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的那个小年夜,一艘船沉了,带走了将近一千条人命。
其中一个人的死,让一个8岁的女孩此后活了半辈子的地狱。
把她推进地狱的,是她最亲近的人。
——《壹》——
1948年,中国大陆的局势已经没有悬念了,谁都知道要跑,往台湾跑,用金条换船票,用关系换舱位,太平轮变成了那个年代最炙手可热的东西。
![]()
不是因为它有多好,而是因为它是最后一批能跑的机会。
这艘船本来是美军二战期间造的运输船,载重2050吨,从来没打算长期当客轮用,1948年7月,被上海中联企业以每月7000美元租下来。
跑上海到台湾基隆这条线。
转了没几圈,时局变了,这条航线突然成了"最后的退路",1949年1月27日,农历小年夜,太平轮要跑年关前最后一班。
票早就卖光了,但人还是源源不断地往码头涌。
有人拿金条去换别人手里的票,有人走门路找关系,直接上船,最终,有票的508人,无票的约300人,船员124人。
全压在了这艘额定吨位只有2050吨的船上。
从早上装到下午,船身吃水越来越深。
原本需要踩梯子才能登船,后来抬脚就上去了,原定上午出发,一直拖到当天下午4时18分才离港,外滩宵禁,出港不能亮灯。
![]()
太平轮就这么把航行灯关掉,摸黑走。
为了省时间抄近路,还改了航线,一船人沉浸在过年前的喜气里,打牌的打牌,喝酒的喝酒,船上的大副、二副,那天晚上也在赌钱。
1月27日深夜23时45分,太平轮在舟山群岛白节山附近。
与迎面驶来、满载煤炭的建元轮撞上了,两船相撞时成直角,太平轮船首撞上了建元轮船尾左舷,建元轮五分钟沉没,太平轮随后也下沉了。
澳大利亚皇家海军军舰"瓦拉蒙加号"接到求救信号。
赶到时已经是事发四个小时之后,最终,这艘军舰共救起34名幸存者,加上当地渔民陆续救起的,太平轮的幸存者总共约50人,而遇难者超过900人。
1912年泰坦尼克号上2208人,活下来705人,将近三分之一。
而太平轮,幸存比例连三十分之一都不到,遇难者名单里,有各省官员、上海商界巨贾、社会名流,其中一位,是《东南日报》社长陆淑影。
——《贰》——
陆淑影死的时候,她的女儿黄似兰在台北,陆淑影先把8岁的女儿送到台北亲戚家托管,自己留在上海处理事务,等一切安顿好,再搭太平轮去台湾团聚。
![]()
这个计划没有任何问题,除了太平轮沉了。
一个8岁的小孩,就这么没了母亲,失去母亲本来已经是最坏的事了,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告诉黄似兰,还有更坏的。
亲戚家里,她开始洗尿片,做家务,睡走廊,挨巴掌,被罚跪。
这是那段时间里她的日常,一个刚刚失去母亲的8岁女孩,住在别人家里,没有任何人站在她这边,没有任何人替她说话。
所谓"亲戚",在孩子面前露出的是另一张脸。
但更大的转折还在后面,陆淑影死后留下了不少遗产,这是亲戚们开始打算盘的时候,要分母亲的财产,得先控制女儿。
于是,一个以"让她回去见外公外婆"为名的骗局。
把黄似兰从台北骗回了大陆,她就这样被带走了,舅舅在广东山区的一个火车站谋到了站务员的差事,月薪29元。
就带着她、外公外婆,一起搬过去。
在那个山区小站,舅舅卖票、看信号灯,黄似兰负责去江边挑水,上山捡柴,回来煮饭,没有学校,没有朋友,没有任何指向未来的东西。
![]()
台湾已经回不去了,母亲已经没了。
亲戚最终想要的是遗产,不是她,台北的亲戚把她虐待,是因为没有人监督,把她骗回大陆,是因为有利可图。
两件事放在一起,这是算计好的。
一个孤女,在亲戚眼里从来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筹码,黄似兰自己后来说起这段,是哽咽的。
当时才八岁,她没有任何能力反抗,没有任何人可以求助。
——《叁》——
这一走,就是几十年,她从台北的繁华,跌进了广东山区的泥土里,她从一个大报社长的女儿,变成了一个在偏僻小站挑水砍柴的孤女。
![]()
这个落差,不是命运开的玩笑,是人为制造的。
山区的生活没有任何值得浪漫化的地方,穷,闭塞,前途模糊,她的少女时代在这里过,青年时代也在这里过。
外公外婆老了,舅舅的站务员工作在那个年代也算不上稳定。
她一直在各种夹缝里活着,依靠别人,又不被真正接纳,母亲的遗产,她最终得到了什么,没有记录写得清楚。
但可以确定的是,她没有因为母亲的财产过上任何好日子。
那些绕着遗产打算盘的亲戚,把她当棋子用完之后,这个棋子就被留在了广东山区,用半辈子的代价,才辗转到了澳门,落了脚。
在澳门定居之后,黄似兰没有从此躺平。
![]()
一个在亲戚家睡走廊长大的女孩。
她花了五年时间,追访太平轮的遇难者家属和幸存者。
把那段被历史淹没的往事挖了出来,书出版后,2009年10月,台湾举办了新书发布会,黄似兰到场了,这是她第一次在公开场合。
当着很多人的面,把自己这辈子的事说出来。
——《肆》——
发布会现场,她数度哽咽,她说的那些事,在场的人听到的,不只是一个女人在讲自己的命运,而是透过她的讲述。
![]()
看到了一个时代里最普通也最残酷的真相。
战乱里,最先抛弃一个孩子的,往往不是陌生人,而是自己人,但黄似兰没有停在控诉上,她说了一句话,之后又说了一句话。
这两句话,是她用大半辈子熬出来的。
"伤心,转个弯就忘了。""背着太阳走的人,永远只能看到自己的阴影。"现场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很多人后来说,这两句话比任何煽情的叙述都更让人难受。
2010年5月25日,海祭。
这是第一次有太平轮罹难者家属专程出海,到沉船地点祭奠,由张典婉和纪录片制作人洪慧真共同发起,出发地是舟山群岛嵊泗港口。
参与的大多数人,都是年过七十的老人家。
在太平轮沉没的海面上,黄似兰准备了一千只纸鹤,这一千只纸鹤,放进了那片曾经夺走她母亲的海里。
![]()
在场的人还向两位亲历海难的生还者献上了白菊花。
六十年后,家属与幸存者终于站在了同一片海上,黄似兰当时已经老了,她带着那一千只纸鹤去祭奠母亲,不是因为她已经放下了。
而是因为她终于可以面对了。
母亲死的时候,她8岁。那以后,没有任何人把这件事告诉她、陪她走过,她一个人扛着母亲死亡的事实,在亲戚家里洗尿片,在山区里挑水砍柴。
等她终于老了,终于有机会站在母亲沉没的那片海面上。
才终于把那些折好的纸鹤,一只一只放进水里。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