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你若海的潮汐

黄昏的时候，我又来到这片沙滩。

风里有咸咸的味道，像眼泪，又像那些说不出口的思念。潮水正缓缓退去，留下一地湿漉漉的痕迹，仿佛大海刚刚哭过。

而你，已经走了多久了呢？

我不敢数日子，因为每一个数字都是一把刀，会将刚刚结痂的伤口重新划开。我只记得，你走的那天，潮水涨得很高很高，高到像是要把整片天空都吞没。

现在，潮又退了。

它总是这样，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像个执拗的孩子，又像个痴心的情人。而我呢？我坐在你曾经坐过的那块礁石上，看潮水一遍遍地亲吻沙滩，又一遍遍地离开。

每一朵浪花里，都有你的影子。

涨潮的时候，我想你。想得心都满了，满到溢出来，变成眼眶里的泪，变成喉咙里的哽咽。那潮水轰隆隆地涌上来，像是我胸腔里翻腾的思念，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退潮的时候，我也想你。想得心都空了，空得像这片无人的海滩，只剩下潮湿的沙子和零碎的贝壳。那些贝壳多像我们说过的誓言啊——美丽，却再也拼凑不完整了。

有人问过我，想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我想了很久，终于明白：想你，就像海的潮汐。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是它根本停不下来。月亮在天上牵着海水，而你，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牵着我的心。

潮起潮落，月圆月缺，都是天意。

而天意，从来不由人。

昨夜梦里，你回来了。

你站在海浪里，朝我微笑，还是从前的模样。我想跑过去抱住你，可双脚却陷在沙子里，怎么都拔不出来。你就那样笑着，一点一点被潮水吞没，最后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浪花。

我惊醒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窗外有月光，冷冷的，像是你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

今天的海很蓝，蓝得有些忧郁。

海鸥在天上飞着，鸣叫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喊谁的名字。我也在喊你的名字，在心里，在梦里，在这片你永远不会再回来的沙滩上。

潮水又涨上来了。

它漫过我的脚踝，凉凉的，像是你最后一次握我的手。那一次，你的手也是这么凉，凉得让我害怕，让我知道，你是真的要走了。

我没有留你。

因为我知道，有些人的离开，就像潮水的退去，是挡不住的。你属于远方，属于更广阔的海，而我，只是你漫长旅程中，一个短暂停留的港湾。

可是你知道吗？

就算你走了，港湾还在。还在等，还在想，还在每一个潮起潮落的日夜，把思念写成沙滩上的字，然后看着海浪把它们一笔一划地抹去。

明天抹去，后天再写。

海不会枯，石不会烂，所以我的思念，大概也不会停。

除非有一天，海真的枯了，石真的烂了，那我大概会在最后一滴海水蒸发之前，最后一次，想你。

想你若海的潮汐。

来来去去。

永不停息。

海风起了，天色暗了，我该走了。

回头再看一眼这片海，它还是那样，不慌不忙地涨着潮，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仿佛什么也不会改变。

可是我知道，它变了。

就像我。

从你离开的那一天起，我就变成了一片海，心里装着的，全是涨涨落落的思念。

而你呢？

你有没有在某个黄昏，偶尔也会想起，那个在沙滩上等你的人？

月光洒下来，海面碎成一片银色的忧伤。

我忽然想起一句词：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骗人的。

天涯就是天涯，比邻只是奢望。

就像潮汐再汹涌，也漫不过你所在的那个彼岸。

夜深了，潮涨了，我想你了。

这一次，我不再问它什么时候会停。

因为我知道——

不会停了。

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