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学习强国
“今天赚了多少米?”“欢迎来到播播间”刷半小时短视频,你可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闯进了一门加密语言。钱不叫钱,叫米;死不叫死,叫嘎……这不是“加密暗语”,而是每天数亿网民接触的表达方式。
很多短视频平台的创作者为了躲避审核,把敏感词一一翻译成安全词。导致整个短视频世界,像一场全民猜谜游戏。
这件事有个细节值得注意:某短视频平台相关负责人曾公开澄清,“钱”“死”这些词根本不在限流名单里。但这不影响所有人继续绕路走。一个人开始用“米”,旁边的人为了“安全”跟上,越来越多人跟风。
没有人下令,所有人照办,成了语言版的“囚徒困境”。
问题就在这里。
语言不只是沟通的工具,更是思维的框架。维特根斯坦说:“我的语言的界限,意味着我的世界的界限。”词汇的收窄,最终带来的是认知的收窄。一个词或其用法的消失,和它相连的那套思考方式也会跟着退化。
有人说,这不过是平台算法粗糙、一刀切惹出来的小问题,技术优化了自然就好了;也有人说,问题的根,不在技术,在于信息不对称让恐慌自我繁殖。
两种说法都对,但都只说了一半。
真正值得追问的是,当一套语言系统开始服从安全最优而非表达最优的逻辑,它改变的不只是几个词的写法。平台审核塑造了哪些词能被说,哪些词只能绕着走,实质上,它是在改变语言的边界。这种改变,让语言的改变和发展悄无声息,也因此更难被看见。
汉语的发展,并不是第一次面对压力。
五四时期,有人主张“废除汉字”,但汉字挺住了,在批判中实现自我革新。新中国成立之初,文盲率将近百分之八十,中央连续出台《汉字简化方案》《汉语拼音方案》,让数亿人第一次写得出自己的名字。20世纪80年代,西方断言“汉字无法进入键盘”,是无数个像王选、王永民一样怀抱着“让古老的汉字在信息时代焕发新生”这一信念的探索者,前赴后继,把方块字敲进了计算机。
今天,面对由短视频“黑话”所可能造成的汉语“失语”,出路并不复杂。2026年1月1日起施行的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已将网络空间用语纳入规范,法律划定底线的同时,也需要平台、创作者和用户三方共同努力。比如,平台把哪些词安全、哪些词受限,公开说清楚,创作者就不用靠猜来规避风险;算法真正投入做精准语义识别,而不是图省事一刀切。
语言是活的,它一直在变。我们欢迎“内卷”“给力”这样新词的诞生,这是使用者创作的结晶。但我们必须警惕“米”对“钱”的被迫替换,这不是创造,而是妥协;不是演变,而是异化。
汉字方方正正,承载千年文明;汉语兼容并蓄,广纳百川汇流。勿因审核而丢汉语之“美”,勿因黑话而失汉语之“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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