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延桐诗歌研究系列之五十七至五十九】
坐在会飞的地毯上
——谭延桐组诗《鸟儿的歌声是淋不湿的》赏析
史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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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延桐在凝望
【譚延桐简历】
谭延桐,哲学家,书画家,音乐家,教育家,编辑家,毕业于山东大学文学院,先后做过《山东文学》《作家报》《当代小说》《出版广角》《红豆》等报刊社的文学编辑,现为香港文艺杂志社总编辑、香港书画院院长、《人文科学》编委会主任、《中国诗人·国际版》总监、山东大学诗学高等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员、中国散文诗创作研究中心顾问、中国现代诗高峰创作笔会名誉主席。
中学时代开始发表诗歌、散文、小说、评论、剧本、报告文学、歌曲、书画等,著有诗集、散文集、诗论集等共二十部,主要著作有《夏天的剖面图》《民国大艺术》《一城浪漫》《笔尖上的河》《时间的味道》《遍开塔树花》《和火苗慢慢切磋》等。入选《中国散文家代表作集》(作家出版社)、《名家名篇获奖散文》(人民日报出版社)、《21世纪中国经典散文》(内蒙古文化出版社)、《当代散文随笔名家名篇》(青岛出版社)、《当代散文精萃》(中国文联出版社)、《当代散文精品》(延边大学出版社)、《新散文百人百篇》(人民文学出版社)、《中国当代散文排行榜》(漓江出版社)、《当代散文精品》(广州出版社)、《新世纪优秀散文选》(花城出版社)、 《1999中国年度最佳散文》(漓江出版社)、《2000中国年度最佳散文》(漓江出版社)、《2003年中国精短美文100篇》(长江文艺出版社)、《2004中国散文年选》(花城出版社)、《2004中国年度散文》(漓江出版社)、《2005年中国随笔精选》(长江文艺出版社)、《2005年中国精短美文100篇》(长江文艺出版社)、《2005中国年度杂文》( 漓江出版社)、《2007中国精短美文100篇》(长江文艺出版社)、《散文百家精华》(河北教育出版社)、《中国散文家大辞典》(作家出版社)、《大学语文》(高等教育出版社)等三百余种选本,部分作品被译为英、法、德、意、俄、荷、韩、波兰、亚美尼亚等多种文字。曾获“第二十一届百花文学奖”、“第五届金青藤国际诗歌奖”、“广西政府第五届铜鼓奖”,以及《人民文学》《散文选刊》《散文海外版》《诗选刊》《星星诗刊》《诗潮》《时代文学》《广西文学》《西湖》等颁发的文学奖或编辑奖,并荣获“山东省十佳青年诗人”、“十佳华语诗人”、“中国十大杰出诗人”及“超吟游诗人”、“全国十大为学精神人物”等称号。散文《家是地球的中心》《决斗》《不画别人的风景》《对面的茑萝》《樱桃树下》《石头里藏着雕塑》等,被用作全国各地中高考语文试题,引起广泛影响。三十年前,中央电视台著名节目主持人倪萍曾采访过。
多次参展,并举办个人书画展。三百余幅书画作品,见诸报刊。一千余幅书画作品,被中外各界人士收藏。
坐在会飞的地毯上
——谭延桐组诗《鸟儿的歌声是淋不湿的》赏析
引言
谭延桐的诗歌以其独特的气质、气象、气韵、气息、气魄和气派等,独树一帜,成为一位备受瞩目的诗人。这样的诗人,如高山上的雪莲。
其组诗《鸟儿的歌声是淋不湿的》,作为谭延桐诗歌创作中的精华之作,不仅彰显了其诗歌艺术的独特魅力,也进一步巩固了他在诗坛的重要地位。这组诗由《是贵是贱就看你怎样去用它》、《鸟儿的歌声是淋不湿的》和《弄明白了再说》三首构成,每一首都蕴含着丰富的艺术亮点和深刻的哲学意蕴。
谭延桐的诗歌艺术特色鲜明,他善于将日常生活中的普通物象转化为富有象征意义的诗意符号,通过精妙的意象组合和独特的语言韵律,构建出一个个既具象又抽象、既现实又超验的诗意空间。他的诗作不仅语言灵动、韵律和谐,更在字里行间透露出对生命、自然和存在的深刻思考,展现出诗人卓越的艺术创造力和敏锐的精神洞察力。在当代汉语诗歌的现代性语境中,谭延桐以其独特的艺术视角和深邃的哲学思考,对当代诗坛产生了积极而深远的影响。
是贵是贱就看你怎样去用它
谭延桐
装水,水会蒸发(当然
也没有必要用这样的一个瓶子来装水)
装米,它实在是不够大(还不如
让米在原来的袋子里继续呆着,也免得
换一个地方,又换一个地方
总是动荡不安)用它,来装硬币?
不,我是没有那么多的硬币的
只是两三枚,就占用那么大的一个瓶子,实在是
太可惜了。这个瓶子,究竟用它来装什么
想了很久,我也没有完全地想清楚
因此,我就还得努力
再努力地继续想……这样,也好,活动活动脑子
免得,早早地,就患上了老年痴呆
把瓶子放在地上,你踢一下,我踢一下
踢着玩儿,那是万万使不得的
瓶子,鞋子,我都是心疼的,毕竟,它们
都是无辜的,干嘛一定要让它们去受那么大的罪?
其实,什么也不装,我看
才是最好的。什么也不装,它
就是一位老禅师,懂得很多的禅理和禅趣
无论你让它装什么,它就
只不过是一样东西,因此
装什么的问题,也便不再是一个问题了
【赏析】
以空瓶为形而上的器
在当代汉语诗坛的星空中,谭延桐始终以独特的诗学视角与深邃的哲学思考闪耀着独特光芒。《是贵是贱就看你怎样去用它》以一个普通玻璃瓶为观察原点,通过装与不装的辩证思考,挖掘出存在本质的哲学命题,将物质世界的有限性折射为精神世界的无限性,在汉语诗歌的现代性语境中,展现出令人惊叹的思想深度与艺术创新。
诗歌以“装水,水会蒸发”的物理现象悄然切入,瞬间将读者引入充满悖论的思考场域。诗人通过否定性列举装水、装米、装硬币,逐步剥离瓶子的实用功能。“装米,它实在是不够大”否定了瓶子的物理容量,隐喻批判了人类通过不断占有物质来确认存在价值的现代病症。米在原袋中的自然状态,与“换一个地方,又换一个地方”的动荡不安形成鲜明对比,暗示着对存在本质回归的深切呼唤。“只是两三枚,就占用那么大的一个瓶子,实在是/太可惜了”的感慨,超越了简单的空间效率计算,质疑着物质主义价值体系,为何我们要用珍贵的精神空间去盛放琐碎的物质?这种对物质功用的持续解构在什么也不装的否定之否定中完成价值重构,暗合《庄子·逍遥游》“无用之用,方为大用”的东方智慧,将物质世界的有限性转化为精神世界的无限性。
“把瓶子放在地上,你踢一下,我踢一下”的场景描写,蕴含着深刻的伦理思考。诗人拒绝将瓶子作为娱乐工具,这种心疼超越了简单的怜悯,是对存在者共同命运的觉知。正如列维纳斯所言“他者之脸使我负责”,诗人通过拒绝暴力互动,确立了对所有存在者的基本尊重。在消费主义盛行的时代,这种伦理自觉显得尤为珍贵。保持对事物的敬畏之心,是防止人性异化的重要防线。“活动活动脑子/免得早早地患上老年痴呆”的自白,看似幽默,实则蕴含深刻的认知哲学。诗人将思考过程本身视为对抗存在异化的武器,这种用脑不是功利性的计算,而是保持精神活跃性的必要修行。这种对深度思考的坚持,守护着精神的高地,呼应着帕斯卡“人类全部的尊严就在于思想”的箴言。
谭延桐的诗歌艺术始终遵循“以日常见神圣”的创作原则。在这首诗中,他通过精妙的意象构建,将普通玻璃瓶转化为存在哲学的隐喻载体。从装水到装硬币的否定链,不仅构成逻辑上的递进关系,更通过物质价值的递减(水 、米 、硬币)暗示精神价值的递增。这种价值反转手法,在“动荡不安”一词中得到完美体现—米的物理移动被转化为存在状态的隐喻,展现出诗人对语言魔力的深刻把握。水会蒸发的触觉体验、米在袋子的视觉想象、硬币占用的空间感知,共同构建起多维度的感官场域,使抽象的哲学思考获得具象的诗意呈现。诗人通过物理空间的空白,暗示精神空间的丰盈,这种无画处皆成妙境的艺术手法,展现出对汉语诗歌美学的深刻理解,迫使读者在停顿中进行思考,完成从被动阅读到主动参与的审美转化。
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创新在于对“否定美学”的现代演绎。诗人通过连续否定瓶子的实用功能,在什么也不装的否定之否定中确立其精神价值。从没有必要到实在是不够大再到太可惜了,否定语气逐渐加强,形成不可逆转的逻辑力量,使最终结论什么也不装才是最好获得必然性支撑。这种否定是建设性的解构,为新的价值体系的确立奠定基础。“它就是一位老禅师”的表述,将无生命物与精神导师并置,形成强烈的认知悖论。诗人善于在矛盾中寻找真理,在悖论中揭示本质,使诗歌具有思想的锐度。而“懂得禅理和禅趣”的判断,将东方智慧融入现代诗学语言。诗人没有直接引用禅宗公案,而是通过空瓶的意象自然呈现禅意,这种不立文字的表达方式,更接近禅宗“直指人心”的传播本质。装什么的问题,也便不再是一个问题了的结论,展现出对“无分别心”的禅宗境界的深刻理解,以现代汉语重构了禅宗的思维模式,使古老智慧焕发出新的生机。
在当代汉语诗歌的场域中,谭延桐的创作呈现出独特的文化品格。他既不同于学院派诗人的知识分子写作,也区别于民间诗人的口语化表达,而是以“跨界艺术家”的视野,将哲学思考、音乐韵律、书画构图等多重艺术维度融入诗歌创作。《是贵是贱就看你怎样去用它》正是这种创作理念的典型体现,这既是存在哲学的诗意表达,也是现代美学的语言实验。这首诗对当代诗歌创作的启示在于在碎片化阅读时代,深度思考与形式创新依然具有强大的艺术生命力。诗人通过一个简单物象的持续开掘,完成了对现代性困境的隐喻批判,为汉语诗歌贡献了新的意象系统和表达方式。这种“小题材大视野”的创作策略,为当代诗人提供了可资借鉴的艺术范式。特别是在物质主义盛行的当下,这首诗所倡导的“空”的智慧,具有特殊的现实意义。
鸟儿的歌声是淋不湿的
谭延桐
有些歌声比如鸟儿的,是淋不湿的
不信,你,就细看——窗外
以及窗外的那许许多多的看不见的窗外,窗外的
那些无限延展且隐约且漫漶的地方——
一个一个又一个的地方,鸟儿的歌声
从来都是淋不湿的,无论如何
也淋不湿,这个,你必须要相信并且坚信才行
就像坚信有些风并不是风有些雨并不是雨一样
你说,再大的雨,又能有多大?
鸟儿的明净的歌声,不用洗,也很明净
给清晨灌输一些什么,那并非鸟儿的
真实想法,毕竟,鸟儿是懂得的:纵有万般灌输
最好的营养,也会被拒绝
(数不胜数的胃口,已经是越来越可疑了)
你不要总是把你的头歪向那边,尽看那边
那边,有什么好看的?
那边空空荡荡,是什么也没有的,什么
也没有。强硬地把你的头转过来,且
自始至终,都不背离鸟语,你才会看得清整片树林
以及树林里越来越多的上蹿下跳的黄鼬
什么?它们的皮?你怎么总是盯着它们的皮?
皮,这……哦——我把一个“哦”字
明明白白地放在这里,我就该转身走了
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我看见
那些鸟儿的头上,有一撮
好像是毛。尾巴,长长的
不,那是一撮别的什么东西。是歌声,长长的
【赏析】
身行雨中却寸帛不湿
《鸟儿的歌声是淋不湿的》宛如一首悠扬的灵音之曲,以看似质朴却蕴含无尽深意的笔触,勾勒出一幅关于自然、生命与精神世界的诗意长卷,在有限的诗句里延展出无限的思想维度,尽显诗人卓越的艺术创造力与深刻的精神洞察力。
“有些歌声比如鸟儿的,是淋不湿的。”这一石破天惊之语,如同一束强光,瞬间照亮了诗歌的主题核心。鸟儿的歌声,作为自然的灵动符号,在诗人的妙笔下被赋予了超越物质世界的神圣特质。无论外界风雨如何肆虐、环境如何变迁,“鸟儿的歌声/从来都是淋不湿的,无论如何/也淋不湿”。这不仅仅是对自然现象的诗意化描摹,更是对自然纯净本质的笃定坚信与深情礼赞。在现实的纷扰中,人们的心灵常常被世俗的尘埃所蒙蔽,逐渐失去那份最初的澄澈。而鸟儿的歌声,却如同一股清泉,始终保持着明净与纯粹,成为黑暗中指引人们回归纯净的精神灯塔。诗人借此意象,深情地呼唤人们在物欲横流的尘世中,莫忘自然所赐予的原始美好,坚守内心的纯净之地。
“给清晨灌输一些什么,那并非鸟儿的/真实想法,毕竟,鸟儿是懂得的:纵有万般灌输/最好的营养,也会被拒绝。”这几句诗,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析了鸟儿歌声所代表的自然精神与世俗功利观念之间的激烈冲突。清晨,本应是自然苏醒、万物焕发生机的美好时刻,然而,有些人却妄图将自己的意志与观念强行灌输给自然,恰似试图给鸟儿喂食并非其所需的食物。但鸟儿有着独立而清醒的意识,它们坚决拒绝这种被动的接受,坚守着内心的纯净与本真。“数不胜数的胃口,已经是越来越可疑了”是对世俗中人们贪婪、功利心态的辛辣批判。在物欲的狂潮中,人们往往为了满足无尽的欲望而不择手段,丧失了对自然和生命的敬畏之心。诗人以鸟儿的形象为镜,映照出人性的弱点,呼吁人们摒弃功利观念,回归到自然本真的状态,重新找回那份对生命的敬畏与热爱。
“你不要总是把你的头歪向那边,尽看那边/那边,有什么好看的?那边空空荡荡,是什么也没有的,什么/也没有。强硬地把你的头转过来,且/自始至终,都不背离鸟语,你才会看得清整片树林/以及树林里越来越多的上蹿下跳的黄鼬。”这段诗句,宛如一位智者在耳畔的谆谆教诲,引领人们将目光从世俗的虚幻迷雾中收回,转向真实的自然世界。诗人敏锐地察觉到,人们常常被世俗的表象所迷惑,盲目地追逐那些看似美好却实则空洞无物的东西,而忽略了身边真实的自然与生命。只有摒弃世俗的偏见,用心去倾听鸟儿的歌声,才能真正领略到自然的魅力,看清生命的本质。这种引导,不仅是对个体精神世界的救赎,更是对整个社会回归自然、回归本真的一种深切呼吁,唤醒了人们沉睡的心灵。
从思想深度来看,这首诗宛如一座蕴含无尽宝藏的矿山,在诗意的外衣下隐藏着对生命与存在的深刻追问。鸟儿在诗中不仅仅是一个自然意象,更是生命独立性的象征。它们拒绝被灌输,坚守自己的歌声,不受外界的干扰与左右。这种生命的独立性,在现实生活中犹如一盏明灯,为人们照亮前行的道路。在社会的巨大压力下,人们往往容易失去自我,随波逐流,为了迎合他人和社会而放弃自己的原则和信念。而鸟儿的歌声提醒我们,每个生命都有其独特的价值和意义,我们应像鸟儿一样,保持生命的独立性,坚守内心的精神家园,不被外界的喧嚣所淹没。
“就像坚信有些风并不是风有些雨并不是雨一样”,这一充满哲学思辨色彩的表述,如同一把钥匙,开启了人们对存在本质的思考之门,人们所看到、所感受到的世界是否就是真实的世界?风和雨作为自然现象,在诗人的笔下却有了别样的含义,暗示着表象与本质之间的差异。同样,鸟儿的歌声“淋不湿”这一特性也引发人们对存在本质的深入思考,在物质世界中,是否存在一些超越物质的精神力量,它们不受时间和空间的限制,永恒存在?这种对存在本质的追问,使诗歌具有了更深层次的思想内涵,引导读者在诗意的氛围中进行深刻的哲学思考,如同在知识的海洋中遨游,探寻生命的真谛。
这首诗还蕴含着对人与自然关系的深刻反思。在现代社会,人类与自然的关系逐渐变得紧张和疏离。人们过度地开发和利用自然,破坏了生态平衡,同时也失去了与自然亲密接触的机会。诗人通过鸟儿的歌声,深情地呼吁人们重新审视自己与自然的关系,尊重自然、爱护自然,与自然和谐相处。只有当人们与自然建立起一种平等、和谐的关系,才能真正感受到自然的美好,获得心灵的慰藉和精神的滋养,如同在温暖的阳光下绽放的花朵,充满生机与活力。
谭延桐巧妙地运用了灵动的意象组合,构建出一个充满诗意和想象力的奇幻世界。鸟儿的歌声是核心意象,它如同一根无形的线,贯穿全诗,象征着自然的纯净和生命的美好。窗外、树林、黄鼬等意象为诗歌增添了丰富的层次感。窗外代表着未知的世界,是诗人引导读者探索自然和精神的起点,如同一个神秘的窗口,吸引着我们去窥探外面的精彩;树林是自然的象征,是鸟儿歌声的栖息地,充满了生机与活力;黄鼬的出现为诗歌增添了一丝神秘和野性的气息,与鸟儿的歌声形成鲜明对比,进一步突出了自然的多面性。这些意象相互交织、相互映衬,共同营造出一个生动而富有感染力的艺术世界,让读者仿佛置身于一个充满奇幻色彩的自然王国。
诗歌的语言具有独特的韵律美,宛如一首动听的音乐,在读者的耳边回荡。诗人运用了重复、排比等修辞手法,增强了诗歌的节奏感和音乐感。“一个一个又一个的地方”“自始至终”等表述,使诗歌在形式上更加整齐美观,加深了读者对诗歌内容的印象,如同乐章中的重复旋律,让人回味无穷。同时,诗歌的语句长短错落有致,读起来朗朗上口,富有韵律感。“你说,再大的雨,又能有多大?”这种简洁而有力的语句,表达了诗人对风雨的轻蔑态度,使诗歌具有了一种明快的节奏,如同欢快的鼓点,敲打着读者的心灵。诗人巧妙地运用了一些口语化的表达,“你不要总是把你的头歪向那边”“我把一个‘哦’字/明明白白地放在这里”等,使诗歌更加贴近生活,增强了诗歌的亲和力和感染力,让读者仿佛在与诗人进行一场亲切的对话。
从艺术亮点来看,谭延桐在这首诗中运用了创新的表现手法,将抽象的思想与具体的意象完美结合,使诗歌具有了更强的表现力和感染力。诗人将鸟儿歌声淋不湿的特性与对世俗功利观念的批判相结合,通过自然意象传达出深刻的社会哲理。这种表现手法突破了传统诗歌的局限,使诗歌在表达思想的同时,具有了更高的艺术价值,如同在艺术的天空中开辟了一条新的航线。诗人运用了象征、隐喻等手法,“有些风并不是风有些雨并不是雨”象征着表象与本质的差异,使诗歌的内涵更加丰富和深刻,如同一个深邃的宝藏,等待着读者去挖掘。
诗歌中蕴含着诗人深刻的情感,如同一条奔腾不息的河流,在字里行间流淌。对自然纯净的赞美、对世俗功利观念的批判、对人们回归自然与本真的期望,这些情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了诗歌强大的情感力量。诗人在字里行间流露出对自然的热爱和对人类精神世界的关注,让读者在阅读过程中能够深刻感受到诗人的情感共鸣。“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我看见/那些鸟儿的头上,有一撮/好像是毛。尾巴,长长的/不,那是一撮别的什么东西。是歌声,长长的”,这几句诗中,诗人对鸟儿的细致观察和深情描述,透露出他对自然生命的尊重和赞美之情,让读者也不禁为鸟儿的歌声所陶醉,为自然的美好所感动,如同在温暖的阳光下感受到了生命的蓬勃力量。
弄明白了再说
谭延桐
那不经意间的一瞥,就像我小时候
在旷野里黏蝉一样,黏来了一个新世界
新世界里应有尽有:春光,春色,春风……
这是好不容易才黏来的,我再次确信
目光可以黏来一些好东西,我再次确信
唯一不能确信的是,它们
会不会像梦幻一样突然跑掉或改变了自己的方向
暂时,我打住,我必须要打住
不再去说那些,比如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
说些什么,要看我进一步看见了什么
可是,看见了,我也要看
究竟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弄明白了,再说
于是,我便开始教导我的目光,让它懂得
究竟该撒向哪里,才对得起这个庄重的“撒”字
弄明白了再说,问题
马上就又来了:做一个明白人,是多么地难
于是,我便又埋头,把我的头颅
深深地埋进了亨利·戴维·梭罗的湛蓝的境界里
或是砍砍柴,一砍就是一堆,砍成了一座大山
或是划划船,一划,就划出去好远
在那个很远很远却依然在瓦尔登湖的怀抱里的远处
把存在,劈成了两块,四块,六块……
并且,接着劈,以我的骨头
为斧,劈出“一夜星辉”或“神的一滴”来
弄明白了再说,我确信
我已经是很明白了,正因如此
我才更要一斧接一斧,咔嚓咔嚓地劈下去
【赏析】
为澄明发言
谭延桐诗歌始终以独特的诗学探索与深邃的思想穿透力独树一帜。其诗作《弄明白了再说》以“黏蝉”般的目光为原点,在存在之思与语言炼金术的交织中,构建起一座关于认知、语言与存在的诗学迷宫,堪称当代汉语诗歌中智性书写与精神突围的典范之作。
那不经意间的一瞥,如同童年旷野里黏蝉的灵动瞬间,将一个新世界黏附于诗人敏锐的目光之中。这目光不仅是感知的器官,更是认知世界的神奇工具。新世界里,“春光,春色,春风”如画卷般徐徐展开,那是对自然美的礼赞,亦是认知初期对世界完整性的诗意捕捉。然而,这份完整与美好却如梦幻般缥缈不定,“唯一不能确信的是,它们/会不会像梦幻一样突然跑掉或改变了自己的方向”,诗人在此轻轻一叩,便敲响了认知脆弱性的警钟,世界在目光的黏附中显现,却也可能在目光的流转间消逝无踪。
十二地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的意象悄然浮现,它们作为时间与空间的古老符号,在此被诗人搁置一旁,不再轻易言说。这一搁置,是对传统认知框架的悄然质疑,是对既有语言秩序的温柔反抗。诗人转而强调,“看见了,我也要看/究竟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这种对语言边界的谨慎丈量,源于对存在本质的深刻洞察,在语言尚未切割存在之前,认知必须经历“弄明白”的淬炼与洗礼。这淬炼,在“砍柴”与“划船”的意象中化为存在之思的生动实践。“把存在,劈成了两块,四块,六块……”,诗人以“劈”的动作,将存在的整体性解构为可被认知的碎片,又在“以我的骨头/为斧”的决绝中,将认知主体对存在真相的执着追寻演绎得淋漓尽致。
“做一个明白人,是多么地难”,这声喟叹,是诗人对认知伦理的庄严宣告。在信息如潮涌的现代社会,诗人拒绝为说而说的语言泡沫,坚守弄明白了再说的语言真实。这种坚守,暗合海德格尔“语言是存在的家”的哲学命题,唯有弄明白存在真相,语言方能成为存在的栖居之所,而非遮蔽存在的迷雾。诗人深知,认知的澄明并非知识的简单堆积,而是需要“埋头”于“亨利·戴维·梭罗的湛蓝的境界里”,在瓦尔登湖的静谧中,通过砍柴与划船的实践,实现认知主体的自我净化与精神升华。这种净化与升华,在“以我的骨头/为斧”的意象中升华为存在之思的牺牲精神。认知主体必须以自身为代价,方能劈开存在的迷雾,获得“一夜星辉”或“神的一滴”的真理之光。
谭延桐在《弄明白了再说》中展现了卓越的意象构建能力。全诗以“黏蝉”为核心意象,衍生出新世界、梦幻、地支、柴、船、斧等系列意象,它们既独立成章,又相互映照,共同编织出一个既具象又抽象的诗学世界。“黏蝉”作为童年记忆的温馨载体,既是对认知起源的深情追溯,也是对认知纯粹性的美好向往;柴与船作为存在实践的生动符号,分别象征着对存在的解构与超越;斧作为认知工具的深刻隐喻,其以骨头为质的设定,将认知行为升华为存在主体的自我牺牲与精神献祭。这些意象在诗人的精心安排下,如珍珠般串联成线,形成层层递进的逻辑关系,共同服务于对认知伦理与存在之思的深刻表达。
语言张力在这首诗中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展现。诗人通过长短句的交错使用,营造出独特的节奏感与韵律美。长句“那不经意间的一瞥,就像我小时候/在旷野里黏蝉一样,黏来了一个新世界”,以细腻的描写与舒缓的节奏,传递出认知的惊喜与美好;短句“咔嚓咔嚓”,以拟声词的重复与急促的节奏,强化了认知的决绝与力量。诗人善于运用矛盾修辞,如“暂时,我打住,我必须要打住”中“暂时”与“必须”的冲突,表现了认知的克制与理性,暗示了认知的迫切与执着;砍成了一座大山与划出去好远的夸张对比,通过空间与时间的无限延展,凸显了存在实践的壮阔与深远。
解构与重构的诗学手法在这首诗中得到了巧妙运用。诗人以“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的搁置为起点,解构了传统认知框架的束缚;以“把存在,劈成了两块,四块,六块……”为过程,解构了存在整体性的固有观念。然而,这种解构并非目的,而是为了重构新的认知秩序与存在图景。诗人通过教导我的目光、以我的骨头为斧等行为,将解构后的存在碎片重新整合为具有真理价值的认知成果“一夜星辉”或“神的一滴”。这种解构与重构的辩证运动,体现了诗人对现代性困境的深刻洞察与批判,展示了其通过诗学实践实现精神突围与存在超越的勇气与智慧。
隐喻与象征手法的运用为这首诗增添了深厚的艺术底蕴与思想内涵。全诗以“黏蝉”为隐喻,将认知行为转化为捕猎行为,生动形象地描绘了认知的主动性与风险性,暗含了认知主体对存在真相的渴望与追求;瓦尔登湖作为梭罗思想的象征,很远很远却依然在怀抱里的设定,表现了诗人对精神家园的无限向往与深深眷恋,暗示了认知实践的超越性与永恒性。这些隐喻与象征的运用,使诗歌在具象与抽象之间自由穿梭,既保持了思想的深度与广度,又增强了艺术感染力与审美价值。
结语
《鸟儿的歌声是淋不湿的》组诗分别从不同角度切入,共同构建了一个关于自然、生命与存在的深刻对话场域。《是贵是贱就看你怎样去用它》通过空瓶这一意象,巧妙地探讨了物质与精神、实用与无用的辩证关系,引导读者反思现代社会的物质主义倾向,重新审视身边事物的真正价值。《鸟儿的歌声是淋不湿的》以鸟儿的歌声为象征,赞美了自然的纯净与生命的美好,呼吁人们回归自然、回归本真,抵御世俗功利的侵蚀,保持内心的宁静与澄明。《弄明白了再说》是一次对认知伦理与存在之思的深刻表达,诗人通过“黏蝉”的目光和“砍柴”、“划船”等生活场景,展现了认知的艰难与追求真理的执着,鼓励人们以敬畏之心面对存在,以澄明之境追寻智慧。谭延桐的诗歌以其独特的艺术魅力吸引了广大读者的目光,以深刻的思想内涵触动了人们的心灵。他的诗作不仅是对个体精神世界的救赎与超越,更是对整个社会回归自然、回归本真的一种深切呼吁。谭延桐的诗歌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其艺术价值不可替代。
平心而论,像谭延桐这样把诗学、美学、哲学、禅学、自然学、博物学、神秘学等等融为一体且融得天衣无缝的诗人,是并不多见的。也唯有这样的诗人,才会写出千古绝唱。因此,我就总觉得,谭延桐的诗歌世界,是在一块会飞的地毯上,一直,就那么,在飞,飞得仪态万方。
良心在,则热爱,既热爱也拥戴!
【作者介绍】
史传统,资深媒体人、知名评论家;《香港文艺》编委、签约作家,香港文学艺术研究院研究员,香港书画院副院长、特聘艺术家。著有学术专著《鹤的鸣叫:论周瑟瑟的诗歌》(春风文艺出版社)、《三十部文学名著赏析》(花山文艺出版社)、《谭延桐艺术研究三部曲》、《再评唐诗三百首》、《我所知道的中国皇帝》、《红楼梦100个热点话题解读》、《成语新解与应用》等10多部;散文集《心湖涟语》。作品散见《芒种》《青年文学家》《香港文艺》《中文学刊》《河南文学》等。先后发表诗歌、散文、文艺评论3000多篇(首),累计1000多万字。曾荣获《青年文学家》评选的“优秀作家”等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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