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7期：深山里的小“师长”（散文）

深山里的小“师长”（散文）

文/徐有根（安徽省作协会员）

我出生在皖南深山里那个只有十来户人家的小山村，上世纪七十年代的风，吹过矮屋与田埂，也吹亮了我们童年的梦。

那时我正读小学五年级，不过十二岁年纪，整日在山野间疯跑，一身山野气，满脑子都是黑白电影里的硝烟与英雄。村里放映队一来，战斗片便是最盛大的热闹，枪声、号角声、喊杀声，深深印在我们心里。于是，山野成了战场，孩童便是兵马，一场场属于我们的“战争”，在山谷间日日上演。

我们村那时叫红旗生产队，虽说户数不多，可孩子却有三十多个，一放学，便是满山遍野的身影。鲍家二儿子是村里的“孩子王”，他已是初二学生，比我们高出一头，更有主意。他把全队小孩拢在一起，郑重其事地“整编”，自封“司令”，发号施令，颇有几分将军气概。

我那时生性调皮，敢跑敢闹，也肯出力，竟被鲍司令一眼看中，任命为“师长”，成了军中二号人物。一纸口头任命，便让我小小胸膛里，装满了豪情与威风。

从此，深山不再只是寻常山野，而是我们的阵地与疆场。每天一放学，一声招呼，三十多个孩子便整齐聚拢。我们打着“行军”的旗号，上山打猪草，坡上放牛，溪边捉鱼虾，看似寻常的农活，被我们走出了行军布阵的气势。

一路之上，口令阵阵，步伐整齐，时而“侦察敌情”，时而“安营扎寨”，时而在溪边“伏击”鱼虾，在草丛里搜寻野菜。山风是我们的号角，溪流是我们的战歌，小小的身影，在青山绿水间穿梭，一身尘土，一脸欢笑，把清贫的日子，过得热气腾腾、轰轰烈烈。

如今回想，哪有什么真正的兵马与战场，不过是一群山里孩子，在艰苦岁月里，用天真与想象，给自己编织的一场英雄梦。鲍司令的一声令下，我这个小“师长”的昂首挺胸，三十多个孩子的并肩同行，是那段艰难岁月里，最亮的一束光。

那身沾满泥土的衣裳，那声稚嫩的口号，那段在山野间纵横驰骋的时光，早已深深烙在记忆里。每每想起，心里依旧温热。那是属于我们一代人的童年，藏在皖南深山的炊烟里，藏在一声“司令”与“师长”的称呼里，朴素、滚烫，永生难忘。

记忆里的皖南深山，总是被层层叠叠的绿包裹着。春天，漫山遍野的杜鹃花开得热烈，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夏天，溪水潺潺，清凉的水流漫过脚踝，带走夏日的燥热；秋天，层林尽染，枫叶红得似火，银杏黄得如金，山林间弥漫着丰收的气息；冬天，白雪皑皑，整个世界银装素裹，宛如童话中的仙境。

我们的“司令部”，就设在村口那棵老樟树下。那棵樟树，树干粗壮，枝繁叶茂，像一把巨大的绿伞，为我们遮风挡雨。树下，有一块平整的大石头，那是鲍司令的“指挥台”。他常常站在石头上，挥舞着一根树枝，大声下达命令。我们则围坐在树下，仰着头，认真地听着，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师长，今天我们的任务是去后山打猪草，顺便侦察一下‘敌军’的动向！”鲍司令的声音，铿锵有力。

“是，司令！”我挺直腰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转身，带领着我的“部队”，浩浩荡荡地向后山进发。

后山的路，崎岖难行，荆棘丛生。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裤腿被划破，手脚被刺伤，却没有人叫苦。因为我们知道，我们是“军人”，要不怕苦，不怕累，要勇往直前。

到了后山，我们兵分几路，有的负责打猪草，有的负责侦察“敌情”。我带着几个“侦察兵”，悄悄地摸到山顶，居高临下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山风吹拂着我们的脸庞，带来阵阵野花的清香。远处，几朵白云在蓝天上悠闲地飘荡，几只小鸟在枝头欢快地歌唱。

“报告师长，发现‘敌军’！”一个“侦察兵”突然压低声音喊道。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草丛里，有几个小小的身影在晃动。

“准备战斗！”我低声命令道。

我们猫着腰，悄悄地靠近“敌军”。近了，更近了，原来是一群野兔！它们正在草丛里觅食，丝毫没有察觉到我们的到来。

“冲啊！”我大喊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冲啊！”我的“部队”也跟着冲了上去。

野兔们被我们突如其来的“进攻”吓了一跳，纷纷四散逃窜。我们追着野兔，在山林里奔跑，笑声回荡在山谷间。

虽然最后我们一只野兔也没有抓到，但我们却玩得非常开心。因为我们知道，我们赢得了一场“战斗”的胜利。

夕阳西下，我们背着满满的猪草，唱着歌，踏上了回家的路。夕阳的余晖，洒在我们的身上，把我们染成了金色。远处，村庄的炊烟袅袅升起，像一条条白色的丝带，在天空中飘荡。

“师长，明天我们还来打仗吧！”一个“小兵”兴奋地说道。

“好，明天我们还来！”我笑着回答。

那时的我们，虽然生活清贫，但内心却充满了快乐。我们用天真和想象，为自己编织了一个五彩斑斓的童年梦。那个梦，里有硝烟，有英雄，有战争，更有我们纯真的友谊和无尽的欢乐。

如今，我们已经长大，离开了那个偏僻的小山村，在城市里打拼。生活的压力，工作的繁忙，让我们渐渐忘记了曾经的梦想。但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会想起那段在深山里当“师长”的日子，想起那些和我一起“打仗”的小伙伴们。

那是一段多么美好的时光啊！它像一颗璀璨的明珠，永远闪耀在我的记忆深处。它让我明白，无论生活多么艰难，只要我们心中有梦，就能找到快乐。

深山里的小“师长”，是我一生中最骄傲的称号。它见证了我的童年，也见证了我们那一代人的成长。

作者简介：徐有根（安徽省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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