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鬼”李贺：人家一遭二十七载，写尽大唐诡美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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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唐朝，大家会想到什么？

是“天可汗”李世民，还是女帝武则天，是奔放的民风，还是交汇的民族，是邀月的李白还是给他脱靴子的高力士。。。。。。

今天我想到的不是上面的这些人，这些事儿，而是与之“氛围感”完全相反的一个人，他就是“诗鬼”李贺。

• 唐朝有诗仙、诗圣、诗佛，为什么李贺偏偏是诗鬼呢？

因为李贺的诗风和所表现出来的意象、思想在唐诗中独树一帜，让人们感觉到了诡异得惊艳。

这个时候，肯定会有小伙伴提出质疑，诡异怎么会惊艳？

嗯，别人也许不会，但李贺会！

刘禹锡说秋天是“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李贺写秋天就是“秋坟鬼唱鲍家诗，恨血千年土中碧”；张继说“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李贺说“冷露香花满衣白，月落乌啼霜满天”；李白说：“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李贺说：“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

李贺不缺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也不缺诗才，但他的诗就是给人一种诡异的瑰丽感，独特想象力也好像成为了他“行走阴阳”的钥匙。

• 所以李贺到底为什么在奔放的大唐成为了格格不入的“诗鬼”呢？

也许他在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下面我们一起看看李贺短暂的二十七载人生吧。

年少成名的“诗鬼”

《旧唐书》、《新唐书》都对李贺有记载，说他是郑王之后。唐朝一共有两位郑王，一位是唐高祖李渊的叔父，还有一位是唐高祖李渊第十三子，贞观十年改封郑王，死后谥“惠”。

据史学家考证，李贺应该是“大郑王”，也就是李渊的叔叔之后，因为“小郑王”在史籍资料中多记作“惠政王”或者“小郑王”。

《新唐书》记载，

七岁能辞章，韩愈、皇甫湜始闻未信，过其家，使贺赋诗，援笔辄就，如素构，自目曰《高轩过》。二人大惊，自是有名。

李贺七岁，街头巷尾有了他能写诗词文章的传闻，韩愈、皇甫湜听了后都不信，于是就去他家测试。

结果李贺提笔就写成了《高轩过》，韩愈、皇甫湜惊叹，李贺自此成名，等到了十五岁的时候，他已经和边塞诗人李益成名了。

最后，我们附上《高轩过》给大家欣赏。

韩员外愈皇甫侍御湜见过因而命作 华裾织翠青如葱，金环压辔摇玲珑。 马蹄隐耳声隆隆，入门下马气如虹。 云是东京才子，文章巨公。 二十八宿罗心胸，元精耿耿贯当中。 殿前作赋声摩空，笔补造化天无功。 庞眉书客感秋蓬，谁知死草生华风？ 我今垂翅附冥鸿，他日不羞蛇作龙！

这个时期，我们来看李贺的诗词，其实是能够看出谦逊但又一腔热血觉得以后势必能做大事的锋利少年气的。

因父讳名受阻，终身失意

• 这么好的李贺，为什么没有成为大唐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呢？

因为李贺虽然出身宗室，但是也是唐高祖叔父郑王李亮远支后裔。武则天时期，李氏宗室遭清洗，李贺家影响虽然不大，却也因此家道彻底中落，而这还不是让李贺成为“诗鬼”的原因。

李贺生于河南福昌昌谷（今河南宜阳），他二十一岁时（亦有记载说是十九岁）赴长安科考，殊不知在京城正有一场影响了他一生荒唐的事在等着他。

李贺的父亲名“晋肃”，李贺要考的是进士科，那些嫉妒他才能的人便以“晋”与“进”同音，李贺应该“避父讳”、孝顺放弃应试。

我们现在的人看到这里应该是一脸的问号，怎么能这么荒诞无稽呢？

其实在当时，韩愈同样觉得荒诞，还作《讳辩》极力为李贺辩解。

父名晋肃，子不得举进士；若父名‘仁’，子不得为人乎？

意思就是父亲名晋肃，就不能考进士，那么如果父亲叫“仁”，那么儿子还不能做人吗？这逻辑和理由也太荒唐了吧？

韩愈已经是用“敌人”的逻辑来魔法对轰了，但即便如此，还是败下阵来。

最终，李贺没有成功参加进士考试，并且一辈子都和科举无缘，这是他人生最致命的一击。

我们再来看看这个时期李贺所作的诗词《致酒行》。

零落栖迟一杯酒，主人奉觞客长寿。主父西游困不归，家人折断门前柳。 吾闻马周昔作新丰客，天荒地老无人识。空将笺上两行书，直犯龙颜请恩泽。 我有迷魂招不得，雄鸡一声天下白。少年心事当拿云，谁念幽寒坐呜呃。

但从整首诗的风格来看，这个阶段的李贺更多的是迷惘、愤懑和郁郁不得志，那种诡森的诗词风格还没有形成。

说他现在正是飘零落魄的时候，只能借主人家的一杯酒消愁，主人家呢，还举杯祝“我”身体健康。

然后李贺就想起昔日主父偃（汉武帝时期的打车）西游长安，困顿难归。家人盼得都望眼欲穿，门前柳枝都被盼断；有听说马周昔日旅居新丰，久无人赏识，历经岁月蹉跎。

咱就看看李贺想到的这两个人，“少”时或者说还未成名的时候境遇都与彼时他当下是一样的。

随后李贺又开解自己，觉得此刻虽然迷茫困顿、壮志难酬，但总有雄鸡啼鸣，顿觉豁然开朗的一天。

少年人本该胸怀壮志、志存高远，怎能困于贫寒，独自悲叹消沉！

终章节：吃人的长安城终究把李贺变成“诗鬼”

李贺当官了，不是靠满腔的报国志向，也不是靠一身的才华，而是靠宗室门荫坐上了极低微的从九品太常寺奉礼郎，主要的工作就是负责朝会、祭祀礼仪，终日周旋于祭祀、鬼神、礼乐之间。

曾经“我今垂翅附冥鸿，他日不羞蛇作龙”对政治的幻想、抱负都毫无施展空间，李贺就这样郁郁寡欢任职了三年。

终于在二十四岁的时候，李贺因为体弱多病和心境郁结辞官返乡，后又为了生计远赴潞州依附友人张彻，辗转漂泊。

也是在这种环境之下，李贺逐渐找到了自己的创作之路。

李贺写诗不拘一格，和朋友们出游，早上出发，带着书童，骑着驴，载着一个锦囊。他不似别人一样先定题目，也不会绞尽脑汁构思、牵强凑句子，更不会拘泥于格式，就是看到什么有了灵感便记下来，然后投入锦囊中。

傍晚回家，李贺回家，母亲让婢女接过锦囊、倒出里面的诗稿，见写的诗句很多，就叹息道：“这孩子，怕是要把心呕出来才肯罢休啊。”

点灯之后，家人送上饭食，李贺就从婢女手中取来白天的草稿，研磨墨汁、铺叠纸张，把诗句补成完整的诗篇，再放进另一个袋子里。

写完了就是写完了，李贺不会再去修改这些诗词、文章，反倒是朋友们会互相抄录，而这也成为了李贺为数不多的留世作品途径之一。

这段记载源自于同样出身宗室的李商隐的《李贺小传》。

李贺去世时李商隐不过三岁，但出于对李贺的好奇和尊敬，李商隐结合当时杜牧为李贺诗集所作序和嫁到王氏的李贺的姐姐的描述撰写了《李贺小传》。

李贺写诗词文章的过程可能看上去“随意”，但实际上也如他母亲所言是“呕心沥血”之作，而他“独骑往返”、“随手弃稿”的这个过程我们也能看出他独行孤僻、不迎合世俗的创作风格，这也是我们能读到他写的幽冷奇诡之境的原因。

人总要在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无所依的时候给自己找点事情做的，这个时候那些似乎插着无形翅膀的想象力成就了李贺，也将他“拖”入了无尽的诡异、瑰丽的世界。

辞官也不过三年，李贺的生命就进入了倒计时，李商隐的《李贺小传》前还记载了当时很有可能是李贺姐姐传出的李贺去世之前的和鬼神的对话。

李贺去世之前，大白天忽然看见一个穿红衣的人，驾红色的虬龙，手持木板，上面写的文字似先秦篆书，又像雷神刻石，说是天帝要召见李贺。

李贺看不懂那文字，急忙下床磕头，说：“我母亲年事已高，还生着病，我不愿离去。”

红衣人笑着说：“天帝刚建成一座白玉楼，召你去写记文。天上的差事很安乐，一点也不辛苦。”

李贺独自哭泣，身边的人都亲眼看见了。没过多久，李贺就断了气。他生前居住的窗户里，升腾起阵阵烟气，还能听到行车和管乐的声音。母亲急忙制止众人哭泣，煮熟五斗黍米长的时间过后，李贺最终离世。

诗鬼的去世没有惊天地泣鬼神，只有浅薄的人世间配不上李贺的才华，他才被天帝召去了。李贺去世的时候只有二十七岁，临终前他将全部诗作托付密友沈子明，留《昌谷集》传世，给民间留下了“帝成白玉楼，立召君为记”的凄美传说。

我个人很喜欢《旧唐书》对于李贺文才的评价：“其文思体势，如崇岩峭壁，万仞崛起，当时文士，从而效之，无能髣髴者”，大家觉得呢？

文章的最后，我们附上两首李贺的作品，你就会知道他为什么是诗鬼了，也会知道“天帝”为什么要召他去给白玉楼写记了。

李凭箜篌引 吴丝蜀桐张高秋，空山凝云颓不流。江娥啼竹素女愁，李凭中国弹箜篌。 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十二门前融冷光，二十三丝动紫皇。 女娲炼石补天处，石破天惊逗秋雨。梦入神山教神妪，老鱼跳波瘦蛟舞。 吴质不眠倚桂树，露脚斜飞湿寒兔。

秋来 桐风惊心壮士苦，衰灯络纬啼寒素。谁看青简一编书，不遣花虫粉空蠹。 思牵今夜肠应直，雨冷香魂吊书客。秋坟鬼唱鲍家诗，恨血千年土中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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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书籍：

《旧唐书》

《新唐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