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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同事和我合伙开足浴店年利润857万,他拿走800万分我57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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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起的时候,我正在阳台上给多肉浇水。

"老张,咱们聊聊分红的事儿吧。"电话那头,陈默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温和。

我把花洒放下,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上午十点半。陈默从来不在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他知道我这会儿正忙着打理这些小植物。

"行啊,你说。"我用肩膀夹着手机,继续给最后一盆石莲浇水。

"今年店里利润是857万,我觉得咱们该重新谈谈分配方案了。"陈默顿了顿,"你拿57万,剩下的800万归我,你看怎么样?"

我手里的花洒差点掉地上。

"你再说一遍?"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57万给你,800万我拿。老张,我知道这个分配看起来有点……但你听我解释。"陈默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和陈默合伙开这家"水云间"足浴养生馆已经三年了。当初我出资120万,占股40%;他出资180万,占股60%。按照协议,每年分红应该按股份比例来。857万利润,我应该拿342.8万,他拿514.2万。

现在他开口就让我从342万降到57万?

"陈默,咱们可是签了协议的。"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协议是死的,人是活的嘛。"陈默笑了笑,"老张,你想想,这三年店里谁在管?每天从早到晚盯着,处理各种破事儿,哪个不是我?你呢,除了偶尔过来转转,做了什么?"

我愣住了。

他说的是实话。当初开店的时候,我们就约定好了,陈默负责经营管理,我只是个投资人。我有自己的工作,在一家广告公司当设计总监,根本没时间管店里的事。

"可是陈默,当初咱们说好的……"

"当初说好的是我管店,你出钱。现在钱早回本了,你那120万第一年就赚回来了。这三年你光分红就拿了快600万了,还不满足?"陈默的声音渐渐有了些不耐烦,"我跟你说实话吧,最近我想扩张,在西区再开两家分店。如果你不同意这个方案,那咱们就按协议走,但是以后店里的事儿你也得参与,不能再当甩手掌柜。"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这是威胁。

陈默知道我没时间管店,所以用这个来逼我就范。要么接受他的苛刻条件,要么就得辞职全职管理足浴店——但那样的话,我在广告公司十年的积累就全毁了。

"给我点时间考虑。"我说。

"行,三天。三天后我要答复。"陈默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看着阳台上那些多肉植物。它们安静地待在花盆里,阳光透过叶片,投下斑驳的影子。

我想起三年前,陈默找我合伙的那个晚上。

那天我刚加完班,凌晨一点才到家。陈默打来电话,说有个好项目,问我有没有兴趣。我们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门口见面,各自买了罐啤酒,就着街边的台阶聊了两个小时。

"老张,咱们认识多少年了?"陈默那时候眼睛里全是光,"十二年了吧?从大学到现在,你还信不过我?"

我当时确实信他。大学时他是班长,做事靠谱,待人真诚。毕业后虽然不在同一个城市,但逢年过节都会聚一聚。当他说要开足浴店,需要我投资的时候,我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120万,那是我攒了七年的积蓄。

现在想想,我是不是太天真了?

手机又响了,是我妻子苏晴打来的。

"老公,中午想吃什么?我去菜市场了。"她的声音轻快。

"随便吧,你看着买。"我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声音听着不对劲。"苏晴很敏感。

"没事,店里有点事儿。"我不想让她担心。

"是陈默又找你了?"苏晴的声音立刻警觉起来,"他是不是又要钱?"

"不是,是分红的事。"我叹了口气,"晚上回来再跟你说。"

挂了电话,我又看了一眼那些多肉。

养这些植物三年了,从最初的五盆到现在的三十多盆,我看着它们慢慢长大,看着它们在不同的季节呈现不同的颜色。这些植物不会说谎,你浇多少水,给多少阳光,它们就会如实地生长或枯萎。

不像人。

人会变。

我拿起手机,给我的大学室友,现在的律师周凯发了条微信:"在吗?想咨询点法律问题。"

三分钟后,周凯回复:"在。什么事儿?"

我把陈默的提议简单说了一遍。

周凯很快打来了电话:"老张,你疯了?857万你只拿57万?你占40%的股份啊!"

"我知道,但是……"

"但是什么?"周凯打断我,"你们有协议吗?"

"有。当时找律师拟的,很正规。"

"那就按协议办事。他要是不同意,可以起诉他。"周凯的声音很坚决。

"可是他说得也有道理,这三年确实都是他在管……"

"那是你们当初约定的分工!"周凯急了,"老张,你清醒点。投资人就是投资人,管理者就是管理者。如果管理者可以随便改变分配方案,那要协议干什么?"

我沉默了。

"听我的,"周凯说,"别答应他。如果他坚持这么做,咱们就走法律程序。"

"我再想想。"我说。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发呆。

楼下传来孩子的笑声,一个小女孩牵着妈妈的手,蹦蹦跳跳地走过。阳光很好,风也温柔。

但我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

57万。

这个数字在我脑海里反复出现。

如果是三年前,57万对我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了。但现在,当我知道自己本应得到342万的时候,这57万就像是一种羞辱。

我想起了一件事。

去年过年,我去店里转了一圈。那天生意很好,大厅里坐满了客人。陈默正在前台忙碌,看到我来了,热情地打招呼:"张总来了!快,小刘,给张总泡壶好茶。"

张总。

他叫我张总。

当着所有员工的面,客客气气的。

但转过身,他对技师长说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别理他,只是个投资的,不懂经营。"

那时候我没往心里去,觉得陈默说得对,我确实不懂经营。

现在想来,那句话是不是早就暗示了今天的局面?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默发来的微信:"老张,我知道你可能觉得委屈。但你想想,要不是我这三年没日没夜地干,店能有今天?咱们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你好好考虑,三天后给我答复。"

我看着这条微信,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

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

但为什么我心里这么堵?

01

晚上七点,我到家的时候,苏晴已经做好了饭。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都是我爱吃的。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盅老火靓汤。

"洗手吃饭。"苏晴从厨房探出头来,"今天特意炖了汤,你最近老加班,得补补。"

我去洗手间洗了手,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眼角的细纹比半年前又多了几条,头顶的白发也开始冒出来了。

四十二岁。不年轻了。

坐到餐桌前,苏晴给我盛了碗汤:"说吧,到底怎么了?"

我端起碗,热气扑面而来。

"陈默今天给我打电话,说今年分红他要拿800万,给我57万。"我说得很平静。

苏晴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你说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又重复了一遍。

"他疯了吗?"苏晴把筷子放下,声音提高了八度,"你占40%的股份,怎么可能只拿57万?857万利润,你至少得拿342万!"

"他说这三年都是他在管店,我只是出了钱……"

"那也得按协议办事啊!"苏晴打断我,"你们当初签协议的时候怎么说的?"

我把协议的内容大致说了一遍。

苏晴越听脸色越难看:"所以他现在是要单方面撕毁协议?"

"也不算撕毁吧,他只是……"

"还不算?"苏晴站起来,在餐厅里来回走,"老张,你清醒点。他这是在欺负你!欺负你性格软,欺负你忙着工作没时间管店里的事!"

我低头喝汤,没说话。

苏晴说的都对。但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你打算怎么办?"苏晴在我对面坐下,盯着我的眼睛问。

"我还没想好。"我说实话。

"那我替你想好了。"苏晴的语气很坚决,"别答应他。按照协议分红,一分都不能少。如果他不同意,我们就起诉他。"

"晴晴,你别激动……"

"我怎么能不激动?"苏晴的眼眶红了,"那120万是你攒了多少年的钱?当初开店的时候,我们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投进去了,连儿子上大学的学费都是我找我妈借的。你忘了吗?"

我没忘。

三年前,儿子张逸刚考上大学。学费、生活费加起来一年要五万多。我把所有的钱都投进了足浴店,家里一分存款都没有。是苏晴找丈母娘借了十万块,才把儿子送进了大学。

那段时间,苏晴每天晚上都失眠。我能听到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声音。

"你说陈默靠谱,说他是你最好的朋友,说这个项目一定能成。"苏晴擦了擦眼角,"我信你,所以我同意了。现在你看看,他是怎么对你的?"

我握住苏晴的手:"对不起。"

"我不要你道歉。"苏晴抽回手,"我要你拿回属于你的东西。342万,一分都不能少。"

吃完饭,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发呆。

书架上摆着我和陈默的合影。那是大学毕业那年拍的,我们穿着学士服,站在校门口,笑得很灿烂。

那时候我们都还年轻,对未来充满期待。

陈默当时说:"老张,咱们以后一定要做出点成绩来,让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刮目相看。"

我说:"好,一言为定。"

二十年过去了。

我成了广告公司的设计总监,年薪五十多万,在这个城市买了房,娶了妻,生了子。按照世俗的标准,我算是成功了。

但陈默比我更成功。

他白手起家,从一个小业务员做到区域经理,又从区域经理辞职创业,开了这家足浴店。三年时间,把一家小店做成了本地最有名的养生馆,年利润近千万。

我佩服他。真的佩服。

但佩服归佩服,该拿的钱还是要拿。

手机响了,是儿子张逸打来的。

"爸,下个月我想回家一趟。"他的声音还有些稚嫩。

"怎么了?不是说暑假才回来吗?"

"我想你和妈了。"张逸顿了顿,"还有,我想跟你商量点事儿。"

"什么事?"

"电话里说不清楚,回去再说吧。"

"行,你定好时间告诉我,我去车站接你。"

挂了电话,我看着儿子的微信头像发呆。那是一张他在学校图书馆门口的照片,阳光很好,他笑得很开心。

二十一岁。正是最好的年纪。

我在想,等他这个年纪的时候,会不会也遇到像陈默这样的朋友?会不会也像我一样,在信任和利益之间左右为难?

我希望不会。

但我又知道,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第二天上午,我请了半天假,去了"水云间"。

这是我三个月来第一次去店里。

足浴店开在市中心的商业街上,三层楼的独栋建筑,门面装修得很气派。玻璃门上贴着金色的大字:"水云间养生馆"。

我推门进去,前台的小姑娘抬头看了我一眼,礼貌地问:"先生,请问有预约吗?"

"我找陈总。"我说。

"您是?"

"我姓张。"

小姑娘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您是张总啊!陈总在三楼办公室,我带您上去。"

跟着她上楼的时候,我打量着店里的装修。

一楼是接待大厅和普通足浴区,装修风格是新中式,红木家具配上青花瓷器,很有格调。二楼是VIP区,三楼是办公区和员工休息室。

每一层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我不得不承认,陈默确实有经营的天赋。

三楼的办公室门开着,陈默正对着电脑看什么东西。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老张?你怎么来了?"他有些意外,但很快就笑了,"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安排。"

"路过,就上来看看。"我随口说。

"快坐快坐。"陈默站起来,给我倒了杯茶,"尝尝,今年的新茶,托人从福建带回来的。"

我接过茶杯,茶香确实不错。

"店里最近生意怎么样?"我问。

"还行,比去年好一点。"陈默坐回到椅子上,"特别是二楼的VIP区,基本上天天满房。我正琢磨着是不是该扩大点规模。"

"扩大规模?"

"对啊,你不知道吧?西区那边现在发展得很快,新开了好几个楼盘,人气很旺。我看中了一个门面,位置特别好,打算再开一家分店。"陈默的眼睛里闪着光,"如果分店开起来,一年下来怎么也得再多赚个三四百万。"

我听着他描绘未来的蓝图,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眼前这个人,真的是我认识了二十年的陈默吗?

"陈默,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谈分红的事。"我放下茶杯。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我知道。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觉得你的提议不太合理。"我尽量让语气平和,"按照协议,我应该拿342万,你拿514万。这是我们当初约定好的。"

陈默沉默了几秒钟。

"老张,你还是不明白。"他叹了口气,"协议是死的,人是活的。当初我们约定的时候,谁能想到店能做这么大?"

"做得再大,也该按协议办事。"

"那你说,这三年我起早贪黑地忙,你做了什么?"陈默的语气开始有些不耐烦,"你就是偶尔来转一圈,喝杯茶,然后拍拍屁股走人。这样的投资人,凭什么拿这么多分红?"

"因为当初我投了120万!"我的声音也提高了,"如果没有我的钱,你能把店开起来吗?"

"120万?"陈默冷笑一声,"老张,你第一年就拿回了150万分红,第二年180万,第三年将近200万。你那120万早就赚回来了,还不知足?"

"那也是我应得的!"

"应得的?"陈默站起来,走到窗边,"我告诉你什么叫应得的。你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每天早上七点到店,晚上十二点才回家。节假日?不存在的。过年过节别人都在家团聚,我还得盯着店里。去年春节,我妈住院了,我都没时间去看她,你知道吗?"

我没说话。

"你在家睡懒觉的时候,我在处理客诉。你陪老婆孩子旅游的时候,我在培训员工。你加班赚你的工资,我也在加班,但我赚的是咱们俩的钱。"陈默转过身来,盯着我,"你说,这公平吗?"

"可是……"

"别可是了。"陈默挥挥手,"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不是在跟你商量,是在给你最后的机会。要么接受我的方案,要么你也来店里干活。选一个吧。"

我站起来:"如果我两个都不选呢?"

"那就按法律程序走。"陈默的眼神变冷了,"不过我提醒你,打官司很费时间的。一打就是半年一年,这期间店里的事情怎么办?还有,你确定打得赢吗?"

"我们有协议。"

"协议?"陈默笑了,"老张,你还是太天真了。律师有一万种办法解释协议。到时候咱们两败俱伤,谁都捞不到好处。"

我看着他,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这还是我认识的陈默吗?

那个大学时帮我背着醉酒的我爬六楼的陈默?

那个毕业时拍着胸脯说"咱们是一辈子的兄弟"的陈默?

"我会认真考虑的。"我说完转身就走。

"老张。"陈默在身后喊我。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别伤了和气。"他的声音又恢复了温和,"我也是为了咱们的事业着想。你好好想想,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决定。"

我没说话,径直下了楼。

走出足浴店的时候,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我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手机响了,是周凯发来的消息:"怎么样?跟他谈了吗?"

我回复:"谈了。没用。"

"那就准备起诉吧。我可以帮你找个好律师。"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回复。

02

接下来的两天,我一直在纠结。

白天在公司上班,表面上和平时一样,该开会开会,该改方案改方案。但只要一闲下来,脑子里就全是陈默说的那些话。

晚上回到家,苏晴总是用担忧的眼神看着我,欲言又止。

"你到底打算怎么办?"第二天晚上,她终于忍不住问。

"我再想想。"我还是这句话。

"都想两天了,还要想到什么时候?"苏晴有些急了,"老张,这事儿有什么好想的?按协议办事,该拿多少拿多少,就这么简单。"

"没那么简单。"我放下手里的书,"他说得也有道理,这三年确实都是他在忙。"

"那是他应该做的!"苏晴提高了音量,"你们当初怎么约定的?他负责经营,你负责投资。各司其职,按股分红。现在他凭什么改规则?"

"可是……"

"没有可是!"苏晴打断我,"我告诉你,如果你敢答应他那个破方案,我第一个不同意。"

我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苏晴在我身边坐下,语气缓和了些:"老张,我知道你念旧情,觉得陈默是你多年的朋友,不想闹翻。但是你想过没有,他根本就没把你当朋友。如果他真把你当朋友,怎么可能说出那种话?"

她说的有道理。

但我心里总有个疙瘩解不开。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一遍遍回放着这些年和陈默的交往。

大学时,我家里条件不好,一个月生活费只有三百块。有一次我妈生病,家里寄不出钱来,是陈默借了我五百块。

那时候五百块对他来说也不是小数目。他爸妈都是工人,家里也不宽裕。

我说等期末勤工俭学了就还他,他摆摆手:"兄弟之间说这个干什么?不着急。"

后来我确实还了。但那份情谊,我一直记在心里。

毕业后,我们虽然不在一个城市,但逢年过节都会通电话,聊聊近况。他换工作的时候,第一个告诉的就是我。我结婚的时候,他特意请假赶来当伴郎。

这样的朋友,我一直觉得是一辈子的。

但现在……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夏天,我去店里看过一次。那天陈默不在,我就在店里随便转转。

经过二楼VIP区的时候,听到一个房间里传来说话声。门没关严,我无意中听到了几句。

"陈总对咱们是真好,上个月我家里出事儿,他二话不说就借了我两万块。"一个女声说。

"可不是嘛,我儿子上幼儿园,陈总还特意帮我找了个好学校,省了不少钱呢。"另一个女声接话。

"跟着陈总干,有盼头。"

当时我听了,心里还挺高兴的。觉得陈默这人确实不错,对员工好,难怪店能越做越大。

现在回想起来,却有些不是滋味。

他对员工那么好,对我这个合伙人却这么刻薄。

为什么呢?

第三天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助理小王递给我一个快递。

"张总,您的快递。"

我接过来一看,是个文件袋,没有寄件人信息。

拆开一看,里面是一份财务报表。

是"水云间"去年的详细账目。

我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数字。我不太懂财务,但大致能看出来,去年的净利润确实是857万。

但是……

我突然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在"管理费用"这一栏,有一笔很大的支出——180万。

备注是:"总经理薪酬及奖金"。

180万?

我当时就愣住了。

陈默一年的工资加奖金是180万?

我们当初开店的时候,说好了陈默作为经营者,每个月领固定工资一万五,年底根据业绩有奖金。但具体奖金多少,我们没有明确约定。

一万五月薪,一年就是十八万。

也就是说,他去年拿了162万的奖金?

我心跳开始加速,继续往下翻。

然后我看到了更多的细节。

"招待费":45万。

"车辆费用":38万。

"办公用品及装修":67万。

每一笔都有详细的清单,但我看着这些数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45万的招待费?平均每个月要花3.7万来招待客人?

38万的车辆费用?店里就一辆商务车,怎么可能花这么多?

我正看着,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张总吗?我是'水云间'的财务,小刘。"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有些紧张。

"你好。"我下意识地看了看手里的财务报表,"是你寄给我的?"

"对。"小刘的声音压得很低,"张总,我不能说太多,但是您应该看看这些账目。有些事情……不太对。"

"什么不太对?"

"电话里不方便说。如果您想了解详情,今天下午三点,咱们在店对面的咖啡馆见一面吧。"

"好。"

挂了电话,我握着那份财务报表,手心全是汗。

下午三点,我准时出现在足浴店对面的咖啡馆。

小刘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戴着眼镜,一脸的拘谨。

"张总。"她站起来跟我打招呼。

"坐吧。"我在她对面坐下,"你想跟我说什么?"

小刘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说:"张总,我在店里做了两年财务了。这两年我看着账目越来越不对劲,但我不敢说。"

"哪里不对劲?"

"很多费用都虚高。"小刘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这里面有更详细的账目。您自己看就明白了。"

我接过U盘:"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小刘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觉得您是个好人。而且……陈总他最近越来越过分了。"

"怎么过分?"

"上个月,他让我做两套账。一套是真账,一套是假账。假账就是您手里那份,真账他自己留着。"小刘的眼睛红了,"我不想这么做,但是他说如果我不听话,就让我走人。张总,我上有老下有小,不能丢这份工作。"

我心里咯噔一下:"真账和假账差多少?"

"去年的实际净利润是1240万,不是857万。"小刘说完这句话,眼泪掉了下来,"张总,对不起,是我帮着他骗您……"

我握着那个U盘的手在发抖。

1240万。

如果按照40%的股份,我应该拿496万。

但陈默告诉我的是342万。

这中间差了154万。

而且,他现在还要把我的分红压到57万。

"张总,您可千万别说是我告诉您的。"小刘擦着眼泪,"我真的不能丢这份工作。"

"你放心,我不会说的。"我深吸一口气,"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离开咖啡馆的时候,天空开始下雨。

我站在屋檐下,看着街上的行人匆匆忙忙地找地方避雨,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很陌生。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默发来的微信:"老张,明天就是第三天了。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看着那个熟悉的微信头像——那是我们大学毕业时的合影,被他裁剪后当了头像。

照片里的我们,笑得那么灿烂。

我想起那天我们说过的话。

"老张,咱们一辈子都是兄弟。"

"一辈子。"

我关掉手机屏幕,走进了雨里。

03

那天晚上,我把U盘插进电脑,打开了里面的文件。

是一个Excel表格,密密麻麻的数据。

我虽然不是学财务的,但基本的账目还是能看懂。我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越看越心惊。

去年的真实净利润确实是1240万。

陈默对我说的857万,少报了383万。

而这383万里,有180万被他以"管理费用"的名义拿走了,剩下的203万被计入了各种虚高的支出。

我又仔细看了那些支出明细。

"招待费"45万,实际上大部分是陈默的个人消费。高档餐厅的发票,茶楼的消费记录,甚至还有几次酒吧的账单。

"车辆费用"38万,其中包括了一辆奥迪A6的购置费。但这辆车登记在陈默个人名下,和店里没有任何关系。

"办公用品及装修"67万,实际支出只有22万,其余45万的去向不明。

我坐在电脑前,浑身发冷。

这不是经营管理,这是明目张胆的侵占。

更让我心寒的是,陈默一边侵占公司资产,一边还理直气壮地要求我减少分红。

手机响了,是周凯打来的。

"老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沉默了几秒钟:"周凯,如果我发现合伙人做假账,侵占公司资产,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你发现了什么?"

我把小刘告诉我的事情,还有财务报表上的问题,一五一十地说了。

周凯听完,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老张,这事儿性质很严重。如果你说的属实,陈默不仅违反了合伙协议,还涉嫌职务侵占。你要收集好证据,咱们可以先通过法律途径追回损失,如果金额够大,还能追究他的刑事责任。"

"刑事责任?"我愣了一下。

"对。职务侵占罪,数额巨大的话,可以判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周凯说,"你现在手里有证据吗?"

"有一份详细的财务账目。"

"那就好。不过这份账目是怎么来的?"

"是财务给我的。"

"她愿意作证吗?"

我想起小刘哭着求我别说出去的样子,摇了摇头:"她怕丢工作。"

"那就有点麻烦了。"周凯顿了顿,"没有证人作证的话,这份账目的证明力会打折扣。陈默可以说这是伪造的。"

"那怎么办?"

"你先别急。我建议你这样做:第一,先别打草惊蛇,装作不知道这件事;第二,想办法拿到更多的证据,比如银行流水、转账记录、发票等等;第三,找个时间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我帮你梳理一下法律思路。"

"好。"

挂了电话,我又看了一遍那份账目。

看着看着,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去年冬天,陈默开了一辆新车来我家,说是刚买的,奥迪A6。

当时我还夸他:"行啊陈默,都开上奥迪了。"

他笑着说:"做生意嘛,总得讲究个门面。这车也不贵,三十多万,分期付的。"

我那时候没多想,还觉得他确实该买辆好车。

现在想来,那辆车应该就是账目上的那38万"车辆费用"吧。

他用公司的钱买了车,却登记在自己名下。

我关掉电脑,坐在黑暗的书房里发呆。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嘀嗒嘀嗒的声音。

我想起很多事情。

大二那年,陈默追一个女孩,那女孩是我们系的系花,很多人追。陈默追了大半年,每天早上给人家买早餐,晚上在宿舍楼下等着送她回去。

结果有一天,那女孩牵着另一个男生的手从他面前走过。

陈默站在宿舍楼下,淋了一晚上的雨。

我去找他的时候,他全身都湿透了,但还是在笑。

"老张,你说我是不是很傻?"他说。

"有点。"我如实回答。

"我也觉得。"他点了根烟,"但是你知道吗?我不后悔。至少我努力过了。"

那时候的陈默,是个真诚的人。

但现在呢?

现在的他,为了钱可以做假账,可以骗我,可以把所有的美好都抛到脑后。

人真的会变。

或者说,人本来就是这样的。只是我一直不愿意相信罢了。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公司上班。

但整个上午,我都心不在焉。开会的时候,总监问我对新方案的意见,我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张总,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总监关心地问,"要不你请几天假休息休息?"

"不用,我没事。"我勉强笑了笑。

中午的时候,陈默又给我打来了电话。

"老张,明天就是第三天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还在考虑。"我说。

"哎呀老张,这有什么好考虑的?"陈默笑了,"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觉得57万太少。这样吧,我再让一步,给你70万。这是我的底线了,不能再多了。"

70万。

从57万涨到70万,他还觉得自己很慷慨。

"陈默,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个好人啊。"陈默说,"靠谱,讲义气,念旧情。不然我当初也不会找你合伙。"

"那你觉得我傻吗?"

"怎么会呢?"陈默的语气有些莫名其妙,"老张,你今天怎么了?怎么说这些奇怪的话?"

"没什么。"我说,"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是不是真的把我当傻子。"

"老张,你……"

我挂了电话。

手在发抖。

我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我拨通了周凯的电话。

"周凯,我决定了。"我说,"咱们起诉他。"

"考虑清楚了?"

"考虑清楚了。"我说得很坚定,"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不管他是谁,不管我们认识了多少年,都不能成为他骗我的理由。"

"好。"周凯说,"你现在先把手里的证据整理一下,咱们约个时间见面详谈。另外,你最好再想办法拿到更多的证据。"

"我知道该怎么做。"

挂了电话,我给苏晴发了条微信:"晚上晚点回去,我有点事要处理。"

苏晴很快回复:"是店里的事吗?"

"嗯。"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能搞定。"

收起手机,我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周凯说得对,要拿到更多的证据。

但怎么拿呢?

小刘已经很害怕了,不太可能再帮我。陈默也不可能主动把真实账目交给我。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人——马哥。

马哥叫马腾飞,是店里的二号人物,负责采购和后勤。他和陈默一起创业,是陈默最信任的人。

如果能从他那里突破,说不定能拿到更多的信息。

但问题是,马哥会帮我吗?

我想起去年过年的时候,我去店里发红包,遇到了马哥。

当时他喝了点酒,拉着我说了很多。

"张总,我跟你说实话。"他舌头有点打结,"陈总这人吧,能干是能干,但是……"

"但是什么?"我问。

"算了算了,不说了。"他摆摆手,"新年快乐,张总。"

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来,他是不是早就看出了什么?

我决定试一试。

04

我给马哥发了条微信:"马哥,晚上有空吗?请你吃个饭。"

马哥很快回复:"张总客气了。几点?在哪儿?"

"晚上七点,老地方。"

老地方是我们常去的一家湘菜馆,离足浴店不远。以前我偶尔来店里的时候,陈默有时会叫上马哥一起吃饭。

晚上七点,我准时到了餐馆。

马哥已经在包间里等着了,桌上摆了两瓶啤酒。

"张总,今天怎么想起请我吃饭?"马哥笑着问,但眼神里有些疑惑。

"好久没见了,叙叙旧。"我坐下,给他倒了杯酒,"最近店里怎么样?"

"还行,挺忙的。"马哥端起酒杯,"张总,咱们喝一个。"

我们碰了杯,一口喝干。

菜陆续上来了,我们边吃边聊,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喝到第三瓶酒的时候,马哥的话开始多了起来。

"张总,我跟你说啊,现在这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他叹了口气,"竞争太激烈了,西区那边新开了好几家店,都在抢客源。"

"是吗?"我顺着他的话问,"那咱们店受影响吗?"

"肯定有影响啊。"马哥喝了口酒,"不过陈总有办法,他说要开分店,把西区的市场也拿下来。"

"开分店需要不少钱吧?"

"可不是嘛。"马哥压低声音,"至少得两三百万。陈总说要拉投资,但我看……"

他突然停住了,看了我一眼。

"你看什么?"我追问。

"没什么没什么。"马哥摆摆手,"张总,咱们喝酒。"

我知道他有话要说,但还在犹豫。

"马哥,咱们也认识三年了。"我给他倒满酒,"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不用顾虑。"

马哥又喝了一大口酒,脸已经红了。

"张总,我就实话实说了。"他放下酒杯,"其实我早就想跟您聊聊了,但一直没机会。"

"什么事?"

"是关于分红的事。"马哥看了看包间的门,确认关严了才继续说,"陈总跟我提过,说今年要调整分红比例,您可能只能拿五六十万。"

"你怎么看?"

"我觉得……不太合适。"马哥斟酌着用词,"张总,我知道这三年都是陈总在管店,他确实很辛苦。但是按照当初的协议,该怎么分就怎么分,这是规矩。"

我点点头:"你这么想,陈总知道吗?"

"我跟他说过。"马哥苦笑,"但他说我不懂,说什么付出和回报要成正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

"马哥,我问你一个问题。"我看着他的眼睛,"去年店里的实际利润是多少?"

马哥愣了一下,眼神开始闪躲。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得问财务。"

"陈总告诉我是857万。"我说,"但我听说,真实数字不止这些。"

马哥的脸色变了。

"张总,您听谁说的?"

"这不重要。"我给他倒了杯酒,"重要的是,这是不是真的?"

马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长叹了一口气。

"张总,有些事我本来不该说的。"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是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陈总确实让财务做了两套账。真实利润是1200多万,不是800多万。"马哥说,"这差的300多万,大部分被他以各种名义拿走了。"

虽然我已经从小刘那里知道了这件事,但从马哥口中再次听到,心里还是一阵发冷。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能为什么?"马哥冷笑一声,"不就是为了钱吗?张总,我跟您说实话,这三年陈总变了很多。刚开店那会儿,他还挺实在的,对员工好,对合作伙伴也讲信用。但是后来店越做越大,钱越赚越多,他就变了。"

"怎么变了?"

"变得什么都要算计。"马哥说,"比如员工的工资,能压就压。供应商的货款,能拖就拖。还有采购,明明可以拿更好的货,他非要选便宜的,然后把差价装进自己口袋。"

我没说话,只是听着。

"最离谱的是去年。"马哥继续说,"他买了辆奥迪,说是公司的车,报销了38万。但那车是登记在他个人名下的,平时也是他自己开,根本不是公司用车。"

"我劝过他,说这样不太好,万一被您发现了,不好交代。"马哥摇摇头,"但他说您忙,根本没时间管这些,不会发现的。"

我的手紧紧握着酒杯,指节都发白了。

"还有其他的事吗?"我问。

"太多了。"马哥叹气,"招待客户的费用,他报了45万,但实际上大部分是他自己的消费。什么高档餐厅啊,娱乐会所啊,都算在公司账上。"

"还有装修费,他说花了67万,但我负责采购,我很清楚实际只花了20来万。那多出来的40多万去哪了?我不知道,他也不让我问。"

我深吸了一口气:"这些事你有证据吗?"

马哥摇摇头:"我只负责采购,账目都是财务管的,我拿不到证据。"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马哥沉默了一会儿,又喝了一杯酒。

"张总,说实话,我看不惯他这么做。"他的眼睛有些红,"我跟着他干了三年,一直把他当老大,当兄弟。但他现在做的这些事,让我很失望。"

"而且……"马哥顿了顿,"我也是有私心的。如果这样下去,这店迟早要出事。与其等着出事,不如早点了结。"

我看着他,突然明白了。

马哥不是为了正义,也不是为了我,他是为了自己。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说的这些,印证了我手里的证据。

"马哥,如果我起诉陈默,你愿意作证吗?"我问。

马哥的脸色变得很复杂。

"张总,我……"他有些为难,"我也是打工的,还要养家糊口。如果我作证,陈总肯定不会放过我。"

"我明白。"我没有强求,"但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希望你能说实话。"

马哥没有回答,只是又喝了一杯酒。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话题渐渐转到了其他方面。但那些关于陈默的话,像刺一样扎在我心里。

晚上十点,我送马哥打车离开,自己开车回家。

路上经过"水云间",店里灯火通明,门口停了好几辆车,看起来生意不错。

我停下车,在路边坐了一会儿。

透过玻璃门,我能看到里面的大厅。客人们坐在沙发上,技师们在忙碌着,一切都井然有序。

这是我投资的店,是我和陈默一起创业的成果。

但现在,这一切都变了味道。

手机响了,是苏晴打来的。

"老公,你什么时候回来?"她的声音有些担心。

"马上就到。"我说,"等我,有事跟你说。"

回到家,苏晴已经泡好了茶等我。

"怎么样?"她问。

我把今晚和马哥聊的内容,还有这几天了解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苏晴听完,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陈默,真是太过分了!"她的声音都变了,"老张,你现在知道了吧?他根本就没把你当朋友,他就是想吃干抹净你这个投资人!"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决定起诉他。"

苏晴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

"你终于想明白了。"她握住我的手,"老张,这次我支持你。不管多难,我们都要把属于咱们的东西拿回来。"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但这次不是因为纠结,而是因为愤怒。

我愤怒的不是钱,而是被欺骗,被背叛。

我把陈默当兄弟,他却把我当傻子。

这比金钱的损失更让人难以接受。

05

第二天早上,我给陈默发了条微信:"今天下午三点,咱们谈谈。"

陈默很快回复:"好啊,来店里吧。"

"不,在外面。"我发了个地址过去,是一家安静的茶馆。

"行,下午见。"

下午两点半,我提前到了茶馆。

这是一家很有格调的地方,古色古香的装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我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壶普洱茶,静静地等着。

三点整,陈默准时出现了。

他穿着一身休闲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还是那个温文尔雅的陈默。

"老张,让你久等了。"他在我对面坐下,"这地方不错啊,很有品位。"

"喝茶。"我给他倒了杯茶。

陈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点点头:"好茶。"

"陈默,我考虑好了。"我放下茶壶,看着他的眼睛说。

"哦?"陈默也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说说看。"

"你的方案,我接受。"我说,"57万就57万,我没意见。"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就知道老张你明事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放心,以后店里赚钱了,我不会亏待你的。"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我继续说。

"什么条件?"

"我要撤资。"

陈默的笑容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撤资。"我重复了一遍,"分完今年的红,我就把我的40%股份全部转让给你。咱们从此一拍两散,互不相欠。"

陈默盯着我看了好几秒钟,然后笑了。

"老张,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他的笑容有些勉强。

"我没开玩笑。"我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文件,"这是股权转让协议,我已经让律师拟好了。你看看吧。"

陈默接过文件,快速翻看了一遍。

"你是认真的?"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当然。"

"为什么?"陈默把文件放在桌上,"是因为分红的事吗?我不是说了可以给你70万吗?如果你还不满意,咱们可以再商量。"

"不是钱的问题。"我说,"是我不想继续合作了。"

"不想继续合作?"陈默提高了音量,"老张,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做得不好吗?"

"你做得很好。"我说,"所以我相信,就算没有我,你也能把店经营得很好。"

陈默沉默了。

茶馆里很安静,只有古筝的背景音乐在轻轻流淌。

"给我一个理由。"过了好一会儿,陈默开口了,"你为什么突然要撤资?"

"因为我累了。"我说,"这三年,我一直在纠结,在自我怀疑。我总在想,是不是我做得不够好,是不是我应该更多地参与店里的管理。但现在我想明白了,这不是我的问题,是我们不适合继续合作。"

"你这是在怪我?"

"我没有怪你。"我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做事方式,你有你的想法,我有我的底线。既然我们的想法不一致,那还不如早点分开,对大家都好。"

陈默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老张,你到底想说什么?"他盯着我,"有话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

"好,那我就直说。"我拿出那份财务报表,放在他面前,"去年的真实利润是1240万,不是857万。你说,这383万的差额去哪了?"

陈默的脸刷地白了。

"你……你从哪里弄来的?"他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这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你一边做假账侵占公司资产,一边还要压我的分红。陈默,你真的把我当傻子吗?"

陈默沉默了很久。

"老张,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我打断他,"我不想听你的解释。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我要撤资。按照协议,我的40%股份作价480万,你一个月内付清,我们就两清了。"

"480万?"陈默冷笑一声,"你是在抢劫吧?"

"怎么是抢劫?"我也笑了,"去年净利润1240万,今年肯定只多不少。按照市场估值,店里至少值1200万。我的40%股份,要价480万,已经很便宜了。"

"你这是敲诈!"陈默拍了桌子,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

周围的客人都看了过来。

我很平静地说:"如果你觉得是敲诈,那我们可以走法律程序。我手里的证据足够证明你侵占公司资产,到时候不仅要赔偿,可能还要承担刑事责任。你选哪一个?"

陈默盯着我,眼睛里充满了愤怒和不可置信。

"你调查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老张,你居然调查我?"

"我只是在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我说,"陈默,如果你当初老老实实按协议办事,我们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你……"陈默指着我,手都在发抖,"好,很好。我真是看错你了。"

"彼此彼此。"我说,"我也看错你了。"

我站起来,拿起那份股权转让协议。

"这份协议我留一份给你,你考虑清楚。一个月内给我答复。如果你不答应,我就起诉你。"

说完,我转身往门外走。

"老张!"陈默在身后喊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真要做得这么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一点情面都不讲?"

我回过头,看着他。

这个人,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

大学时我们一起通宵打游戏,一起备考,一起畅想未来。

毕业后虽然各奔东西,但每次见面都能聊到深夜。

我以为,这样的友谊可以持续一辈子。

但现在我明白了,有些东西,是经不起金钱考验的。

"陈默,不是我做得绝,是你先不讲情面的。"我说,"当你决定做假账的时候,当你决定压我分红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交情?"

陈默低下了头。

我转身离开了茶馆。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到身后传来茶杯摔碎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停车场。

坐进车里,我的手还在发抖。

刚才在茶馆里,我表面上很冷静,但其实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那毕竟是二十年的交情啊。

我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给周凯打了个电话。

"怎么样?"周凯问。

"我跟他摊牌了。"我说,"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一个月内付480万买我的股份,要么等着被起诉。"

"他怎么说?"

"他很生气,但没有明确拒绝。"我说,"我估计他会考虑的。"

"好。"周凯说,"你这步棋走得对。以退为进,给他压力,反而容易谈成。如果真走到起诉那一步,时间成本太高,对谁都不利。"

"希望如此吧。"

挂了电话,我启动车子,准备回家。

但刚开出停车场,手机就响了。

是陈默。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老张,你先别走。"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咱们再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老张,求你了。"陈默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知道我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好好解释。"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一个月后给我答复。"我说完,挂了电话。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的脑子很乱。

陈默最后那句"我知道我错了",让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我知道,不能心软。

有些事,一旦越界,就再也回不去了。

06

第二天早上,我刚到公司,就接到了陈默的电话。

"老张,昨天是我不对,说话太冲了。"他的语气很诚恳,"你能不能再给我点时间?480万不是小数目,我需要筹钱。"

"一个月的时间,应该够了。"我说。

"老张……"陈默叹了口气,"你真的就这么狠心吗?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就因为一点钱就闹成这样?"

"陈默,你搞清楚。"我的语气冷了下来,"不是一点钱,是你做假账,侵占公司资产,还想压我的分红。这不是钱的问题,是原则问题。"

陈默沉默了几秒钟。

"好吧,我承认我做错了。"他说,"但老张,你想过没有?如果你现在撤资,店里的资金链会出问题。我正准备开分店,需要大量的现金流。如果你这时候抽走480万,整个计划都会泡汤。"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

"老张!"陈默突然提高了音量,"你就真的这么无情?当初你投资的时候,是谁拍着胸脯跟你保证一定赚钱的?是谁没日没夜地经营,把店做到现在的规模?现在店刚有点起色,你就要撤资,你对得起我吗?"

我听着他的质问,突然笑了。

"陈默,你还好意思说这些?"我说,"如果不是我投的那120万,你能把店开起来吗?这三年我拿的分红,哪一分不是我应得的?现在你做错了事,反倒怪起我来了?"

"我没有怪你,我只是希望你能理解我。"陈默的语气又软了下来,"老张,我知道我有错,但是你能不能看在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上,再给我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

"你先别撤资,咱们好好谈谈分红的事。"陈默说,"你不是觉得57万太少吗?我可以给你更多。今年的1240万,咱们四六分,你拿496万,我拿744万,怎么样?"

496万。

这是我应得的数字。

但我已经不想再跟他纠缠下去了。

"不好意思,我已经决定了。"我说,"一个月后,要么你付钱买我的股份,要么咱们法庭见。"

说完,我挂了电话。

但接下来的几天,陈默一直在给我打电话,发微信。

有时候是服软,说自己知道错了,请求我原谅。

有时候是威胁,说如果我坚持撤资,他就让店倒闭,大家一起完蛋。

有时候是打感情牌,说我们是二十年的兄弟,不应该因为钱伤感情。

我都没有理会。

一周后,事情出现了转机。

那天晚上十点多,我正准备睡觉,手机突然响了。

是马哥打来的。

"张总,不好了。"他的声音很急促,"店里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出什么事了?"

"下午来了一群人,说是工商局的,要查我们的账。"马哥说,"陈总现在正在应付他们,但我看情况不太妙。"

"工商局?"我愣了一下,"为什么突然要查账?"

"不知道。"马哥说,"但我觉得……可能跟咱们的账目有关。张总,陈总做的那些假账,会不会被发现?"

我沉默了。

"张总,您说句话啊。"马哥有些着急,"如果真的查出问题,我们这些员工怎么办?"

"你先别慌。"我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样,你密切关注店里的情况,有什么消息随时告诉我。"

挂了电话,我给周凯打了过去。

"出什么事了?"周凯听出了我语气的不对劲。

我把马哥说的情况告诉了他。

周凯沉思了一会儿:"有两种可能。一是有人举报,二是正常抽查。如果是后者还好说,如果是前者,那问题就严重了。"

"如果查出陈默做假账,会怎么样?"

"看情节轻重。"周凯说,"轻的话罚款整改,重的话可能涉嫌犯罪。而且作为股东,你也可能受到牵连。"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我会受到牵连?"

"理论上是有可能的。"周凯说,"除非你能证明自己对做假账的事不知情,而且没有从中获利。"

"我确实不知情!"我说,"而且我拿的分红都是按假账算的,比应得的少了很多。"

"那就好办。"周凯说,"你手里有证据证明陈默做假账,这恰好能证明你是受害者,不是共犯。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建议你明天就去工商局,主动说明情况。"

第二天一早,我就赶到了工商局。

接待我的是一位姓刘的科长。

"张先生,您来是为了'水云间'的事?"刘科长问。

"是的。"我点点头,"我想了解一下,你们为什么要查我们的账?"

"有人举报。"刘科长说,"举报你们涉嫌偷税漏税,做假账。"

我心里咯噔一下:"谁举报的?"

"这个不方便透露。"刘科长说,"不过既然您主动来了,我正好有些问题想问您。"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刘科长详细询问了店里的经营情况,包括股权结构、利润分配、财务管理等等。

我如实回答了所有问题,并且主动拿出了小刘给我的那份真实账目。

"刘科长,实不相瞒,我也是最近才发现陈默做假账的。"我说,"这份是真实账目,这份是他对外公布的假账。我本来打算通过法律途径解决,没想到会闹到工商局这里。"

刘科长仔细看了两份账目,眉头越皱越紧。

"张先生,您确定这份是真账?"

"确定。这是他们内部财务给我的。"

"那这份假账,您之前知道吗?"

"不知道。"我说,"我一直以为利润就是857万,直到最近才发现被骗了。"

刘科长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些什么。

"好的,我们会调查清楚的。"他说,"如果您说的属实,那您不会有什么问题。相反,您还是受害者。"

走出工商局的时候,我长出了一口气。

但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我不知道是谁举报的,但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当天下午,陈默就给我打来了电话。

"老张,是你举报的吗?"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

"不是。"我说,"我也是刚知道。"

"那会是谁?"陈默似乎有些崩溃,"完了,这次真的完了。工商局的人把所有账目都拿走了,还说要查我的个人财产。老张,你得帮帮我。"

"我怎么帮你?"

"你去跟工商局说,说那份真账是假的,是有人陷害我的。"陈默语速很快,"只要你帮我这一次,之前的事我都可以既往不咎。480万我给你,分红也按你说的办,求你了老张……"

我听着他近乎哀求的话语,心里五味杂陈。

"陈默,我帮不了你。"我说,"你做的事,你自己要承担后果。"

"老张!"陈默突然咆哮起来,"是你对不对?一定是你举报的!你为了那点钱,连我都不放过!"

"我说了,不是我。"我很平静,"而且就算是我,那也是你咎由自取。"

"好,很好。"陈默冷笑,"老张,你够狠。但你也别高兴得太早,如果我出事了,你也跑不掉。咱们是合伙人,我做的账你也签过字,到时候你也得担责任。"

我愣了一下。

他说的有道理。

虽然我对做假账不知情,但我确实在一些文件上签过字。

"陈默,你威胁我?"

"我不是威胁你,我是在告诉你事实。"陈默说,"你想清楚,如果我倒了,你也好不了。不如咱们联手,一起度过这次难关。"

我沉默了几秒钟。

"陈默,我最后问你一遍。"我说,"这些年你到底从店里拿走了多少钱?"

电话那头安静了。

"说吧,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过了很久,陈默才开口。

"大概……800多万吧。"他的声音很低。

800万!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三年时间,你侵占了800万?"

"老张,你听我解释……"

我挂了电话。

坐在办公室里,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800万。

这个数字太大了,大到我无法想象。

如果陈默真的被查出来,后果会是什么?

我拨通了周凯的电话,把情况告诉了他。

周凯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老张,我得提醒你一件事。"他说,"如果陈默侵占的金额真有800万,那他涉嫌的就不仅是偷税漏税了,还可能是职务侵占罪。这个罪,最高可以判无期。"

无期?

我整个人都懵了。

"那我呢?我会受到牵连吗?"

"理论上不会。"周凯说,"只要你能证明自己不知情,而且没有参与分赃,就不会有刑事责任。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你可能会被追回部分分红。"周凯说,"因为你这三年拿的分红,都是基于虚假账目的。如果法院认定店里的真实利润被陈默侵占了,那你之前拿的钱,可能需要重新计算。"

我的心越来越沉。

这件事,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

晚上回到家,苏晴一眼就看出我不对劲。

"怎么了?"她问。

我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了她。

苏晴听完,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老张,这事儿不会连累到咱们家吧?"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应该不会。"我安慰她,"周凯说了,只要我能证明自己不知情,就没事。"

"可是陈默说你也签过字……"

"我签的是一些正常的文件,不是假账。"我说,"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但说这话的时候,我自己心里也没底。

07

接下来的一周,我过得如坐针毡。

每天都在等消息,等工商局的调查结果。

陈默那边也彻底乱了套。

据马哥说,店里的员工人心惶惶,很多人都在找新工作。一些供应商听说店里出事了,都在催款,生怕拿不到钱。

更严重的是,有客户知道了这件事,开始要求退预付的会员费。

短短一周时间,"水云间"就从本地最火的足浴店,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烫手山芋。

这天下午,马哥又给我打来了电话。

"张总,陈总想见您一面。"他的声音很疲惫。

"见我干什么?"

"他说……他想跟您谈谈。"马哥顿了顿,"张总,陈总这几天整个人都不对劲了。他一天到晚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谁也不见。今天突然说想见您,我觉得……他可能真的撑不下去了。"

我沉默了。

"张总,您就见他一面吧。"马哥说,"不管怎么说,你们也是多年的朋友。"

"好,在哪见?"

"还是上次那个茶馆吧。他说晚上八点。"

晚上八点,我准时到了茶馆。

陈默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但他的样子让我大吃一惊。

短短一周时间,他好像老了十岁。眼圈发黑,胡子拉碴,整个人憔悴不堪。

看到我进来,他站起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老张,你来了。"

"坐吧。"我在他对面坐下。

陈默给我倒了杯茶,手在发抖,茶水洒了一桌子。

"对不起。"他连忙用纸巾擦拭,"最近睡得不好,手有点抖。"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老张,我知道你恨我。"陈默放下茶壶,"我做的那些事,确实对不起你。"

"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是。"陈默深吸了一口气,"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帮我跟工商局说说,就说那份真账是假的,是有人陷害我的。"陈默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恳求,"老张,只要你帮我这一次,之前的事我都认。480万我给你,分红也都按你说的办。我还可以写欠条,三个月内一定还清。"

我摇摇头:"我帮不了你。"

"为什么?"陈默突然激动起来,"老张,咱们认识二十年了,难道这点情面都不讲吗?"

"陈默,不是我不讲情面。"我说,"是你做的事太过分了。800万啊,你侵占了800万。这不是小钱,是犯罪。"

"我知道我错了!"陈默的眼泪突然流了下来,"老张,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我看着他,心里很复杂。

这个在我面前哭泣的男人,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

但现在,他却因为自己的贪婪,把自己逼到了绝路。

"陈默,如果我帮你作伪证,那我也犯法了。"我说,"你让我怎么帮你?"

"那你就眼睁睁地看着我去坐牢吗?"陈默用力擦着眼泪,"老张,我上有老下有小,我爸妈都七十多了,我女儿才上小学。如果我进去了,他们怎么办?"

我沉默了。

"你知道我这一周是怎么过的吗?"陈默的声音哽咽了,"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到自己被抓走了。我老婆也快疯了,一天到晚哭,问我到底做了什么。我女儿才七岁,她什么都不懂,还问我为什么总是不回家。"

"老张,我求你了。"陈默突然站起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只要你帮我这一次,以后我做牛做马都报答你。"

我被他这一跪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去扶他。

"你起来,有话好好说。"

"你答应我,我就起来。"陈默死死抓着我的手,"老张,救救我,就当我求你了。"

周围的客人都看了过来,服务员也走过来询问是不是需要帮忙。

我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

"你先起来,咱们慢慢谈。"我说。

陈默这才站起来,重新坐回到位子上。

他的眼睛红肿着,不停地擦眼泪。

"老张,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他的声音已经哑了,"但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刚开始的时候,我只是想拿一点管理费,毕竟我确实付出了很多。但是后来……后来就控制不住了,越拿越多。"

"为什么会控制不住?"我问。

"因为太容易了。"陈默苦笑,"账目都是我管的,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而且你又不管事,我觉得反正你也不会发现。"

"所以你就觉得我好欺负?"

"不是。"陈默摇头,"我就是……就是鬼迷心窍了。老张,人都有贪念,我也不例外。一开始我还挣扎,还觉得对不起你。但是后来钱越来越多,我就麻木了,觉得这都是我应得的。"

他抬起头看着我:"你知道吗?我这三年确实很辛苦。每天早上七点到店,晚上十二点才回家。过年过节都在店里,连陪家人的时间都没有。我觉得我付出了这么多,多拿点钱也是应该的。"

"但那是我们共同的店!"我提高了音量,"你多拿的每一分钱,都是从我这里偷走的!"

陈默低下了头,不说话了。

茶馆里很安静,只有背景音乐在轻轻流淌。

过了很久,陈默才再次开口。

"老张,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的声音很低,"但我还是想请你帮我这一次。不是为了我,是为了我的家人。"

我看着他,想起了很多往事。

大学时,他父母来学校看他,带了一大包家乡的土特产。他分了一半给我,说:"老张,我妈说你是好孩子,让我对你好一点。"

毕业后,他结婚的时候,我去当伴郎。他喝多了,拉着我说:"老张,以后我们的孩子就是一家人,咱们两家要永远走动。"

他女儿出生的时候,我去医院看望。那个小小的婴儿,红红的脸,大大的眼睛。陈默抱着女儿,眼睛里全是温柔。

那些美好的回忆,像放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闪过。

但最终,我还是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帮不了你。"我说,"陈默,不是我不想帮,是这事儿的性质太严重了。你侵占了800万,这已经涉嫌犯罪。我如果帮你作伪证,那我也是共犯。"

"那你就眼睁睁地看着我去坐牢?"陈默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也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我说,"但这是你自己造成的。陈默,你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我负责?我怎么负责?"陈默突然激动起来,"老张,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拿那些钱吗?因为我穷怕了!"

他站起来,在包间里来回走动。

"你知道我小时候是怎么过的吗?我爸妈都是下岗工人,一个月就拿几百块钱。我读大学的学费,是我妈去工地打工,一块砖一块砖地赚回来的。"

"我发誓,等我有钱了,一定要让我的家人过上好日子。所以我拼命工作,拼命赚钱。但是老张,你知道吗?光靠死工资,永远也买不起房,也给不了家人好生活。"

"所以当我发现可以从店里拿钱的时候,我动心了。"陈默看着我,"我想,只要我拿够了钱,买了房,给孩子存够了教育基金,我就不拿了。但是……"

"但是你发现钱永远不够。"我接过他的话,"因为欲望是无止境的。"

陈默愣住了,然后颓然坐回椅子上。

"你说得对。"他苦笑,"欲望是无止境的。一开始我只想要一套房,后来我想要车,想要更大的房子,想要给孩子更好的教育。到最后,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了,只是不停地拿钱,不停地拿。"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看着我。

"老张,我现在才明白,我把最重要的东西弄丢了。"

"什么东西?"

"做人的底线。"陈默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还有……咱们的友谊。"

我看着他,心里很难受。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陈默,你好自为之吧。"我站起来准备离开。

"老张。"陈默叫住我,"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希望不会有来生。"我说,"这一生,我们已经错过了太多。"

走出茶馆,夜色已深。

街上的霓虹灯闪烁着,车流如织。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觉得很孤独。

手机响了,是苏晴打来的。

"老公,你什么时候回来?"

"马上就到。"我说。

"饭菜都凉了,我给你热热。"

"好。"

挂了电话,我深吸了一口气,走向停车场。

不管发生了什么,生活还要继续。

08

一周后,工商局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刘科长给我打来电话,让我去一趟。

到了工商局,刘科长把我带到了会议室。

"张先生,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他拿出一份文件,"陈默确实存在做假账、偷税漏税、侵占公司资产的行为。根据我们的核查,三年时间里,他总共侵占了782万元。"

782万。

这个数字和陈默说的800万差不多。

"那我呢?"我问,"我会受到什么影响?"

"根据调查,您对陈默的违法行为并不知情,而且您一直按照虚假账目进行分红,实际上也是受害者。"刘科长说,"所以您不会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我松了一口气。

"但是……"刘科长顿了顿,"由于公司账目存在严重问题,我们建议您尽快清算公司资产,与陈默做出明确的财产划分。"

"清算公司?"

"对。"刘科长点头,"您和陈默的合伙关系已经无法继续,最好的办法就是清算资产,各拿各的。当然,陈默侵占的那部分钱,需要追回,用于补偿公司的损失。"

"那他会受到什么惩罚?"

刘科长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根据我们掌握的证据,陈默的行为已经构成职务侵占罪和逃税罪。"他说,"我们已经把材料移交给了检察院,检察院会根据情况决定是否起诉。"

"如果起诉,他会判多少年?"

"这个要看法院的判决。"刘科长说,"但根据他侵占的金额和情节,可能会判三到十年不等。"

我沉默了。

三到十年。

这意味着陈默最好的青春时光,都要在牢里度过。

"张先生,您还有什么问题吗?"刘科长问。

"没有了,谢谢。"

走出工商局的时候,阳光很刺眼。

我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手机响了,是周凯打来的。

"怎么样?调查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我把刚才了解到的情况告诉了他。

周凯沉默了一会儿:"老张,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我说,"周凯,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什么做错了?"

"如果当初我没有撤资,没有揭穿他,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结果?"

"老张,你清醒点。"周凯的声音很严肃,"是陈默自己做错了事,不是你害了他。如果你不揭穿,他还会继续犯罪,最后的结果可能更严重。"

"可是……"

"没有可是。"周凯打断我,"陈默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已经仁至义尽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别想太多。"

挂了电话,我开车去了"水云间"。

店门口冷冷清清的,和以前的热闹场景形成鲜明对比。

我推门进去,前台的小姑娘看到我,眼睛一亮。

"张总,您来了。"

"马哥在吗?"

"在,在三楼办公室。"

我上了三楼,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进来。"里面传来马哥的声音。

我推门进去,马哥正对着电脑发呆。看到我,他赶紧站起来。

"张总。"

"坐吧。"我在他对面坐下,"店里现在什么情况?"

马哥叹了口气:"不太好。工商局来查账之后,很多客户都来退卡,员工也走了一半。现在每天的营业额还不够付房租和工资的。"

"陈默呢?"

"他……"马哥欲言又止,"他这几天一直在家,不来店里了。"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张总,您说店还能继续开下去吗?"马哥问。

我看了看这间办公室,墙上挂着"水云间"的营业执照,还有各种荣誉证书。

三年前,这家店在我和陈默的共同努力下开业。三年后,却要面临倒闭的命运。

"不知道。"我说,"看情况吧。"

离开店里,我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悠。

不知不觉,车子开到了大学附近。

我停下车,走进了校园。

这是我和陈默读书的地方。

操场、教学楼、图书馆,一切都还是老样子,但物是人非。

我走到我们当年住的宿舍楼下,抬头看着三楼的窗户。

那里曾经是我们的青春记忆。

我们在那里通宵打游戏,在那里备考,在那里畅想未来。

那时候的我们,还相信友谊可以地久天长。

但现在……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张总,我是陈默的妻子,林晓。"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晓,我见过几次,是个温柔的女人。

"你好。"我说。

"张总,我能见您一面吗?"她的声音在颤抖,"我有话想跟您说。"

"在哪见?"

"就在您学校旁边的咖啡馆吧,我看到您的车了。"

我一愣,转身看去,果然看到林晓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电话,正看着我。

我走过去,她的眼睛红肿着,显然哭了很久。

"张总。"她叫了我一声,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们进去坐吧。"我说。

咖啡馆里人不多,我们找了个角落坐下。

林晓要了杯水,双手捧着杯子,却一直没喝。

"张总,我知道陈默做错了很多事。"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哽咽,"但是您能不能看在我们家彤彤的份上,放他一马?"

彤彤是他们的女儿,今年七岁,很可爱的一个小姑娘。

"林晓,不是我不想放过他,是他犯了法。"我说,"这事儿不是我能决定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林晓用纸巾擦着眼泪,"但是如果您能出面,跟工商局、检察院说说,说陈默已经认识到错误了,愿意归还侵占的钱,是不是就能从轻处理?"

我摇摇头:"林晓,我帮不了。即使我说了,也没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是我说几句话就能改变的。"

"那……那彤彤怎么办?"林晓突然失控,哭出了声,"她才七岁啊,如果她爸爸坐牢了,她在学校会被人笑话的。她还那么小,她什么都不懂……"

我看着她,心里很难受。

"林晓,我知道你很难,但是这个结果,是陈默自己造成的。"我说,"他做那些事的时候,为什么不想想你和彤彤?"

林晓愣住了,然后哭得更厉害了。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哽咽着说,"刚结婚那会儿,他还是个很本分的人。虽然不富裕,但我们过得很开心。"

"但是这几年,他变了。"林晓抬起头看着我,"他开始追求各种名牌,买豪车,住豪宅。我劝他悠着点,他说男人就要有事业,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我以为他是在为我们好,所以没多说什么。"林晓的眼泪不停地流,"但我不知道,他用的都是不干净的钱。张总,我真的不知道……"

我沉默了。

林晓确实是无辜的。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每天照顾孩子,打理家务,对陈默的事业一无所知。

"林晓,你和彤彤是无辜的。"我说,"但是陈默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我知道。"林晓擦着眼泪,"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张总,如果陈默真的坐牢了,我们娘俩可怎么活啊?"

看着她哭泣的样子,我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幕。

那时候林晓刚怀孕,陈默打电话给我,兴奋地说:"老张,我要当爸爸了!"

我说:"恭喜啊,以后可要更努力了。"

他说:"那当然,我一定要让我的孩子过上最好的生活。"

多么美好的愿望。

但现在,这个愿望却变成了一家人的噩梦。

"林晓,你先回去吧。"我说,"陈默的事,我也无能为力。但是如果你和彤彤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

林晓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

"真的吗?"

"真的。"我点头,"虽然我和陈默的事已经到了这一步,但你和彤彤是无辜的。"

"谢谢您,谢谢您。"林晓站起来,对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我突然觉得很累。

这场纷争,到最后伤害的不仅是我和陈默,还有无辜的家人。

09

一个月后,检察院正式对陈默提起公诉。

罪名是职务侵占罪和逃税罪。

我收到了法院的传票,作为证人出庭。

开庭那天,我提前一个小时到了法院。

在门口,我看到了林晓。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头发凌乱,整个人憔悴不堪。

看到我,她走了过来。

"张总。"她叫了我一声。

"你也来了。"我说。

"我是他妻子,我得来。"林晓的眼睛红肿着,"张总,等下法庭上,您……您能不能……"

"我会实话实说。"我说。

林晓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九点钟,开庭了。

法庭很庄严,法官、检察官、律师都已就位。

陈默被带了进来,穿着灰色的囚服,手上戴着手铐。

他看起来瘦了很多,头发也白了不少,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没了。

看到我,他的眼神闪了一下,但很快就低下了头。

庭审开始了。

检察官首先宣读了起诉书,详细列举了陈默的犯罪事实。

三年时间,侵占公司资产782万元。

通过做假账,逃税230万元。

总涉案金额超过1000万元。

听着这些数字,我的心里很复杂。

1000万。

这个数字足以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但陈默却用它毁掉了自己的人生。

"现在请证人张先生出庭作证。"法官说。

我走上证人席,举手宣誓。

"证人,请陈述您所知道的事实。"法官说。

我深吸了一口气,开始陈述。

从三年前合伙开店,到发现陈默做假账,再到最后决定撤资,我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到动情处,我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证人,您和被告人陈默是什么关系?"法官问。

"朋友,二十年的朋友。"我说。

"那您为什么要揭发他?"

"因为……"我停顿了一下,"因为我不能容忍欺骗和背叛。他不仅欺骗了我,也背叛了我们的友谊。"

法庭里很安静。

我看了陈默一眼,他低着头,肩膀在轻轻颤抖。

"证人,您认为被告人的行为给您造成了什么损失?"法官继续问。

"经济上的损失,我可以计算。"我说,"但是信任的崩塌,友谊的破裂,这些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

说完这句话,我突然很想哭。

二十年的友谊,就这样没了。

"证人陈述完毕。"法官说,"被告人,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陈默慢慢抬起头,看着我。

他的眼睛里满是愧疚和悔恨。

"老张,对不起。"他的声音很低,"是我错了,是我毁了我们的友谊。"

我别过头,不想看他。

"被告人,您认罪吗?"法官问。

"认罪。"陈默说,"我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我只希望法院能够从轻处罚,让我能够早点回到家人身边。"

说到这里,他看向旁听席上的林晓。

林晓用手帕捂着嘴,泪流满面。

"好,本庭会考虑被告人的认罪态度。"法官说,"现在休庭,择日宣判。"

法槌敲响,庭审结束。

我走出法庭的时候,林晓追了上来。

"张总,求您了。"她拉住我的衣袖,"能不能请您写一份谅解书?如果您愿意谅解他,法院也许会从轻处罚。"

我看着她,心里很矛盾。

一方面,我确实同情林晓和彤彤。

但另一方面,我又不能原谅陈默的所作所为。

"林晓,对不起。"我说,"我做不到。"

林晓的手慢慢松开了。

"我明白了。"她的眼神黯淡了下去,"是我强人所难了。"

她转身离开,背影说不出的凄凉。

一周后,法院宣判了。

陈默因职务侵占罪和逃税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200万元。

同时,法院要求陈默退赔全部赃款,用于偿还公司损失。

听到这个判决,我的心情很复杂。

八年。

等陈默出来的时候,他已经五十多岁了。

他的女儿也已经长大成人了。

这八年,他将错过女儿最重要的成长时光。

但这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判决下来后的第三天,周凯帮我办理了股权清算手续。

按照法院的判决,陈默名下的所有资产都被查封,用于赔偿损失。

而我,按照40%的股份,最终拿回了496万元。

加上陈默被法院追缴的部分赃款,我实际得到了大约550万元。

这个数字,比我当初投资的120万多了很多。

但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我知道,这些钱是用一段二十年的友谊换来的。

钱我拿到了,但我失去了一个朋友。

这笔买卖,到底值不值?

我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把银行卡放在茶几上,对苏晴说:"钱拿回来了,550万。"

苏晴看了看那张卡,又看了看我。

"老公,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她说。

"是啊,一点都不开心。"我苦笑,"晴晴,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你没有做错。"苏晴握住我的手,"是陈默做错了。你只是在维护自己的权益。"

"可是我总觉得……"我说不下去了。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老公,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时光倒流,你还会选择投资这个项目吗?"

我想了想,摇摇头:"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知道了,有些人是经不起金钱考验的。"我说,"包括那些你以为可以信任一辈子的人。"

苏晴叹了口气:"这就是人性。"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这三年发生的所有事情。

从当初的踌躇满志,到现在的物是人非。

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了马哥的电话。

"张总,'水云间'彻底关门了。"他的声音很低落,"昨天工商局来贴了封条。"

"我知道了。"我说。

"张总,您说这店还能重新开起来吗?"马哥问。

我看着窗外,阳光很好,但我的心情却很阴郁。

"不知道。"我说,"也许能,也许不能。但就算能开,也不会是原来那个'水云间'了。"

挂了电话,我去了趟店里。

门上贴着封条,玻璃门里面一片狼藉。

曾经的繁华,如今已成往事。

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突然想起开业那天的情景。

那天阳光很好,我和陈默站在门口,一起剪彩。

陈默说:"老张,咱们一定能成功。"

我说:"一定能。"

然后我们击掌,笑得很开心。

那时候的我们,还相信梦想可以成真。

但现在,梦碎了。

10

两个月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重新开一家足浴店。

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很意外。

"老公,你疯了吗?"苏晴瞪大了眼睛,"刚从一个坑里爬出来,你又要往另一个坑里跳?"

"我没疯。"我说,"我只是不想让'水云间'这块招牌就这么毁了。"

"可是陈默……"

"和陈默没关系。"我打断她,"这是我的事业,我不想因为他一个人就放弃。"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已经想好了。"我说,"用陈默赔偿的那笔钱,重新盘下'水云间'的店面,自己经营。"

"你自己?"苏晴很担心,"你懂经营吗?"

"不懂可以学。"我说,"这三年我虽然没参与管理,但也看了不少。而且我可以请专业的人来帮我。"

"比如呢?"

"比如马哥。"我说,"他在这一行干了很多年,经验丰富。我可以请他来当店长,给他股份。"

苏晴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老公,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我点头,"晴晴,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怕我又被骗,怕我又遇到像陈默这样的人。但是我不能因为一次失败就放弃所有的信任。"

"如果我连最基本的信任都失去了,那我还怎么活?"

苏晴的眼眶红了。

"好吧。"她说,"既然你决定了,我支持你。但是这次,我要参与进来。"

"你?"我很惊讶。

"对,我。"苏晴说,"我不能再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了。这次咱们一起干,有什么事一起扛。"

那一刻,我真的很感动。

我抱住苏晴,在她耳边轻声说:"谢谢你。"

第二天,我就去找了马哥。

马哥这段时间也不好过。"水云间"关门后,他一直在找工作,但因为年纪大了,不好找。

听说我要重开"水云间",他简直不敢相信。

"张总,您说真的?"他瞪大了眼睛。

"真的。"我说,"我想请你来当店长,给你20%的股份。"

马哥愣住了。

"20%的股份?"他的声音都变了,"张总,您……您这是……"

"我这次不想再当甩手掌柜了。"我说,"我会参与经营,但我需要专业的人帮我。马哥,你在这一行干了这么多年,经验丰富,我信任你。"

马哥的眼圈红了。

"张总,您放心。"他用力握住我的手,"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这次我一定好好干,把店经营好。"

有了马哥的加入,我信心大增。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和马哥、苏晴三个人忙得不可开交。

重新装修店面、招聘员工、培训、采购……每一件事都要亲力亲为。

特别是财务这一块,我专门请了一家专业的财务公司来做账,每一笔支出都要经过审核,绝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同时,我还制定了严格的管理制度。

所有的采购都要有三个人以上的签字确认。

所有的大额支出都要经过董事会讨论。

财务报表每个月都要公开,让每个股东都能看到。

我不想再重蹈覆辙。

两个月后,新的"水云间"重新开业了。

开业那天,来了很多老客户。

他们都很惊讶,没想到"水云间"还能重新开起来。

"张总,真没想到啊。"一个老客户说,"我以为这店彻底黄了呢。"

"浴火重生嘛。"我笑着说。

那天的营业额很不错,超过了我的预期。

晚上打烊后,我、苏晴和马哥三个人坐在店里,喝着茶,聊着天。

"张总,今天真不错。"马哥笑得很开心,"这个势头保持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本了。"

"慢慢来。"我说,"我们不急于求成,一步一个脚印地走。"

苏晴也笑了:"老公,你这段时间变化很大。"

"是吗?"

"嗯。"苏晴点头,"以前的你,总是太相信别人,太不相信自己。现在的你,知道什么时候该相信别人,什么时候该相信自己了。"

我听了,心里暖暖的。

"经历了这么多,总得有点收获吧。"我说。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张先生吗?我是看守所的管教。"电话那头是个严肃的男声,"陈默想见您一面。"

我愣住了。

"他想见我?"

"是的。他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说。"管教说,"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

我看了看苏晴和马哥,他们也在看着我。

"明天吧,明天上午我过去。"我说。

挂了电话,苏晴问:"陈默找你?"

"嗯,说有事要跟我说。"

"你要去吗?"

"去。"我点头,"不管怎么说,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看守所。

这是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心里很复杂。

在会见室里,我见到了陈默。

他穿着囚服,头发剃得很短,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但眼神比之前清澈了很多。

"老张。"他看到我,眼眶立刻红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我在他对面坐下。

"我听说你重开了'水云间'。"陈默说,"是真的吗?"

"是真的。"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我就知道,这店在你手里,一定能开起来。"他说,"老张,恭喜你。"

"谢谢。"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张,我找你来,是想跟你说几句话。"陈默的眼睛通红,"这段时间,我在里面想了很多。我终于明白,我这一生最大的错误,就是贪心。"

"如果当初我老老实实按协议办事,咱们现在还是好兄弟,店也不会关,我也不会坐牢。"

"但是我太贪心了,总觉得自己付出了那么多,应该得到更多。结果呢?我不仅毁了自己,也毁了我的家人,还毁了咱们的友谊。"

说到这里,陈默的眼泪流了下来。

"老张,我对不起你。"他哽咽着说,"我辜负了你的信任,也辜负了咱们二十年的交情。"

我看着他,心里很难受。

"陈默,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说,"你好好改造,争取早点出来。"

"我会的。"陈默用力点头,"老张,我还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林晓和彤彤,她们现在过得很艰难。"陈默说,"我知道我没资格请求你,但是……能不能请你偶尔帮帮她们?就当是看在彤彤的份上。"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会的。"我说,"彤彤是无辜的。"

"谢谢你,老张。"陈默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谢谢你还愿意帮我。"

"别哭了。"我说,"好好改造,等你出来了,咱们再喝一杯。"

"好,一言为定。"陈默擦着眼泪。

离开看守所的时候,我的心情很沉重。

但同时,我也感到了一种释然。

该说的话说了,该做的事做了,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

11

五年后。

"水云间"已经开了三家分店,成为本市最有名的连锁养生馆。

我和苏晴、马哥三个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生意也越做越好。

这五年里,我学会了很多东西。

学会了经营,学会了管理,也学会了如何在金钱和人性之间找到平衡。

最重要的是,我学会了如何建立真正的信任。

不是那种盲目的信任,而是建立在规则和制度基础上的信任。

我给了马哥股份,也给了他充分的自主权。

但同时,我也建立了严格的财务制度,确保每一分钱都清清楚楚。

这样的信任,才是健康的,才是可持续的。

这五年里,我也一直在帮助林晓和彤彤。

我给彤彤付学费,帮林晓找了一份工作。

虽然陈默背叛了我,但我不想让无辜的孩子承担父亲的错误。

彤彤现在十二岁了,是个很懂事的孩子。

她知道爸爸在监狱里,但她从不抱怨,反而更加努力地学习。

每次看到她,我都会想起陈默。

如果他当初没有那么贪心,现在应该能看着女儿长大,享受天伦之乐吧。

但人生没有如果。

这天下午,我正在店里处理文件,手机突然响了。

是陈默打来的。

"老张。"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激动,"我出来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是啊,陈默的刑期是八年,但因为表现好,减刑了三年,今天刚好释放。

"恭喜。"我说,"准备做什么?"

"我还不知道。"陈默的声音有些迷茫,"老张,我能见你一面吗?"

"可以,来店里吧。"

一个小时后,陈默出现在了店门口。

他比五年前又苍老了许多,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也很深。

但眼神比以前清澈多了。

"老张。"他看到我,眼睛就红了。

"进来吧。"我带他进了办公室。

坐下后,陈默环顾四周,感慨地说:"店变化很大啊,比以前更有规模了。"

"嗯,这几年还不错。"我给他倒了杯茶。

"老张,谢谢你这些年照顾林晓和彤彤。"陈默握住我的手,"我知道,如果没有你,她们不知道会怎么样。"

"举手之劳。"我说,"彤彤是个好孩子。"

陈默点点头,眼泪又流了下来。

"老张,我这五年,每天都在后悔。"他说,"后悔当初为什么要那么贪心,后悔为什么要辜负你的信任。"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说,"重要的是以后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陈默苦笑,"我现在一无所有,还有犯罪记录,谁会要我?"

我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陈默,我问你一个问题。"我说,"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犯同样的错误吗?"

"不会!"陈默用力摇头,"绝对不会。我已经付出了足够的代价,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东西了。"

"那好。"我说,"我可以给你一份工作,但你必须从最基层做起,而且薪水不会高。"

陈默愣住了。

"你……你愿意用我?"他简直不敢相信。

"我愿意相信人是可以改变的。"我说,"但陈默,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再犯同样的错误,我绝对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

"不会的,绝对不会!"陈默激动地站起来,"老张,谢谢你,谢谢你还愿意相信我。"

"别谢我。"我说,"这是你自己争取来的机会,好好珍惜吧。"

陈默用力点头,眼泪流了下来。

那天晚上,我和苏晴说了这件事。

"你真的决定用他?"苏晴有些担心。

"嗯。"我点头,"每个人都应该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可是……"

"晴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握住她的手,"但我相信,经历了这么多,陈默应该真的变了。而且这次不一样,我们有完善的制度,他不可能再有机会做那些事。"

苏晴看着我,叹了口气。

"好吧,我支持你。"她说,"希望这次你是对的。"

"会的。"我说。

一年后的今天,我站在新开业的第四家"水云间"门口,看着门庭若市的景象,心里感慨万千。

陈默这一年表现得很好。

他从最基层的技师做起,任劳任怨,从不抱怨。

现在已经晋升为副店长了。

每次看到他认真工作的样子,我都会想起很多年前,我们一起创业时的模样。

那时候的我们,还年轻,还相信梦想。

后来我们经历了背叛、仇恨、原谅。

但最终,我们还是走到了一起。

不是因为我们忘记了过去,而是因为我们选择了原谅。

因为我相信,真正的友谊,不是从未犯错,而是犯错后还能重新开始。

就像"水云间"一样,经历了关门、重开、壮大。

每一次的困境,都让我们变得更强大。

晚上,我们几个创始人在一起吃饭。

我、苏晴、马哥,还有陈默。

席间,陈默举起酒杯。

"老张,谢谢你。"他的眼眶又红了,"谢谢你当初没有放弃我,谢谢你给了我重新做人的机会。"

"别说这些了。"我也举起酒杯,"咱们都是兄弟,兄弟就该互相帮助。"

"对,兄弟!"马哥也举起酒杯。

苏晴笑着说:"来,为了咱们的'水云间',为了咱们的友谊,干杯!"

我们碰杯,一饮而尽。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人生就像是做生意,有赚有赔。

重要的不是你赚了多少,而是你在这个过程中学到了什么,成长了多少。

我曾经因为800万失去了一个朋友。

但现在,我用原谅和信任,重新找回了这个朋友。

这笔生意,到底是赚是赔?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不后悔。

因为我相信,有些东西比金钱更重要。

比如信任,比如原谅,比如重新开始的勇气。

这就是我的故事。

一个关于背叛、原谅和重生的故事。

愿每个人都能在人生的道路上,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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