肉,帮他们带孙子,做家务,比在自己家还勤快。可自从孙子长大了,不用我带了,我就去得少了,尤其是这两年,身体不好,更是很少去了。
走到大儿子家的小区门口,保安认识我,跟我打了个招呼:“赵阿姨,来看儿子啊?”
我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没说话,走进了小区。
大儿子家在三楼,我爬楼梯的时候,腿不停地抖,喘得厉害,歇了两次,才爬到三楼。
站在大儿子家的门口,我看着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心里五味杂陈。
以前,我每次来,门都是开着的,刘美芹早就站在门口等着我,笑着把我迎进去,给我端茶倒水,问我想吃什么。可今天,我站在这里,心里却慌得厉害,像个外人,像个来讨饭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敲了敲门。
敲了三下,里面没动静。
我又敲了三下,力气大了一点,里面还是没动静。
我把耳朵贴在门上,能听见里面有电视的声音,还有刘美芹说话的声音,明明有人在家。
我又使劲敲了敲门,大声喊:“金河!美芹!开门!是我!妈来了!”
里面的电视声音,突然就关了,说话的声音,也停了,瞬间就安静了下来,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我站在门口,又敲了半天,喊了半天,里面始终没有一点动静,没人来开门。
我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像掉进了冰水里,凉透了。
我知道,他们在家,他们就是故意不开门,就是不想见我,不想管我。
昨天,他们还围着我,妈长妈短地叫着,哄着我,让我把铺子分给他们。今天,我站在他们家门口,他们连门都不肯给我开了。
我站在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腿都冻僵了,也麻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我不能哭,哭了也没用,他们看不见,也不会心疼。
就在这时候,对门的邻居,开门出来扔垃圾,看见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说:“赵阿姨?你怎么站在这里?怎么不进去啊?”
我勉强笑了笑,说:“没事,他们可能不在家,我等一会儿。”
邻居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紧闭的防盗门,眼神里带着一点同情,还有一点了然,没再说什么,摇了摇头,扔了垃圾,就关门回去了。
我知道,邻居肯定都看明白了,人家心里指不定怎么笑话我呢,笑话我养了四个儿子,分了千万家产,到头来,连儿子家的门都进不去。
我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扇了几巴掌一样,烧得厉害。
我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里面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我知道,他们今天是肯定不会开门了。
我咬了咬牙,转身,往楼下走。
下楼的时候,我的腿抖得更厉害了,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我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地,慢慢往下走,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这辈子,为了这个大儿子,操碎了心。
他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最疼他,从小就把最好的都给他,他想吃什么,我就给买什么,他想穿什么,我就给做什么。他学习不好,初中毕业就不想上学了,我和老伴,托关系,给他找了个粮站的工作,让他端上了铁饭碗。
后来,粮站倒闭了,他下岗了,天天在家愁眉苦脸的,我和老伴,拿出了所有的积蓄,给他开了这家粮油店,让他有了营生,能养家糊口。
他娶媳妇,我们给买了房子,买了车,给了十万块钱的彩礼,风风光光地把刘美芹娶进了门。
他儿子,我的大孙子,从出生到上大学,几乎都是我一手带大的,奶粉钱,学费,零花钱,全都是我掏的。
我这辈子,为了他,付出了我所有的心血,所有的精力,我把我能给的,全都给了他。
可现在,我把价值几百万的铺子,都给了他,他却连门都不肯给我开,连见我一面都不肯。
我走出小区,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可我却一点都不觉得冷,因为我的心,比这寒风还要冷,还要凉。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人,看着路边热闹的店铺,看着中山街上,那四间属于我的,现在却已经不属于我的旺铺,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空落落的,疼得厉害。
那四间铺子,现在都还租着,租客都是合作了十几年的老熟人了。我走到最把角的那间,现在属于老三赵金潭的铺子,是一家品牌服装店,生意好得不得了,人来人往的,热闹得很。
租客王老板,看见我站在门口,赶紧出来,笑着跟我打招呼:“赵阿姨,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喝杯热水。”
我看着他,勉强笑了笑,说:“不了,我就是路过,看看。”
王老板看着我,叹了口气,说:“阿姨,昨天你家三公子,过来跟我签了新的租房合同,以后的租金,就直接打给他了。我还问他,怎么不是你过来签,他说,你把铺子过户给他了。”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王老板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阿姨,不是我说你,你这四间铺子,可是你和赵叔一辈子的心血,你怎么就全部分给儿子们了?你自己不留一间,留点底气?”
我听着他的话,眼泪差点又掉下来,赶紧别过脸,说:“没事,都是我的儿子,给他们,我放心。”
王老板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
我跟他打了个招呼,就转身走了。
我沿着中山街,一间一间地,看着那四间铺子,每一间,都承载着我和老伴一辈子的血汗,一辈子的回忆。
我想起了当年,我和老伴,在这片空地上,一砖一瓦地,把这四间铺子盖起来的样子;想起了老伴,站在铺子门口,笑着跟我说,以后我们就有依靠了,孩子们也有饭吃了;想起了四个儿子,小时候,在铺子门口跑来跑去,嬉闹玩耍的样子。
那时候的日子,虽然苦,可心里是甜的,是有盼头的。
可现在,铺子还在,人却变了,我的天,塌了。
我在街上走了一上午,冻得手脚都僵了,肚子也饿得咕咕叫,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我想,老大不肯见我,我就去找老二,老二要是也不肯管我,我就去找老三,老四,我就不信,他们四个,能真的这么狠心,能真的不管我。
我咬了咬牙,转身,往二儿子赵金川家走去。
第七章 二儿子说,家产分的平均,养老就得均摊
二儿子赵金川家,在县城西边的小区里,离中山街不远,走路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
我年轻的时候,也没少往老二家跑。老二常年跑长途货运,不在家,家里的事,全靠张秀红一个人撑着,我就经常过去,帮她做家务,带孩子,给他们送菜送肉,帮衬着他们。
老二的货车,是我和老伴,全款给他买的,当年花了三十多万,在那个年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老二总说,要不是我和老伴,他根本跑不起货运,根本过不上现在的日子,以后肯定会好好孝顺我,给我养老送终。
我那时候,还信以为真,觉得这个二儿子,虽然嘴滑,可心里还是有我这个妈的。
可现在,我才知道,他说的那些话,全都是哄我的,全都是假的。
走到老二家的小区门口,我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老二家在五楼,没有电梯,我只能一步一步地往上爬。我的腿本来就有老寒腿,昨天又犯了高血压,走了一上午的路,现在爬楼梯,更是疼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像针扎一样,喘得不行,歇了好几次,才爬到五楼。
站在老二家的门口,我调整了一下呼吸,抬起手,敲了敲门。
这次,门很快就开了。
开门的是二儿媳张秀红,她看见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得不自然起来,可还是侧身让我进去,说:“妈?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吧。”
我走进屋里,屋里暖乎乎的,开着暖气,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完全是两个世界。
老二赵金川,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电视,手里还拿着一个苹果,啃得正香。
他看见我进来,愣了一下,赶紧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挤出一点笑容,说:“妈?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们好去接你。”
我看着他,心里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昨天晚上,他跟我说,他去外地跑货运了,在高速上,回不来。可现在,他就好好地坐在家里,啃着苹果,看着电视,哪里有一点要去跑货运的样子?
我看着他,冷冷地说:“你不是去外地跑货运了吗?怎么在家里?”
赵金川的脸,瞬间就红了,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支支吾吾地说:“啊……那个……货主临时改了时间,不用去了,所以我就回来了。”
我看着他撒谎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得厉害。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夫妻俩,开门见山地说:“我今天来,也没别的事,就是跟你们说养老的事。我把四间铺子,全部分给了你们四个兄弟,一人一间,公平公正,没有一点偏袒。现在,我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身边离不了人,你们得给我养老。”
赵金川和张秀红,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脸上的笑容,也没了。
沉默了半天,赵金川才开口,说:“妈,养老的事,我们肯定管,这个你放心。但是,你也知道,我常年跑货运,不在家,秀红一个人在家,还要带孙子,也没时间照顾你。”
张秀红也跟着说:“是啊妈,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金川天天在外面跑,家里就我一个人,孙子刚上幼儿园,天天要接送,还要做饭洗衣,实在是抽不出时间来照顾你。”
我看着他们,说:“那你们说,怎么办?你们总不能不管我吧?”
赵金川搓了搓手,说:“妈,你看,铺子是我们四个兄弟平分的,一人一间,绝对公平,没有谁多拿,也没有谁少拿。那养老的事,就得均摊,不能让我们一家管,也不能让哪一家多拿,必须四家均摊,一家一份,谁也不能少。”
张秀红也跟着说:“就是啊妈,家产分的平均,养老就得均摊,天经地义。总不能我们家拿了跟他们一样的铺子,却要多管养老的事,那也太不公平了。”
我看着他们,说:“均摊可以,那你们说,怎么均摊?是轮流住,还是每家出钱,请保姆,还是送养老院?”
赵金川又支支吾吾起来,说:“这个……这个我一个人说了不算,得我们四个兄弟一起商量,一起定。我一个人定了,他们三个不同意,也没用啊。”
张秀红也说:“是啊妈,这种事,必须四个兄弟一起商量,达成一致才行。我们家肯定同意均摊,但是要是其他三家不同意,我们也没办法。”
我看着他们,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他们这是在推诿,在踢皮球。他们不想自己管,也不想自己出头,就想把事情推给其他三个兄弟,等着别人拿主意,要是别人不管,他们也就能顺理成章地不管了。
我看着赵金川,说:“那你们什么时候商量?总不能就这么拖着吧?我现在身体不好,身边离不了人,总不能就这么一个人住在老平房里,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赵金川说:“妈,你别着急,等我给大哥、老三、老四打电话,约个时间,我们四个兄弟坐在一起,好好商量一下,肯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我看着他,说:“那你现在就打,现在就约时间。”
赵金川愣了一下,没想到我会这么逼他,支支吾吾地说:“现在……现在不行啊,大哥的粮油店正忙着呢,老三在外地谈项目呢,老四的网吧也离不开人,都没时间。等过两天,等他们都有空了,我再约他们。”
我看着他,心里的火,越来越大。
昨天晚上,他们还有时间聚在一起喝酒吃饭,今天,就都没时间了?他们不是没时间,他们就是不想商量,不想管我。
我看着他,冷冷地说:“赵金川,我问你,昨天晚上,我给你打电话,说我高血压犯了,起不来床,你跟我说你在外地跑货运,回不来,你是不是在撒谎?”
赵金川的脸,瞬间就涨得通红,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不是故意的……我那时候……喝多了,怕你骂我,所以才……”
“所以你就撒谎?就不管你妈的死活?”我看着他,声音都抖了,“我把价值几百万的铺子,给了你,我把你从小养到大,为你付出了一辈子的心血,结果我生病了,你却连过来看看我都不肯,还撒谎骗我?”
赵金川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张秀红赶紧过来打圆场,说:“妈,你别生气,金川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喝多了,脑子糊涂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心里还是有你的,还是孝顺你的。”
“孝顺?”我看着她,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就是你们的孝顺?我把所有的家产都给了你们,结果我生病了,你们连门都不肯开,连电话都不肯接,撒谎骗我,这就是你们的孝顺?”
张秀红也被我说得,低下了头,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夫妻俩,心里说不出的寒心。
我这辈子,为了这个二儿子,也操碎了心。
他从小就调皮捣蛋,不爱学习,天天在外面惹是生非,每次惹了祸,都是我去给人家赔礼道歉,赔钱了事。他初中毕业,就不想上学了,非要去跑运输,我和老伴不放心,怕他出事,可他非要去,我们没办法,只能拿出所有的积蓄,给他买了货车,让他去跑。
他跑运输这么多年,出过好几次事,每次出事,都是我和老伴,给他拿钱,摆平事情。有一次,他开车撞了人,要赔几十万,他拿不出来,急得要跳河,是我和老伴,把我们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全都拿了出来,给他赔了钱,才让他免了牢狱之灾。
他娶媳妇,我们给买了房子,给了彩礼,风风光光地把张秀红娶进了门。他的两个孩子,从小到大,我也没少带,没少花钱。
我总觉得,他在外面跑运输,不容易,辛苦,能帮衬就多帮衬一点。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我掏心掏肺对待的儿子,到头来,竟然这么对我。
我坐在沙发上,缓了半天,才平复了心里的情绪,看着他们说:“我也不逼你们,三天之内,你们四个兄弟,必须坐在一起,给我商量出一个养老的方案来。不然,我就去法院告你们,告你们不赡养老人,还要把我给你们的铺子,全都要回来!”
赵金川和张秀红,听到这话,瞬间就抬起了头,脸上露出了慌张的神色。
他们不怕我生气,不怕我寒心,他们最怕的,就是我把铺子要回去。
赵金川赶紧说:“妈,你别生气,别冲动,我们肯定商量,肯定给你一个说法,三天之内,绝对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你放心。”
我看着他,没再说什么,站起身,就往门外走。
张秀红赶紧过来,说:“妈,都中午了,留下来吃午饭吧,我现在就去做饭。”
我摇了摇头,说:“不用了,我吃不下。”
我走出了老二家的门,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屋里的暖气被隔绝在了里面,寒风瞬间就包围了我,我又回到了那个冰天雪地的世界里。
我沿着楼梯,一步一步地往下走,心里空落落的,像丢了魂一样。
老大不肯见我,老二只会推诿,踢皮球,那老三和老四,又会是什么样子?
我不敢想,也不愿意想。
我只知道,我这辈子,真的是活得太失败了,太糊涂了。
第八章 三儿子拿出了账本,说他这些年没少给我花钱
从老二家出来,已经是中午了,太阳升到了头顶,照在身上,稍微有了一点暖意,可我的心,还是凉透了的。
我在街上随便找了个小面馆,要了一碗阳春面,可看着碗里的面,却一点胃口都没有,扒拉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面馆的老板,是认识我的,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说:“赵阿姨,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勉强笑了笑,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老板没再多问,只是给我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我面前。
我捧着热乎乎的水杯,心里却一点暖意都没有。我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就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孤零零的,无依无靠,像个多余的人。
我坐了半天,才缓过神来,付了面钱,走出了面馆,往三儿子赵金潭家走去。
三儿子赵金潭,是四个儿子里,最有出息的,也是最有钱的。他开了一家装修公司,在县城里做得风生水起,买了大房子,开了好车,是街坊邻居眼里,最成功的老板。
我这辈子,也最以他为荣,总觉得,他给我长脸了,给赵家长脸了。
他开装修公司的启动资金,是我和老伴,给拿的二十万。那时候,他刚大学毕业,不想上班,想自己开公司,身边的人都反对,说他好高骛远,不切实际,只有我和老伴,支持他,把我们攒了一辈子的钱,全都拿了出来,给他当启动资金。
他公司刚起步的时候,遇到了很多困难,资金周转不开,是我和老伴,把铺子的租金,全都拿出来,给他填窟窿,帮他度过了难关。
他总说,要是没有我和老伴,就没有他的今天,他这辈子,最感谢的就是我和老伴,以后肯定会好好孝顺我,给我最好的养老生活,让我安享晚年。
我那时候,也信以为真,觉得这个三儿子,有文化,有出息,明事理,肯定比其他三个儿子,更靠谱,更孝顺。
可现在,我才知道,他说的那些话,也全都是哄我的,全都是假的。
三儿子家,在县城最好的小区里,是带院子的独栋别墅,离我的老平房,很远,要坐公交车,半个多小时才能到。
我走到公交站,等了半天,才等到了去那个小区的公交车。车上人很多,没有座位,我只能扶着扶手,站在车里,车子一晃一晃的,我的腿也跟着晃,疼得厉害,差点站不稳。
旁边的一个小姑娘,看见我站不稳,赶紧站起来,给我让了座,说:“阿姨,你坐这里吧。”
我看着她,心里一阵发酸,说了声谢谢,坐了下来。
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都能给我让座,心疼我年纪大了,站不稳。可我那四个亲生的儿子,却一个个,都把我当成累赘,弃之不顾。
我坐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的风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半个多小时之后,公交车终于到了站,我下了车,往三儿子家的小区走去。
这个小区,是县城最高档的小区,安保很严,保安不认识我,不让我进去,我只能给三儿子赵金潭打电话。
电话拨过去了,响了半天,才被接了起来。
“喂?妈?怎么了?”赵金潭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温度。
我说:“金潭,我在你家小区门口,保安不让我进去,你跟保安说一声,让我进去。”
赵金潭沉默了几秒钟,说:“我现在不在家,在公司里忙呢,你有什么事,就在电话里说吧。”
我说:“我有事要跟你当面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今天很忙,公司里有很多事,估计要很晚才能回去,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改天再说。”赵金潭的声音,依旧是冷冰冰的,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我听着他的话,心里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说:“赵金潭,我是你妈!我把价值几百万的铺子,都给了你,现在我来找你说养老的事,你连家都不让我进?”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然后说:“那你等着,我给物业打个电话,让他们放你进来。”
说完,他就直接挂了电话。
没过几分钟,保安就接到了物业的电话,给我开了门,让我进去了。
我走进小区,看着里面一栋栋漂亮的别墅,看着小区里的花园,假山,喷泉,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我儿子住上了这么好的房子,开上了这么好的车,可他的妈,却连一个安身的地方都没有,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
走到三儿子家的别墅门口,我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三儿媳李艳华。
她看见我,脸上没有一点笑容,也没有一点意外,显然是赵金潭已经跟她说了我要来。她侧身让我进去,淡淡地说:“进来吧。”
我走进屋里,屋里装修得富丽堂皇,像皇宫一样,地暖开得很足,暖乎乎的,可我却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像个外人,像个来讨饭的。
李艳华给我倒了一杯冷水,放在茶几上,说:“坐吧。金潭在公司忙,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说:“我来,是跟你们说养老的事。我把四间铺子,全部分给了你们四个兄弟,一人一间,现在我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身边离不了人,你们得给我养老。”
李艳华听着我的话,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淡淡地说:“妈,养老的事,是应该的,我们肯定管。但是,你也知道,金潭的公司,最近生意不好,资金周转不开,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养,开销很大,实在是没那么多精力,也没那么多钱,来照顾你。”
我看着她,说:“你们是四个兄弟里最有钱的,连你们都没钱,那其他三个,就更没钱了?”
李艳华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说:“妈,有钱是我们自己挣的,跟你没关系。我们开公司,也不容易,天天在外面跑,看别人的脸色,担着很大的风险,挣的每一分钱,都是血汗钱。”
“再说了,这些年,我们也没少给你花钱。”李艳华说着,站起身,走进了书房,没一会儿,拿着一个厚厚的账本,走了出来,放在了茶几上。
她翻开账本,指着上面的记录,跟我说:“妈,你看,这是我们这些年,给你花的钱,一笔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去年过生日,我们给你买了金手镯,花了八千块;你前年摔了腿,住院,我们给你交了五千块的住院费;你每年的体检,都是我们给你掏的钱,一次两千多;还有逢年过节,我们给你买的礼品,给你的红包,哪一次不是几千块?”
“这些年,零零散散加起来,我们给你花的钱,少说也有十几万了。大哥二哥老四他们,加起来,都没我们给你花的多。”
李艳华合上账本,看着我,说:“妈,我们已经尽到了赡养义务,已经比其他三个兄弟,做得多得多了。现在养老的事,应该让他们三个多承担一点,不能总让我们一家出钱出力,那也太不公平了。”
我看着茶几上的那个厚厚的账本,看着上面一笔一笔的记录,浑身的血,瞬间就凉了。
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竟然把这些年,给我花的每一分钱,都记得清清楚楚,一笔一笔,全都记在了账本上。
那是他们给我这个妈,花的钱啊,是他们作为儿子,应该尽的赡养义务,他们竟然一笔一笔,全都记了下来,像跟外人算账一样。
我看着李艳华,看着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气得浑身发抖,说:“李艳华,我把我儿子养大,给他拿了二十万的启动资金,帮他把公司做起来,给他分了价值几百万的铺子,这些,你怎么不记在账本上?”
“我十月怀胎,生下他,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供他上大学,为他付出了一辈子的心血,这些,你怎么不记在账本上?”
李艳华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说:“妈,你说这些就没意思了。养儿防老,你生他养他,本来就是应该的,我们也没说不赡养你,只是说,不能总让我们一家多承担,要公平。”
“再说了,铺子是你自愿赠与我们的,不是我们逼着你给的。赠与的时候,你也没说,要我们额外多承担养老义务,现在也不能拿这个说事。”
我看着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是小学老师,有文化,会说话,歪理一套一套的,我说不过她。
就在这时候,门开了,赵金潭回来了。
他走进屋里,看了我一眼,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坐在了沙发上,说:“妈,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我看着他,说:“我来跟你说养老的事,我把铺子都分给你们了,你们得给我养老。”
赵金潭皱了皱眉,说:“养老的事,我知道,刚才艳华也跟我说了。这些年,我们没少给你花钱,该尽的义务,我们都尽了。现在,应该让大哥二哥老四他们,多承担一点,不能总让我们一家管。”
“再说了,铺子是四个兄弟平分的,养老也应该四家均摊,一家一份,谁也不能少。我们家,只承担我们该承担的那四分之一,多一分,我们也不会拿。”
我看着他,说:“那你说,现在怎么办?老大不肯见我,老二只会推诿,你也不肯多管,老四我还没去找,难道你们就这么拖着,不管我了?”
赵金潭说:“这个事,必须四个兄弟一起商量,一起定,我一个人说了不算。等他们都有空了,我们坐在一起,好好商量一下,拿出一个方案来,四家都同意,才行。”
又是这句话,又是推诿,又是踢皮球。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引以为傲,最有出息的三儿子,心里像被刀子割一样,疼得厉害。
我这辈子,为了他,付出了多少心血?他小时候,身体不好,经常生病,我整夜整夜地抱着他,不睡觉,带他去医院,给他看病。他学习好,我砸锅卖铁,也要供他上大学,给他最好的生活。他要开公司,我把我和老伴一辈子的积蓄,全都拿了出来,给他当启动资金,帮他度过难关。
我把我能给的,全都给了他,我把价值几百万的铺子,也给了他,可现在,他却跟我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连给我花的每一分钱,都记在了账本上。
我看着他,突然就觉得,我从来都不认识他。
我站起身,看着他,说:“行,你们要商量,我给你们时间,三天之内,你们四个兄弟,必须给我一个说法。不然,我就去法院告你们,把我给你们的铺子,全都要回来!”
赵金潭的脸,瞬间就变了,说:“妈,你别冲动,铺子已经过户了,是受法律保护的,你要不回去的。”
我看着他,冷冷地说:“那我们就试试,看我能不能要回去。”
说完,我转身,就往门外走。
李艳华在后面说:“妈,不留下来喝杯茶了?”
我没理她,直接走出了门,关上了那扇富丽堂皇的大门,又回到了冰天雪地的世界里。
外面的天,阴了下来,又开始飘起了雪花,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我走在小区里,看着路边的别墅,看着花园里的花花草草,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这辈子,到底是图什么啊?
我辛辛苦苦,一辈子勤扒苦做,把四个儿子养大,给他们攒下了千万家产,可到头来,我却落得个无家可归,无人管的下场。
我真的,太糊涂了,太失败了。
第九章 四儿子翻了脸,说谁拿的铺子多谁就该多管
从三儿子家的小区出来,雪越下越大了,密密麻麻的,打在脸上,又冷又疼。
我站在公交站,等了半天,才等到公交车,坐上车,往县城南边的老四赵金泽家赶去。
老四赵金泽,是我最小的儿子,也是我这辈子,最娇惯,最疼爱的儿子。
他出生的时候,我已经三十多岁了,属于高龄产妇,生他的时候,差点丢了半条命。也正因为如此,我对他,格外的疼爱,格外的娇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他想要什么,我就给什么,从来没让他受过一点委屈,吃过一点苦。
他从小,就被我娇惯得无法无天,脾气暴躁,说一不二,四个哥哥,都要让着他。他学习不好,天天在外面惹是生非,初中毕业,就不想上学了,天天在家玩电脑,打游戏。
我和老伴,怕他学坏,就给他买了电脑,拉了网线,让他在家玩。后来,他说想开网吧,我和老伴,又拿出了所有的积蓄,给他在县城最热闹的地方,租了房子,买了电脑,开了一家网吧,让他当老板。
他娶媳妇,我们给他买了县城里最好的房子,最大的户型,给了二十万的彩礼,风风光光地把王翠萍娶进了门,比他三个哥哥结婚的时候,都要风光,都要体面。
我总觉得,他是我最小的儿子,我就该多疼他一点,多宠他一点。我总以为,我这么疼他,他长大了,肯定会最孝顺我,最疼我这个妈。
可现在,我才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
被我娇惯了一辈子的小儿子,到头来,却是最蛮横,最不讲理,最不把我放在眼里的那个。
老四家,在县城南边的高档小区里,离他开的网吧不远,走路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
我坐了半个多小时的公交车,终于到了地方,下了车,踩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老四家的小区走去。
小区的安保也很严,保安不让我进去,我只能给老四赵金泽打电话。
电话拨过去了,响了很久,才被接了起来,那边吵得厉害,全是网吧里的键盘声和喊叫声。
“喂?妈?又怎么了?”赵金泽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耐烦,像我欠了他多少钱一样。
我说:“金泽,我在你家小区门口,保安不让我进去,你跟保安说一声,让我进去。”
“我不在家,我在网吧呢,忙得要死,没时间。”赵金泽不耐烦地说,“有什么事,你就在电话里说,别天天没事就找我,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折腾。”
我听着他的话,心里的火,一下子就冲到了头顶,说:“赵金泽!我是你妈!我生你养你,给你买房子,开网吧,给你分了几百万的铺子,现在我来找你,你连家都不让我进?”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然后骂骂咧咧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说:“行了行了,我给物业打电话,让他们放你进来,真是麻烦死了。”
说完,他就直接挂了电话。
没过几分钟,保安接到了物业的电话,给我开了门,让我进去了。
我走进小区,看着里面一栋栋的高楼,心里五味杂陈。
这房子,是我和老伴,全款给他买的,一百四十多平,四室两厅,在那个时候,是县城里最好的房子,花了我们一百多万。
可现在,我这个出钱买房子的妈,却连进这个小区,都要经过他的同意,像个外人一样。
老四家在16楼,我坐电梯上去,站在他家的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开门的是四儿媳王翠萍。
她穿着一身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看见我,脸上没有一点笑容,翻了个白眼,侧身让我进去,说:“进来吧,真是稀客。”
我走进屋里,屋里开着空调,暖乎乎的,却乱得像猪窝一样,沙发上堆满了衣服,茶几上全是外卖盒子,饮料瓶子,地上全是垃圾,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王翠萍往沙发上一坐,拿起手机,开始刷视频,声音开得很大,看都没看我一眼,说:“坐吧,有什么事,赶紧说,金泽在网吧忙,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我看着她,心里的火,就不打一处来。
我这辈子,没亏待过她,她嫁给金泽的时候,我给了二十万的彩礼,给他们买了房子,买了车,她生孩子,我伺候了她整整一个月,给她洗尿布,做饭,带孩子,什么都干。
可现在,她看见我,连杯水都不给我倒,连个好脸色都不给我。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说:“我来,是跟你们说养老的事。我把四间铺子,全部分给了你们四个兄弟,一人一间,现在我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身边离不了人,你们得给我养老。”
王翠萍听着我的话,放下手机,看着我,翻了个白眼,说:“养老的事?你跟我们说有什么用?你把最好的铺子给了老三,最疼的是老大,最惯的是老二,有事了,就想起我们家老四了?”
我看着她,说:“铺子是抓阄分的,公平公正,谁也没多拿,谁也没少拿,怎么就给老三最好的了?”
“抓阄?谁知道他们有没有作弊?”王翠萍撇了撇嘴,说,“反正我们家拿到的,不是最好的,凭什么要跟他们承担一样的养老义务?谁拿的铺子多,谁拿的铺子好,谁就该多管,谁就该多拿钱。”
我看着她,说:“铺子都是一样大的,租金也都差不多,老三每年都给老二补差价,绝对公平,没有谁多拿谁少拿。”
“公平?什么叫公平?”王翠萍看着我,嗓门一下子就大了起来,“当初大哥二哥三哥结婚,你都给买了房子,给了彩礼,到我们家老四结婚,你就给买了个房子,彩礼就给了二十万,比他们三个少多了!当初他们三个做生意,你都给拿了钱,到我们家老四开网吧,你就给拿了几十万,比他们三个少多了!这叫公平?”
“你这辈子,最疼的就是老大,最惯的就是老二,最看重的就是老三,只有我们家老四,你最不放在心上!现在老了,需要人养老了,就想起我们家老四了?晚了!”
我看着她,气得浑身发抖,说:“王翠萍,你说话要凭良心!老四结婚,我给买的房子,是四个兄弟里最大的,最好的,彩礼也是最多的!他开网吧,我给拿了一百万,比他三个哥哥加起来都多!你怎么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那是你应该的!”王翠萍嗓门更大了,“他是你最小的儿子,你就该多给一点!再说了,那是你给你儿子的,又不是给我的,跟我没关系!”
我看着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候,门开了,赵金泽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听见了我们的争吵,看着我,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说:“妈!你又来干什么?又来跟翠萍吵架?是不是看我们日子过得太舒服了,想给我们找点不痛快?”
我看着他,说:“金泽,我来跟你说养老的事,我把铺子都分给你们了,你们得给我养老。”
“养老养老,天天就知道说养老!”赵金泽一下子就翻了脸,冲着我大吼大叫,“你把四间铺子都分给我们了,又不是只分给我一个人了!你找他们三个去啊!天天来找我干什么?”
“我找了老大,他不肯开门,找了老二老三,他们都推诿,不肯管!”我看着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你是我最小的儿子,我最疼你,你不能也不管我啊!”
“你疼我?你哪里疼我了?”赵金泽冲着我大吼,“你这辈子,最疼的是老大,最看重的是老三,什么时候疼过我?现在老了,没人管了,就想起我是你儿子了?晚了!”
“谁拿的铺子多,谁拿的铺子好,谁就该多管养老的事!反正我们家,只承担四分之一,多一分钱,我们都不会拿,多一点事,我们都不会管!”
“再说了,你不是还有个女儿吗?她也是你生的,她也该给你养老!凭什么只让我们四个儿子管?她也得拿钱,五家均摊,不然我们也不拿!”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娇惯了一辈子的小儿子,看着他冲着我大吼大叫,面目狰狞的样子,心彻底碎了。
我怎么也没想到,我最疼爱的小儿子,到头来,竟然会这么对我,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看着他,浑身发抖,说:“赵金泽,我问你,你从小到大,我哪一点没疼你?你想要什么,我没给你?你惹了祸,哪一次不是我给你摆平?你开网吧,买房子,娶媳妇,哪一样不是我给你掏的钱?我把价值几百万的铺子,都给了你,你现在竟然这么对我?”
“那是你自愿给我的!又不是我逼着你给的!”赵金泽翻着脸,蛮横地说,“你生了我,就该养我,就该给我钱,给我房子,给我铺子,这都是你应该做的!现在让我给你养老,也行,五家均摊,我姐也得拿钱,不然免谈!”
我看着他,气得眼前发黑,差点晕过去。
我这辈子,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个白眼狼?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赵金泽,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三天之内,你们四个兄弟,必须给我拿出一个养老的方案来。不然,我就去法院告你们,把我给你们的铺子,全都要回来!”
赵金泽听到这话,瞬间就急了,冲我大吼:“你敢!铺子已经是我的了,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你要不回去!你要是敢去告我,我就没你这个妈!”
我看着他,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啊,那我们就试试,看我能不能要回去。”
说完,我转身,就往门外走。
王翠萍在后面,阴阳怪气地说:“慢走啊,不送了,以后没事别来了,我们家不欢迎你。”
我没理她,走出了门,关上了那扇门,也关上了我心里,最后一点希望。
我坐电梯下了楼,走出了小区,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了,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我站在雪地里,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四个儿子,我都找遍了。
老大,连门都不肯给我开。
老二,只会推诿,踢皮球。
老三,跟我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连给我花的每一分钱,都记在了账本上。
老四,直接翻了脸,冲着我大吼大叫,让我去找女儿。
我这辈子,掏心掏肺,付出了一辈子的心血,养大的四个儿子,到头来,竟然没有一个,愿意管我,愿意给我养老。
我站在雪地里,寒风刮在身上,像刀子割一样,可我却一点都不觉得冷,因为我的心,已经彻底凉透了,已经死了。
我终于明白,老伴临走前跟我说的话,有多对。
铺子,是我的底气,我把铺子分了,我就什么都不是了,就成了他们的累赘,他们就再也不会把我当回事了。
是我,是我糊涂,是我蠢,是我亲手,把自己的后路,给断了。
我站在雪地里,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眼泪混着雪花,掉在脸上,冰凉刺骨。
我突然就想起了我的女儿,赵晓燕。
那个被我亏待了一辈子,忽略了一辈子的女儿。
我这辈子,对她,亏欠的太多太多了。
第十章 我翻出了压箱底的旧照片,想起了闺女受的那些委屈
我在雪地里走了一下午,直到天快黑了,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我的老平房里。
屋里冷冰冰的,像冰窖一样,电暖器开了半天,也暖不起来。我脱了湿透的鞋子和外套,瘫坐在床上,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像散了架一样。
我坐了半天,才缓过神来,拿起暖壶,想倒杯热水,却发现暖壶里,空空的,一点热水都没有。
我看着空荡荡的暖壶,眼泪终于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了下来。
以前,我的四个儿子,还有儿媳们,天天往我这里跑,给我送热水,给我做饭,给我收拾屋子,把这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可现在,我把铺子分给了他们,他们就再也不来了,连个电话都没有了。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屋顶,一夜没睡。
我想了一夜,想了我这辈子的事,想了我对四个儿子的付出,想了他们现在对我的态度,也想了我的女儿,赵晓燕,想了我这辈子,对她的亏欠。
第二天早上,天放晴了,太阳出来了,照在窗户上,暖洋洋的。
我从床上爬起来,走到衣柜前,打开了最下面的那个柜门,翻出了一个压在最底下的,落满了灰尘的木箱子。
这个木箱子,是我年轻的时候,陪嫁的箱子,跟着我几十年了,里面放的,全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有我和老伴的结婚证,有老伴的照片,还有孩子们从小到大的照片。
我打开箱子,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里面的东西,都好好的,用布包着,一点都没坏。
我翻开布包,里面全是旧照片,一张一张的,都是孩子们从小到大的样子。
最上面的,是四个儿子的照片,从刚出生,到满月,到百天,到一岁,到上学,到结婚,到有了孩子,一张一张,满满当当的,全是他们的照片。
我翻着他们的照片,看着他们小时候,一张张稚嫩的笑脸,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得厉害。
那时候,他们多乖啊,围着我,妈长妈短地叫着,黏在我身边,寸步不离。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们长大了,竟然会这么对我。
我翻着翻着,在箱子的最底下,翻出了一个小小的相册,里面只有十几张照片,全都是我女儿赵晓燕的。
和四个儿子厚厚的一沓照片比起来,她的照片,少得可怜。
我拿起相册,翻开,第一张,是她刚出生的时候,小小的,皱巴巴的,像个小猫一样。
那是1984年,我已经生了四个儿子,本来不想再生了,可意外怀上了她。那时候,身边的人都跟我说,四个儿子已经够了,再生一个,负担太重了,不如打掉。可我那时候,突然就想要个女儿,觉得儿女双全,才是圆满。
十月怀胎,我生下了她,是个女儿,我高兴得不得了,觉得这辈子,终于圆满了。
可这份高兴,并没有持续多久。
那时候,四个儿子都还小,最大的才十几岁,最小的也才几岁,家里的开销很大,日子过得很紧巴。我和老伴,天天忙着挣钱养家,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照顾这个刚出生的小女儿。
再加上,我骨子里,重男轻女的念头,早就刻进了骨子里。我总觉得,儿子才是自己家的人,是给自己养老送终的根,女儿早晚要嫁出去,是别人家的人,是泼出去的水。
所以,从她很小的时候,我就没怎么疼过她,没怎么管过她。
她刚出生,奶水不够,我把仅有的奶水,都给了还没断奶的老四赵金泽,只给她喂米汤,喂面糊糊。
她刚会走,就被我扔给了乡下的姥姥带,只有逢年过节,才接回来住几天。
她小时候,从来没有穿过新衣服,所有的衣服,都是捡哥哥们剩下的,改一改,就给她穿了。过年的时候,四个哥哥,都有新衣服穿,有压岁钱拿,只有她,没有新衣服,也没有压岁钱,甚至连一顿好吃的,都吃不上。
我翻开相册,第二张照片,是她六岁的时候,穿着哥哥们剩下的,又大又肥的衣服,站在铺子门口,怯生生的,眼睛里,没有一点小孩子该有的灵气,只有满满的自卑。
我记得,那是她第一次从乡下姥姥家回来,过年,四个哥哥都穿着新衣服,在院子里放鞭炮,只有她,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们,不敢上前。
邻居家的阿姨,看着她可怜,给了她一块糖,她攥在手里,舍不得吃,攥了半天,糖都化了。
我那时候,看着她,不仅不心疼,还觉得她没出息,上不了台面,骂了她一顿,让她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她,才六岁啊,正是需要妈妈疼,需要妈妈爱的年纪,我却那么对她,让她受了那么多的委屈。
我的眼泪,滴在了照片上,晕开了上面的人影。
我继续往下翻,第三张照片,是她十五岁的时候,初中毕业,穿着校服,站在学校门口,脸上带着一点笑容,眼睛里,却满是失落。
我记得,那一年,她中考,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是全校第三名。老师给我打电话,说这孩子是个好苗子,好好培养,以后肯定能考上好大学,有出息。
可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四个儿子,老大要娶媳妇,需要钱,老二要跑货运,需要钱,老三要上大学,需要钱,老四要上初中,也需要钱。我根本没有多余的钱,去供她上高中,上大学。
我跟她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早晚要嫁人生孩子,不如早点去读中专,早点毕业,早点挣钱,帮衬家里,给哥哥们娶媳妇。
她哭着跟我说,她想上高中,想上大学,她想读书。
我第一次,动手打了她,骂她不懂事,不知道替家里着想,不知道替哥哥们着想。
她哭了一夜,第二天,红着眼睛,跟我说,她去读中专。
我那时候,不仅不心疼,还觉得她终于懂事了,知道替家里分忧了。
现在想想,我那时候,到底有多狠心,多糊涂啊。
那是她一辈子的梦想,一辈子的希望,被我亲手,给掐灭了。
我继续往下翻,第四张照片,是她十八岁的时候,中专毕业,穿着毕业服,站在学校门口,脸上没有一点笑容,眼神里,满是迷茫。
她中专毕业,被分配到了县里的纺织厂,当了一名女工,每个月工资三百多块钱。
她每个月发了工资,只给自己留五十块钱的生活费,剩下的,全都交给了我。我拿着她的工资,给老大娶媳妇,给老二买货车,给老三交学费,给老四买电脑,一分钱都没给她留过。
她在纺织厂上班,三班倒,天天熬夜,累得不行,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不到一年,就瘦得不成样子了。
我那时候,不仅不心疼,还跟她说,让她多加班,多挣钱,给哥哥们多攒点钱。
现在想想,我那时候,哪里是她的妈啊,我简直就是吸她血的吸血鬼。
我继续往下翻,第五张照片,是她二十二岁的时候,和女婿周明远的订婚照。照片里的她,穿着红色的衣服,脸上带着一点勉强的笑容,眼神里,却满是委屈。
她和周明远,是在纺织厂认识的,周明远是邻市的人,在纺织厂当技术员,人老实本分,对她很好。
他们要结婚的时候,周明远家里,给了八万块钱的彩礼,我一分钱都没给她留,全都拿了过来,给老四赵金泽,买了房子,付了首付。
她哭着跟我说,想让我给她陪嫁一点东西,哪怕是一床新被子,也行。
我骂了她一顿,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给你找了个好人家,就不错了,还想要陪嫁?家里的钱,要给你哥哥们用,没有多余的钱给你。
她结婚的那天,我连送都没去送她,她自己拎着一个小行李箱,就跟着周明远走了,连一床新被子,都没从娘家带走。
街坊邻居都跟我说,我这么对女儿,太狠心了,以后肯定会后悔的。
我那时候,还不以为然,觉得女儿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人了,我对她再好,也没用,不如对儿子们好点,以后儿子们给我养老。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我继续往下翻,后面的照片,就更少了,只有几张,是她生孩子之后,抱着孩子,回娘家的时候,拍的。
她生孩子,剖腹产,在医院里躺了七天,我只去看了她一眼,坐了不到十分钟,就走了,说要给老四看孩子,没时间伺候她。我连一筐鸡蛋,一只鸡,都没给她买过。
她坐月子,是她婆婆伺候的,受了很多委屈,哭了很多次,我从来没问过一句,从来没关心过她一句。
她的孩子,我的外孙,从小到大,我没带过一天,没给买过一件衣服,没给过一次压岁钱。
这些年,她每次回娘家,都不会空着手,给我买衣服,买补品,买吃的,给我钱。可我每次,都对她冷言冷语的,三言两语就把她打发走了,从来没留她在家吃过一顿热饭,从来没问过她过得好不好,受没受委屈。
我甚至还跟儿子们说,她嫁出去了,就是外人,不用跟她走得太近,娘家的家产,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分铺子这么大的事,我甚至都没跟她说一声,没想着给她留一分一毫。
我这辈子,对四个儿子,掏心掏肺,付出了所有的心血,所有的家产,可他们到头来,却把我当成累赘,弃之不顾。
而对这个唯一的女儿,我亏欠了她一辈子,亏待了她一辈子,从来没给过她一点温暖,一点疼爱,可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她却是唯一一个,还想着给我找养老院,给我安排后路的人。
我拿着相册,坐在床上,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喘不过气来。
我这辈子,活得太糊涂了,太失败了。
我把珍珠当成了鱼目,把白眼狼当成了宝,把真心待我的人,伤得遍体鳞伤。
我终于明白,晓燕为什么会那么对我,为什么会说出那句话。
不是她不孝,是我这个妈,不配。
是我,亲手把她推开了,亲手把我们之间的母女情分,一点点地磨没了。
我哭了很久,直到眼睛都肿了,嗓子都哑了,才停了下来。
我看着相册里,晓燕那张怯生生的脸,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邻市,去找她,当面跟她道歉,跟她说一声对不起。
我这辈子,亏欠她的太多了,我想弥补她,哪怕只有一点点。
作品声明:内容存在故事情节、虚构演绎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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