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薪 79 万,把卡放我妈那。
老公手术急用钱,我妈说没动过没钱,我立马挂失。
第二天,我妈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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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妈,陈浩突发脑出血,半小时后必须开颅。
前期押金加手术费要二十万,你把我那张工资卡拿来急用。”
我紧紧捏着手机,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指节都泛白了。
医院抢救室门外,那刺眼的红灯亮得让人心慌。
走廊上,全是不锈钢座椅散发出来的冷光,透着一股寒意。
旁边刚过去一辆推车,轮子碾在瓷砖上,嘎吱嘎吱地响,格外刺耳。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三秒。
紧接着,传来了我妈王翠萍慢条斯理的声音。
她那腔调,就跟平时在麻将桌上一样,不紧不慢的。
“林悦啊,你先别慌。”
“人在抢救室了?医生到底咋说的?”
她先问情况,语气里听着倒像是有几分当岳母的关心。
我紧绷的肩膀,稍微往下沉了沉。
“医生说颅内出血量大,压迫神经了。
不开颅的话,人就没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神情紧张又郑重。
我看着手机,提高音量说道:“妈,我的工资主卡一直在你那里收着。
现在你把卡送过来,或者把密码发给我,我绑到手机上,直接把钱转到住院部。”
对面忽然没了声音,陷入一片寂静。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王翠萍清嗓子的声音,还伴随着嗑瓜子的脆响,“咯嘣”“咯嘣”,格外清晰。
王翠萍慢悠悠地开口:“卡是在妈这儿呢,妈给你收得好好的,一直都没动过。”
我刚准备张嘴接话。
王翠萍紧接着又说:“但是吧……”
这三个字一出口,我的后背猛地窜起一层鸡皮疙瘩,心里“咯噔”一下。
王翠萍继续说道:“卡里头,估计没那么多钱了。”
我的脑子瞬间停转了一瞬,整个人都愣住了。
拿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眼神变得惊愕。
我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王翠萍的声音依旧稳当,甚至还带上了一股子埋怨,说道:“我说,那卡里估计没剩几个钱了。你这丫头是不是记错账了?你们年轻人平时吃吃喝喝,花销可大了,钱全从指缝里漏出去了吧。”
我情绪激动,声音直接拔高了一个八度,大声说道:“这绝对不可能。”
护士站里,两个正在认真整理病历的护士,听到动静后,齐齐抬头,目光在我身上盯了一眼。
我心里有些着急,脚步匆匆地往墙角走了两步。站定之后,我语速极快地开始报账。
“那张卡,是我的主卡。”
“我在公司做技术总监,年薪七十九万,税后每个月固定到手五万二。”
“这张卡开了自动汇入功能,每个月发薪日是十号,财务准点就会把钱打进来。”
“去年十一月的时候,我用柜员机查过一次,里面有五十八万整呢。”
“这大半年,陈浩的工资足够我们日常开销了,我这张卡一分钱都没往外掏。可你现在却跟我说没钱了,这怎么可能?”
我像连珠炮似的,把这些话一股脑地砸了过去。
电话那头,王翠萍干巴巴地叹了声气。
“悦悦啊,妈知道你这会儿肯定着急上火了。”
“但是钱这东西,真的不经花啊。”
“咱们家最近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就像一个个窟窿似的。”
“你爸前两个月痛风犯了,疼得厉害,只能住院打那种进口特效药。你也知道,这进口药可贵了,花了老多钱了。”
“还有你弟天宇那边,他在外面也有很多事情,处处都要打点。”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原本还算平稳的语气,开始变得飘忽起来。
“妈就……只是稍微挪了一点点出来应急。”
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感觉血管都快要炸开了。
“挪了多少?”
我紧紧盯着抢救室那刺眼的红灯,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哎呀,这笔烂账我哪算得清啊。”王翠萍眼神闪烁,开始打起了马虎眼。
“你先别老盯着这卡了,现在陈浩开颅手术要紧。你赶紧给你们公司领导打电话,预支点工资出来,或者找同事凑凑。妈最近买的那几只基金,全都是绿的,真的拿不出闲钱来。”
“王翠萍!”
我直接连名带姓地喊了出来。
这一声,重重地砸在空荡荡的走廊里,震得窗玻璃都嗡嗡作响。
婆婆张桂英刚从自助缴费机那边费力地挤出来,手里紧紧攥着一长串打印好的单据。
她听见我的吼声,脚步一个踉跄,脚下被椅子腿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那是我的血汗钱。”
我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往外吐着字。
“那是陈浩今天保命的钱。”
王翠萍在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隔了五六秒。
她猛地拔高了嗓门,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我知道那是你挣的钱!”
“我又没说要吞了你的,不还给你!”
“问题是,现在卡里真的拿不出二十万啊!”
“你冲我大呼小叫有什么用呢?”
“难不成我还能立刻给你印钞票吗?”
“你先去借借看!”
“陈浩不是独生子吗?”
“让他爸妈去卖老脸借钱啊!”
“他家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死吧?”
我靠在医院冰冷的白墙上。
浑身止不住地发冷,双腿一点点发软。
婆婆张桂英看到我的样子,赶紧扔了手中的单据。
她急忙扑过来,死死拽住我的胳膊。
“悦悦,怎么了?”
我对着婆婆摇了摇头。
然后把手机紧紧贴在耳朵上。
“妈,你立刻把卡拿过来。”
“我亲自去查流水,里面剩多少,我今天就先刷多少。”
“卡不在家。”
王翠萍拒绝得极其干脆。
“我跟你爸在外面呢,我们正在看建材。”
02
“天宇下个月要办婚礼,可婚房的软装还没定下来呢。”
我皱着眉头,对着电话那头说道,“我们正跟设计师磨价格呢。”
电话那头传来不耐烦的声音:“行了,你赶紧去筹钱。等我晚上弄完回去,找找那张卡。”
我赶忙回应:“找着了给我发微信哈。”
话刚说完,听筒里就直接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她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目光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这四个字,手指不自觉地发麻,仿佛失去了知觉。
一旁的张桂英看到我这副模样,抖着手从我手中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刹那间,老太太的眼眶憋得通红,嘴唇也止不住地直哆嗦。
可她并没有骂我妈一句,只是默默地转身,蹲下身去,把地上的缴费单一张张仔细地捡起来。
她一边捡,一边轻声说:“我先把杂费和能交的都交了。”
说着,她缓缓地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塑料袋。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塑料袋,里面包着一张存单。
她看着存单,轻声说道:“这是我给自己存的养老本,还没到期呢,连本带息能弄出来十二万。加上你手里的现金,咱们能拼出十四万。”
说到这里,张桂英低下头,犹豫了一下,没再往下说。
剩下的六万……
我心里清楚,这六万意味着什么。
这两天,我把所有信用卡都刷爆了,全用来垫付陈浩的其他杂费。
如今,我连两千块的额度都凑不出来。
那张存着七十多万巨款的工资卡,成了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可我妈却告诉我:“里面没钱了。”
我嗓子干得难受,像吞了把沙子,艰难地说:“妈,对不住。”
张桂英用力拍了下大腿,大声说道:“说这干啥!保住浩子的命比天大!”
说完,她紧紧攥着那张存单,一瘸一拐地朝着人工收费窗口跑去。
走廊里,人声嘈杂。
到处都能听到抢救仪器滴滴的报警声。
然而,我的脑子里却异常清晰地闪过三个月前的一幕。
那天,是我爸林为民六十大寿。
一家人在大饭店开了一桌。
弟弟林天宇领着那个叫赵可欣的女孩来敬酒。
然后,他当场宣布要领证。
女方家开出的条件明码标价。
彩礼要四十万。
市区得有一套三居室,还必须是全款。
另外,还要一辆三十万以上的代步车。
我爸当时手里端着酒杯,脸上红光满面,用力拍着胸脯说道:
“这就是件小事,我们林家就算砸锅卖铁,也会给你们办得风风光光的!”
我妈王翠萍在一旁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如同盛开的花朵一般:
“怕什么呀,天宇他姐可是大公司的总监呢,年薪七八十万呢。随便漏点出来,就够你们买车啦。”
我当时正低着头专心剥虾,就当没听见他们说的话。
合着他们老两口啊,砸的可不是自己的锅,而是直接把我的底细都掏空了。
陈浩以前不止一次提醒过我。
他一脸认真地说:“悦悦,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你赚得再多,也不能全放在你妈手里呀。”
他又接着提议:“咱俩去开个联名户头吧,将来生孩子要用钱,老人看病也得用钱,总得有个急用的底库才行。”
我每次都觉得他是多虑了。
我满不在乎地说:“我妈就是怕我大手大脚乱花钱,她帮我捏着,就当是存个死期了。”
我还拍着胸脯保证:“她发过毒誓的,这笔钱就是我的嫁妆底子,哪怕买根葱她都不会动的。”
陈浩听了,当时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去厨房给我端了碗汤,之后就再没提过这事。
现在,报应终于来了。
我原本有些佝偻的身子猛地站直,心中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
我一步步走到洗手间门口,动作急切又慌乱。我打开包,在那些文件和杂物中翻找着,终于找到了平时跑业务用的备用机。
我颤抖着手指点开手机银行APP。
这张卡绑定的这台手机只有查询功能。
要是想要进行大额转账或者取现,必须得配合我妈手里的人脸识别和动态U盾。
我深吸一口气,输入密码。
然后点击账户详情。
页面开始转圈,转了足足三个圈,我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终于,余额数字弹了出来。
“312.50元”,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嘴里嘟囔着:“是不是系统卡顿了?”
再次刷新,屏幕上依旧显示着三位数。
还是那可怜的三百一十二块五毛。
我皱着眉头,点开右上角的交易明细。
最新一笔进账,是十天前。
我看到上面显示:财务打入工资,五万两千元整。
紧接着,就在同一天的下午三点十四分。
一笔五万一千五百元的转账直接划走了。
我凑近屏幕,仔细看着收款户名:林天宇。
“怎么会这样?”我忍不住自言自语。
我继续往下拉交易明细。
上个月十号,进账五万二。
次日上午,转出五万整。
收款户名:王翠萍。
我皱着眉头,手指轻轻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想要再往前查看更多的收支记录。
五万,四万八,六万(含项目奖金)。
每一笔大额进账,都如同被贪婪的黑洞吞噬一般,在四十八小时内就被洗劫一空。
大半年的时间里,光是新打进来的三十多万工资,就全部清零了。
这还不算原本趴在账上的五十八万呢。
整个账户被抽干得只剩下三百块钱。
我满心焦虑,手指颤抖着退出了手机银行页面,然后重启了手机。
等手机再次开机,我又急忙登录进去查看。
屏幕上显示着:312.50。
那冰冷的数字,就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我的眼球上反复拉扯,疼得我心里一阵一阵的。
这就是我妈嘴里所说的“稍微挪了一点点”。
这时,张桂英跑完手续回来了,她跑得满头大汗,头发都被汗水浸湿贴在了脸上。
她一抬头,看清了我的脸,吓得倒退了一步,眼睛瞪得大大的。
“悦悦,你别吓妈呀!你脸白得跟纸一样!”
我心里又气又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直接把手机屏幕怼到她眼前。
老太太眯着眼,昏花的老眼紧紧盯着屏幕,足足盯了半分钟。
她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嘴巴微微张开。
“这……这是那个工资卡?”
我轻轻点了点头。
对方一脸震惊,追问道:“是你亲妈干的?”
我咬了咬嘴唇,再次点头。
张桂英听到这话,整个人如同筛糠一般剧烈颤抖起来。
她嘴巴张了张,想要骂人,却一句话也骂不出来。
只见她双手死死地抓住医院走廊的扶手,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张桂英声音带着绝望,说道:“这钱……咱不要了。
我就算是找亲戚借高利贷,也得给浩子凑齐手术费。”
我看着老太太,只见她眼底满是绝望。
此时,抢救室的红灯依旧亮着。
陈浩就在那扇门后,他的头盖骨马上就要被切开进行手术。
而我呢,在外人眼里,是个光鲜亮丽的总监,年薪近八十万。
可现在,我兜里连六万块钱都掏不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主手机,直接点开我妈的微信。
我一字一句地输入:“王翠萍,我调了银行流水。
钱全进你们和林天宇的口袋了。”
“你骗我说没动过,但每个月几十万的账目清清楚楚。”
“陈浩现在躺在里面等着开颅,我最后问你一遍,我的八十万到底在哪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五分钟过去了,手机毫无动静。
我眉头紧皱,直接拨了语音通话。
刚响了一声,电话就被挂断了。
我没有放弃,继续拨打。
然而,屏幕上直接显示出“对方已拒绝接收您的消息”。
她竟然把我拉黑了。
我死死地盯着微信界面上那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嘴角不自觉地扯出一个苦笑。
这就是所谓血浓于水的亲妈啊。
女婿命悬一线,情况危急得很。
可她呢,为了掩盖偷钱的事实,竟然把亲生女儿的求救通道彻底掐断。
就在我满心绝望的时候,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条来电提醒。
是我爸,林为民。
03
我按下接听键,顺手开启了免提。
“林悦,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林为民那粗哑的嗓门,就像破锣一样,在耳边炸响。
“你还有没有点规矩?
居然敢直接叫你妈的大名?
她刚才在建材城,气得心脏突突直跳,都要吃速效救心丸了!”
“我们辛辛苦苦供你吃穿,把你拉扯成大老板。
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我看着抢救室的大门,心里满是焦急。
“爸,陈浩突发脑出血,正等着钱开颅呢。
我的八十万工资,到底去哪了?”
“钱钱钱!你就知道张口闭口提钱!”
电话那头,林为民愤怒地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声音如炸雷般响起。
“你妈都说了没动,那就是没动!你自己管不住手,成天买包买衣服的,现在倒好,还倒打一耙,往你妈头上扣屎盆子?”
我满脸不耐烦,根本懒得听他在那里扯皮。
我深吸一口气,冷冷开口:“爸。”
“我查了银行系统的流水。”
“收款人名字清清楚楚,写着你和林天宇。”
“你们是不是把钱拿去填彩礼的窟窿了?”
瞬间,电话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两秒,林为民像是破罐子破摔了,冷笑了一声。
“是又怎么样?”
“天宇马上要成家了,女方要四十万彩礼,还要全款房。”
“你当大姐的,不掏钱谁掏?”
“你一年能挣大几十万,可天宇呢,在车行卖车,一个月才赚四千块。”
“你掏这点钱,难道不应该吗?”
“肉烂在锅里,林家的钱就是林家的,分什么你的我的!”
我气得浑身发抖,死死地捏着手机壳,那塑料的边缘,勒得手心生疼。
我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那是我赚的钱。”
“那是我和陈浩准备换学区房的钱。”
“也是我们准备生孩子的钱。”
“现在陈浩正躺在抢救室里,等着钱救命呢!”
“你们倒好,拿着我的钱去买建材,连一句陈浩是死是活都没问过!”
林为民在电话那头,先是清了清嗓子,随后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
“悦悦啊,爸知道你日子不好过。”
“但是吧,事情得分个轻重缓急。”
“可欣上个月查出来怀孕了!要是肚子大起来还没办婚礼,咱们老林家的脸往哪搁呀?”
“人家女方父母都放狠话了,四十万彩礼,少一毛都不嫁。婚房还必须写可欣的名字。”
“你得把眼光放长远点。天宇传宗接代那可是大事!陈浩得的是脑出血,保守治疗,挂挂水也一样,非得今天花那二十万动刀子吗?”
我听着他这番话,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把他后面想说的话,全部掐死在了电话里。
张桂英就在旁边,把林为民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只见老太太的脸,先是涨得通红,接着慢慢转成了青灰色,整个人也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妈。”我赶紧伸出手,稳稳地扶住她。
张桂英轻轻摆了摆手,缓缓背过身去,偷偷抬手抹了抹眼角的眼泪。
她咬着牙,满脸愤怒地说道:“不求他们。
这群吃人血馒头的畜生……
我这就给浩子他大伯打电话,
哪怕我去给他磕头,也得把钱借来。”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哐当”一声开了。
主刀医生戴着口罩,迈着大步匆匆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叠单子。
他提高了声音喊道:“陈浩的家属!”
我和张桂英听到喊声,同时着急地冲了过去。
我满脸焦急地问道:“医生,出血止住了吗?”
医生皱着眉头,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们。
然后缓缓说道:“目前用了特效止血药,勉强把情况稳住了。
但必须明早八点立刻进行开颅手术,清除血肿。
要是再拖下去,脑干受压迫,人就醒不过来了。”
接着,医生又问:“二十万的手术费交齐了吗?
麻醉和耗材都要提前备库。”
听了医生的话,我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我急忙说道:“交了十四万,还差六万,我马上凑……”
医生拿着笔的手停顿了一下,说道:“医院的系统是死规定,
账户没钱,耗材领不出来。”
“你们抓紧时间,
明天早上七点之前,
必须把账做平。
否则,手术只能往后延。”
医生一脸严肃地说道。
“延期的话,会有生命危险,
你们家属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医生说完这番话,
便转身走进了隔离门。
“延期”,
这两个字犹如重锤一般,
狠狠地砸断了我的脊梁骨。
张桂英已经拿着手机,
匆匆跑到了走廊尽头。
她压低声音,下气地给老家的亲戚挨个打电话。
她都六十岁的人了,
为了儿子的命,
对着电话那头一口一个“求求你”,
还说“利息照算”。
而我,
在外人眼里是职场精英,
可连六万块的救命钱都拿不出来。
因为我的钱,
早已经被我亲爹亲妈,
全部填进了我弟的无底洞。
我缓缓走到窗边,
吹着冷冷的风,
点开了微信。
我在搜索框里输入“林天宇”。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个月。
林天宇发语音说:
“姐,你那个旧的宝格丽项链不戴了吧?
给我拿去送可欣当恋爱纪念日礼物呗。”
我当时回复他:
“那是我戴过的,送人不吉利。”
“我给你转一万,你带她去专柜挑个新的。”
我收下了这一万块的转账,
然而,对方连句谢谢都没有。
现在,我点开了他的朋友圈。
第一条动态是十分钟前更新的,
是一组九宫格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三亚的某豪华游艇会。
只见林天宇戴着墨镜,光着膀子惬意地躺在游艇甲板上。
旁边摆放着黑桃A香槟,还有一堆丰盛的海鲜大餐。
他配文道:“提早的蜜月派对!感谢家里的人形提款机全程赞助!起飞!”
定位显示是三亚亚特兰蒂斯尊享游艇俱乐部。
要知道,包游艇出海一天,起步价就是三万。
那几瓶黑桃A香槟,一瓶就得大几千。
我面无表情地往下滑动屏幕,接着点开了他未婚妻赵可欣的朋友圈。
她最新的一条动态映入眼帘。
照片里,赵可欣涂着精致美甲,那无名指上硕大的两克拉钻戒,闪得人眼睛都快瞎了。
她手腕上还挂着一个崭新的爱马仕菜篮子。
配文是:“老公给的底气!四十万彩礼已经到位,钻戒包包全拿下。”
双向奔赴的爱情太甜啦!
屏幕上,是闪闪发光的钻戒。
还有那象征着奢华的爱马仕。
三亚的游艇,在碧海蓝天间显得格外耀眼。
黑桃 A 香槟,那梦幻般的色泽,充满了诱惑。
我紧紧地盯着屏幕,足足看了一分钟。
嘴角不受控制地慢慢往上挑,
最后,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这笑声越来越大,笑得眼泪都流进了嘴里。
“真好啊。”我喃喃自语。
此刻,陈浩还在重症监护室里,等着开颅手术。
他的老婆,正低着头,四处筹钱,满脸焦急。
而我的好弟弟呢,却在三亚的游艇上,惬意地开着香槟。
我的好弟媳,在朋友圈里,得意地秀着四十万彩礼和两克拉的钻戒。
我的好爸妈,此刻正优哉游哉地逛着建材市场。
他们仔细地挑选着进口瓷砖,那模样,仿佛在为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情做准备。
“真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啊。”我苦笑着。
我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试图抹去脸上的泪水和无奈。
然后,转身走向还在打电话求人的张桂英。
婆婆刚被一个亲戚婉拒,急得额头上满是汗珠。
“妈,差的两万借到了没有?”我轻声问道。
张桂英红着眼圈,无奈地摇了摇头,说:“你大姑父说最近工程款没结……我再给浩子他舅舅打。”
我伸手,轻轻按下她的手。
“不用打了。”我说道。
张桂英一下子愣住了,眼神中满是焦急,她大声问道:“那浩子的手术咋办?”
我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说道:“我回去一趟。”
张桂英满脸疑惑,提高了音量:“大半夜的你回哪去?”
“回趟我爸妈家。”我平静地回答。
说完,我将包挎到肩上。
张桂英看着我,眼神里有些发怵。她仔细打量着我,小声嘟囔着:“悦悦,你状态不对劲啊。”
我安慰她:“放心,我拿点属于我的东西就回来。你在这守好陈浩。”
说完,我转身,朝着电梯走去。
04
午夜时分,街道空荡荡的。
只有几辆大货车,轰鸣着驶过,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我伸手,拦了一辆夜班出租车。
“师傅,去这个地址。”我报出了爸妈所在的那个老旧小区的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然后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厢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
我靠在后座上,全程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不停地翻动着。
我先打开相册,一张一张地翻看。
接着,又进入云盘,仔细查找。
最后,我打开了加密文件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翻了快二十分钟。
终于,在云端备份里,我找出来一张照片。
那是去年银行寄到我爸妈家的信用卡对账单信封。
我拿起这个信封,仔细看去。
只见信封上,清晰地印着我那张工资主卡的完整卡号。
我赶紧掏出手机,把卡号的图片放大。
我全神贯注,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将这十六位卡号死死背在脑子里。
接着,我重新点开那个只能查询的手机银行 APP 。
我退到登录界面,手指点击右下角的“账户服务”。
在众多选项中,我选择了“紧急挂失/冻结”。
很快,系统弹窗提示:“您正在进行单向冻结操作,冻结后该账户所有资金进出将被彻底锁死。是否继续?”
我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心里想着一定要把这账户冻结。
我迅速输入十六位卡号。
接着,填入身份证号。
然后,界面跳转到人脸识别界面。
镜头里,我的脸在手机屏幕的冷光下显得毫无血色。
我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冷,透着坚定。
我对着镜头眨了眨眼,缓缓转动头部。
“识别通过。”系统传来提示音。
最后一步,屏幕中间出现一个红色的“确认冻结”按钮。
这时,脑子里闪过王翠萍磕着瓜子,满不在乎地说“钱不经花”的嘴脸。
林为民理直气壮吼着“肉烂在锅里”的模样,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
紧接着,林天宇在游艇上说我是“人形提款机”的那句话,也迅速闪过。
我咬了咬牙,大拇指重重地按了下去。
很快,绿色提示框弹了出来。
上面显示着:“挂失/冻结申请已受理。您的账户将于24小时内进入全面封控状态,期间任何转账、提现、消费指令均被拦截。”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直接退出了APP。
随后,我把手机扔进了包里。
车窗外,一盏盏路灯飞速地向后退去。
我没有哭。
亲情早已被彻底抽干,哪里还榨得出一滴眼泪呢?
出租车一个急刹,停在了老小区五号楼的单元门外。
我扫码付了款,然后推开车门。
我抬起头望去。
三楼那户人家的客厅大灯,明晃晃地亮着。
那就是我的“家”啊。
我看着满是油污的楼梯,深吸一口气,一步步往上走。
我没有拿钥匙,直接举起手,用力地砸门。
“砰砰砰!”
门内,传来拖鞋拖沓的声响。
“大半夜的,是谁啊!跟催命似的!”
门锁咔哒一声,被打开了。王翠萍身着真丝睡衣,站在门后,手里还端着一盘切好的进口车厘子。
她一看来人是我,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你跑回来发什么神经啊?你不知道你爸心脏不好,受不得惊吓吗?”
我直接无视她,用肩膀用力撞开门,大步走进客厅。
林为民正半躺在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刷着抖音,手机外放的声音开得震天响。
见我进来,他眉头一皱,把手机往茶几上狠狠一摔。
“你还有脸回来?今天要是不给你妈磕头认错,你就给我滚出去!”
我站在客厅中央,视线缓缓扫过家里新换的七十五寸大电视。
接着,我又看向王翠萍手里那盘八十块钱一斤的车厘子。
“爸,妈。”
我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
“陈浩的手术费,还差最后六万。”
“你们要是愿意借我钱,我现在立刻就打借条。
利息按照民间借贷的最高利率来算,三个月内连本带利还清。”
林为民听了这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满脸不屑,提高音量说道:“我跟你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是吧?
天宇明天一早就要把四十万彩礼打到可欣妈的卡上。
后天还要去交新房的软装尾款呢!
哪还有闲钱借给你那个半死不活的老公?”
王翠萍一边往嘴里塞着车厘子,一边阴阳怪气地帮腔:“悦悦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陈浩自己没本事赚大钱,生个病还要拖累娘家,这算什么男人啊?
天宇可是咱们老林家的独苗,他要是结不了婚,咱们家可就绝后了。你怎么连大小王都分不清呢?”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的模样,连反驳的欲望都没有了。
我平静地点了点头,说:“行。”
接着又道:“那我自己找。”
说完,我转身朝着那个曾经属于我的卧室走去。
“你干什么!”
林为民猛地从座位上坐起来,涨红了脸,大声吼道。
05
我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卧室门前,伸手握住门把,用力一推。
卧室里的景象让我有些吃惊。原本温馨整洁的房间,如今已被彻底改造成了杂物间。地面上、角落里,堆满了林天宇买回来的各种快递纸箱。那些纸箱大小不一,有的崭新,有的已经被压得有些变形。还有一些没拆封的电器,横七竖八地摆放着,占据了不少空间。
我皱了皱眉头,朝着角落的那个旧书桌走去。这张书桌已经有些年头了,木质的表面有不少划痕和磨损。我走到书桌前,双手握住最下面抽屉的把手,用力一拉。
抽屉发出“嘎吱”一声响,缓缓打开。里面,一本积了灰的老存折静静地躺在那里。我小心翼翼地拿起存折,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灰尘。这本存折是我刚工作第一年,用实习工资存的死期。那时的自己,每个月拿着微薄的实习工资,省吃俭用才存下了这八千块钱。之后一直忙忙碌碌,竟一直没顾上取。
我把存折小心地揣进大衣口袋,目光又落在了抽屉里的其他东西上。我顺手拨弄了一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大学时的助学贷款还款回执单。看着这张回执单,那些为了还贷款而辛苦打工的日子仿佛又浮现在眼前。还有勤工俭学时饭馆发的围裙,蓝色的布料已经有些褪色,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油渍。
这些东西,就像一个个巴掌,狠狠地扇在我这么多年的愚孝上。我心里一阵酸涩,默默地关上了抽屉。
我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回客厅。
林为民看到我,立刻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是干什么?跟土匪进村一样,翻什么翻!我可告诉你,哪怕你翻出一毛钱,那也是这个家的!”
王翠萍则在一旁冷哼了一声,把手中的果盘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林悦,你别给我摆这副死人脸!”
说话的是我的母亲王翠萍,她双手叉腰,满脸的不耐烦。“那张卡我明天去银行查查,要是真空了,那也是你当姐姐的造福弟弟,你得认命!”
父亲林为民也在一旁帮腔:“谁让你是个女的,迟早是外人。”
我默默地走到大门口,蹲下身子,换上自己那双有些旧了的鞋子。
当我的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我停住了动作。
我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这对生我养我的父母身上。
“妈,那张卡你明天不用去查了。”我轻描淡写地丢下这么一句。
王翠萍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问道:“你什么意思?”
我平静地看着她,说道:“意思就是,我半小时前,通过手机银行把那张卡挂失冻结了。”
瞬间,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抖音里的背景音乐还在傻呵呵地放着,那欢快的旋律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林为民反应了足足五秒,原本眯着的眼睛猛地瞪圆,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你说什么?!”他怒目圆睁,一边大声吼着,一边冲了过来,手指都快要戳到我脸上了。
“你他妈给老子挂失了?!”他脸涨得通红,唾沫星子飞溅。
“你凭什么挂失?”
“谁给你的狗胆!”
我毫不退让,直直地盯着他那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我大声说道:“这卡是用我的身份证开的,上面也是我的名字,我凭什么不能冻结?”
王翠萍听到我的话,尖叫了一声,她像是疯了一样,快速冲上来,一把抓住我的大衣袖子。
她满脸惊恐地喊道:“你疯了!你真疯了!”
接着,她又焦急地说:“天宇明天上午十点就要把四十万转给女方!你把卡冻了,他拿什么去结这个账!”
她的声音都带着哭腔了,继续说道:“女方说了,明天看不见钱立刻打胎退婚!你要毁了 你弟一辈子吗!”
我看着她因为焦急而扭曲的脸,那脸上的肌肉都拧在了一起,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眼睛瞪得老大,嘴唇也因为激动而颤抖着。突然,我觉得一阵畅快。
我冷冷地看着她,步步紧逼地问道:“所以,卡里根本不是没钱,对吧?”
我顿了顿,又接着说:“卡里不仅有钱,还足足留着四十万的彩礼底子,准备明天去讨好你们的宝贝儿媳妇。”
林为民被我的话噎得满脸通红,他梗着脖子,大声怒吼道:“那是给林家传宗接代的钱!你一个外嫁女有什么资格动!”
我厌恶地一把甩开王翠萍的手。
“我最后问一句。”
我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一字一顿地说道。
“如果今天躺在抢救室里,脑血管爆裂,正等着钱开颅的人是林天宇,你们会说没钱吗?”
王翠萍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这还用问!”
她的眼睛瞪得老大,情绪激动,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哪怕卖血卖肾,我也得救我儿子!”
“那我呢?”
我挺直了身子,直直地看向她的眼睛,眼神里满是质问。
“我在你们眼里,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王翠萍听到我的话,目光瞬间躲闪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她咬了咬牙,嘴唇紧紧闭着,终究还是没出声。
林为民在一旁,气得满脸通红,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
他怒目圆睁,手指着我,大声骂道:“你就是个白眼狼!”
“早知道你今天这么恶毒,当初生下来就该把你按在尿盆里溺死!”
“我命令你,现在立刻在手机上给我解冻!马上!”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做出要抢我手机的动作。
我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
“解冻?做梦去吧。”
“这辈子,你们都别想从我这再拿走一分钱。”
说完,我猛地转身,用力拉开大门。
“砰”的一声巨响。
门在我身后重重摔上,那巨大的声响,仿佛把林为民砸东西的打砸声和王翠萍的尖叫声,彻底隔绝在了门内。
我踩着楼梯,步伐匆匆地大步往下走。
每一步都带着急切,声响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
走到楼下,一阵冷风猛地吹来,像一把冰刃划过脸颊。
这股冷风,让我的脑子瞬间清醒得可怕。
我颤抖着双手,从兜里掏出手机。
手指快速在屏幕上点击,给婆婆张桂英发了条微信。
“妈,我又找朋友借到一点钱。
明天一早银行开门,我就去把死期提出来。
陈浩的手术费,这下够了。”
发完消息,我紧紧地把那本八千块的存折攥在手里。
那存折的边角,硌得手心生疼,但我却丝毫不在意。
剩下的窟窿,不管有多难填。
哪怕去借网贷,哪怕去公司预支,我也绝不低头。
我咬着牙,眼神坚定地走到路口。
抬手,重新拦了辆车。
我急切地对司机说道:“师傅,去市第一人民医院,麻烦快点!”
06
凌晨两点半,整个城市都陷入了沉睡。
出租车在空旷的马路上疾驰,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突然,手机在包里像通了电一样疯狂震动。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把手机掏出来。
一看,微信界面已经被林天宇的消息轰炸了。
“林悦,你神经病啊!”
“大半夜的,你到底搞什么飞机?”
“妈说你把卡冻了,你赶紧给我解开!”
“可欣明天要是拿不到彩礼,跟我闹分手,我拿刀去医院砍死你!”
“说话!装什么死!”
我面无表情地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刺眼的文字,心里一阵厌烦。我毫不犹豫地直接点进他的头像,目光落在右上角的“拉黑”和“删除”选项上。我手指轻轻一点,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刹那间,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那些烦人的信息隔绝在外,整个世界瞬间清净了一半。
车子稳稳地停在了医院门口。我推开车门,脚步匆匆,像一阵风似的冲向脑外科所在的ICU病区。脚步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我的心也随着这声响跳动得愈发急切。
在走廊的尽头,我看到张桂英正靠在椅子上打盹。她的头微微歪向一侧,脸上带着疲惫的神情,手里还紧紧攥着陈浩的缴费卡,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听到我的脚步声,她猛地惊醒,原本有些迷茫的眼神瞬间变得急切起来。
“悦悦回来了?拿到了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和紧张。
我从包里掏出那本旧存折,递给她,说道:“只有八千。”
看到她脸上闪过一丝担忧,我赶忙安慰她,“但您别急,我刚在车上把微粒贷和借呗的额度全套出来了,凑了四万。明早八点,第一笔费用绝不会耽误。”
张桂英听了,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眼眶里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哽咽着说:“好,好,有钱就行。等浩子挺过这一关,妈去打扫卫生也帮你还债。”
我正想开口安慰她,突然,手里的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我看了一眼屏幕,是个本地的陌生座机号码。
我的心里猛地一沉,缓缓地接通了电话。
“林悦!你到底想怎么样!”
听筒里,传来王翠萍歇斯底里的尖锐声音,那声音如同一根根尖刺,直直地扎进我的耳朵,震得我耳朵生疼。
她用的是林为民新买的另一部手机打来的电话。
“我在医院。”我刻意压低声音,语气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你少给我装可怜!”王翠萍在电话那头扯着嗓子大喊。
紧接着,背景音里传来林天宇摔板凳的巨响。
“天宇已经连夜定了明早的高铁赶回来了!你今天要是断了他的财路,咱们家就算彻底散了!”
我没有回应她的话,只是冷冷地反问:
“卡里现在到底还有多少钱?”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猛地卡壳了。
一阵嘈杂的杂音过后,王翠萍的语气明显软了下来,还带上了一点我熟悉的、充满算计的哭腔。
“悦悦啊,”
“你就当帮妈这一回,行不行?”
“卡里的钱,真就只够交天宇那四十万的彩礼了。”
“其他的软装和车子,我和你爸打算再找亲戚凑凑。”
母亲王翠萍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几分恳切。
“你先把卡解冻,等明天彩礼转过去,剩下的钱……妈全转给你给陈浩看病,一分不留,行不行?”
“剩下多少?”我忍不住追问,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王翠萍支支吾吾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躲闪:“大概……也就剩个一两万吧。”
我站在ICU的门外,双眼紧紧地透过那厚厚的玻璃,看着里面插满管子的陈浩。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上的各种管子仿佛一条条冰冷的枷锁。我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在这条惨白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渗人。
“王翠萍,你是不是觉得我连小学数学都没学过?”我冷冷地说道,声音里满是愤怒和质问。
“我去年底查账,里面有五十八万整。”
“这大半年,我每个月税后五万二的工资打进去,算它三十万。总计是八十八万。”
“你告诉我,卡里现在只剩四十万彩礼外加一两万残渣。”
“那另外凭空消失的四十六万,去哪了?”
“被狗吃了吗?!”
电话那头,原本还算平静的呼吸声瞬间变得极其粗重,仿佛对方正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情绪。
王翠萍明显是被我戳穿了老底,瞬间恼羞成怒。
她瞪大了眼睛,声音陡然提高,冲我嚷道:“你算得这么精干什么!
这是在审问犯人吗?”
紧接着,她掰着手指头,开始罗列起来:“那四十多万……
天宇买那辆三十万的车,不得付全款吗?
他去三亚拍个婚纱照,不得花钱吗?
家里换个大电视,换个红木沙发,不得要钱吗?”
她气得胸脯起伏,双手叉腰,扯着嗓子又说:“我是你妈!
我生你养你一场,花你几十万怎么了?
这是你欠我们的!”
王翠萍满脸的怒容,用手指着手机,仿佛我就在她眼前一样,恶狠狠地骂道:“你这头白眼狼,
从小到大吃我的穿我的,现在跟我一笔笔算账?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我紧紧握着手机,眼神冷到了极点,一字一顿地说道:“行,
既然你要算,那咱们今天就彻底算清楚。”
我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道:“我上大学的四年学费,
全是我自己办的助学贷款。
毕业后,我用两年的工资还清了贷款。”
我回忆起大学时光,缓缓说道:“大学四年的生活费,
是我去校外给高中生做家教、拿国家奖学金硬扛下来的。
期间,每个月我还从牙缝里省出一千块钱打给你们贴补家用。”
“我结婚那会儿,你们装模作样地陪嫁了六万块。
结果第二天,你就跑到我新房里哭穷。
说林天宇要交择校费,然后把那六万原封不动地拿走了。”
“我工作这十年,逢年过节给的红包,还有你和我爸过生日的时候,以及林天宇考驾照、换手机这些事儿,我哪次出的钱少于一万啊?”
“就连你们现在住的房子,当年旧城改造的十万块翻新费,全都是我一个人掏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压抑在骨血里十年的脓疮,一下子扯开了。
“我欠你们的生育之恩,这十年,连本带利,我早就用几百万真金白银还清了。”
“现在,是你们欠我一条人命!”
电话那头的王翠萍和林为民,彻底成了哑巴。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顺着电流传了过来。
我没给他们任何继续撒泼的机会。
“明天一早,我会带着身份证去开户行总行。”
“我会调取这半年来所有的转账凭证和流水清单。”
“但凡有一笔不合规的大额转移,
我就直接报警报案。
我会按盗窃或者职务侵占起诉你们。”
“你们最好祈祷陈浩明天手术能够成功。”
“否则,
我要让林天宇这辈子都在号子里,
结不了婚!”
“嘟——”
我重重地按下了挂断键,
将这通令人作呕的电话彻底切断。
走廊里,
那白炽灯依旧十分刺眼。
而这漫长的夜,
才刚刚开始。
07
凌晨三点一刻。
医院走廊的感应灯亮了又灭,
灭了又亮。
我独自坐在长椅上,
手机屏幕的光映照在脸上,
显出一种近乎死寂的铁青色。
我点开通讯录,
指尖在一个名字上停留了很久。
是沈睿。
他是我的老板,
也是带我入行的师父。
在这个时间点打电话过去,
无异于职场自杀。
可我已经没有别的退路了。
于是,
我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响了五声,
通了。
“林悦?出什么事了?”
沈睿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还有一丝克制的清醒。
“沈总,我现在急需支取五万块的年度奖金。”
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就像是砂纸在地面上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随后,我清晰地听到了沈睿翻身坐起的动静,紧接着是拉开台灯的声音。
“说下理由。”沈睿的声音传来。
“我老公陈浩,他在市一院。他脑出血了,明天早上八点就要动手术,可手术费还差最后六万块。”
我尽量简洁地把事情说了出来,语气平淡,不带任何情绪的起伏。
沈睿没有再多说废话,只问了一句:“把账号发给我,我从私人账户先转给你。明天你自己去HR那边补一下手续。”
三分钟后,支付宝到账的提示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那声音清脆悦耳,对我来说就像某种天籁。
是五万块。
加上我手里之前攒下的,一万块信用卡套现的钱,还有那个旧存折里的八千块。
一共是六万八。
陈浩的命,终于暂时被这些冷冰冰的数字给拉回来了。
我紧紧握着手机,脚步匆匆地走到收费窗口。
大厅里,值班护士正低着头,不知道在写着什么。
我走上前去,说道:“你好,12床陈浩,补缴手术费六万。”
我神情紧张地把银行卡递到工作人员面前,目光紧紧盯着 POS 机。
不一会儿,POS 机吐出了长长的凭条。
我小心翼翼地接过凭条,又拿到盖章处盖好章,将那张缴费单紧紧攥在手里。
那一刻,我浑身脱力,双腿发软,几乎要滑到地上。
“悦悦,钱凑够了?”张桂英脚步匆匆地走过来,眼睛里闪烁着泪花,声音也带着一丝颤抖。
“够了,妈。您休息会儿,我在这儿钉着。”我轻声说道,扶着她的胳膊。
我转身从包里拿出一件厚外套,仔细地在大厅的长椅上铺好。
凌晨四点,万籁俱寂,医院里安静得有些压抑。突然,医院大门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沉重而杂乱,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我的心上。
还没见到人呢,林天宇那公鸭嗓子般的吼声就先传了进来。
“林悦!你给我滚出来!”
08
只见林天宇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那衬衫的领口都歪到了一边,衣角也耷拉着。他的头发乱得像鸡窝,一根根竖起来,显得狼狈不堪。
很明显,他是刚从三亚赶第一班飞机跳回来的,脚上还踩着一双沙滩人字拖,那鞋上还沾着一些沙子。
跟在他后面的是我爸林为民。
老头子走得气喘吁吁,脸上涨得通红,额头满是汗珠。他一进门,就抬起脚,一脚踹翻了门口的塑料垃圾桶。
“林悦!”
“你长本事了啊!
连你弟的婚你都敢搅黄!”
林天宇火急火燎地冲到我面前,
他双眼圆睁,那眼珠子仿佛都要瞪得掉出来了。
气冲冲地举起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赵可欣发给他的微信长文。
“你自己瞧瞧!
可欣说了,要是拿不到那四十万彩礼,
今天上午她就去医院把孩子做掉,
然后跟老子分手!”
“你还是个人吗?
为了个外姓人,你要绝了咱们老林家的后?”
我坐在椅子上,
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冷说道:
“医院不准大声喧哗,
想闹的话,滚出去闹。”
“老子偏要在这儿闹!”
林天宇怒不可遏,猛地一掌拍在旁边的导诊台上,
大声吼道:“立刻把卡解冻!
现在就给可欣打钱!”
张桂英原本在一旁小憩,被这吵闹声惊醒了。
她颤巍巍地站起身来,赶紧护在我前面,
着急地说道:“你们干什么呀!
这是医院!浩子还在里面抢救呢!”
“他抢救跟我们有什么屁关系!”
林为民不耐烦地一把推开张桂英,恶狠狠地说:
“他死不死那是他的命,
我儿子的婚要是结不成,
林悦你今天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我缓缓站起身来,目光冷冷地落在林为民的脸上。
“爸,我再郑重地提醒你一次。
那卡里原本存有八十八万,这些可全都是我的工资所得。
你转给林天宇的每一笔钱,我都留存着电子证据。”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好好想想,你是希望他能风风光光地结婚呢,
还是想让他顶着‘盗窃罪’的罪名进去蹲上几年?”
林为民先是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他就老脸一横,强硬地说道:
“你少在这里吓唬我!我可是你老子,那钱是我拿的,我有权利处置!
你就算去报警,警察也不会管这种家务事!”
我冷笑一声,随后伸手进包里翻找起来,不一会儿便拿出一份文件夹。
这份文件夹,是我来医院之前,顺路在公司楼下的复印店打印出来的。
我把文件夹打开,指着里面的内容说道:“这是我和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
上面明确标注了工资卡只能本人持有和支取。”
我又接着说:“这是最新的民法典规定,成年子女的合法财产是受法律保护的。
林天宇今年都二十六岁了,早已不是未成年人。
他名下那辆价值三十万的车,还有那些购买奢侈品的消费记录,加起来可超过五十万了。”
“这数额,够他在里面待到陈浩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听到这话,林天宇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就像一张白纸一样,毫无血色。
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似乎想起了什么,立马又变得底气十足。
他梗着脖子,大声嚷嚷道:“你少在这里扯淡!妈说了,那卡是你主动给她的,是你孝敬老人的!”
接着,他双手叉腰,眼神挑衅地看着我,恶狠狠地说:“只要妈一口咬定那是你给的,你能把我怎么着?”
我看着他那副无赖的模样,厌恶地皱了皱眉头,随后不慌不忙地点开了手机里的另一段录音。
很快,里面传出了我昨晚在老家客厅和他们对话的声音。
我清晰地问道:“爸,我就问一句,如果今天躺在医院里的是蒋明轩(林天宇),你们会拿钱救他吗?”
王翠萍的声音也清晰地传了出来:“那当然!明轩是我儿子!”
“那卡我没动过,钱你自己乱花的……”
录音放完后,我紧紧地盯着林天宇,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看穿他的内心。
我冷冷地说道:“你妈在电话里亲口承认她没动过卡,那钱是怎么到你账上的?”
我顿了顿,接着义正言辞地说:“既然她没动过,那就是你偷拿了她的手机和U盾,瞒着她私自转账。”
“这叫盗窃家属财物,数额巨大,一样要坐牢。”
听到这话,林天宇瞬间慌了神,他的脸色变得煞白,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急忙转头,用带着哭腔的声音看向林为民,大声喊道:“爸,你看看这白眼狼,她真的要整死我啊!”
09
林为民见来硬的不管用,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紧接着,他“扑通”一声重重地坐在长椅上,双手用力地拍打着大腿,扯着嗓子大声哭诉:“造孽啊!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丧门星!”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道:“你弟弟这辈子就这么一次喜事,你非要把这个家闹得家破人亡才甘心吗?”
稍微停顿片刻,他又劝道:“不就是几万块钱的事儿吗?咱们家先给天宇把彩礼办了。至于陈浩的病,咱们慢慢想办法治。”
就在这时,一直没露面的王翠萍匆匆赶到了。她身上穿着昨晚那件真丝睡袍,睡袍的带子松松垮垮地系着。外面胡乱地披了件大衣,大衣的扣子都没扣好,显得十分狼狈。她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叠收据,一路小跑着冲了过来。
她冲到近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伸出手想要抓“我”的手,声音颤抖着说:“悦悦,妈给你跪下了行不行?你弟那女朋友可怀着咱们林家的种呢!”
她顿了顿,带着哭腔又说道:“那可是你的亲侄子!”
“你忍心看他还没出生就死在手术台上?”
她情绪激动地冲过来,伸手想要抓住我。
我轻轻侧过身,她一下子扑了个空,差点摔倒。
我看着她们,大声说道:“陈浩也是我选的家人,你们难道忍心让他死在手术台上吗?”
说完,我抬起手指向头顶的时钟。
“现在是凌晨五点。
离挂失生效还有十七个小时。
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那张卡,我这辈子都不会解冻。
我已经联系了银行,等上午九点银行一开门,我就会去柜台把剩余的三十一万全部提取出来。”
王翠萍原本大声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瞪大眼睛,眼神中满是不敢置信,死死地盯着我。
“你……你说什么?你要把钱提走?”
她的声音都颤抖了,又接着说道:“那是给可欣的彩礼!那是给天宇买房的尾款!”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纠正道:“那是我的钱。
是我每天加班到凌晨,熬废了腰椎和颈椎换来的命钱。”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既然你们觉得亲情不值钱,那我就谈钱。
除了那三十一万,之前被你们挥霍掉的五十七万,我也要追回来。”
林天宇猛地跳了起来,满脸愤怒地吼道:
“那可是老子已经花出去的钱!
你凭什么要追回去!”
对面的人冷静地回应:
“就凭你没有合法收入。
而且你名下的那辆车,是用我的钱买的。”
接着又补充道:
“我已经咨询过律师了,这属于不当得利。
要是你不退还,我会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到时候就会拍卖你的车,还会冻结你所有的银行账户。”
林天宇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呆立在原地,眼神中满是惊恐与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赵可欣的电话打了过来。
林天宇手忙脚乱地按下接通键,还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赵可欣焦急又愤怒的声音:
“林天宇!你到底把钱弄到手没有?
我妈已经在去医院的路上了。
要是见不着四十万,咱们今天就一拍两散!”
林天宇紧张得结结巴巴,对着电话说道:
“可欣,你听我说……
我姐她……她把卡给冻了。”
瞬间,电话那头传来赵可欣刺耳的尖叫:
“你姐是不是有病?
她年薪快八十万,拿出四十万给亲弟弟结婚怎么了?
这种女人活该她老公得脑出血!”
“这是报应!”
女人愤怒地叫嚷着。
“你去告诉她,要是钱不到位,我肚子里的孩子可就保不住了,全都是她害的!”
我快步走上前,直接从林天宇手中抢过手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就是赵可欣,对吧?”
“你要是想打胎,随便你。那孩子流出来的血,可姓林,跟我没一点关系。”
“你还想拿我的钱去买一身名牌,简直是做春秋大梦!”
说完,我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挂失键。
接着,顺便帮林天宇把这个女人也拉黑了。
10
早上八点整。
陈浩被医护人员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门外的红灯亮起的那一刻,我只觉得浑身脱力,整个人靠在了墙上。
林为民、王翠萍和林天宇还没走。
他们坐在走廊的另一端,三个人脑袋凑在一起,小声地商量着什么。
他们的眼神时不时就往我这边飘过来,那眼神里,满是贪婪和阴狠。
我太了解他们了。
他们根本不是在担心陈浩,而是在算计着,怎么能在银行开门前,逼我交出身份证。
“悦悦,你喝口水。”
张桂英满脸堆笑,殷勤地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我刚伸手接过水,
只见林天宇突然“嚯”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双手攥紧了拳头,
迈着大步,气势汹汹地朝我走了过来。
他的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就像是硬生生挤出来的一样。
“姐,刚才是我态度不好,我跟你道歉。”
说着,他伸出手,想去摸我的包,
一边伸手还一边说道:“你看,陈浩做手术得好几个小时呢。
你这身份证放包里不安全。
要不交给妈拿着,你先去眯会儿?”
我眉头一皱,眼神瞬间冷得像冰,
一把挥开他的手,语气冰冷:“林天宇,少演这种烂戏。”
我拍了拍自己贴身的口袋,挑衅道:“身份证就在我贴身的口袋里,有本事你过来抢。”
林天宇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起来,
他瞪大了眼睛,恶狠狠地说道:“林悦!你非要撕破脸是不是!”
他两手叉腰,提高了音量:“那卡里的钱有我的一份!
妈说了,当初你买房的时候,家里也出了力的!”
我被他这番话气得笑了出来,
我冷笑一声,质问道:“家里出力了?
你说的是那两床旧棉被,还是那套用了十年的旧锅碗瓢盆?”
“买房的首付是一百万。”
“陈浩家出了六十万,我自己攒了四十万。”
“你们林家呢,一共就给了我六百块钱的红包。”
“还让我把陈浩买的三金拿回去,给你换个新手机。”
“现在,你居然还有脸跟我说家里出力了?”
这时,王翠萍也凑了过来,满脸焦急,低声下气地哀求着:
“悦悦,妈求你了。”
“你弟弟要是这次结不了婚,他这辈子可就废了。”
“女方那边已经把彩礼的事宣扬出去了。”
“要是拿不出钱,天宇在朋友圈还怎么抬头做人啊?”
我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不想再看他们,冷冷地说道:
“那是他的面子,又不是陈浩的命。”
九点钟到了,我缓缓站起身,朝着电梯走去。
“你去哪儿!”林为民一下子拦住了我。
我平静地回答:“银行开门了,我去取钱。”
听到我的话,他们三个人对视了一眼,眼神中满是算计。
接着,他们立刻像三条尾巴一样,死死地跟在我后面。
他们心里打着如意算盘,以为只要跟着我进了银行,就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撒泼耍赖,逼我当场转账。
但我并没有前往附近的支行。
我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直接朝着本市最大的总行而去。
在那里,我有专属的理财经理。
11
银行VIP室。
理财经理小王是个头脑精明的小伙子。当他看到我带着三个气势汹汹的人走进来,不禁愣了一下。
他赶忙站起身,脸上堆满职业性的笑容,问道:“林女士,您今天打算办理什么业务呢?”
我深吸一口气,神色坚定地说道:“解除昨晚的紧急挂失。然后,把卡里剩余的三十一万零两百块,全部转入我婆婆张桂英的账户。”
说着,我将自己的身份证和张桂英的银行卡“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不行!”林天宇怒目圆睁,猛地一掌拍在柜台上,那声响震得茶杯都跟着乱晃起来,“那是我们的钱!凭什么要转给那个老太婆!”
王翠萍也不甘示弱,风风火火地冲上来,伸手就想抢我的身份证,嘴里还叫嚷着:“悦悦!你这是要逼死你弟啊!”
理财经理被这混乱的场面吓得脸色煞白,他的手慌乱地按响了呼叫铃。
很快,两名保安迈着大步,迅速冲了进来。
保安大声喊道:“各位请冷静!这里是银行办公区域!”
我目光坚定地看着林为民,一字一顿地说道:
“爸,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你们现在马上走,剩下的三十一万,我用来给陈浩治病。”
“之前你们转走的那五十多万,我也不再追究。”
“就当我花钱买断咱们的亲情。”
“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
林为民听了我的话,气得胡子都乱颤起来。
他怒目圆睁,伸出手指着我的鼻子,大声骂道:
“你个赔钱货!你想得倒美!”
“五十万算什么?你一年能挣八十万呢,剩下的三十万也得给老子吐出来!”
“你想跟家里断绝关系?哼,老子去你公司闹!去你朋友圈闹!让你这总监当不下去!”
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理财经理。
“王经理,麻烦帮我办理手续。”
“另外,我需要调取过去六个月的所有大额转账凭证,并且盖上公章。”
“我要去法院立案。”
林天宇一听要立案,整个人瞬间就软了下来。
但他还是嘴硬,梗着脖子说道:
“立就立!”
“谁怕谁!”
半个小时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三十一万的款项顺利完成了转出。
我拿着那叠盖着红章的转账凭证,大步走出银行。
刚一出来,就看到王翠萍直接瘫坐在银行的大门口。
她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哭天喊地地叫嚷着:“没天理啊!亲生女儿抢钱啦!要把亲弟弟逼死啦!”
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好奇地围观着这一幕,还不时地指指点点。
林天宇站在一旁,对着我恶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大声说道:“林悦,你狠!你等着,我看你能得意多久!”
我没有理会身后的喧嚣,径直打了一辆车回医院。
12
手术室的红灯,在下午一点钟的时候终于熄灭了。
医生一脸疲惫地从手术室里走出来,缓缓摘下口罩。
他开口问道:“陈浩家属?”
我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的腿因为坐久了,麻得已经没了知觉。
我急切地说道:“我是他爱人,医生,他怎么样?”
医生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安慰我说:“手术很成功,血肿清除得比较彻底。不过毕竟是脑部手术,接下来还得在ICU观察四十八小时。”
他接着又说:“如果没出意外,后期康复做好了,生活自理没问题。”
张桂英扑通一声,当场就跪在了地上。
她抬头望着天,神情庄重,接连磕了三个响头。
那“砰砰”的磕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我靠在墙边,身体微微颤抖着。
压抑许久的眼泪,终于像决堤的洪水一般,顺着脸颊无声地流淌下来。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却没有去擦。
就在这沉浸在喜悦氛围中的时刻,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林天宇发来的短信,我满心期待着他的求饶,可屏幕上显示的却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王翠萍坐在我家门口的冰冷地板上。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神里透着一丝狡黠。
她的手里紧紧握着一瓶百草枯农药。
照片还有林为民配的一段语音,点开语音,他的声音阴冷得让人打寒颤。
“林悦,你妈说了。”
“今天下午五点前,要是见不着那四十万彩礼,她就在你家门口喝下去。”
“你不是想要钱吗?你看看这一条人命,你能不能买得起!”
我盯着那张照片,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我太了解王翠萍了,她这辈子最惜命。
她手里那瓶所谓的农药,多半装的是可乐或者农夫山泉。
可林为民和林天宇这父子俩,是真的心狠。
为了钱,他们竟然能想出这种损招来恶心我。
我的心里满是愤怒和无奈,眼眶又红了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抹掉脸上的眼泪。
然后,我拿起手机,回了一条微信给林天宇。
“想要钱,可以。”
“回老家等着,我两个小时后到。”
13
老家。
林为民、王翠萍和林天宇已经在客厅里摆好了阵仗。
他们的表情显得有些紧张又带着一丝期待,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王翠萍手里还死死攥着那瓶“药”,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一见我进来,她立刻瞪大了眼睛,作势要往嘴里灌。
“你别过来!钱带过来了吗!”她大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
我站在门口,脚穿着鞋子,没有换鞋的打算。
“药放下吧,王翠萍。”我冷静地说道。
“我已经报警了,警察五分钟后就到。”
林为民冷笑一声,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
“报警?警察管得着我自杀?”
“警察管不着自杀,但管得着非法拘禁和敲诈勒索。”
我指了指我的手提包,眼神坚定。
“包里有一个实时录音笔,已经连接了云端。”
“你们刚才在短信里威胁我的话,全存着呢。”
我看着林天宇,目光中带着一丝挑衅。
“你不是想要彩礼吗?赵可欣刚才又发朋友圈了。”
林天宇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他赶忙掏出手机,手指快速地滑动着屏幕。
赵可欣的朋友圈:
“遇人不淑,林家这种骗子家庭,大家避雷!”
“彩礼拿不出,还想骗婚?
孩子我已经做掉了,林天宇,咱们法庭上见!”
配图是一张医院的产科手术单。
林天宇的脸,瞬间变得像绛紫色一般。
他整个人都在不停地哆嗦着,嘴里喃喃自语:“怎么会……她怎么动作这么快……”
我冷冷地看着这一家三口,说道:“因为我刚才把你们家所有的丑事,
包括你们偷我工资卡的事,全发给她妈了。”
“赵可欣那种人,只认钱不认人。
见你们家成了穷光蛋,跑得比兔子还快。”
“林天宇,你的婚事彻底黄了。”
“你的车,明天法院的人就会来查封。”
我又看向王翠萍,说道:“妈,你手里的药要是真想喝,就喝吧。
反正你那宝贝孙子已经没了。”
王翠萍手里的瓶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黑色的液体流了一地。
果然,是冰红茶。
林为民像头发疯的野兽一样,
他双眼通红,怒目圆睁,抄起桌上的烟灰缸就朝我砸过来。
“老子杀了你这个丧门星!”
那人怒目圆睁,声嘶力竭地吼道,随手抄起一个烟灰缸就朝我砸了过来。
我眼疾手快,迅速侧身躲过。只听见“砰”的一声,烟灰缸狠狠砸在门框上,瞬间四分五裂,碎屑溅了我一身。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清脆的警笛声,那尖锐的声音划破了紧张的空气。
14
两个月后。
陈浩的情况有了很大的好转。他已经能坐着轮椅下地活动了。虽然说话还有点迟缓,每个字从他嘴里吐出都带着些吃力,但他的意识已经完全清醒。
张桂英在医院附近租了个小小的单间,那房间不大,布置得却很温馨。她每天都会变着法子给陈浩熬补汤。
“浩子啊,这汤你多喝点,补补身子。”张桂英一边把汤端到陈浩面前,一边温柔地说道。
陈浩微微点头,声音有些含糊地说:“妈,辛苦你了。”
我的生活也终于恢复了平静。
那场关于“不当得利”的官司,我最终赢了。
法院判定林天宇名下的那辆车归我所有。
由于他把那二十多万现金挥霍一空,根本拿不出钱来偿还。法院查封了林为民名下的那套老破小。
林为民和王翠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可怎么办啊,这房子要是没了,咱们可就没地方住了。”王翠萍焦急地说道。
林为民皱着眉头,无奈地说:“没办法,只能把天宇送到工地上搬砖,让他赚钱还债了。”
于是,林天宇被送到了工地上。每天十二个小时的体力活,累得他腰酸背痛。他赚来的每一分钱都要打进法院的执行账户,用来偿还欠我的债。
赵可欣也没闲着。她气呼呼地说:“林天宇那家伙,害我受这么大的伤,我一定要让他赔偿我的误工费和手术费。”
她起诉林天宇,要求他赔偿自己的误工费和手术费。
林家如今可谓是鸡飞狗跳。
每天,家里都在上演着互相指责、互相谩骂的戏码。
那天,王翠萍也不知从哪里弄到了我的新号码。
电话一接通,她就在那头哭得撕心裂肺。
“悦悦啊,妈真的知道错啦。”
“天宇在工地上出事儿了,腿被砸骨折了,现在没钱治啊。”
“你能不能……”
我根本没等她把话说完,直接就挂断了电话。
随后,我顺便换了这辈子的第三个手机号。
“你在看什么呢?”
这时,坐在轮椅上的陈浩轻轻拉了拉我的手。
我收回思绪,看向窗外那灿烂的阳光。
“没看什么。”
“我在想,咱们新家的阳台上该种点什么花。”
陈浩笑了,虽然他半边脸还稍微有点僵硬,但那眼神里,全是温柔。
“种向日葵吧。”
“向日葵向着光,看着亮堂。”
我轻轻点点头,然后握紧了他的手。
这一路走来,我舍弃了那腐烂的根。
如今,我终于给自己种出了一片属于自己的新天地。
从此以后,天高地阔。
我林悦,再也不欠任何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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