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正在重拾莱布尼茨的对华智慧

王琳赵浩翔

大众汽车集团所在的下萨克森州州长奥拉夫·利斯正在中国访问。这是利斯2025年5月就任州长后的首次海外访问，而且紧随总理默茨中国行的脚步，折射出德国当下的政治现实：重振经济是德国政治人士稳住政坛基本盘的有效抓手，而锚定中国市场、推进对华务实合作因此成为他们的主流选择。

4月14日在上海访问时，利斯通过社交平台表示，“我2014年首次来到这里，这些年来不断见证着我们取得的技术进步。让我们保持紧密合作。划定界限而不合作，不是一条正确的路。”此前，默茨在访华结束后曾坦言：中国在人工智能和智能制造领域的快速发展令人印象深刻，德国必须正视这一现实。

本世纪初，德国对中国的看法不是这样，而是更多从“机会主义”出发，将中国视为廉价的生产基地和倾销市场，随着中国在高端制造领域的快速追赶，它的这种态度悄然发生了变化。2015年前后，德国工业界开始认为，“中国不再是那个只会生产廉价玩具的国家，而已成为德国在电动汽车、机械制造等领域的竞争对手”。2019年，欧盟委员会将中国明确列为“系统性竞争对手”。2023年，德国政府发布首个《中国战略》，提出对中国的“去风险、降依赖”：在不想与中国“脱钩”的同时，要降低对中国的战略依赖。

然而，从历史上看，德国对中国的认识并非总是充满偏见。18世纪的德国哲学家莱布尼茨明确表示，中国在实践哲学和治国伦理方面不仅不逊色于欧洲，甚至堪称榜样。他在《中国近事》中写道：“如果理性是一个清凉的解毒剂，那么中华民族便是首先获得此药剂的民族。”他盛赞中国的道德哲学和政治制度，认为中国人“在日常生活规范、社会秩序维护方面，展现出一种基于理性的和谐”，这种“自然理性”的实践甚至优于当时欧洲基于神启的伦理体系。在莱布尼茨看来，中国不仅拥有悠久灿烂的文明，更在世俗伦理和国家治理层面为欧洲提供了可借鉴的典范。他热切期盼东西方两大文明能够“相互启蒙，彼此照亮”。

今天的德国面临经济疲弱，创新能力滞后、工业转型困难、跨大西洋联盟逐渐松动等问题，遂将目光投向中国。相比于德国政府在价值观外交与现实利益博弈中的艰难转向，很多德国普通民众正借助互联网和中国的免签制度，真实、深入地认识和接纳中国。在他们看来，中国今天的竞争实力正是基于长期、扎实的教育投入和持续的技术创新。

一位曾在中国生活过的德国网友直言，“直到我亲眼看到中国，才明白我们被误导了多久”。一条关于中国的高点赞评论说：“我们曾经领先70米，却停下来嘲笑对方，忘了继续奔跑。”这些来自德国民间的声音，不仅反映了德意志理性思维的回归，也为中德关系的长远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

2025年，对很多德国企业来说，是难熬的一年。按照联邦统计局的数据，2025年德国企业破产总数达到11年以来的最高水平，共有2.4万个企业破产。但同在2015年，中德双边贸易额达2518亿欧元，同比增长2.1%。中国再次超过美国成为德国最大贸易伙伴，德国对华投资也达到4年来的最高水平。
在这一背景下，默茨政府正着手制定新一期的对华政策方针，德国国内也正经历一场对华路线博弈：以传统制造业和汽车工业为代表的务实派，正试图纠正此前联邦政府的价值观外交。德国联邦经济发展与对外贸易协会主席舒曼指出，中国“十五五”规划纲要将质量、创新和可持续发展置于核心位置，这与德国工业优势高度契合。这些真正了解中国市场的德国企业家们能否对政府决策层形成实质性影响，助其矫正对华认知，成为决定中德关系未来走向的关键。

‍莱布尼茨曾经一语道出了中国发展的真谛，也试图搭建东西方对话的桥梁，今天，在人工智能和绿色发展的新赛道上，德国完全有机会重拾这份思想遗产。面对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德国需要的不是固守“价值观”的执念，而是回归莱布尼茨式的开放与谦逊，将莱布尼茨的“启蒙互补”转化为今天的“合作共赢”。这既是对历史智慧的回响，更是一种面向未来的务实选择。（作者分别是西北工业大学外国语学院教授、西北工业大学外国语学院博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