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个在早点铺子吃豆腐脑,碰见老街坊老刘。他拿着半个馒头,半天没咬一口,瞅着外头马路发呆。我问他琢磨啥呢,他摇摇头,说昨晚又没睡好,一闭眼就想,这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往后可咋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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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他添了点儿咸菜,笑了。我说老刘啊,咱们这把岁数,怎么还学不会跟自己和解呢。年轻时怕考不好,中年怕下岗,老了怕床前没人。这心呐,就跟上了发条的陀螺似的,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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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说,咱得换个活法。普通人,没大富大贵,也没大病大灾,能硬硬朗朗活到七十岁,那就是中了头彩。你想想,咱们那拨上山下乡的战友,老赵,多壮的一个人,前年喝顿酒的工夫,人就没缓过来。还有楼上老李头,在ICU住了小半年,出来都不会认人了,见天儿坐在轮椅里流口水。咱现在还能自己下楼,想喝口茶就烧壶水,想骂两句电视就敞开骂,这还不是神仙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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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舅,以前是厂里劳模,退了休浑身是劲,非要跟人去爬野山。结果摔了,瘫床上整整八年。最后那段,我去看他,他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天花板,跟我说,他现在就盼着窗户外头那棵树,秋天叶子赶紧落光。我问为啥,他说,落光了,一年就算熬到头了。听得我鼻子直发酸。
这人呐,有时候不是怕死,是怕那死不了又活不痛快的漫长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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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好多讲究,我看着都累。这个不能吃,那个是发物,走路要掐着步数,睡觉要算着时辰。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精准的仪器,稍微有点误差就吓得不行。要这么过日子,长命百岁又有啥滋味。
咱们这个年纪,胃就像用了多年的老砂锅,得慢慢温着。想喝口酒,就抿一小盅,暖暖身子。想吃口肥的,就夹一筷子,解解馋。别贪多,别硬撑,伺候得自己舒舒服服,比啥补药都强。一件棉布衫,一双软底鞋,一个小收音机,这日子就能过得有滋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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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管点儿闲事,心就宽了。儿女有儿女的福,咱别总想着当人家的舵。孙子作业写不完,自然有他爹妈着急。隔壁老两口为啥吵架,咱也断不清那官司。把心收回来,放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上。天晴了晒晒被子,下雨了听听动静,看看自己那几盆半死不活的花,有没有冒出个新芽儿,这就挺好。
我认识一个老爷子,教书的,走的那天上午还在院子里浇花。浇完了,回屋躺藤椅上,说有点乏,想眯一会儿。这一眯,就再没醒来。脸上还带着太阳晒过的暖和气儿。这就叫修来的福分。没惊动谁,没麻烦谁,该干的活干完了,体体面面地走了,跟一阵风似的。
所以老刘,咱得开窍。愁,是一天。乐呵,也是一天。你怕老,它就不来了吗?皱纹一根不少,该疼的地方照样疼。那咱为啥不挑个舒坦的姿势过呢。趁着还能走动,去老街看看,那家包子铺还开着没。趁着耳朵还能听清,找老伙计下盘棋,听听他吹吹牛。趁着还能记得住,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好玩事儿,拿出来在太阳底下晒晒。
日子是自己的,冷暖自知。别人看你是黄昏落日,你自己觉着是满天彩霞,那就够了。
别总跟那些百岁老人比。要我说,咱这代人,吃过苦,扛过事,能全须全尾地活到七十岁,头脑不糊涂,能自己管自己,就已经是打了个大胜仗。往后的路,每一步都是赚的。怎么轻松怎么来,怎么自在怎么过。
世间道理万千,说到底就一句,对自己好点儿。让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松劲儿,听点喜欢的动静,比啥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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