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电话里,刘月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不住的慌:“厚民,你快回来吧,你姐他们把家门锁换了,现在一家子堵在里面,还说要把次卧租出去抵恩情账!”
我叫赵厚民,今年34岁,从北方的小县城拼到省会城市,花了整整十二年。如今在一家中型制造企业做采购部主管,手里握着一套还了五年房贷的三居室,日子不算大富大贵,却也安稳踏实。我总以为凭着自己的努力,能护好小家,也能报答姐姐的恩情,却没料到,这份我记了半辈子的恩情,最后差点毁了我的全部生活。
第一章 不期而至的求助电话
周一的清晨,省会城市的早高峰堵得水泄不通,我握着方向盘,跟着前车一点点往前挪,脑子里还在过着这周要对接的供应商清单。手机在副驾上突然响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姐”这个字,我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下意识地接起了电话。
电话刚接通,那边就传来了姐姐赵厚英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一根针,一下子扎在了我的心上。我赶紧把车停在路边的应急车道,皱着眉问:“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别哭。”
“厚民,我们活不下去了……”姐姐的哭声越来越大,隔着电话,我都能想象出她坐在小板凳上,佝偻着背,用袖子擦眼泪的样子,“你姐夫失业了,我也被超市裁了,朋飞找不到工作,悦悦还要上学,一家四口张嘴要吃饭,我们实在走投无路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心里瞬间沉了下去。其实姐姐家的情况,我不是不知道。这几年,县城的实体经济越来越难做,姐夫王庆丰待了十几年的汽配店,去年开始就生意惨淡,老板撑了大半年,今年年初终究还是把店转了出去,姐夫顺理成章地失了业。
他今年四十岁,干了一辈子汽车维修,手艺不算差,可就是眼高手低。失业之后,县城里也有别的汽修店招师傅,他要么嫌人家工资低,一个月四千块钱不够他抽烟喝酒;要么嫌人家活多累得慌,干个三五天就撂挑子不干了,一来二去,就彻底在家闲了下来,天天不是打牌就是在家躺着,半点正事不干。
姐姐赵厚英,原本在县城的一家连锁超市做理货员,一个月两千多块钱,虽然不多,但好歹能顾上家里的日常开销,还有小女儿王悦的学费。可今年超市收缩门店,县城的分店裁了一半的人,姐姐年纪大了,手脚不如年轻人麻利,第一批就被裁掉了。她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手艺,找了好几个零工,要么是发传单干几天就没活了,要么是去餐馆洗碗,被老板嫌手脚慢辞退了,折腾了两个多月,一分钱没挣到,反而把家里仅有的一点积蓄花得差不多了。
他们的大儿子王朋飞,去年大专毕业,学的机电专业,正经工厂的技术岗不想去,嫌倒班累、车间环境差,坐办公室的文职工作,他又没那个学历和本事,高不成低不就,在家啃了半年老,天天除了打游戏就是睡觉,半点不替家里操心。小女儿王悦还在县城上高一,正是花钱的时候,学费、书本费、生活费,哪一样都少不了。
一家四口,两个大人失业,一个孩子啃老,一个孩子上学,坐吃山空大半年,早就把家底掏空了,甚至还在外面欠了几万块的外债。这些事,姐姐之前跟我提过一嘴,我当时就给她转了五千块钱,让她先凑活过日子,也托县城的朋友给姐夫找了个汽修厂的工作,结果姐夫干了两天,嫌人家管得严,直接不去了,连招呼都没跟我打一个。
我当时气得不行,给姐姐打电话说这件事,姐姐就只会哭,说自己管不了王庆丰,说自己命苦,让我多担待点。我看着姐姐这个样子,一肚子的火终究还是压了下去,毕竟,她是我唯一的亲姐姐,是当年拼了命供我读书的人。
“厚民,我们想好了,去省会投奔你。”姐姐哭了半天,终于说出了这句我最怕听到的话,“你在省会混得好,认识的人多,给你姐夫和朋飞找个工作,我们先在你家落个脚,等稳定了就搬出去,行不行?姐求你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我就知道,他们走投无路的时候,一定会想到我。可我心里清楚,这哪里是落个脚,这分明是要赖上我了。王庆丰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一旦让他住进我的家,就别想再轻易把他送走了。
不是我不念亲情,实在是有前车之鉴摆在那里。
三年前,王庆丰说要自己开个汽配店,找我借八万块钱,拍着胸脯跟我保证,说一年之内肯定连本带利还给我,还说等店开起来了,以后我家的车保养维修,全都包在他身上。姐姐也在旁边帮腔,说这是正经生意,让我一定要帮帮姐夫,不然他们一家以后就没活路了。
我当时想着,姐夫要是真能踏踏实实做个生意,姐姐以后的日子也能好过点,二话没说,就给他们转了八万块钱。结果这钱转出去之后,就石沉大海了。一年过去,别说还钱了,王庆丰连提都没提过这件事。我后来才从县城的朋友那里知道,他根本就没开什么汽配店,那八万块钱,全被他拿去还了赌债。
我知道这件事之后,气得浑身发抖,给姐姐打电话质问她,姐姐哭着跟我说,她知道这件事,但是不敢告诉我,怕我生气,也怕王庆丰跟她吵架。她还求我,说钱已经没了,让我别再追究了,不然这个家就散了。我看着姐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终究还是软了心,那八万块钱,我再也没提过,就当是打水漂了。
还有前年,姐姐说身体不舒服,要来省会的大医院做检查,我想着姐姐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就一口答应了,让他们过来住。结果姐姐和姐夫来了之后,一住就是半个月,把我家搞得乌烟瘴气。
王庆丰每天在家烟不离手,客厅抽、厕所抽,甚至在我儿子小宇的房间门口抽,根本不管家里有小孩,烟灰弹得到处都是,随地吐痰,我刚拖完的地,他转头就能吐一口浓痰,说了好几次,他都不当回事,还说我矫情,农村人都这样。姐姐每天早上睡到中午才起,起来就等着我妻子刘月芹做饭,吃完饭碗一推,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从来不帮忙收拾,连自己的衣服都要刘月芹洗。
更过分的是,王庆丰趁我上班不在家,偷偷翻我的书房,看到我办公桌上的采购合同,就缠着我,让我把公司的汽修配件订单给他做,说肥水不流外人田。我跟他说公司有固定的供应商,有严格的招标流程,根本不行,他就当场翻了脸,说我发达了就不认亲戚,连这点忙都不肯帮。
最后闹得刘月芹实在受不了,带着小宇回了娘家,我也实在忍无可忍,好说歹说,才把姐姐和姐夫送走。从那之后,刘月芹就对婆家这边的亲戚,尤其是王庆丰,有了很深的芥蒂,每次提起,都忍不住叹气。
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摆在眼前,我怎么可能敢让他们一家四口住到我家里来?
我的房子是三居室,主卧是我和刘月芹住,朝南的次卧是我儿子小宇的房间,朝北还有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小书房,放了一张单人床,平时亲戚来住个一两天还行,一家四口人,根本住不下。更何况,王庆丰那个性子,一旦住进来,肯定会把我家搅得鸡犬不宁,我和刘月芹的感情,甚至这个家,都可能被他毁了。
我正对着电话发呆,姐姐的哭声又传了过来:“厚民,你倒是说句话啊?你是不是不想管我们了?当年要不是我,你能有今天吗?”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狠狠砸在了我的心上。我这辈子,最亏欠的人,就是我的姐姐赵厚英。
我们家在北方的偏远县城,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身体一直不好,家里穷得叮当响。我和姐姐相差五岁,我上小学的时候,姐姐就已经开始帮家里干活了,洗衣做饭、下地种田,什么苦都吃过。
我上初中的时候,父亲得了重病,干不了重活,家里彻底没了收入来源,连我的学费都凑不出来。姐姐那时候刚初中毕业,成绩本来很好,老师都劝她继续读高中,说她肯定能考上大学。可她看着家里的情况,二话不说,就辍了学,去了县城的纺织厂上班。
纺织厂的活又累又苦,每天要在机器前面站十几个小时,手被织布的线勒得全是口子,冬天的时候,口子冻裂了,流脓流血,她连个药膏都舍不得买。可就算是这样,她每个月发了工资,除了给自己留一点点吃饭的钱,剩下的全寄回了家里,给我当学费和生活费,给父亲买药治病。
我上高中的时候,得了急性阑尾炎,要做手术,家里拿不出手术费,姐姐连夜从纺织厂赶过来,把自己攒了大半年的工资全拿了出来,给我交了手术费。我在医院躺了七天,她就在医院守了我七天,每天给我端水喂饭、擦身洗脸,晚上就趴在我的病床边睡一会,七天下来,眼睛熬得通红,整个人瘦了一圈。
我考上大学的时候,是整个村子里第一个考上重点大学的孩子,全村人都替我高兴,可我却高兴不起来,因为几千块的学费,对我们家来说,就是天文数字。父母愁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姐姐却笑着跟我说:“没事,厚民,学费姐给你凑,你只管放心去读书,以后出人头地,姐就放心了。”
后来我才知道,她把自己攒了好几年的嫁妆钱,全拿了出来,又跟纺织厂的同事东拼西凑,才给我凑够了学费和生活费。送我去大学报到的那天,她帮我铺床、整理行李,给我买好了所有的生活用品,把自己身上仅剩的几百块钱全塞给了我,自己只留了一张回去的火车票钱,连中午饭都没舍得在学校食堂吃,就匆匆忙忙赶了火车。
大学四年,她每个月都按时给我寄生活费,从来没断过。她跟我说,让我在学校里别舍不得吃穿,好好读书,别被人看不起。可她自己,在纺织厂里,每天吃着最便宜的馒头咸菜,一件衣服穿了好几年,洗得发白了都舍不得换。
这份恩情,我记了一辈子。我一直跟自己说,等我以后混好了,一定要好好报答姐姐,让她后半辈子过上好日子。可我没想到,如今姐姐落了难,我却连让她来我家住,都要犹豫再三。
我正心里纠结得厉害,手机又响了,是妻子刘月芹打来的。我跟姐姐说了句“姐,我先挂了,一会给你回过去”,就接了刘月芹的电话。
“刚才谁的电话啊?我给你打了好几个都占线。”刘月芹的声音很温柔,带着早上刚起床的慵懒。
我叹了口气,把姐姐打电话来,说一家四口要来投奔我的事,一五一十地跟她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我能想象出刘月芹皱着眉的样子。过了好一会,她才开口,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厚民,我知道你姐对你有恩,该帮的,我们肯定帮,但是不是这么个帮法。”
“他们一家四口来,住哪里?吃什么?找工作怎么办?你姐夫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眼高手低,就算给他找了工作,他能干长久吗?还有之前的八万块钱,到现在都没还,这次来,明显就是打算赖上我们了。”
“我们俩的工资,每个月要还四千多的房贷,要给小宇交托管费、学费,还要给你爸妈寄生活费,每个月下来,根本剩不下几个钱,根本没能力填这个窟窿。更何况,他们一家四口住进来,小宇怎么办?我们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刘月芹的话,句句都说到了我的心坎里。她说的没错,这些都是我必须面对的现实。我可以念及亲情,帮姐姐一把,可我不能拿我自己的小家,拿我妻子和孩子的安稳生活去赌。
我正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办公桌上的工作手机突然响了,是公司行政部发来的通知,点开一看,是让我周三去邻市的供应商那里出差,对接一批下半年生产要用的原材料,出差时间一周,下周二才能回来。
看着这个通知,我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我给姐姐回了个电话,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无奈,说:“姐,真不巧,公司刚给我安排了出差,周三就要走,去南方的工厂,得半个多月才能回来。家里就月芹和小宇在家,她一个女的带着孩子,实在不方便接待你们。你们先别过来了,等我出差回来,咱们再好好商量,行不行?”
姐姐在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才带着哭腔说:“厚民,你就这么不想见我们吗?我们真的走投无路了,才来找你的。”
我心里一酸,可还是咬着牙,硬着心肠说:“姐,不是我不想见你们,是我真的要出差,不在家。我一会给你转两千块钱过去,你们先拿着买点吃的,凑活过日子,等我出差回来,我肯定给你们想办法,好不好?”
姐姐沉默了半天,最终只说了一句“知道了”,就匆匆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我觉得,我先给姐姐转点钱,稳住他们,等我一周出差回来,再慢慢跟他们谈,帮他们在县城找个稳定的工作,或者在省会给他们租个便宜的房子,总比让他们住到我家里来,把我的小家搅散了强。
我给姐姐转了两千块钱,她很快就收了,给我回了一条微信,只有三个字:“谢谢弟。”
我把这件事跟刘月芹说了,刘月芹却没有松口气,反而皱着眉,语气里满是担忧:“厚民,你觉得你这个办法有用吗?你姐要是真不听你的,直接带着人过来了,怎么办?我一个人在家,带着小宇,应付他们一家四口,我根本应付不来。”
我拍着胸脯跟她保证:“不会的,我都说了我不在家,他们过来干嘛?总不能硬闯进来吧?我姐那个人,脸皮薄,肯定干不出这种事。我周三就走,下周二就回来,就一周的时间,肯定不会有事的。我每天都跟你打电话,有什么事你随时跟我说。”
刘月芹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我那时候以为,我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却没料到,人性的贪婪,远比我想象的要可怕得多。我自以为完美的权宜之计,最后却把我的妻子和孩子,推进了无尽的煎熬里。
第二章 意料之外的到来
周三早上,我拖着行李箱,去了公司集合,跟着部门的同事,一起坐高铁去了邻市。走之前,我反复跟刘月芹交代,要是姐姐他们打电话来,就一口咬定我出差还要半个月才回来,千万别让他们来家里,不管他们说什么,都别开门,有任何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刘月芹点着头,帮我整理了一下衣领,说:“你放心去工作吧,家里有我呢。你自己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
我抱了抱她和儿子小宇,心里还是隐隐有些不安,可看着高铁检票的提示,也只能转身走了。我当时还抱着一丝侥幸,觉得姐姐收了我的钱,应该会听我的话,等我回来再说,却没料到,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
出差的前两天,一切都很顺利。我每天跟着供应商的负责人,去工厂里看原材料的生产流程,核对样品的参数,开对接会,忙得脚不沾地。每天晚上忙完,我都会跟刘月芹视频,问问家里的情况。
刘月芹说,一切都好,姐姐没给她打电话,也没什么异常的情况,小宇在学校里也很乖,每天放学回来,写完作业就看动画片,没闹人。
听着刘月芹的话,我悬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我觉得,姐姐应该是听了我的话,放弃了立刻过来的念头,等我出差回去,再慢慢跟他们商量,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可我万万没想到,这份平静,只维持了短短两天。
周五晚上,我刚跟供应商吃完晚饭,回到酒店房间,就给刘月芹打了视频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就发现不对劲了。
刘月芹的脸色很憔悴,眼睛红红的,明显是哭过的样子,眼底全是红血丝,整个人看起来瘦了一圈,一点精神都没有。小宇躲在她的怀里,低着头,闷闷不乐的,一点都不像平时那样,看到我就开心地喊爸爸。
我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赶紧问:“月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是不是哭了?谁欺负你了?”
刘月芹一开始还强装笑脸,摇着头说没事,就是这两天上班有点累,没休息好。可我跟她结婚这么多年,她有没有事,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我追问了半天,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带着哭腔,跟我说了下午发生的事。
周五下午,刘月芹刚接了小宇放学,回到小区,上了楼,刚走到家门口,就听到楼道里有说话的声音,还有抽烟的味道。她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一看,瞬间就浑身冰凉,愣在了原地。
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赵厚英、王庆丰,还有王朋飞和王悦,一家四口,拎着大包小包的蛇皮袋、行李箱,把整个楼道都堵满了,明显是带着全部家当过来的。
刘月芹当时就慌了,第一反应就是给我打电话,可我那时候正在跟供应商的负责人开对接会,手机调了静音,放在包里,根本没听到。她连着给我打了五六个电话,都没人接,急得手心全是汗。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的王庆丰发现了猫眼里面的动静,抬手就开始敲门,嗓门大得整个楼道都能听见:“月芹!开门!我们是你姐和姐夫!我们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他这一喊,左右邻居都听到了,好几户人家都开了门,探出头来看热闹,对着门口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刘月芹站在门里,进退两难。不开门吧,他们就在外面一直敲,一直喊,邻居都看着,以后她在小区里,还怎么抬头做人?开门吧,他们一家四口进来,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根本应付不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犹豫了半天,王庆丰的敲门声越来越大,甚至开始用脚踹门了,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说什么“忘恩负义”“看不起亲戚”之类的话。刘月芹实在没办法,只能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门一开,王庆丰就带着人,拎着行李,一股脑地往屋里闯,根本不管刘月芹同不同意。刘月芹被挤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小宇吓得躲在她身后,紧紧抱着她的腿,哇的一声就哭了。
王庆丰把行李往客厅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刘月芹刚买的水果,拿起一个就啃,吃完的果核随手就扔在了地上,四处打量着屋子,大大咧咧地说:“行啊,我小舅子这房子买得真不错,大三居,就是比县城的房子强,难怪不想让我们来。”
赵厚英也跟着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尴尬,拉着刘月芹的手,假惺惺地说:“月芹啊,实在对不起,我们实在是没地方去了,只能过来麻烦你了。你别往心里去,我们就住几天,等厚民回来,我们就想办法,行不行?”
刘月芹看着他们一家四口,把客厅堆得满满当当的,原本干净整洁的家,瞬间变得乱七八糟,脑子一片空白。她想给我打电话,可王庆丰一直在旁边喋喋不休,根本没给她机会。
王庆丰啃完了一个苹果,站起身来,挨个房间推门看,主卧、次卧、书房,一间都没落下,看完了回来,往沙发上一坐,说:“正好,三间房,我和你姐住次卧吧,朋飞住书房,悦悦跟小宇住一间,刚好够住。”
刘月芹一听,瞬间就急了,赶紧说:“不行!次卧是小宇的房间,他每天都要住的,里面全是他的东西,不方便。朝北的书房里有一张单人床,平时亲戚来住个一两天的,你们要是住的话,只能先住那里。”
王庆丰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把手里的苹果核往地上一扔,瞪着眼睛说:“那书房那么小,一张单人床,我们四口人怎么住?你让我们打地铺啊?我小舅子的房子,我这个当姐夫的,住个次卧怎么了?还轮得到你一个外人说了算?”
“这是我的家,我怎么是外人了?”刘月芹气得浑身发抖,“厚民出差了,家里就我和孩子在,你们突然过来,我已经够让步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赵厚英赶紧过来打圆场,拉着刘月芹的手,又开始哭,说:“月芹啊,你就行行好,可怜可怜我们吧。我们实在是没地方去了,身上就剩几百块钱,连酒店都住不起。我们就住几天,等厚民回来,我们立刻就想办法搬走,行不行?姐给你跪下了。”
她说着,就要往地上跪,刘月芹赶紧扶住了她。看着周围邻居还在门口探头探脑地看着,刘月芹实在没办法,只能咬着牙,妥协了。
最后商量来商量去,定了下来:赵厚英和王庆丰住书房的那张单人床,王朋飞睡客厅的沙发,王悦暂时跟小宇住次卧,小宇晚上跟刘月芹睡主卧。
刘月芹跟我说这些的时候,声音一直在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厚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他们一家四口堵在门口,邻居都看着,我总不能把他们赶出去。可你不知道,他们进来之后,一点都不见外,王庆丰一进来就抽烟,烟灰弹得满地都是,朋飞一进来就开电视打游戏,声音开得老大,小宇都吓哭了。悦悦倒是安安静静的,但是一直躲在房间里不出来,一句话都不说。我现在一个人对着他们四口人,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听着妻子的哭声,我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手机都差点被我捏碎了。我千算万算,没算到,我都跟姐姐说了我出差不在家,他们竟然还是带着全家过来了,还直接闯进了我的家里,逼着刘月芹开门。
我当场就给姐姐打了电话,电话响了半天,她才接起来。我还没说话,她就先哭了起来,说:“厚民,姐对不起你,姐也是实在没办法了,王庆丰非要过来,我拦不住他,你别怪姐。”
我一肚子的火,对着姐姐,却怎么也发不出来。我咬着牙,压着嗓子说:“姐,我跟你说了我出差不在家,让你们别过来,你们为什么非要过来?你们现在住到我家里,月芹一个人带着孩子,多不方便?多害怕?”
“厚民,我们真的走投无路了,县城里待不下去了,债主天天上门要钱,我们只能来投奔你了。”姐姐哭着说,“你放心,我们肯定不给月芹添麻烦,就住几天,等你回来,我们就搬出去,行不行?”
“行,我让你们先住下。”我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说,“但是我跟你说,姐,你管好姐夫和朋飞,别给月芹添麻烦,别乱动家里的东西,别惹月芹生气。我下周二就回去,有什么事,等我回去再说。要是你们敢欺负月芹,我回去绝对饶不了你们。”
姐姐连连答应,说肯定管好他们,绝对不给月芹添麻烦。挂了姐姐的电话,我又立刻给王庆丰打了电话,电话响了好久,他才不情不愿地接了起来。
“厚民啊,怎么了?出差还没忙完?”他的语气里满是无所谓,还带着一丝得意,仿佛打赢了一场胜仗。
我压着心里的怒火,一字一句地说:“王庆丰,我跟你说,我不在家,你们在家给我老实点。月芹让你们住下,是给我面子,你们别得寸进尺。家里的东西,别乱动,月芹说的话,你们听着,别惹她生气,别吓着孩子。不然等我回去,咱们没完。”
“知道了知道了,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婆婆妈妈的。”王庆丰不耐烦地说,“我们就是住几天,又不会把你家拆了,你放心忙你的吧。”
说完,他就直接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我气得一拳砸在了酒店的桌子上,杯子里的水都溅了出来。我恨不得现在就买高铁票回去,把他们一家四口全都赶出去。可我不能,这次出差对接的原材料,是公司下半年生产的核心物料,要是出了差错,我这个主管的位置都保不住,甚至可能丢了工作。
我只能强压着心里的怒火和愧疚,给刘月芹打电话,一遍遍地跟她道歉,安抚她,让她先忍几天,等我回去,一定把所有事情都解决好,绝不会让她再受一点委屈。
刘月芹在电话那头,哭着跟我说:“厚民,我不是怪你,我就是害怕。他们一家四口在这里,我每天都提心吊胆的,晚上睡觉都不敢锁主卧的门。你一定要早点回来。”
挂了电话,我坐在酒店冰冷的椅子上,看着窗外陌生的城市夜景,心里又冷又乱。我一直以为,我能平衡好亲情和小家的关系,能报答姐姐的恩情,也能护好我的妻子和孩子。可现在我才发现,我错得有多离谱。在贪婪的人性面前,所谓的亲情,不过是他们用来绑架我的筹码。
我那时候还不知道,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接下来的几天,他们的所作所为,远比我想象的要过分得多,也彻底打碎了我对亲情最后的幻想。
第三章 一周里的步步紧逼
从周五他们住进家里开始,接下来的四天,成了刘月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煎熬,也成了我每天都活在愧疚和愤怒里的地狱。
我每天早上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给刘月芹打电话,问她昨晚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每天晚上忙完工作,都会跟她视频,听她跟我说家里发生的糟心事,一件比一件过分,一次比一次突破我的底线。
首先是生活上的肆无忌惮,把我的家当成了他们自己的地盘,毫无边界感,也毫无教养。
王庆丰每天烟不离手,从早上醒过来,到晚上睡觉,一根接着一根,客厅抽、厕所抽,甚至有时候开着次卧的门,在门口抽,根本不管家里有两个孩子。刘月芹跟他说,家里有小孩,抽烟去阳台抽,他不仅不听,反而把烟抽得更凶,还骂刘月芹矫情,说“我在我小舅子家抽烟,关你什么事?一个女人家,管得还挺宽”。
他抽烟的烟灰,从来不会弹在烟灰缸里,要么弹在地上,要么弹在茶几上,甚至弹在沙发的缝隙里。随地吐痰更是家常便饭,刘月芹早上刚拖完的地,他转头就能吐一口浓痰,用脚一搓,地上留下一道黑乎乎的印子。刘月芹说他,他就翻着白眼说,农村人都这样,嫌脏你就再拖一遍。
他每天早上起来,不刷牙不洗脸,光着脚在屋里走来走去,脚臭得熏人,整个客厅都是一股酸臭味。刘月芹每天都要开窗通风好几个小时,都散不去那股味道。他还随便用我的东西,我的剃须刀、我的拖鞋、我的外套,他拿起来就用,根本不问主人同不同意。刘月芹跟他说,这些都是私人用品,别乱用,他就说,我跟我小舅子是一家人,用他点东西怎么了?
姐姐赵厚英,更是完全把自己当成了客人,每天早上睡到中午才起来,起来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等着刘月芹给她做饭。刘月芹早上要送小宇上学,然后去上班,中午只有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还要赶回来给他们一家四口做午饭,不然他们就点外卖,用刘月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付钱,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刘月芹每天下班,接了小宇放学,回到家,就要马不停蹄地做饭,做完饭,还要收拾碗筷,打扫卫生,洗一家人的衣服。赵厚英从来不会搭把手,刘月芹让她帮忙摘个菜,她就说自己腰疼,干不了活;让她帮忙扫个地,她就说自己头晕,站不住。吃完饭,碗一推,就继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连自己掉在地上的饭粒,都不会弯腰捡一下。
更过分的是,她还背着刘月芹,跟小区里的老太太们聊天,说刘月芹的坏话,说刘月芹小气,看不起农村亲戚,容不下她这个大姑子,说要不是她当年供弟弟读书,弟弟根本买不起这套房子,刘月芹现在住的房子,有她的一半。这些话传来传去,最后传到了刘月芹的耳朵里,刘月芹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没办法跟她吵,只能自己偷偷哭。
他们的大儿子王朋飞,更是被惯得无法无天,毫无教养。他每天在家,除了打游戏,什么都不干,从早上醒过来,就窝在沙发上,打开电视,连上游戏机,一直打到凌晨两三点,游戏的声音开得老大,吵得小宇根本没法写作业,也没法睡觉。
刘月芹让他把声音调小一点,他不仅不听,反而把声音开得更大,还说“我舅舅家的电视,我想怎么看就怎么看,你管不着”。他还嫌家里的网速慢,打游戏卡顿,逼着刘月芹给换千兆网,刘月芹不换,他就直接拔了路由器的网线,自己瞎捣鼓,把家里的网弄断了,害得小宇第二天的线上网课都没法上。
他每天在家,零食饮料不断,刘月芹买回家的水果、牛奶、零食,他一天就能吃光,连小宇的儿童牛奶,他都拿着喝,根本不问小宇同不同意。小宇的乐高玩具,他趁小宇上学,偷偷拿出来玩,拆得七零八落,拼不回去了,小宇放学回来,看到自己的玩具被拆了,哭得撕心裂肺,他不仅不道歉,还骂小宇小气,一个破玩具而已,有什么好哭的。
更让刘月芹崩溃的是,有一天她送小宇上学,回来之后,发现自己放在玄关柜子里的五百块钱不见了。那是她准备给小宇交托管费的钱,前一天刚取出来,放在柜子里的。家里除了他们一家四口,没有别人来过,刘月芹不用想,就知道是王朋飞拿的。
她去问王朋飞,王朋飞不仅不承认,还反过来骂刘月芹冤枉他,说她看不起人,不就是几百块钱吗,谁稀罕拿。赵厚英也过来护着儿子,说“小孩子拿点钱怎么了?当舅妈的,怎么这么小气?不就五百块钱吗?等厚民回来,让他还你十倍”。
刘月芹看着他们母子俩蛮不讲理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跟他们吵了一架。结果王庆丰直接从沙发上站起来,拍着桌子,指着刘月芹的鼻子骂,说她容不下孩子,容不下亲戚,要给我打电话告状,说她在家欺负他们一家人。刘月芹看着他们一家四口,围着她一个人吵,小宇吓得躲在她身后,哭得浑身发抖,她瞬间就觉得无比的绝望,只能抱着孩子,躲进了主卧,锁上了门,偷偷地哭。
只有他们的小女儿王悦,是整个家里唯一明事理的人。她每天都安安静静的,躲在次卧里,不出来,也不说话,从来不会给刘月芹添任何麻烦。刘月芹做好了饭,叫她出来吃,她就出来,吃完了,会主动把自己的碗筷洗了,还会帮着收拾桌子。看到地上有垃圾,会主动捡起来扔到垃圾桶里,看到刘月芹在拖地,会主动过来帮忙。
有一次,王朋飞拆了小宇的乐高,小宇哭得不行,王悦偷偷地用了一晚上的时间,把乐高重新拼好了,还给了小宇,还跟小宇说了对不起。她还偷偷地跟刘月芹道歉,说“舅妈,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刘月芹看着这个十六岁的小姑娘,眼里满是自卑和局促,心里也满是心疼。她知道,这个孩子是无辜的,她也是这场家庭纷争里的受害者。可就算是这样,刘月芹也实在撑不下去了。
除了生活上的混乱和不讲理,还有经济上的无尽压榨。
他们一家四口住进家里之后,一分钱都没花过,买菜、买水果、买日用品、买米买面、甚至王庆丰买烟买酒、王朋飞买饮料买零食,全都是刘月芹花钱。
刘月芹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四千多块钱,每个月要给小宇交托管费,还要给小宇买奶粉、买衣服、买学习用品,本来就紧巴巴的。他们一家四口住进来之后,每天的菜钱就要一百多块,王庆丰每天还要抽两包烟,王朋飞每天都要喝饮料、吃零食,才短短四天的时间,刘月芹就花了将近两千块钱,半个月的工资就没了。
刘月芹跟赵厚英说,家里的生活费快没了,让他们稍微出一点,赵厚英就立刻哭了起来,说自己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不然也不会来投奔弟弟。王庆丰就直接翻了脸,说“我小舅子有的是钱,还在乎这点买菜钱?你当舅妈的,给我们买点吃的怎么了?当年要不是他姐,他能有今天?花他点钱,不是应该的吗?”
更过分的是,他们不仅花刘月芹的钱,还得寸进尺地提各种无理的要求,把我当成了他们的提款机和万能钥匙。
王庆丰每天都跟刘月芹念叨,让我给他找个轻松的工作,不用干活,每个月工资不能低于一万块,还要坐办公室,不用风吹日晒。让我给王朋飞找个国企的工作,朝九晚五,周末双休,五险一金,工资不能低于八千,不能加班。
刘月芹跟他说,我就是个普通的采购部主管,没那么大的本事,找不到这么好的工作。王庆丰就不信,说“采购部都是肥差,手里有的是关系,找个工作还不容易?就是你们不想帮,不想让我们过得好”。
他还逼着刘月芹给我打电话,让我给王悦找个省会的重点高中,说县城的学校教学质量不好,耽误孩子,让我给王悦办借读,借读费、学费,全都让我出。还说“悦悦是我们家唯一的希望,不能在县城耽误了,她舅舅当舅舅的,给外甥女找个好学校,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更离谱的是,王庆丰还旁敲侧击地问刘月芹,我每个月工资多少,手里有多少存款,这套房子还有多少房贷没还,甚至问刘月芹,她爸妈有没有退休金,手里有没有钱,能不能借点给他,还他外面的赌债。
刘月芹直接拒绝了他,他就天天在刘月芹耳边念叨,说她小气,不懂事,不会做人,不帮衬亲戚,以后老了,没人给她养老送终。
刘月芹每天都活在这样的煎熬里,白天要上班,应付工作上的事,下班要接孩子,回家要给一家六口人做饭,收拾卫生,还要应付他们一家四口的无理要求和刁难。晚上带着小宇睡在主卧,还要提心吊胆的,把门反锁了,才能稍微睡一会,每天都睡不到四个小时。
才短短四天的时间,她就瘦了整整五斤,脸色苍白,眼底全是红血丝,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每天给我打电话,都忍不住哭,说:“厚民,我快撑不住了,他们就是一群强盗,再这样下去,我就要疯了。你什么时候回来?你再不回来,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听着妻子的哭声,我心里的愧疚和愤怒,几乎要把我整个人吞噬了。我一遍遍地跟她道歉,说对不起,是我没处理好,让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每天都在跟供应商赶进度,加班加点地对接工作,想早点把所有事情都办完,早点回去。
我也给姐姐打了无数次电话,让她管好王庆丰和王朋飞,别再欺负月芹,别再提无理的要求。姐姐每次都在电话里答应得好好的,说肯定管好他们,可转头就护着丈夫和儿子,根本一点用都没有。我给王庆丰打电话,他要么不接,要么就敷衍几句,挂了电话,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甚至变本加厉。
这期间,我也给县城的朋友打了电话,让他去姐姐家看看情况。朋友给我回电话说,姐姐家的房子,早就租出去了,租给了别人,签了一年的合同,家里的东西,早就搬空了,明显是打算长期在省会住下去,根本没打算再回县城。
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我终于明白,他们这次来,根本不是暂时落个脚,而是早就做好了打算,要赖在我这里,赖一辈子。他们把县城的房子都租出去了,断了自己的后路,就是逼着我,必须管他们一家四口的吃喝拉撒,管他们一辈子。
我坐在酒店的房间里,看着窗外,一夜没睡。我想起小时候,姐姐背着我,走十几里的山路,去镇上给我买新文具;想起她在纺织厂里,手被机器磨破了,还笑着跟我说,没事,不疼;想起她把自己的嫁妆钱拿出来,给我交学费,跟我说,一定要好好读书,走出大山。
我记了她一辈子的恩情,想着这辈子都要好好报答她。可我没想到,最后,竟然是我最亲的姐姐,亲手把我逼到了绝境,要毁了我的小家,毁了我好不容易拼来的一切。
那一夜,我终于想明白了,恩情不是无底线的纵容,亲情也不是可以随意索取的筹码。我可以念及恩情,帮她一把,可我不能用我自己的小家,去填他们永远填不满的窟窿。如果我再一味地退让,最后,只会落得个家破人散的下场。
我咬着牙,跟供应商敲定了最后的合同,把所有的工作都提前办完了,买了周二最早的一班高铁,准备回省会。我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这次回去,不管怎么样,都要把这件事彻底解决了,哪怕是跟姐姐决裂,我也要护好我的妻子和孩子,护好我的小家。
可我没料到,就在我准备回去的那天早上,发生了一件我做梦都想不到的事,彻底打碎了我对亲情最后的一丝幻想,也让我彻底下定了决裂的决心。
第四章 一周后的惊天消息
周二早上五点多,天还没亮,我就醒了过来,收拾好了行李箱,准备去高铁站,坐最早的一班高铁回省会。前一天晚上,我已经跟供应商把所有的工作都对接完了,合同也签好了,该办的事都办完了,终于可以回去了。
我收拾东西的时候,心里还在想着,回去之后,该怎么跟姐姐他们谈。我想着,就算是撕破脸,也要把他们送走,我可以给他们租个房子,给姐夫找个工作,再给他们一笔钱,算是我最后报答姐姐的恩情,但是他们绝对不能再住在我的家里,不能再打扰我的生活。
我正拉着行李箱往酒店门口走,手机突然响了,是刘月芹打来的。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接起了电话,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电话刚接通,就传来了刘月芹的哭声,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人听到一样,带着压不住的慌和绝望,就是我在楔子里写的那句话:“厚民,你快回来吧,你姐他们把家门锁换了,现在一家子堵在里面,还说要把次卧租出去抵恩情账!”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脑子里炸开,我瞬间愣在了原地,手里的行李箱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我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我握着手机,声音都在抖,问:“月芹,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锁换了?怎么回事?你慢慢说,别慌。”
“我早上送小宇上学,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门锁都是正常的。”刘月芹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跟我说,“我送完小宇,回来开门,发现钥匙插不进去了,门锁被他们换了。我敲门,敲了半天,王庆丰才开了门,但是挡在门口,不让我进去,说这房子现在是他们的了,让我滚。”
我的血瞬间就冲到了头顶,浑身气得发抖,手里的手机都快握不住了。我怎么也不敢相信,他们竟然能做出这种事,竟然敢把我家的门锁换了,把我的妻子赶出门。
“他还说什么了?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我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王庆丰说,当年你上学,花了他们家多少钱,要不是你姐辍学供你,你根本买不起这套房子,这套房子本来就有你姐的一半,现在他们落难了,住自己的房子,天经地义。”刘月芹哭着说,“你姐也出来了,说这套房子,就当你还她的恩情了,不赶我走,让我带着小宇住主卧就行,他们要把次卧和书房租出去,收点房租,给孩子交学费。”
“王朋飞还拿着手机,在门口拍视频,说要发到网上去,让大家看看,小舅子忘恩负义,发达了就不管亲姐姐的死活,让网友评评理。邻居都出来看了,对着我指指点点,我脸都没地方放,只能带着小宇,先跑到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来了。厚民,我现在该怎么办啊?”
听着妻子的哭声,我气得眼前发黑,差点晕过去。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也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我怎么也想不到,我记了半辈子的恩情,最后竟然变成了他们霸占我房子的理由。
当年姐姐供我上学,前前后后加起来,也就两万多块钱。这些年,我给他们家花的钱,帮他们还的债,加起来早就超过二十万了,是当年的十倍都不止。就连之前借的八万块钱,我都没让他们还。我以为,我早就还清了当年的恩情,可没想到,在他们眼里,这份恩情,竟然是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债,竟然能让他们理直气壮地霸占我的房子,把我的妻子和孩子赶出门。
我当场就给姐姐打了电话,电话响了很久,她才接起来。我没等她说话,就对着电话吼道:“赵厚英!我问你,家门的锁,是不是你们换的?!”
姐姐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只说了一句:“厚民,姐对不起你,但是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都是王庆丰逼我的,我拦不住他。”
“拦不住他?”我气得笑了出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赵厚英,这是我的房子!是我和月芹辛辛苦苦,打拼了十几年,一分钱一分钱攒出来,买的房子!你们竟然敢把锁换了?把我老婆孩子赶出门?你们还有良心吗?!”
“厚民,当年要不是我辍学供你读书,你能有今天吗?能买得起这套房子吗?”姐姐突然也提高了声音,哭着喊了出来,“我这辈子,为了你,婚都晚嫁了,嫁妆钱都给你了,现在我活不下去了,你就该管我!这套房子,本来就该有我的一份!”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我的心里,也彻底斩断了我心里最后一丝对亲情的留恋。我一直以为,姐姐是真心疼我,真心为我好,可没想到,在她心里,当年对我的好,不过是一场投资,现在,她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了。
“好,好得很。”我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赵厚英,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你我之间的姐弟情分,彻底断了。当年你供我上学的钱,我十倍百倍地还给你了,我不欠你什么了。你现在,立刻,马上,把锁给我换回来,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不然,我现在就报警,告你们非法入侵住宅,敲诈勒索,咱们警察局见!”
我说完,直接挂了电话,根本没听姐姐在电话那头的哭喊。我立刻给公司打了个电话,跟领导说明了情况,领导也很理解,让我赶紧回去处理家里的事,工作上的事不用担心。
我打了个车,直奔高铁站,买了最近的一班回省会的高铁票。坐在高铁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我的心里一片冰凉,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想起小时候,冬天特别冷,我没有棉袄穿,姐姐就把她自己的棉袄拆了,给我改了一件小棉袄,她自己穿着一件薄外套,冻得手上、耳朵上全是冻疮,却从来没跟我说过一句苦。
我想起我上高中的时候,每个月放假回家,姐姐都会提前给我买好我爱吃的肉,给我做一大桌子菜,自己却一口都舍不得吃,全留给我。她跟我说,我在学校里读书费脑子,要多吃点好的。
我想起我结婚的时候,姐姐把自己攒了好几年的钱,全都拿出来,给我包了一个大红包,跟我说,厚民,你终于成家了,姐这辈子,就放心了。
那些画面,一幕幕地在我脑子里闪过,每一个画面,都曾经是我心里最温暖的角落,可现在,却变成了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我的心上。
我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个曾经拼了命护着我、疼着我的姐姐,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怎么会为了那个不争气的丈夫,为了那个被惯坏的儿子,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要毁了我的小家,毁了我们之间的姐弟情分。
三个小时的高铁,我坐得度日如年。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一样。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回去,快点回到我的妻子和孩子身边,护好他们,解决掉这件事。
高铁终于到站了,我拉着行李箱,疯了一样跑出高铁站,打了个车,直奔我住的小区。车开得越快,我的心就越慌,我怕刘月芹和小宇受委屈,怕他们做出更过分的事。
终于,车到了小区门口,我一眼就看到了在便利店门口站着的刘月芹和小宇。刘月芹穿着一件单薄的外套,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一样,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小宇紧紧抱着她的腿,小脸煞白,看到我,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喊着:“爸爸!爸爸!”
我扔下行李箱,快步跑过去,一把抱住了儿子,又伸手把刘月芹揽进了怀里。我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一遍遍地跟她说:“对不起,月芹,对不起,我回来晚了,让你和孩子受委屈了。”
刘月芹靠在我的怀里,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打湿了我的外套。她哭着说:“厚民,你可算回来了,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我抱着她们母子俩,心里又疼又愧疚。我在心里发誓,今天,我一定要把这件事彻底解决了,绝不会再让我的妻子和孩子,受一点点的委屈。
我拍了拍刘月芹的背,帮她擦了擦眼泪,说:“没事了,我回来了,一切有我。你放心,今天我一定把他们赶走,还我们一个安稳的家。”
我拉着儿子的手,牵着刘月芹,转身就往小区里走,往我的家走去。我知道,接下来,等待我的,是一场撕破脸皮的对峙,是一场亲情的彻底决裂。可我已经不在乎了,为了我的妻子和孩子,为了我的小家,我什么都不怕。
第五章 对峙与决裂
走到家门口,楼道里围了好几个邻居,都在探头探脑地往我家门口看,对着门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我家门口的门,紧紧关着,里面传来了王庆丰和王朋飞打游戏的声音,还有电视的声音,吵吵嚷嚷的,热闹得很,仿佛这里真的是他们的家一样。
我深吸了一口气,让刘月芹和小宇站在我身后,抬手敲了敲门。
敲了好半天,门才被打开,开门的是王庆丰。他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那副蛮横无理的样子,挡在门口,说:“厚民?你不是出差要半个月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说:“我再不回来,我的家都被你们霸占了,我的老婆孩子都被你们赶出门了。让开!”
“这房子有你姐的一半,你不能这么跟我们说话。”王庆丰梗着脖子,挡在门口,不让我进去,“当年要不是你姐,你能有今天?现在你发达了,就想不管你姐的死活了?天下没有这个道理!”
我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一把推开了他。他被我推得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在地。我牵着刘月芹和小宇,走进了我的家。
一进门,我就愣住了。短短一周的时间,我原本干净整洁、温馨的家,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一片狼藉。
客厅的地上,全是零食袋、饮料瓶、烟蒂和果皮,沙发上的垫子被扔得乱七八糟,上面全是油污和烟灰,茶几上堆满了外卖盒子,里面的剩饭剩菜都发霉了,散发出一股酸臭味。原本洁白的墙壁上,被王朋飞用马克笔画得乱七八糟,地上还有好几块打翻的饮料留下的污渍,怎么都擦不掉了。
书房的门开着,里面的书架被翻得乱七八糟,我的书被扔得满地都是,办公桌上的文件散落一地,我放在抽屉里的合同和票据,被翻得乱七八糟。次卧的门也开着,小宇的玩具被扔得满地都是,床单被罩被扯了下来,扔在地上,踩得全是脚印。
看着眼前的一切,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这套房子,是我和刘月芹辛辛苦苦,打拼了十几年,才买下来的。每一个家具,每一个摆件,都是我们俩一点点挑的,一点点布置的,这里承载着我们一家三口所有的幸福和回忆。可现在,却被他们糟蹋成了这个样子。
赵厚英坐在沙发上,看到我进来,赶紧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低着头,不敢看我,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嘴里念叨着:“厚民,你回来了,姐对不起你,姐错了。”
我看着她,心里又痛又气,指着屋里的狼藉,一字一句地说:“赵厚英,你看看,你看看这屋里!这就是你干的好事?我跟你说我出差了,你带着一家子闯到我家里来,欺负我老婆孩子,把我的家糟蹋成这个样子,现在还把门锁换了,要霸占我的房子?”
“你还记得当年你跟我说什么吗?你说,让我好好读书,以后在城里安个家,过安稳日子。你说,只要我过得好,你就放心了。现在呢?现在你就要亲手毁了我的家,毁了我好不容易拼来的安稳日子!”
赵厚英被我说得抬不起头,眼泪哗哗地往下掉,哭着说:“厚民,姐也是没办法,王庆丰他逼我,我们实在活不下去了,你就原谅姐这一次,行不行?姐给你跪下了。”
她说着,就要往地上跪。我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没有扶她。换做以前,我看到她这个样子,早就心软了,可现在,我的心里只有一片冰凉。她的眼泪,再也换不回我的心软了。
“别给我来这套。”我冷冷地说,“赵厚英,当年你供我上学的恩情,我记了一辈子。这些年,你家里有什么事,我哪次不是第一个冲上去?你生病住院,我给你交医药费;王庆丰赌钱欠了债,我帮你还;朋飞上学,学费是我给的;悦悦上学,生活费是我出的。这些年,我给你们家花的钱,加起来有二十多万了,当年你给我花的学费,加起来也就两万块,我早就十倍百倍地还给你了,我不欠你什么了。”
“可你呢?你是怎么对我的?你带着一家子,闯进我的家,欺负我的老婆,吓我的孩子,糟蹋我的房子,现在还要霸占我的房子,把我的老婆孩子赶出门。赵厚英,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这么做,对得起我吗?”
赵厚英被我说得哑口无言,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这时候,王庆丰走了过来,一把把赵厚英拉了起来,挡在她身前,瞪着我,说:“赵厚民,你别跟你姐吼!这事跟她没关系,都是我的主意!当年要不是你姐辍学供你,你能有今天?你现在发达了,就不管你姐的死活了?你还是人吗?”
“我是不是人,轮不到你来说。”我冷冷地看着他,“王庆丰,我姐供我上学,我记她的情,跟你有什么关系?这些年,要不是你好赌成性,好吃懒做,眼高手低,我姐能过得这么苦吗?你自己没本事,养不起家,就想着赖着我,把我当成你的提款机,你算个什么东西?”
“三年前,你找我借八万块钱,说要开汽配店,结果你拿去还了赌债,我姐帮着你骗我,我没跟你们计较,那笔钱,我到现在都没让你们还。你现在竟然得寸进尺,要霸占我的房子?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王庆丰被我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恼羞成怒,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少跟我来这套!这房子是你用你姐的恩情换来的,就有你姐的一半!今天我们就住在这里了,你要是敢赶我们走,我们就去你公司闹,去你领导那里告你,让你丢了工作!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赵厚民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对!”王朋飞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拿着手机,对着我录像,恶狠狠地说,“你要是敢赶我们走,我就把你忘恩负义的事发到网上去,让网友骂死你,让你身败名裂!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
看着他们父子俩这副蛮横无理的样子,我突然笑了,笑得很冷。我看着他们,说:“行啊,你们去闹,去发,我等着。我倒要看看,是我忘恩负义,还是你们一家四口,赖在别人家里,霸占别人的房子,欺负别人的老婆孩子,有理了?”
“我这里,有这些年给你们转钱的所有记录,有你找我借钱的借条,有你们撬锁换锁的证据,有邻居的证词,还有你们把我家糟蹋成这个样子的视频照片。我倒要看看,网友是骂我,还是骂你们这群无赖!”
“还有,你们要是敢去我公司闹,我直接报警,告你们非法入侵住宅,敲诈勒索,故意损坏他人财物。你们自己去查查,非法入侵住宅,要判多少年。王朋飞,你要是想留个案底,这辈子都找不到工作,考不了学,你就尽管去闹,尽管去发。”
我说完,直接拿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拨通了110的电话。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我对着电话,一字一句地说:“喂,警察同志,我要报警。有人非法入侵我的住宅,把我家的门锁换了,霸占我的房子,还损坏了我家里的财物,地址是……”
我话还没说完,赵厚英就疯了一样扑过来,抢我的手机,哭着喊着:“厚民,别报警!别报警!姐错了!姐真的错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你别报警,报警了朋飞就留案底了,他这辈子就毁了!”
王庆丰也慌了,他本来以为,我顾念亲情,不敢把事情闹大,不敢报警。可他没想到,我这次是来真的,一点情面都不留。他也赶紧过来,拉着我的胳膊,陪着笑脸说:“厚民,别报警,别报警,是姐夫错了,姐夫不该这么做,我们这就收拾东西走,这就走,你别报警。”
王朋飞也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把手机收了起来,不敢再录像了,躲在王庆丰身后,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我挂了电话,冷冷地看着他们,说:“现在知道错了?早干嘛去了?我给过你们机会,是你们自己不要!”
我看着瘫坐在地上的赵厚英,一字一句地说:“赵厚英,当年你供我上学的恩情,我记一辈子。但是从今天起,我们姐弟俩的情分,到此为止。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们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我再也不会管你们了。”
“现在,立刻,马上,收拾你们的东西,滚出我的房子。”
赵厚英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说:“厚民,你不能这么对姐,姐就你这么一个弟弟啊,你不管我们,我们一家四口怎么活啊?你就可怜可怜姐,再帮姐一次,行不行?”
我别过头,不去看她。我怕我一看她哭,就会心软,就会重蹈覆辙。我知道,一旦我这次心软了,以后就再也摆脱不了他们了,我的小家,就真的彻底毁了。
“路是你们自己选的,你们自己走。”我冷冷地说,“我给你转五千块钱,够你们买车票回县城,再租个房子,找个工作。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们,以后,别再来找我了,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别再来碰我的家人。”
我说完,当着他们的面,给赵厚英的银行卡里,转了五千块钱。转完钱,我指了指门口,说:“钱我转过去了,现在,收拾东西,滚。”
王庆丰看着我冰冷的眼神,知道我这次是真的铁了心了,再闹下去,警察来了,他们肯定要吃不了兜着走。只能不情不愿地,开始收拾他们的行李。赵厚英哭了半天,也只能从地上爬起来,抹着眼泪,收拾自己的东西。
只有王悦,一直站在次卧的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睛红红的。她走到我面前,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小声说:“舅舅,对不起,给你和舅妈添麻烦了。”
我看着这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心里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软了心。我跟她说:“这不怪你,你好好读书,以后的路,要靠你自己走。要是有什么困难,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王悦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点了点头,转身进了次卧,收拾自己的书包。
半个多小时后,他们一家四口,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终于走出了我的家。出门的时候,赵厚英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绝望、不舍和悔恨,可我没有回头,也没有看她。我知道,从他们走出这个门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的姐弟情分,就彻底断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浑身的力气,瞬间就被抽干了,背靠着门,缓缓地滑坐在地上,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刘月芹走过来,蹲在我身边,抱着我,轻轻地拍着我的背,说:“没事了,厚民,都过去了。”
我抱着她,把脸埋在她的怀里,哭得像个孩子。我哭的是,我半辈子记挂的亲情,最后竟然落得个这样的下场;我哭的是,那个曾经拼了命疼我的姐姐,最后竟然跟我走到了决裂的地步;我哭的是,我终究还是没能活成姐姐期望的样子,也没能活成我自己想要的样子。
刘月芹就这么抱着我,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地陪着我,给我擦眼泪。等我情绪平复下来,她才笑着跟我说:“好了,不哭了。我们把家里收拾干净,一切就都重新开始了。”
我点了点头,擦干了眼泪,站了起来。看着身边的妻子和孩子,我知道,我做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就算是失去了所谓的亲情,我也要护好我眼前的这两个人,护好我的小家。
第六章 尘埃落定与余生安稳
姐姐一家走了之后,我和刘月芹带着小宇,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才把家里彻底收拾干净。被弄脏的沙发套、床单被罩,我们全都扔了,重新买了新的;被画花的墙壁,我们重新刷了一遍;被弄坏的家具,能修的修,不能修的,也全都换了。
看着恢复了整洁、重新变得温馨的家,我心里悬了半个多月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这场由亲情引发的风波,终于尘埃落定了。
晚上,小宇睡着了,我和刘月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开着一盏暖黄色的小灯,聊了很久很久。
我跟刘月芹说了我心里的愧疚,说了我对姐姐的失望,说了我这么多年,对这份亲情的执念。我跟她说,对不起,是我太软弱,太顾念亲情,才让她和孩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刘月芹握着我的手,温柔地跟我说:“厚民,我不怪你。我知道,你姐对你的恩情,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你重情重义,这也是我当初为什么嫁给你的原因。但是你要知道,恩情要还,但是不能没有底线;亲情要顾,但是不能用我们的小家去赌。”
“帮亲戚,要帮急不帮穷。对于那些得寸进尺、贪得无厌的人,就算是亲姐姐,也要守住自己的底线。不然,你一味地退让,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最后,只会毁了我们自己的生活。”
刘月芹的话,像一盏灯,照亮了我心里的迷雾。我终于明白了,我之前一直都错了。我总以为,念及亲情,就要无底线地付出,无底线地纵容,可我忘了,真正的亲情,是相互扶持,相互体谅,而不是单方面的索取,不是用恩情来绑架。
我记了姐姐一辈子的恩情,却忘了,姐姐也应该记得,我是她的弟弟,不是她的提款机,更不是她用来给丈夫和儿子兜底的工具。她当年对我的好,是出于姐弟之情,而不是一场需要我用一辈子来偿还的投资。
从那之后,我像是突然长大了一样,彻底变了。我再也不会无底线地帮衬婆家的亲戚,学会了拒绝,学会了守住自己小家的底线。对于那些真心对我好的亲戚,我会真心实意地帮他们;对于那些只想占我便宜、得寸进尺的亲戚,我会直接拒绝,再也不会碍于情面,委屈自己和家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的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安稳和幸福。我和刘月芹的感情,经过这件事,反而变得更好了。我们比以前更懂得珍惜彼此,更懂得护好这个小家。小宇也渐渐忘了之前的惊吓,又变回了那个活泼开朗的小男孩,每天放学回来,都会叽叽喳喳地跟我们说学校里发生的趣事。
后来,我从县城的朋友那里,听到了姐姐一家的消息。
他们回了县城之后,王庆丰还是死性不改,依旧天天出去赌钱,欠了更多的外债。后来,债主找上门来,把家里的东西都搬空了,他怕被人追债,连夜跑了,再也没有回过县城,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姐姐赵厚英,带着两个孩子,日子过得很苦。她没有了丈夫的依靠,只能去餐馆里洗碗,去超市里打零工,每天干十几个小时的活,挣来的钱,勉强够维持家里的开销和两个孩子的学费。王朋飞依旧是那副眼高手低的样子,出去打了几次工,都吃不了苦,干不了几天就回来了,依旧在家啃老,天天跟姐姐吵架,怪姐姐没本事,给不了他好的生活。
姐姐给我打过好几次电话,每次都在电话里哭,求我再帮帮她,给她寄点钱,给王朋飞找个工作。可我每次都拒绝了。我知道,就算我再帮她多少次,再给她多少钱,只要她还是拎不清,还是护着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她的日子,就永远不会好起来。我不能再拿我的小家,去填她那个永远填不满的窟窿了。
我只是偶尔,会给外甥女王悦转点钱,让她好好读书,给自己买点好吃的,买点新衣服。除此之外,我再也没有跟姐姐他们有过任何来往,也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王悦倒是很争气,学习一直很努力,成绩在学校里名列前茅。三年后,她考上了省会的一所重点大学,学的是师范专业。她来省会报到的那天,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能不能见一面。
我和刘月芹去学校看了她,给她带了一些生活用品,还给她包了一个红包,当做开学的贺礼。她长大了,变得开朗了很多,也懂事了很多。她跟我们说了很多她家里的事,说了她妈妈的不容易,也跟我们道了歉,说当年的事,对不起我们。
我跟她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她没有错,错的是那些贪得无厌的人。我跟她说,让她在学校里好好读书,以后的路,要靠自己走,要是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找我们。
王悦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跟我们说,她以后一定会好好读书,毕业之后找个好工作,把她妈妈接过来,好好照顾她,再也不会给我们添麻烦了。
从那之后,王悦偶尔会来我们家吃饭,刘月芹很喜欢这个懂事的小姑娘,每次她来,都会给她做一大桌子好吃的。她也会帮着刘月芹做饭、收拾卫生,陪小宇写作业,像一家人一样。
只是,我再也没有见过姐姐赵厚英。偶尔王悦会跟我说,她妈妈很想我,很后悔当年做的那些事,想跟我道歉,想跟我和好。可我每次都只是沉默,没有说话。
我知道,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再也拼不回去了。当年的姐弟情分,在他们把门锁换掉,把我的妻子和孩子赶出门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死了。我可以不恨她,但是我再也做不到,像以前一样,把她当成我最亲的姐姐了。
如今,几年过去了,我依旧在这个城市里,过着安稳平淡的日子。每天上班下班,回家陪妻子和孩子吃饭,周末带着他们去公园玩,去周边自驾游,日子不算大富大贵,却也温馨幸福。
我终于明白了,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不是所谓的亲情面子,不是别人嘴里的评价,而是守好自己的小家,护好自己的老婆孩子,过好自己的日子。
恩情要记,但是不能被恩情绑架;亲情要顾,但是不能无底线地纵容。人生短短几十年,能护好身边值得的人,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
作品声明:内容存在故事情节、虚构演绎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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