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这样的。
最近,上海警方通报了一起案子。4个人组了个团伙,对外宣称可以把你家孩子“包装”成足球、篮球高水平运动员,低分直接上985、211。
22个家长信了。
900多万,没了。
一个并不新鲜的骗局
说实话,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震惊。
是疲惫。
因为这种骗局,真的太老了。换汤不换药,年年都有,年年都有人上当。你把关键词换一换,几乎可以套进过去十年里任何一条高考诈骗新闻——
- 2018年,“内部指标”骗局,声称有大学预留名额,家长交了几十万
- 2020年,“艺术统考包过”,中间人收钱后消失
- 2022年,“军校特招”,伪造录取通知书,骗了十几个家庭
- 2025年,“高水平运动员包装”,4人落网,22家庭受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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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局的外壳一直在变,内核从来没变过。
找到焦虑的家长,描绘一条“捷径”,收一笔远超正常范围但又没贵到离谱的钱,然后——跑路。
- 每一场高考诈骗的剧本都一样:教育焦虑→升学内卷→骗子设局→家长上当→警方抓人→舆论唏嘘→然后下一年,重来一遍。
这个循环,像个永动机一样转了十几年了。
家长们到底在想什么
有些人看到这种新闻,第一反应是骂家长蠢。
我觉得这样说太轻巧了。
你试着想一下那个场景。
一个家长,孩子成绩不上不下,差一点够不到那条线。他可能在某个四五线城市,也可能就在上海本地,他不懂什么招生政策的细枝末节,但他知道一件事——高考这一关,过了就是一种人生,没过就是另一种。
然后有人跟他说,有办法。
不是什么违法的事啊,是“高水平运动员”通道,国家政策允许的,合法合规。你家孩子只需要被“包装”一下,我们有关系,有渠道,保证能办。
几十万块钱,对这些家庭来说可能是几年的积蓄。但如果能换来孩子进985、211——
你说他不心动?
这不是蠢。这是一个普通父母在面对孩子命运分叉口时,那种近乎本能的、不计代价的挣扎。
当然,这里面有侥幸心理,有“走捷径”的幻想,有信息不对称带来的误判。但说到底,如果不是被焦虑逼到了一定程度,谁会把几十万交给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骗子最阴险的地方,不是骗钱。是他精准地捅进了一个家庭最柔软的地方。
骗子的“生意经”
反过来看骗子这边。
这4个人被抓了,但你仔细想想他们的“商业模式”,其实挺“成熟”的。
他们不是随便行骗。他们选了一个非常精准的切口——高水平运动员招生
为什么选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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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条通道本身就带着一层“神秘感”。普通家长对普通高考流程多少还了解一些,但对体育特长生、高水平运动队这些通道,大部分人是懵的。不知道怎么认证,不知道谁有资格审批,不知道流程到底长什么样。
信息差越大,骗子的操作空间就越大。
然后他们还会伪造各种资质、证书、关系网,让你觉得这事儿“靠谱”。可能还会安排一些假的“面试”、假的“体测”,让整个流程看起来有模有样。
22个家长,平均每家被骗了40多万。
这不是小数目。这些钱背后,可能是一个家庭卖掉了一套小房子,可能是跟亲戚朋友借遍了,可能是父母的养老钱。
而骗子拿到这些钱之后,什么都不用做。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任何“渠道”。从一开始,那条“捷径”就不存在。
等到高考结束,录取结果出来,孩子什么都没收到,家长再回头找人——
人没了,电话打不通了,微信被拉黑了。
被偷走的,不只是钱
900多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但真正让我觉得心疼的,不是钱。
是时间。
这22个孩子,在最该全力冲刺的那段时间里,可能因为“反正有保底方案”而放松了。可能因为要配合所谓的“体育包装”,分散了精力。可能在心理上,已经提前给自己规划好了一条不存在的路。
等骗局揭穿,高考已经结束了。
那些被浪费的日子,不会重来。
- 骗子偷走了钱,但更狠的是,他偷走了这些孩子本可以用来拼一把的时间和信心。
还有一层更深的伤害,是对教育公平的信任。
每一次这种新闻爆出来,都会有人想,“那些没被曝光的呢?”“是不是真的有人通过这种方式进去了?”“那些高水平运动员里面,有多少是真的?”
你看,骗局被揭穿了,但它留下的怀疑,会像毒素一样渗进整个系统。那些真正靠体育天赋、靠多年苦练拿到高水平运动员资格的孩子,也会被这种怀疑的目光笼罩。
一个骗局破坏的不只是22个家庭,是所有人对规则的信心。
一个不太舒服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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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这里,我在想一个可能会让人不太舒服的问题。
骗子该抓,该判,这没有任何疑问。
但是——
如果高考这条路没有被挤得这么窄,如果“名校”不是唯一被认可的“成功路径”,如果一个孩子考不上985也不会被认为“这辈子完了”——这些家长,还会把几十万交给一个陌生人吗?
我不是在为骗子开脱。骗子就是骗子,该坐牢坐牢。
但我也不想假装看不到那个更大的东西。
那22个家长在做出“交钱”这个决定的那一刻,心里想的一定不是“我要走后门”。他们想的大概是——
“我不能让我的孩子输。”
这句话,太重了。重到足以让一个理性的成年人做出不理性的决定。重到足以让一个精打细算了一辈子的人,把全部积蓄交给一个来路不明的“中间人”。
骗子精准地利用了这份“重”。
而这份“重”是谁放上去的?
是这个社会对“成功”的单一定义,是无数个“你考不上好大学就完了”的暗示,是整个系统性的、弥漫在空气里的教育焦虑。
骗子只是那个在焦虑的伤口上撒盐并收费的人。
伤口本身,早就在了。
最后
4个嫌疑人落网了。该判的会判,该追回的钱能追回多少算多少。
但我知道,明年高考季,还会有新的骗局冒出来。可能不叫“高水平运动员”了,可能换个名字,叫“AI特长生通道”,叫“国际竞赛直录”,叫别的什么。
骗子永远不缺创意。
因为焦虑还在,因为那条窄路还是那么窄,因为一个家庭押在孩子身上的期望还是那么重。
所以,骗子该抓,继续抓。
但我更想说的是——
- 比起痛恨骗子,我们可能更需要想一想,是什么样的土壤,让这种骗局一年又一年地开出花来。
别只怪骗子。
他们只是在一片干裂的土地上,卖了一瓶假水而已。
真正渴的人,是我们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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