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善成圣：如何理解荀子“性恶论”

（来源：团结报）

转自：团结报

　　□ 本报记者 鲍家树

　　荀子说“性恶”，是否意味着他否定人性的价值？在纷繁世事面前，我们又该如何培养人生的大格局？本报记者专访中共中央党校教授、中国实学研究会会长王杰。

　　记 者：人们一提到荀子，往往会想到他的“性恶论”。很多人从小受孟子“性善论”思想熏陶，认为人性本善。那人性到底是善是恶？我们该如何理解荀子的“性恶论”？

　　王 杰：一提到人性，大家本能地会想起《三字经》里的那句“人之初，性本善”。面对荀子提出的“性本恶”，难免会生出疑惑，甚至有些抵触。随着阅读的深入，我们就会知道，关于人性，历史上众说纷纭。

　　孔子说过“性相近，习相远”，意思是人的天性都差不多，是后天习惯把人拉开了差距；孟子提出“性善”，认为人天生就有恻隐之心、是非之心、羞恶之心、辞让之心；荀子主张“性恶”，强调后天教化的重要；告子认为人性就像流水，是无善无恶的；董仲舒提出“性三品”说，把人性分成上、中、下三等。

　　荀子在《性恶》篇中就亮明了自己的观点，“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今人之性，生而有好利焉，顺是，故争夺生而辞让亡焉；生而有疾恶焉，顺是，故残贼生而忠信亡焉；生而有耳目之欲，有好声色焉，顺是，故淫乱生而礼义文理亡焉。然则从人之性，顺人之情，必出于争夺，合于犯分乱理而归于暴。”荀子认为，所谓“性”，就是人与生俱来的自然本能：饿了想吃饭，困了想睡觉，累了想休息，冷了想穿衣——这些不用学，天生就会。这些本身没有错，可问题在于，如果完全顺着这些本能肆意发展，不加以规范约束，人就一定会去争、去抢、去斗。所以，荀子说的“性恶”，不是说人生下来就是恶人，而是说人的这些原始倾向如果不加以管教，就必然导向恶。

　　那该怎么办呢？荀子提出了一个很重要的概念——“伪”。这个“伪”不是虚伪的意思，而是“人为”的意思，指的是后天的学习和教化。比如，弯曲的木头要经过加热整形后才能变直；生锈的钝刀要经过不断磨砺才能变锋利，人也是一样，通过后天的教育、学习及社会教化，人会变得善良、守规矩。

　　因此，我们理解荀子的“性恶论”，不要只盯着“恶”这个字，也不要单纯从字面上去曲解误读。荀子不是批判人性，而是认为人天生有一些需要约束的自然倾向，后天的教育、礼仪的规范，是让人走向善良、让社会走向有序的关键。

　　记 者：中国古代士人追求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以尧舜为榜样，成王成圣。请您分享一下荀子是如何看待圣人之境界的？

　　王 杰：荀子在《儒效》篇中，专门讨论了圣人的境界，以及人究竟如何才能达到圣人的高度。他从方法、事例等角度展开论述，让我们对这一核心问题有了更为清晰的认识：圣人的境界，到底是天生自带，还是后天修炼而成。

　　荀子说：“涂之人百姓积善而全尽谓之圣人。”“彼求之而后得，为之而后成，积之而后高，尽之而后圣。”“人积耨耕而为农夫，积斫削而为工匠，积反货而为商贾，积礼义而为君子。”这几句话的意思是：普通百姓只要不断积累善行，做到极致圆满，就可以称为圣人。想要得到什么，就得主动去追求；想要做成什么，就得踏实去行动；不断积累，境界才会越来越高；积累到尽善尽美，自然就能成为圣人。就像人常年耕种就会成为农夫，长期做木工就会成为工匠，经常做买卖就会成为商人，而不断修习礼义，慢慢就会成为品行端正的君子。

　　荀子认为，圣人的境界靠的是后天持续不断地积善修行，和天赋没有必然关系。在荀子看来，积善是成圣最关键的根基。正是基于这一点，荀子提出了著名的理论——“涂之人可以为禹”，意思就是人人都可以成为大禹那样的圣人。

　　记 者：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在纷繁世事面前，结合荀子的思想，我们该如何以超然物外的心境静观变化，真正做到登高致远、培养人生的大格局？

　　王 杰：荀子在《劝学》篇中称：“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也。”只有亲身去经历、把眼界打开，才能真正明白世界有多广阔，自己有多渺小，也才能更有动力不断向前。荀子用登高、临溪作比，告诉我们学习和认识事物，都离不开实践，同时，学习要有高度，认知要有深度，做人要有胸怀。

　　此外，“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还有另一层意思：人站得越高，越能感受到自己的渺小。越是登上高处的人，越懂得敬畏。而“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则是在告诉我们，真正的深度，需要沉下心去挖掘。一个人如果只追求高度却不注重深度，很容易变得浮躁、肤浅。荀子用自然景象提醒我们，在追求眼界开阔的同时，也要多思考、多沉淀。登高，让我们看清远方的目标；临深，让我们明白脚下的根基。只有这样，才能成就更开阔的智慧与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