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柚汁”柚含量不到3%，商标文字游戏几时休？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易佳颖

近日，多家媒体报道，有消费者发现，知名品牌柚香谷旗下产品宋柚汁里的柚汁占比仅有2.7%，主要的成分其实是糖水。

从配料表上看，除了水，排名第二、第三位的竟是果葡糖浆和白砂糖。其所谓主打的“柚香”，只有是两种成分：香柚汁21g/kg、胡柚汁6g/kg，折算下来，每1公斤饮料中柚汁总含量仅27克，占比只有2.7%。

而“宋柚”二字的右上角有个小小角标®，这说明“宋柚”只是个注册商标。

对此，柚香谷通过其官方号发声表示，宋柚汁是复合果汁饮料，果汁总含量≥10%，符合GB/T 31121-2014《果蔬汁类及其饮料》国家标准，请大家放心饮用。

“果汁含量≥10%”，也这意味着超过七成来自其他非柚类果汁成分。根据配料表可以看到，非柚类果汁成分主要是苹果浓缩汁贡献的。

而其工作人员则解释称，柚皮添加量有限是因为“加多了不好喝”。对方强调，产品的精华主要在香柚皮和胡柚皮中，但胡柚本身很苦，香柚也偏酸，目前的添加量是研发人员反复测试评定的结果，且已获得消费者好评。

但产品名称“宋柚汁”与满布柚子元素的包装，共同构成了柚子含量满满的视觉语言，足以使消费者产生“该产品以柚子为主要原料”的合理认知。

类似“心机商标”近年来屡见不鲜。今麦郎的“手打挂面”，“手打”二字醒目，但它只是商标，面是流水线生产的。白象的“多半袋面”，“多半”也是商标，面饼实际只多了约29%。还有“壹号土猪”，远看是土猪，细看“壹号土”才是商标；“千禾0”酱油，瓶身上巨大的“0”让人以为是零添加，其实“0”也只是个商标。

它们的套路如出一辙：先把“手打”、“多半”、“0”这些暗示品质、工艺、功能的词注册成商标，再通过包装设计和广告语，制造错觉。

最后，当消费者发现上当时，品牌两手一摊：这只是个商标，品牌可没承诺过什么。不过，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孟博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表示，根据商标法的规定，申请注册和使用商标，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带有欺骗性，容易使公众对商品的质量等特点产生误认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

更讽刺的是，据媒体报道，消费者因“花纯果汁的钱，买了一瓶柚子味的糖水”，制作了一条短视频，如实说出了自己的发现。但视频发布没几天，就收到了柚香谷委托律师事务所发来的律师函，函中称她的表述是对产品的曲解和贬低，侵害了厂家的合法权益，不仅要求删除视频，还暗示将采取刑事手段追究其责任。

这些案例暴露出多重制度缝隙。其一，我国商标审查主要关注显著性与合法性，难以预判商标在实际使用中是否会产生误导。其二，部分行业标准存在空白，例如饮料产品并未规定果汁含量达到多少才能以该水果命名，给了企业打擦边球的空间。其三，违法成本过低。

即便如“手打面”，根据裁判文书网，2016年，今麦郎曾因手打挂面被行政处罚。但相较于其长期积累的市场份额和品牌认知，这种惩罚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另一方面，对于消费者来说，维权成本高昂，举证、投诉、诉讼的时间与经济成本远超一瓶饮料或一包方便面的价格让“沉默的大多数”选择继续忍气吞声。

商标文字游戏的危害远超单次消费误导。对消费者而言，花高价买的是营销概念而非真实价值，消费信任被持续透支。而对行业而言，这是否形成了“劣币驱逐良币”的恶性循环，踏实做产品、真实标注的企业，在营销声势和价格上可能竞争不过玩文字游戏的品牌，长此以往，“重营销、轻产品”可能成为行业通病。

商标是品牌最宝贵的资产，不应沦为欺骗消费者的工具。而要终结这场无休止的文字游戏，也需要监管部门的主动作为。孟博也直言，从商标注册的源头进行治理，是解决“心机商标”乱象的关键。此外，加大执法力度，提高虚假宣传、虚假广告等违法违规行为的成本，可以倒逼相关企业加强自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