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危机——德军西线最后的反击行动概述（5）

注定的失败

从有关"北风行动"中德军投入作战的兵力规模的估计与分析来看计划周密，行动开始前保密工作良好，行动开始后，基本达到了战役的突然性。然而，德军对面美军兵力不足，防线单薄，在占有优势的情况下，进攻行动怎么在开始一周后就草草收场呢?要回答这个个问题必须了解当时德军参战部队的真实情况。在"北风行动"中，德军一共使用了2个进攻集团：第1集团由SS第13军担当(下辖 SS第17装甲掷弹兵师，第19,36国民掷弹兵师)；第2集团由第89军(下辖第256,361国民掷弹兵师以及SS第6山地师),90军(下辖第257,559国民掷弹兵师)组成；此外还有作为预备装甲部队的第21装甲师和第25装甲掷弹兵师。

从纸面上看，参加行动的德军部队实力不俗，尤其SS第17装甲掷弹兵师，但是实际情况并非如此。关于"北风"的著作《WHEN THE ODDS WERE EVEN》一书认为SS第17师是以满编状态投入作战的，所以它的SS第37和SS第38装甲掷弹兵团应该各拥有超过4000人的兵员(他们中绝大多数都是非德籍的德裔士兵)。书中还称该师曾接收了70辆左右的突击炮和来自第21装甲师1个连的豹式坦克。但是这些说法很令人怀疑，在1944年11月22日的梅斯攻防战中，SS第38装甲掷弹兵团被消耗殆尽，不得不退往后方重建。虽然SS17师的补充重建被列为优先工作，SS38装甲掷弹兵团很快得到了来自预备SS装甲掷弹兵团3个营的补充兵(同时SS17师还接收了1个重坦克歼击连，1个高炮连及1个工兵连)，但该团重组工作是在1945年1月1日以后完成的，从时间上看参加行动的可能性不大，即使参加了，部队的战斗力也令人怀疑。此外，虽然师的编制表上有70辆突击炮，但并不意味着它们都能全数投入作战，实际上在"北风"开始后，该师仅有不超过34辆的突击炮和10辆自行高炮投入了作战；至于来自第21装甲师22装甲团的1个连的豹子，数量也应该不会超过19辆。

德军投入"北风作战"的国民掷弹兵师，情况就更糟了，绝大多数都处于非满编状态。〈

要说"北风行动"中德军里真正有战斗力的一支部队，只有SS第6"北方"山地师。邦恩这样评价该师："它可能是德军在1945年1月的西线作战序列中战斗力最强的一个师，它的两个满编团SS第11‘莱因哈特。海德里希'山地步兵团以及SS第12'米歇尔·盖斯迈尔'山地步兵团一共拥有至少5700人的高度机械化的、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山地步兵(邦恩对 SS6的规模估计来自战后该师师长卡尔。布列纳的回忆)"。然而，如果从全体党卫军作战师的总体水平以及 SS6在东线"巴巴罗莎"早期的表现来看的话，它并不能算是一支"精锐之师"。SS6也许真是当时参加"北风行动"的德军单位中战斗力较高的一支部队，但如要把它称做德军中的"中流砥柱"的话，那还真为时过早。

在战后对"北风行动"的研究中，美军粗略地估计双方的总参战人数对比大约是29102名美军对抗29930名德军。然而邦恩却在他的著作里坚持德军相对于美军应是有1.21比1的优势(他认为实际人数是25430名德军对21002名美军)。另外，他还认为在 SS第6山地师投入作战后，在毕曲突出部的关键地带万让-莫代区中的双方兵力对比比例甚至一度扩大到4.25比1。可是邦恩似乎忘了，由于德军各参战部队人员的不足以及低下的训练水平，他这些粗略的数字对比又有什么实际意义呢?而且更主要的是，根据他自己的说法，"美第7集团军在装甲部队尤其是坦克的数量上远远地超过了他们的进攻对手"--这些装甲部队所拥有的180辆坦克和坦克歼击车，能够在战斗中不断给第44师(由第749以及第776坦克歼击营支援)以及第100师(由第781以及第824坦克歼击营支援)以任何可能的援助，而且如果再加上战线后方的第12，第14以及法第2装甲师的另外250辆装甲车辆的话，盟军在萨尔河谷地带的装甲力量将拥有恐怖的压倒性优势(除此之外，盟军还有当天气转好后的巨大空中优势)，所以无论怎么看，由于在"北风行动"时德军所投入的作战力量实在是捉襟见肘，它的任何进攻都是毫无取胜的希望的。

战斗与决策方面的教训

几乎所有德国以及美国的战史学家在战后对"北风行动"深入研究后做出的分析中，都对德军萨尔河谷方向上的攻势进行了强烈的批评。 SS第13军原本的兵力就不足，在进攻时又显得太过仓促，就连美军指挥官都对它"糟糕的表现"大感惊讶，尤其是其中的SS第17师，美军早在诺曼底战役时期就与之打过交道，并一路与之交战到阿尔萨斯地区，美军一直认为该师是一块难啃的骨头，没想到这个曾令美国人头疼不已的部队在"北风行动"中的表现如此不堪，令美国人大跌眼镜。战后的研究者们认为，这是因为SS第17师在战斗指挥以及参谋作业方面犯了严重的问题，主要有以下几条：1、由于缺乏工兵以及冰冻道路等诸多因素，直到进攻开始后的第3天该师都没能将它所有的装甲车辆都投入战斗；2、12月初在撤离该地区时德军的爆破工作似乎做得"过于彻底";3、德军炮兵部队的协调配合也不好。这3条批评SS17的"罪状"虽然有些道理，但关键的原因却是该师在北阿尔萨斯作战时先后调换了5名师级指挥官(1月3日的集体撤职对它影响最大)而它的校级军官又缺乏实际作战经验，以至对它的作战造成了极大的妨害。但灾难还没有真正完结。仅仅数天之后，29岁的SS第17师师长汉斯·林格纳上校被美第44师的部队俘虏(要说军官被集体撤职倒也罢了，可是怎么这么快连师长都给丢了?! SS第17师这段日子里真是霉运不断啊!)在接下去的一周内，该师由于未能在萨尔地区的里姆林围攻战中获得太大进展，从而被第1集团军指挥官奥伯斯特费尔德中将下令从该地区撤走。就整体而言，由于布拉斯科维兹一开始仅在萨尔方向上仅配置了2个师用以进攻(尽管第19国民掷弹兵师后来也投入了战斗)，这与盟军当面的部署差距过大(6个师，其中还有3个装甲师)，所以希特勒坚持的主攻方向的失利也就不可避免了。

至于德军是否能够在孚日山脉的出口间获得突破则又完全是另一回事。在这个地区，德军分散的指挥结构(而非其所动用的兵力大小)注定了它也不会取得太大的胜利。如果希姆莱的上莱茵河集团军群能够在最初的数天内就跨过莱茵河并发起积极的配合进攻的话，布鲁克斯就不可能将赫伦战斗群的3个团从莱茵河调往毕曲方向进行增援，那么至少孚日山脉东面的一些重要山口及重镇就会在国民掷弹兵师的进攻下陷落(但现实情况是德军就连这些关键的枢纽都没能拿下，德军的装甲部队也就无法通过孚日地区)。当然这是最理想的情况，上莱茵河集团军群与执行"北风"的部队紧密协调，统一行动，但是以后阶段的战斗将会显示，希姆莱有着他自己的计划与目标。他的上莱茵河集团军群与布拉斯科维兹的G集团军群之间缺乏密切的配合，即使希姆来部队能更早的投入战斗，能否足以影响战役的进程，这些都是未知数。

盟军方面同样存在着严重的指挥与配合问题。比如众所周知的，勒克莱尔坚决不同意让其第2装甲师接受法第1集团军指挥官德·拉特的指挥，只因为后者曾是前维希法国的军官。他也同样对第1集团军内其他的法国资深军官有着强烈的反感--因为那些人都"顺着美国的意志行事"。然而，德军的阿登以及"北风"攻势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勒克莱尔的烦恼，因为他的第2装甲师将被配置在帕奇的第7集团军建制内，更多地投入到在北部作战中，这样就可以远离他所讨厌的法第1集团军。

斯特拉斯堡的保卫风波是盟军内部发生的又一场政治矛盾。在艾森豪威尔的授意下，德弗斯的撤退及放弃斯特拉斯堡的计划曾一度引起了自由法国最高领导者的强烈不满。不仅如此，它还有着军事上的危险，因为一旦放弃整个莱茵河防线的话，就会暴露在科尔马口袋北面的法第2军的侧翼，同时还会使萨文关暴露在德军炮火的射击范围下。也许在经过了阿登战役后，艾森豪威尔的神经有些过分紧张，"德军只要一有动静，他就会下令后撤"，幸好后来德弗斯和帕奇都没有完全赞同并执行他的计划。相反地美军积极地进行备战，最终在"北风行动"中挡住了德军的猛攻。

亚伦少将与帕奇中将在一起

在为期7天的毕曲攻势中，德军一开始便占据了上风，但布鲁克斯的反应以及调兵之迅速超乎了任何一名德军指挥官的想象。在严酷的战斗中，美军依靠顽强的作战意志，一点一点地消耗德军的进攻力量，并最终阻止了德军的挺进。德军最高统帅部的记录是这么描述毕曲突出部战役的："1月6日以及7日，毕曲附近复杂而糟糕的地形给我军处于连续不断进攻作战，尤其是在开阔地带战斗的士兵造成了极大的体力消耗及精神压力。"另一方面，第6军从最初的打击中及时恢复，并组织了卓有成效的抵御及反击行动--"使用有丰富战斗经验的突击部队突破德军的防线，并直接威胁其补给线"这样的做法被实战证明是完全正确的。另外，一份德军方面的报告中指出，如果要想在毕曲突出部获得进展，就需要更多的增援力量。可是，糟糕的地形同样妨碍了德军后续部队尤其是其计划中要投入的装甲部队的展开与进攻，这无形之中也给美军在突出部的防线增加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至于帕奇所担心的3支新编战斗群，在真正的考验来临时发挥出重要作用，同时也证明了当初帕奇对它们所进行的紧急训练的正确性。战后的一份分析报告里，对其中表现最出色的赫伦战斗群有以下评价：整体上，这支部队缺乏足够的训练和人员，尤其缺乏足够的通讯能力和火力支援，因而在战斗中遭受了严重的伤亡。但是在与德军的作战中，它却能通过实战不断发掘有能力的人，去替换掉那些被证明"不够资格"的军官，以弥补部队本身素质的不足。挽救了赫伦战斗群的不是它本来的带队军官，而是那些最基层士兵及士官的勇气和智慧。正是这些英雄使得它在1月5日对抗万让附近的德军时表现出色，不仅挡住了SS第6山地师，还给第361国民掷弹兵师以沉重打击，迫使它撤出了战斗退居到二线。"北风行动"期间，第7集团军中第45和第79两个师由于承受了德军4个师的主攻，部队伤亡最大，赫伦战斗群的伤亡数目则名列第三。高昂的代价使得有不少人质疑这3个新编战斗群当时是否值得被投入这场战役?单从伤亡数字来看我们也许可以说"不"，但是实际上如果没有这3个特谴队共9个团人马的参战，"北风行动"很可能就会成功，德军就能穿过孚日山脉，与希姆莱以及在科尔马的部队汇合，彻底包围这一地区的所有美军部队并将第7集团军切成两半。战后，西线盟军最高统帅艾森豪威尔在回忆录里也高度称赞了新编战斗群在战场上的表现，肯定了它们在战场上的作用，这是三支新编战斗群应得的荣誉。

亚伦少将的M8指挥车

当德军进攻被美军遏制，德军在预计的萨尔河谷以及毕曲两个方向上均未能达成突破时，能不能通过投入装甲预备队来打破僵局呢?回答是否定的，对德军而言，当时各个重要的道路出口都未能被顺利打通，美军可以充分利用控制在手中的交通枢纽，从而比德军更快地投入作战部队。鉴于这些理由，希特勒拒绝了OKW继续派遣第21装甲师及第25装甲掷弹兵师投入作战的请求。无路可走的"北风行动"于是就此宣告失败。

对盟军而言，美军原本还曾计划要在最坏情况下放弃斯特拉斯堡，并退出孚日山脉一带，但现在看来他们似乎没有必要担心这一点了。帕奇中将的第7集团军在严寒的气候条件下，在冰雪山区进行了一场漂亮防御战，牢牢地守住了自己的阵地，稳定了战线，盟军上下一片欢喜鼓舞。沉浸在喜悦中的盟军忽略了一个重要情况，那就是希特勒手中的预备装甲部队和希姆莱的上莱茵河集团军群到这个时候还没有被投入战场，而他们将很快行动起来。盟军部队马上又要面临德军新的，也是更猛烈的进攻了!

希姆莱的"冬至"攻势

尽管"北风行动"受到了挫折，希特勒却并不甘心失败。他在分析了战况后得出结论：由于德军在孚日山脉发起的主要攻势已被美军所迟滞，而这一地区的地形与狭窄通道又十分不利于装甲部队的进攻，所以进一步的攻势要另选地点发动。于是元首于1月4日催促上莱茵河集团军群的指挥官希姆莱，在"北风行动"还未完全失败前迅速展开新的进攻。当时该集团军群内下辖4个军第19集团军的第63军(指挥官为埃里希·亚伯拉罕，下辖第159,269,338国民掷弹兵师)和第64军(指挥官为图姆，下辖708,716,198,189,16国民掷弹兵师以及第106装甲旅)，以及SS第14军(埃里希·冯·登巴赫)与SS第18军(海因兹·赖因法斯)正沿莱茵河靠德国边境的一线布防。

装甲战斗群指挥官查尔斯·V·布朗利上校

1月5日，当帕奇正将美第103师部署到孚日山脉的东面时，位于斯特拉斯堡东北的德军SS第14军在冯·登巴赫上将的指挥下，以经过加强的第553国民掷弹兵师为主力，向美第7集团军侧翼发动了袭击；同时作为对"北风"的延续，部署在科尔马袋型阵地以北的拉斯普中将的德军第19集团军沿莱茵河岸一线发起了"冬至行动"：包括图姆的第64军，第198国民掷弹兵师，第106装甲旅等部队，在40-50辆左右的坦克和突击炮的掩护下，从莱瑞出击，杀入斯特拉斯堡南面的法第1集团军的防线，使之无法对第7集团军实施任何可能的援助行动。在德军两个方向的进攻下，美第7集团军防线的侧翼和尾部都受到了严重威胁，而其战线则由于先前的受创而越发变得犹如薄纸一般。当时美军总共200公里长的防线上的情况如下--左翼第15军建立了一条东西走向的面对莱茵的防线，而右翼第6军则防卫着从毕曲到劳特伯格的阵地，该阵地正好位于德法边境交接处。第6军的战线由于部分折向莱茵河西岸且正对斯特拉斯堡之北，其形状看起来有点象个"L"字型。

在法国战场听取手下建议的的布朗利上校。他即将在1月8日担负起指挥进攻甘舒恩桥头堡的重任

"冬至行动"也不顺利。到1月6日以后，位于斯特拉斯堡南面的德军"冬至行动"作战部队也因为当面法军的激烈抵抗而陷入了僵局。德方认为，第19集团军的行动仅达到了有限的成果：1944年12月时由法第2装甲师所解放的部分地区重新回到德军之手而已。为此，该集团军指挥官拉斯普和第64军军长图姆将军在经过商议后都识到：如果要在这里继续突破，第19集团军就必须立即获得必要的增援，而且在甘舒恩方向的德军也应立即对斯特拉斯堡施加更大的压力以协助德军在此地的进攻。希姆莱也同意了他们的观点，并热情地鼓励两位将军立即着手准备第2轮攻势。

1月7日，图姆的第64军派遣由装甲部队协同的第198国民掷弹兵师，对厄尔斯坦因镇发起猛攻。原本他以为该镇的法军会立即撤走，没有想到这些法国人并没有后退的打算。图姆在作战日志里写道：他们顽强地抵抗我们，直到被完全包围"。到了10日，法国守军不支试图在夜间突围，但是图姆新派来的第269国民掷弹兵师的1个团赶在他们之前切断了其退路，并在那里击溃了他们。11日，第64军已经完全肃清了厄尔斯坦因地区的盟军，深入斯特拉斯堡以南方向20公里并抵达了莱茵河的对岸。

德军跨越莱茵河，建立甘舒恩桥头堡的作战1945年1月5日

13日，尽管希特勒曾指令希姆莱让第269国民掷弹兵师继续进攻，但后来还是由于东线吃紧而取消了这一命令。1月18日，第269师被调往东线，第2山地师接手了它的阵地。就这样，原本已经濒临崩溃的南线法军部队终于获得了难得的喘息机会。图姆后来对此颇有微词，因为以他当时所拥有的力量来看，德军完全可以继续北进，与希姆菜从甘舒恩出击的部队相呼应。如果这样的话，威胁甚至攻陷斯特拉斯堡的目标就能实现了。无奈之下，图姆只能下令第64军停止进攻而转入防御，至此德军在斯特拉斯堡以南的"冬至攻势"全线终止，双方暂时进入了相持阶段。由于失去了南部的这只"铁拳"，德国人目前只能期望希姆莱在甘舒恩桥头堡方向上有所斩获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