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哲宗紹圣三年(公元1096年)二月,苏东坡长子苏迈带着弟弟苏过和自己的家眷迁来到惠州居住。有儿子相伴,有家人相随,苏东坡一扫愁云,陪孙儿嬉闹玩耍,尽享天伦之乐。闲暇之时,他便吟诗唱月,诉说此时的心境,写下《纵笔》一诗:
白头箫散满霜风,小阁藤床寄病容。
报道先生春睡美,道人轻打五更钟。
苏东坡没想到,这首诗给他带来了新的灾难。没过多久,章惇便读到了这首诗,他说到:“我没想到苏东坡在岭南过得如此惬意”,于是,朝廷又下了一道贬谪苏东坡的诏令。
宋哲宗绍圣四年(公元1097年)闰二月,朝廷第五道诏令下达:“责授琼州别驾,昌化军(今海南儋州)安置,不得谦书公事。”
琼州是最边远、最险恶的地方,但是苏东坡没有办法,只能听天由命,无可奈何起程。
临行前,苏东坡给朋友写信道:“某垂老投荒,无复生还之望。昨与长子迈诀,已处置后事矣。今到海南,首当做棺,次便做墓。仍留守疏与诸子,死即葬于海外,生不契棺,死不扶柩,此也东坡之家风也”。
七月二日,苏东坡抵达儋州。儋州位于海南西北部,气候潮湿,闷热异常,蚊蝇繁多,使人浑身瘙痒,苏东坡自己曾说:“这里食无肉、病无药、居无室、出无友、冬无炭、夏无寒泉”。
幸运的是,苏东坡来到儋州后不久,昌化军使张中就到了。张中不仅对苏东坡佩服的五体投地,而且还是个围棋高手,与喜欢围棋的苏过终日下棋,成为莫逆之交。
张中将苏东坡父子安顿在他公馆旁边的官舍里,还特地用公款修缮一番后才让他们住进去。
一日,苏东坡与张中同访当地人士黎子云,黎子云住所前临大池,水林幽茂,众人便提议集资在此处建一讲堂,以便苏东坡传播中原文化,并取《汉书·杨雄传》中“载酒问字”典故,将其命名为“载酒堂”。
苏东坡经常到载酒堂讲学会友,弘文传道,以诗书礼乐教授学生,吸引了大批学子慕名前来。
姜唐佐是琼州人,宋哲宗元苻二年(公元1099年)九月,他慕名来儋州向苏东坡求学半年。临别之时,姜唐佐请求老师赠诗一首,苏东坡在他的扇子上写道:“沧海何曾断地脉,琼崖从此破天荒。”,然后对姜唐佐说:“等你将来考中进士了,老师再为你完成这首诗。”
后来姜唐佐发奋苦读,终没有辜负老师的期望,于宋徽宗大观三年(公元1109年),考中了进士。但此时苏东坡已经去世,苏辙代哥哥完成续诗:“锦衣不日人争看,始信东坡眼力长。”
宋哲宗元年(公元1098年)三月,苏东坡好友吴复古来到儋州看望苏东坡,和他住了几个月。他告诉苏东坡,朝廷打算派董必来视察,报告贬谪大臣的情况。
董必派下属来儋州察看苏东坡的情况,发现苏东坡住在官舍里,昌化军使张中优待于他,于是就下令将苏东坡父子从官舍赶出来,并举报张中,导致张中被革职。
苏东坡在城南污池旁,找了一片桄榔林,父子二人动手盖房。当地百姓纷纷过来帮忙,并送来盖房的材料,三间房子搭建成了,苏东坡给它取名为“桄榔庵”,并写桄榔庵(并叙):“生谓之宅,死谓之墟。三十六年,吾其舍此,跨汗漫而游鸿蒙之都乎!” ,字里行间全是看破生死、随遇而安的旷达,读来很有力量。
苏东坡把自己被贬海南看作是“天其以我为箕子”,把自己比作海南岛上的箕子,尽力去帮助这蛮荒之地去开化文明 。
海南农业生产非常落后,荒田很多,稻米奇缺。他们用沉香等珍奇特产从内地购买耕牛,但当地习俗却是将耕牛作为祭祀物品。人生病了也不吃药,只是让巫医杀牛祭神,有钱人甚至一次杀死多头牛。苏东坡为此专门书写柳宗元的《牛赋》,广为宣传,劝诫百姓爱惜耕牛,了解耕牛的益处,移风易俗,多种稻谷。
苏东坡在儋州,结交朋友,制墨、采药、健身,他在幼子苏过的帮助下,整理出了杂记文稿,編成《志林集》,注完了《尚书》,完成了和陶诗一百二十四首。
儿子苏过一直陪伴侍奉苏东坡,他帮助父亲打理杂事,跟从父亲研习诗文,学习作画。在苏东坡的指导下,苏过成为知名的诗人和画家。
宋哲宗元苻三年(公元1100年)正月初九,二十四岁的哲宗皇帝驾崩,他的弟弟端王赵佶继位,是为徽宗。宰相章惇因反对立端王为帝,被赶出朝廷。
二月,朝廷大赦天下,苏东坡以琼州别驾,在廉州(今广西合浦)安置。五月,苏东坡收到内迁的诏令,作《儋耳》一诗:
霹雳收威暮雨开,独凭栏槛倚崔嵬。
垂天雌霓云端下人,快意雄风海上来。
野老已歌丰岁语,除书欲放逐臣回。
残年饱饭东坡老,一壑能专万事灰。
六月二十日,苏东坡乘船离开海南。临行前众人依依惜别,他感慨万千,感动万分,写下《别海南黎民表》:
我本海南民,寄生西蜀州。
忽然跨海去,譬如事远游。
平生生死梦,三者无劣优。
知君不再见,欲去且少留。
苏东坡渡过琼州海峡,已是夜深之时,天空万里无云,皎洁的月光把海面映照得格外澄清明亮,他禁不住赋诗道:“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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