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别跟我讲“赛道”

前些天，应邀到韬奋西文书局做讲座，关于拙著《心动苏州河》的写作往事。事先得有一段两分钟的预热短视频，主办方嘱我配合做个访谈。我对视频制作毫无概念，心想两分钟，随便回答一两个问题就过去了吧。

约在北京西路政协咖啡厅碰头。我曾在这里无数次采访别人，除了偶尔有人来用咖啡机，非常安静。

闲聊了一会，丝滑切入访谈拍摄。坐在对面的马老师读过些我的文字，有备而至，各种提问信手拈来。问的都是以前写过的内容，我只当闲聊。结果，从讲座主题发散开去，写作、生活、人生观乃至代际沟通……聊嗨了，还去楼上拍了我写书那年坐过的办公室窗外。

下午，接着拍乘21路电车去北京东路，拍我儿时全托的景楼大楼、大楼北面的苏州河，再打的去外滩走走拍拍……

都是我亲历的、书写过的地方，所以无需脚本，全程跟玩一样。加上中午在泰兴路吃奥灶面，竟玩了六个钟头！

两分钟短视频，都这么拍的话，不得亏煞？！好在我们没有商业诉求，仅仅想以短视频传播讲座信息。

跨界玩艺术的90后摄影师小仝，当晚整理素材，准备剪片子。半夜，他埋怨马老师采访中笑声太响，剪都剪不掉。马老师回说：“有趣，很多共鸣，这么对胃口的访谈，开心啊！”“我也共情了……”小仝看多了复制粘贴的网红AI模板，预计鄙人的“活人感”会吸引很多观众尤其是年轻人。

两分钟的短视频剪好了，怎么不是关于苏州河的？他们说，建了素材库，可以剪好几个呢，先来个“望野眼”，再剪苏州河……

两个视频先后上线，反响不错。熟识的朋友反馈，一点不像刻意采访、制作的视频，就是平时好朋友之间的聊天，“主打一个松弛感”云云。移居瑞典多年的系友妹妹看了，通过同学加了我微信，评论“淡定又内容丰富的讲述”，还把“少年气”“繁花真花”往我头上扣。

做视频的和看视频的朋友，都鼓动我继续拍下去；只有我的两位责任编辑，依然督促我多写，别分心自废武功。而我只当玩，无论写作，还是视频。区别仅在于，写作是我自发的玩，视频则是朋友主导的玩。

外出开会，碰到好久不见的熟人，拉着我问：“换赛道啦？为啥两个视频都穿同一套牛仔服？”

赛道？这词正当红，什么行当都拿来一用，搞得全社会争先恐后的，比来比去，卷得厉害。我讨厌这种急吼吼的腔调，这腔调很不上海。

当然，“赛道”至少比另一个比喻好——采访老一辈名人，听到频率很高的一个词叫做“战线”，各种战线，好像干什么都在打仗，让人感到紧张。做自己喜欢的事，不该享受成就感么？紧张啥？

至于牛仔衣，是因为拍摄那天，冬眠中的魔都突然转暖，我得以褪下不显身材的羽绒服，随手换上这套轻装，窃喜天助我也。

想起某校友主持的个人“趣友圈”之“浪费时间的艺术”群，年初目标：本群原则上不谈工作只谈有趣，向着“花式浪费时间”方向前进，包括哲学、历史、人文、养生、旅行、艺术、公益等，主打一个个“开盲盒”，让该领域内骨灰级玩家教你“如何有意义地浪费时间”！年末总结：从2025/3/28的“天地大观”展，到2026/1/29的恐龙大展，10个月一共完成50个线下活动、500人次参加......六边形群主小姐姐说，有了第一年的经验资源，马年将继续脚踩西瓜皮，把“浪费时间”玩出花。好玩吧？轻松吧？有意义吧？

又想起那位孕育了“龙虾”Open Claw的Peter Steinberger——本来也只是利用周末闲暇，做个聊天机器人玩玩，结果却引爆全网，改变了世界。试想，如果当初他满脑子都是赛道、竞争、出人头地，还会松弛玩耍、灵感迸发么？

于是，我对那位熟人说，别跟我讲“赛道”呀，take it easy（放松点）！

【澎湃夜读欢迎读者朋友投稿。请在文末附上作者姓名、所在单位、身份证号码、电话号码以及银行账户（包括户名、账号、开户行支行名）等信息，以便发表后支付稿酬。投稿邮箱：ganqiongfang@thepaper.c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