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老闻我干什么?我身上又没味。”
周朵朵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放,皱着眉躲开了许曼的手。
屋里明明刚拖过地,窗户也开着,可那股味道还是钻进了许曼鼻子里,像鱼放久了发出来的腥臭,里头还裹着一点说不清的腐气,不重,却让人心里发紧。
更怪的是,丈夫闻不到,老师闻不到,连医院检查完都说孩子没问题。
只有她,还有家里的狗“豆包”,每次朵朵一回来,就会同时变得不安。
许曼原本以为,是自己太敏感了。
直到七天后那个晚上,女儿睡着了,她把那个沉甸甸的书包拎到客厅,拉开最里面那层拉链时,手一下僵住了。
她这才明白,那股味道,从来都不是错觉。
01
2023年初夏,天气闷得厉害。
下午我去接朵朵放学,校门口人很多,孩子们刚从教室里出来,身上都带着汗味和太阳晒过的热气。我站在路边等她,没觉得哪里不对,直到她背着书包跑进电梯,我才猛地皱了下眉。
电梯门刚关上,一股很淡的臭味从边上飘过来,像鱼腥味里混着一点发闷的腐气,不冲,却直往鼻子里钻。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垃圾桶,可里面空着,连纸团都没有。
“朵朵,你今天在学校碰鱼了吗?”我低头问她。
她仰起脸,一脸莫名其妙,“没有啊,今天又没上手工课。”
我没再说话,只当是楼道里带进来的味。可回到家,门一关,那股味道还在,而且更清楚了。朵朵刚把书包摘下来,往玄关柜上一放,我就闻见那味像是贴着她后背和书包一块进来的。
“你站着别动,我闻一下。”我走过去,拉了她一下。
朵朵立刻往后缩,“妈,你干吗啊?”
我凑近她肩膀,眉头越拧越紧。不是衣服洗坏了的味,也不是小孩子出汗后的味道,就是那种很怪的鱼腥臭,若有若无地挂在她身上。
“你自己闻不到吗?”我问。
她抬起胳膊闻了闻,摇头,“没有啊,香香的,我今天还被同桌夸洗衣液好闻。”
这时周明从书房出来,边走边问:“你们娘俩在门口折腾什么?”
我转头看他,“你过来闻闻,朵朵身上是不是有股怪味?”
周明一听就笑了,“放学跑一身汗,有味不是很正常?”
“不是汗味。”我拉着他过去,“你认真闻一下。”
他有点不耐烦,但还是低头凑了凑,闻完就直起身,“哪有什么怪味?你是不是又闻错了?”
“真有,像鱼腥臭。”
“你这鼻子一天到晚比谁都灵。”他把车钥匙扔到桌上,“孩子刚回来,你别弄得她紧张。”
我没吭声,心里却没松下来。就在这时,家里的狗豆包从阳台那边跑过来,先是围着朵朵转了两圈,鼻尖一下一下往她鞋边蹭。平时它最黏朵朵,只要她一回家,就会扑上去蹭腿。可这次它闻了几下,动作突然停住了。
它突然往后退了半步,喉咙里发出一阵很低的呜咽,尾巴也夹了起来,眼神直往朵朵书包那边躲。
朵朵愣住了,“豆包,你怎么了?”
她弯腰要抱它,豆包却直接转身钻进了餐桌底下,不肯出来。
我心里一下沉了下去。
以前看短视频时,我听人说过,动物有时候能闻出人身上生病的味道,甚至比人还早察觉。我原本没当回事,可眼下这一幕摆在面前,我没法不多想。
晚饭时,那股味道淡了些,可我还是隔一会儿就忍不住看朵朵一眼。
她吃得很香,还在说学校今天的小测卷子难不难,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周明又看了我一眼,“你别老盯着孩子,吓人。”
我低头扒了口饭,没接话。
夜里给朵朵收书包时,我又闻到了那股味。很轻,轻到像一阵错觉,可我知道它还在。
就是从那天开始,这根刺扎进了我心里,再没拔出来。
02
那股味道不是天天都有,却总断断续续地冒出来。
白天淡一点,到了晚上明显些,尤其朵朵放学回来,把书包往家里一放,那股味就像也跟着落了地。
起初我还劝自己别多想,天热,孩子大了,出汗多也正常。可一连过了好几天,那味道还是在。我越闻越觉得不对,终于挑了个中午,去了学校一趟。
班主任刘老师正准备去吃饭,看见我,先愣了一下,“朵朵妈妈,怎么突然来了?”
我把她叫到走廊边,压低声音说:“刘老师,我想问下,朵朵这几天在学校有没有碰过什么脏东西,或者身上有没有什么怪味?”
刘老师表情顿了顿,“怪味?”
“像鱼腥味,又有点发臭。”我说完自己都觉得别扭,但还是补了一句,“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明显有些意外,想了想才说:“没有吧,朵朵挺正常的,最近状态也不错,作业交得很齐,和同学相处也没问题。”
“您真的一点都没闻到?”
“没有。”她看着我,语气放缓了些,“是不是天气热,孩子运动完了有汗味?这个年纪也正常。”
我没死心,又去找了校医。校医让朵朵进了医务室,简单看了看皮肤,又问最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朵朵一直摇头,说自己什么事都没有。
最后校医摘了口罩,靠近她闻了闻,也只说:“没发现异常。”
那一刻,我心里反倒更乱了。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闻到,那到底是孩子有问题,还是我出了问题?
周明听说我跑去学校,当晚就拉下了脸。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老师会怎么想?还以为孩子身上有什么病。”
“我就是担心她。”
“你担心也得有个度。”
我没跟他吵,第二天一早还是请了假,带朵朵去了医院。
挂号、排队、抽血、看诊,一套流程下来,折腾了大半天。医生先看皮肤,又问饮食和作息,后来连鼻腔、咽喉都检查了一遍。听我反复说是“鱼腥臭”,医生又开了血常规和几项基础检查。
结果出来后,医生把单子推回给我,“没有感染,没有明显炎症,指标也都正常。”
我不甘心,又问:“会不会是汗腺问题?或者代谢方面的毛病?”
医生抬头看了朵朵一眼,又看向我,“孩子目前没有你说的那种异常表现,我刚刚也靠近闻过,没有异味。”
“可我一直闻得到。”
医生沉默了一下,说话也更直接了些,“从检查结果看,孩子没问题。你要实在担心,可以后面再复查,但目前不需要过度处理。”
周明站在一旁,听到这里,总算松了口气。他接过单子扫了一眼,低声说:“行了吧,我早说没事。”
我没理他,扶着朵朵站起来往外走。诊室门一开,一阵消毒水味扑过来,可就在朵朵从我身边经过时,我鼻子里还是猛地钻进来那股熟悉的臭味。
很淡,但绝对在。
我脚步一下停住了。
朵朵回头看我,“妈,怎么了?”
我盯着她肩上的书包,半天没说话。那一刻,所有人都告诉我孩子没事,可我心里那股不安不但没散,反而越来越重。
检查没有结果,这本该是好事。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03
从医院回来以后,我没再提带朵朵去看病的事,可心里始终没放下。
我开始一点点找源头,先从最容易怀疑的地方查起。
我给她换了新的洗发水,又把洗衣液、沐浴露全换成了淡味的。她的校服、睡衣、床单、枕套,我统统拆下来重新洗过一遍。连她那双常穿的白球鞋,我都刷了两次,晾在阳台晒了一整天。
可没用。
东西都换了,那股味道还是在。
并且我慢慢发现,它并不是一直贴在朵朵身上,有时候她人在客厅,那味道却落在她刚放下的书包附近,像是从里面慢慢渗出来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整个人都紧了一下。
会不会真不是孩子的问题,而是书包里藏了什么?
那天下午朵朵放学回来,刚进门,豆包就又从窝里爬起来,跑到她腿边闻。它先闻鞋,再闻裤脚,最后把鼻尖凑到书包拉链口。下一秒,它像是受了惊,猛地往后一缩,喉咙里发出那种闷闷的低叫,爪子不停往地上刨。
朵朵皱着眉说:“豆包今天怎么总怪怪的?”
我盯着那个书包,心里已经有了数。
吃完晚饭,朵朵去卫生间洗澡。我站在沙发边,看着那个鼓鼓的粉色书包,犹豫了几秒,还是伸手拎了过来。
拉链一拉开,最先露出来的是语文书和卷子。我一样样往外拿,动作很快,桌面很快铺满了东西。文具袋、草稿本、水杯、课外书,连装纸巾的小侧袋我都翻了一遍。
周明从厨房出来,看见我这架势,脸都黑了。
“你干吗翻孩子书包?”
“我觉得味道在这里面。”
“你还没完了?”他压着声音,“医院都说没问题,你现在又怀疑书包?”
我没抬头,“你别说话,等我翻完。”
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语气越来越差,“你这样搞,孩子回来怎么想?她才多大?”
我没理他,把所有东西全倒出来,甚至连夹层都伸手进去摸了一遍,里面除了几张揉皱的纸和一块橡皮屑,什么都没有。
没有发臭的鱼,没有腐烂的食物,也没有任何脏东西。
我站在茶几边,一下愣住了。
周明看着我,冷着脸说:“翻完了?满意了?”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那一瞬间,我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很乱的念头:会不会真的是我太敏感了?会不会这股味,根本就是我自己闻出来的?
朵朵洗完澡出来,看见书包里的东西摊了一桌,脸色立刻变了。
“妈,你翻我书包干吗?”
“我就是看看有没有脏东西。”
“能有什么脏东西?”她走过来把卷子一张张收起来,声音也闷了,“你这两天怎么老这样。”
我想解释,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天夜里,朵朵坐在餐桌边写作业,周明在边上给她订正数学题。我在厨房洗水果,洗着洗着,动作忽然停住了。
那股味又来了。
还是那股鱼腥里裹着腐气的臭味,不重,却很清楚。它不是从人身上散开的,更像是贴着餐桌边那只粉色书包,一点点往外冒。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没洗完的苹果,后背一点点发凉。
书包我明明翻过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可为什么,那股味还在。
04
第二天早上,我比平时出门更早。
朵朵背着书包走在前面,头发刚洗过,校服也换了新的。可我跟在她身后,鼻子里那股鱼腥里带着腐气的怪味,还是一点点冒了出来。
越靠近她的书包,味道越清楚。
到了学校门口,送孩子的家长很多,老师站在门边维持秩序。朵朵刚走到队伍旁边,旁边一个男家长忽然皱了下眉,抬手在鼻前挥了挥。
“谁家东西坏了?怎么一股臭鱼味?”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算低。
周围几个家长都朝这边看了一眼。
我的手一下僵住了。
朵朵也愣了愣,低头闻了闻自己袖口,脸上全是茫然。
站在门口的刘老师原本还在催前面的孩子,听见这句话,动作明显顿了一下。她先看了那个家长一眼,又很快把目光落到朵朵的书包上,脸上的表情僵了半秒。
就那一下,很快。
下一秒,她立刻笑着说:“天气热,门口人多,味道杂,快点进去,别堵在这儿了。”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推了推朵朵的肩膀。
“朵朵,先进班,马上要早读了。”
朵朵点点头,背着书包进去了。
那个男家长还皱着眉,像是想再说什么,可刘老师已经转过头去催别的孩子,话头一下就被岔开了。
我站在原地,后背却慢慢绷紧了。
如果只是那个家长顺口一句,我还能告诉自己是巧合。可刘老师刚才那一下神色,我看得很清楚。她不是没闻到,她是不想让我在门口多待。
回去路上,我脑子里一直是她刚才那个眼神。
中午,我给周明打了电话,把早上的事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周明开口时,声音已经沉了下来。
“你又去学校盯着她了?”
“我送孩子上学不是很正常吗?”
“然后呢?你是不是又站在那儿看老师反应,看孩子反应?”
“不是我看,是别人闻到了。”
“别人随口一句,你就当回事?”他声音一下高了,“许曼,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也火了。
“现在不是我一个人闻到了,老师脸色也不对,你还说是我多想?”
“老师怎么不对了?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什么都没说,就是——”
“那不就行了。”他直接打断我,“人家什么都没说,就你自己在那儿瞎猜。”
我握紧手机。
“周明,你这次反应怎么这么大?”
他那边呼吸明显重了些,语气也比之前更冲。
“我反应大?是你越来越离谱。医院查了,书包翻了,你现在还想往学校闹?”
“我没闹,我就是觉得不对。”
“我告诉你,别再去学校乱问,真把这事传开了,受影响的是孩子,不是你。”
说完这句,他直接把电话挂了。
我站在小区楼下,拿着手机半天没动。
这一次,他不只是嫌我敏感。
他像是在拦我。
晚上朵朵回家时,还是那只粉色书包。她刚进门,豆包就从沙发底下探出头来,朝她那边闻了闻,随后慢慢缩了回去。
我看着那个书包,没再像上次那样当着他们的面翻。
早上那个家长一句话,老师脸色变了。中午我刚提到老师,周明就急了。
这两个人的反应,都不对。
05
那天晚上,我一直忍着没动。
吃饭的时候,朵朵说学校今天发了两张卷子,周明坐在旁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给她夹菜,催她快吃,饭后又陪她看了会儿数学题。
没人再提那股味,也没人提早上的事。
可我闻得到。
那味道还在,贴着书包,一阵一阵往外冒。
九点多,朵朵写完作业,回房间睡了。
周明去洗澡,出来后坐在沙发上刷手机,没多久也困了。他这几天公司忙,躺下没一会儿,呼吸就沉了。
我没急着动,关了客厅的大灯,只留了一盏小壁灯,又在沙发上坐了将近半小时。
卧室里很安静。
我轻手轻脚走到门口,看了一眼。朵朵睡在里侧,周明背对着门,两个人都没动静。豆包缩在阳台的小窝里,抬头看了我一眼,又慢慢趴了下去。
我这才回到客厅,把朵朵的书包拎了过来。
书包刚落到茶几上,那股味就更明显了。
不是白天那种淡淡的鱼腥,而是闷了很久之后发出来的臭,压在书包里,一拉近就往鼻子里钻。
我把呼吸放得很轻,手也尽量稳,慢慢拉开最外层的拉链。
前面的东西和上次差不多。课本、作业本、文具袋、水杯,还有一件揉成一团的防晒外套。我一样样拿出来,整齐摆在茶几上,没有急着乱翻。
最外面这一层,没有问题。
第二层是平时放卷子的地方,我把卷子抽出来,一张张抖开看。数学卷、语文默写纸、英语听写本,边角都很正常,没有油渍,也没有发霉的痕迹。
可那股味没有散。
它还在,而且比刚才更近,像是从书包最里面贴着冒出来的。
我手心慢慢出了汗。
朵朵这个书包,里面还有一层很窄的夹袋,平时不怎么用,上次我也翻过,但只摸了摸,没太留意。今晚灯光暗,我把书包转了个方向,拉近了才发现,那层夹袋的边角有点不对。
上面像是粘过什么。
不是很明显,只在一处缝边泛着一点发硬的亮光,像透明胶撕掉后留下的印子。要不是我盯得仔细,根本看不出来。
我心口猛地一沉,伸手把那一层慢慢扒开。
拉链拉到一半时,里面像卡住了什么。我停了一下,用手指往里探,指尖先碰到了一层发潮的塑料。
那东西是软的,包得很紧,摸上去冰凉发黏。
我脸色一下变了,手指却没敢松,硬着头皮把那包东西一点点往外拽。它不大,外面裹了两层薄塑料,拿出来时,鼻子里的臭味一下重了,冲得我胃里直翻。
我把那东西放到茶几上,没敢立刻拆。
可书包里的味道还没空。
那说明里面还有东西。
我咬着牙,把手再次伸进去。这一次,我摸到的是一个更硬的东西,卡在夹层最深处,像被人故意塞进去的,边缘有点硌手。
我屏住呼吸,一点点把它往外拽。
东西出来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借着壁灯那点发黄的光,我低头看清了手里的东西,脑子“嗡”的一下空了,手一抖,差点直接掉在地上。
我死死盯着它,后背一下冒出冷汗,连呼吸都乱了。
“我女儿的书包里……”我嘴唇发颤,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怎么会……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06
借着壁灯那点发黄的光,我终于看清了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支录音笔。
不是新的,是朵朵上学期做英语口语练习时用的那支,小小一根,银灰色,侧面还贴着她自己贴上去的粉色小贴纸,角已经翘起来了一点。我一下就认出来了,因为这东西还是我陪她去文具店买的。
可它不该出现在书包最里面那个被重新封过的夹层里。
更不该和那包发臭的东西塞在一起。
我手心全是汗,喉咙也发紧,低头盯着那支录音笔看了好几秒,才弯腰把另一包东西扯近了一点。
外面包了两层薄塑料,最外层已经发黏,指尖一碰就是一股腥臭。我忍着反胃,小心把外面那层扯开,里面还有一层发黄的保鲜袋。保鲜袋上缠了透明胶,粘得很死,像是怕里面的东西漏出来。
我越拆越心凉。
等那层胶终于被我撕开,一股闷了很久的臭味猛地冲了出来,我胃里一下翻了上来,转身就冲进卫生间,趴在洗手池边干呕了好一阵。
缓过来以后,我还是不死心,又回到客厅,把那包东西翻开了一角。
里面是烂掉的鱼内脏。
鱼鳃、鱼肚、还有一团看不出原样的软烂东西,全黏在一起,颜色已经发黑了,像是在高温里闷了很久。袋子底下还浸着一点发黄的水,怪不得夹层会发潮,怪不得那股味道总是鱼腥里裹着腐气。
我站在茶几前,只觉得手脚一点点发凉。
不是错觉。
从头到尾都不是我闻错了。
朵朵的书包里,真的被人塞了这种东西。
可下一秒,另一个念头更快地顶了上来——是谁塞的?
朵朵才十岁,不可能自己干这种事。她平时连吃剩半块面包都会记得扔垃圾桶,更别说把一包烂鱼内脏往书包最深处塞,还知道用胶带重新封起来。
我猛地抬头,看向卧室门。
门关着,里面很安静。周明和朵朵都睡着了。
屋里只有空调的低响,还有我自己越来越急的呼吸声。
我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先把那包东西重新裹好,放进一个干净的垃圾袋里,扎紧口,又套了两层塑料袋,暂时塞进阳台的旧储物箱里。做完这些,我才重新回到茶几边,拿起那支录音笔。
录音笔还有电。
我按了一下开关键,屏幕亮了起来,上面跳出几个文件夹。大多是朵朵平时的英语课文录音,文件名乱七八糟,有的是日期,有的是“第二单元”“口语作业”这种字样。
我插上耳机,一个个点开听。
前面几段都很正常,都是朵朵自己读课文,读错了还会停下来重来一遍。她声音软软的,有时念快了,还能听见刘老师在旁边提醒一句:“慢一点,重新来。”
我一边听,一边觉得心口发沉。
如果只是普通作业录音,这支录音笔为什么会被塞进书包最深处?
我往下翻,又看到一个单独存下来的文件,时间是三天前下午五点二十一分。那天正好是我第一次当着周明的面翻书包的前一天。
我点开了。
一开始,里面很安静,只能听见一点翻动纸张的声音,还有孩子说话的杂音。过了十几秒,朵朵的声音响了起来:“老师,我能回家了吗?我妈还在门口等我。”
紧接着,是刘老师的声音。
“等一下,老师帮你把今天的口语笔放回去。”
我手指一下收紧了。
录音里有拉链被拉开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很近,像就在书包旁边。然后朵朵又说了一句:“这个夹层不是不能动吗?”
刘老师停了两秒,才笑着说:“老师给你放个小东西,你别碰,回去也别告诉妈妈。”
朵朵明显愣了愣。
“为什么?”
“因为这是你和老师的小秘密。”
我后背“唰”地凉了一下。
下一秒,录音里突然传来一道更低的声音,不大,像是隔着一点距离说的,可我还是一下听出来了——那是周明。
“弄好没有?她最近闻出来了,别放太多。”
我整个人僵在沙发边,连耳机都差点掉下来。
录音里,刘老师压低声音回了一句:“知道,我包了两层。你回去别再刺激她了,不然真闹起来,学校这边不好看。”
周明冷笑了一声。
“她现在这样,谁会信她?”
接着又是一阵拉链声,像是有人把夹层重新封好。朵朵小声问:“爸爸,你今天不是说不来吗?”
周明马上换了语气。
“爸爸就是顺路来看看你。”
刘老师也很快接上:“好了,朵朵,先出去,老师送你到门口。”
录音到这里,忽然断了。
我的手已经抖得拿不住东西。
耳机里没声了,可刚才那几句话却像钉子一样,一下一下钉进我脑子里。
不是我多心。
不是巧合。
不是书包里不小心落了什么脏东西。
是他们两个,亲手放进去的。
我坐在沙发边,耳边嗡嗡直响,好半天都缓不过来。过去这几个月里,周明一次次说我敏感,说我疑神疑鬼,说医院都查过了,还说我再闹下去会影响孩子。刘老师每次见我,也总是一副很平静的样子,好像真是我自己有问题。
可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知道。
他们甚至比我更早知道,那股味道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我把录音重新放了一遍。
第二遍听到周明那句“她最近闻出来了,别放太多”时,我的手指一点点掐进掌心,疼得发木。
不是一次。
他们干这件事,绝对不是第一次。
我突然想起这几个月里发生的很多细节。周明有段时间总是主动说自己去接朵朵,让我晚点下班也没事。还有几次我去学校,刘老师说朵朵刚被她留下来补了口语,出来时书包已经背好了,我根本没机会多看一眼。
原来那些不是巧合。
他们早就挑好了时间,也早就把路堵死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情绪压下去。现在还不是发作的时候。录音还在,鱼内脏也还在,我得先把东西收好。
我把录音笔里的内容全都转发到自己手机上,又拍了鱼内脏和夹层的照片。做完这些,我把录音笔和那包东西分开放好,一个塞进我旧包的暗袋里,一个继续锁进阳台储物箱。
刚忙完,卧室那边忽然传来一点动静。
我浑身一紧,立刻关掉手机屏幕。
几秒后,卧室门开了,周明穿着睡衣走出来,一脸困意,像是刚醒。
“你怎么还没睡?”他站在门口看我,目光先落到茶几,又往书包那边扫了一眼。
我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
“睡不着,起来喝水。”
他皱了下眉,走近两步。
“灯怎么开着?”
“刚才头有点疼,顺手开的。”
他没再问,只是看了看已经被我重新收好的书包,停了两秒,才说:“早点睡吧,别又胡思乱想。”
我抬头看着他。
这句话和以前一样,语气也差不多。可这一次,我只觉得背后发冷。
他在装。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能像没事人一样站在我面前,继续说我是胡思乱想。
周明转身回卧室前,又看了我一眼。
“明天别起太早,我送朵朵去学校。”
“好。”我低声应了一句。
门重新关上后,我站在客厅中央,半天没动。
这一夜,我没有再睡。
我坐在沙发上,一遍一遍听着那段录音,越听越觉得冷。
到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把整件事理出了一个大概。
周明和刘老师早就串通好了。
他们一次次往朵朵书包里塞烂掉的鱼内脏,再把夹层封起来,让味道只在特定时候冒出来。周明负责在家里刺激我,逼着我怀疑自己。刘老师负责在学校收着、放着,顺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是为了让我难受,不值。
只是为了吓我,也太绕。
除非,他们要的从来不是这股味本身。
他们要的,是我一步步被这股味逼得失控,逼得谁都不信,最后连我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
天亮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接下来不能再按他们的路走了。
我不能闹,不能现在就摊牌,更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已经全都知道了。
我要先弄清楚,他们到底想拿我怎么样。
07
第二天一早,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起床,做早饭,叫朵朵洗脸刷牙。
周明坐在餐桌边喝豆浆,脸上看不出一点异样。他甚至比前几天还自然,朵朵刚把书包背上,他就站起来说:“走吧,今天我送你。”
我端着盘子站在厨房门口,眼睛一直盯着他。
周明像是察觉到了,转头看我:“你不是说昨晚没睡好?再歇会儿,我送完她就去公司。”
我点了点头。
“行。”
朵朵背着书包跟他出了门,豆包在玄关那边转了一圈,鼻子冲着门缝闻了闻,又慢慢退了回来。
门一关,我脸上的表情也跟着沉了下去。
我先拿出手机,把昨天晚上那段录音又听了一遍,随后换了衣服,拎包出了门。
我没去公司,直接打车去了学校附近。
早上送学高峰已经过了,路边安静了不少。我找了个能看见校门侧门的位置,坐在小区便利店外面假装等人。快到八点时,我看见周明的车从学校边上开了出来,没停,直接拐上主路走了。
十分钟后,刘老师才从教学楼出来,手里拿着保温杯,脸色和平时一样。
我远远看着她,只觉得胸口一阵阵发闷。
这个女人站在家长面前,永远都是笑着的,说话轻声细语,逢年过节还会在群里提醒家长别给孩子太大压力。可谁能想到,她能把一包发臭的鱼内脏塞进一个十岁孩子的书包里,还能当着我的面装得若无其事。
我没进去找她,转身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店,坐下后给领导发消息请了半天假。
接下来,我开始一点点翻周明留下来的痕迹。
中午他发来消息:“身体好点没?”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了句:“好多了。”
他很快又问:“今天没再去学校吧?”
这句一出来,我心里更冷了。
我装作随口回他:“没有,昨晚没睡好,哪有精神。”
周明发了个“嗯”,没再说别的。
可光这一句,就已经够了。
如果他真觉得一切都是我多想,根本不会专门问我有没有去学校。
下午我提前回了家。
周明平时有个习惯,洗澡前会把手机放在餐桌边充电,人一进卫生间,就得二十多分钟才出来。以前我从不碰他手机,这次我盯着时间,等他一进门就故意说头疼,先回了卧室,实际一直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七点多,水声一响,我立刻从卧室出来,拿起了他放在桌上的手机。
密码我知道,是朵朵生日。
屏幕一解开,我第一时间点进了微信。
置顶里没有刘老师,联系人列表翻了一圈也没见她名字。我正皱眉,忽然看见一个备注叫“老何”的人,头像是片灰色风景照,最近聊天很频繁。
我点进去,心一下沉到了底。
前面几句还在装样子,说的是学校活动、家长会安排。可往上一翻,味道立刻不对了。
“她这两天越来越敏感了。”
“你回去稳住她,别让她现在去学校闹。”
“昨天那个袋子你包得太浅,味飘出来了。”
“我知道,今天已经重新塞里层了。”
“等再过一阵,我这边把家长反映和你录到的内容整理一下,她后面真去看心理门诊,也算有依据。”
我的手瞬间发凉。
我往上又翻了翻,终于看见了更早的聊天。
那是两个月前。
刘老师发过来一张照片,是朵朵坐在教室里低头写作业的背影。
“孩子今天没事,你放心。”
周明回:“她妈又闻到了,晚上闹了半天。”
刘老师:“那说明有效。”
再往下翻,还有一段语音,我不敢外放,直接转成文字。
“你别总心软。你要想顺利把婚离了,还想把孩子带走,她现在这种状态就是最好的切口。等她哪天真去学校闹起来,谁还会觉得她正常?”
我死死盯着那行字,眼前都跟着发黑了。
原来不是为了吓我。
是为了离婚。
是为了把我一步步逼成一个“有问题的人”。
他们要的不是让我闻到臭味,是让我一次次因为这股味去医院、去学校、去翻书包,最后在所有人眼里都变成一个疑神疑鬼、情绪失控的母亲。这样一来,周明既能把错推到我头上,又能在以后争孩子、争房子的时候占上风。
水声还在响。
我手抖得厉害,却还是逼着自己把几张关键聊天一一拍下,又把那段语音转文字保存。退出前,我又点开了备忘录,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
里面有一个新建文档,名字就叫“记录”。
我点进去,看到第一行字时,差点没站稳。
“许曼近半年情绪异常表现整理。”
下面是一条条时间记录。
“3月12日,反复闻孩子身体,怀疑异味。”
“4月3日,未经允许到校询问老师,行为过激。”
“5月18日,坚持要求医院检查,无法接受正常结果。”
“6月7日,私自翻孩子书包,情绪波动明显。”
每一条后面,还有周明自己加的备注。有几条甚至提到了刘老师,说“班主任可作证”“如后续有需要,可请学校配合说明”。
我站在餐桌边,整个人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半天都缓不过来。
周明不是临时起意。
他是早就准备好了。
从最开始那股味出现,到后来我一次次追着查,再到学校、医院、家里发生的所有事,全都被他一点点记了下来,等着将来变成压我的证据。
就在这时,卫生间里的水声停了。
我猛地回过神,把手机放回原位,快步回了卧室。
门刚带上,外面就传来了周明开门的声音。
我靠在门后,心跳快得几乎撞出胸口。好在几秒后,外面什么都没发生。他应该没察觉,拖鞋声往客厅那边去了。
那一晚,我躺在床上,闭着眼一动不动,脑子却清醒得吓人。
周明以为我还在被他牵着走。
刘老师也以为她在学校那边已经把路铺平了。
可他们不知道,录音、聊天、照片,我现在手里全都有了。
第二天中午,我找了个机会,单独问了朵朵一句。
“你那支录音笔,最近是不是老放在书包里?”
朵朵正低头吃面,听见我问,先是愣了一下。
“刘老师说,最近要抽查口语,让我带着。”
“她有没有碰过你的书包?”
朵朵想了想,点点头。
“有啊。有时候放学我去值日,书包会先放办公室。爸爸要是来得早,也会帮我拿过去。”
我手里的筷子慢慢停住了。
“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书包里有东西不能告诉妈妈?”
朵朵这次沉默得更久。
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说过。”
我看着她,心一下收紧了。
“她怎么说的?”
“她说,是给我准备的小惊喜,让我别乱翻,也别跟你说,不然你会误会。”朵朵抬起头,眼里有点慌,“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勉强把表情压住,抬手摸了摸她头发。
“没事,妈妈就是问问。”
朵朵却没有马上低头,过了几秒,她忽然又补了一句:“有一次爸爸在办公室里,还说你最近老爱闻我的书包,让老师先别放太多。”
我心里最后那一点侥幸,也在这一刻彻底没了。
不是误会。
不是我想多了。
他们就是拿孩子当工具,一起算计我。
那天下午,我请了整整一天假,去了律师事务所。
我把录音、截图、照片一股脑全拿了出来。律师看完以后,半天没说话,最后只问了我一句:“你想要什么结果?”
我坐在那儿,手一直在抖,可脑子从来没这么清醒过。
“我要孩子。”
“还有呢?”
“我要他们在我面前,把这件事说清楚。”
从律所出来时,天快黑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既然他们想用学校、家长、老师和那些所谓的记录把我逼成疯子,那我就把真相当着学校的面,完完整整地掀开。
这一次,我不会一个人去问,也不会再被他们带着走。
我要让他们两个,当场露出来。
08
决定反击以后,我反而冷静了很多。
接下来两天,我什么都没做,甚至比以前更安静。周明说什么,我就应什么。朵朵一回家,我也不再盯着她闻。晚上吃饭时,我甚至还主动提了一句:“最近可能真是我太累了,老把味道想得严重。”
周明抬头看了我一眼,没立刻接话。
我继续低头夹菜,语气尽量放平。
“这几个月,确实把大家都折腾得够呛。”
他像是终于松了口气,脸色肉眼可见地缓了些。
“你能这么想就好。”
坐在一旁的朵朵抬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明,没说话。
我知道,他们都在观察我。
所以我必须比他们更稳。
第三天下午,我先联系了律师,又把录音和聊天记录整理了一遍。律师建议我先固定证据,再把学校拉进来,最好让校方管理层和年级组长都在场,这样刘老师就没法只靠一张嘴往外推。
我照着做了。
当天下午两点,我先给校长办公室打了电话,说有一件涉及班主任和家长的严重情况,需要当面反映。电话里我没说细节,只说我手里有录音和证据,希望学校能安排一个人到场。
对方听我语气不对,答应让我三点过去。
两点半,我又给周明发了条消息:“下午有空吗?想跟你和刘老师一起谈谈朵朵最近的事,我已经到学校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突然这么干,过了十几分钟才回:“你去学校干什么?”
我只回了一句:“有些事,当面说比较好。”
发完这条,我就把手机关了静音。
三点整,我带着律师到了学校。
校长办公室里除了校长,还有教导主任和年级组长。刘老师是后到的,她进门看见我时,明显愣了一下,等看到我身边还坐着律师,脸色立刻变了。
“朵朵妈妈,您这是……”
我没跟她寒暄,直接把手机放到桌上。
“刘老师,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商量的,是来把事情说清楚的。”
她勉强笑了一下。
“是不是孩子最近学习上——”
“不是学习。”我打断她,“是你和周明,往我女儿书包里塞烂鱼内脏这件事。”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瞬间安静了。
校长的脸一下沉了下去。
教导主任也皱起了眉:“这是什么意思?”
刘老师站在原地,脸色白了白,却还在硬撑。
“朵朵妈妈,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有没有误会,你自己听。”我点开录音,直接按下播放。
录音一开始,还是朵朵和她的对话。等放到“老师给你放个小东西”“回去别告诉妈妈”那几句时,刘老师的脸已经完全没了血色。再往后,周明那句“她最近闻出来了,别放太多”一出来,校长猛地抬起了头。
录音放完,屋里静得连空调声都听得见。
刘老师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这……这录音不完整,不能说明——”
我直接把拍下来的鱼内脏照片推了过去。
“那这个呢?也是误会?”
校长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色当场变了。
“这是从哪儿拍的?”
“我女儿书包夹层。”我声音很稳,“就是刘老师你口中的‘小东西’。”
教导主任已经站了起来,语气也冷了。
“刘老师,这到底怎么回事?”
刘老师眼神明显乱了,嘴却还在硬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那天只是周先生说孩子书包拉链坏了,让我帮着看一下——”
“是吗?”我把周明手机里的聊天截图也拿了出来,“那你们这些聊天,也是我误会?”
校长接过手机,一张张往下翻,越翻脸越难看。翻到“她现在这种状态就是最好的切口”那句时,他把手机重重放在桌上,声音都沉了下来。
“刘老师,这是不是你发的?”
她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人一把推开,周明冲了进来。
他大概是一路赶过来的,额头全是汗,一进门先看我,又看见桌上的手机和律师,脸色瞬间就沉了。
“许曼,你有病吧?把事情闹到学校干什么?”
“我闹?”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周明,你要不要先解释一下,为什么你手机里会有‘许曼近半年情绪异常表现整理’?”
他眼神一变,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否认,而是看向刘老师。
就那一眼,已经够了。
校长冷着脸开口:“周先生,您先坐下。今天这件事,学校需要一个明确说法。”
周明还想嘴硬。
“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和学校没关系。”
律师终于在这时开了口。
“有没有关系,不是您说了算。您与班主任共同实施对未成年人书包投放腐败物、诱导孩子隐瞒事实、并试图通过持续性刺激和记录制造母亲精神异常印象,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庭矛盾。”
周明脸色一下难看到了极点。
他盯着我,眼里第一次露出那种藏不住的狠意。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我看着他,一字一句说,“我想知道,你拿自己女儿当工具的时候,心里有没有一秒觉得亏欠她。”
他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校长这时已经彻底动了怒。
“刘老师,从现在开始,你暂停一切带班工作,配合学校调查。周先生,请您也留下配合说明。后续如涉及家长投诉和其他处理,学校会按程序来。”
刘老师腿一软,差点没站稳,扶着椅背才勉强撑住。
周明却还在死死盯着我,过了好几秒,才咬着牙低声说:“你别把自己说得像个受害者。我这么做,还不是因为你这几年越来越不可理喻。什么事都要查,什么事都要管。我只不过想拿到孩子,早点跟你把日子断干净。”
“所以你就拿朵朵的书包装烂鱼?”我声音发抖,却没退,“你就一次次看着她背着那包东西上学,再回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周明沉默了。
那种沉默,比承认还难看。
校长办公室里没人再说话,只有刘老师压不住的喘气声。
最后,还是律师先开了口:“今天的情况,我们已经完成记录。后续关于婚姻纠纷、孩子抚养以及对学校教职员工的责任追究,会按程序进行。”
从办公室出来时,天色已经晚了。
我没回家,而是先去把朵朵接了出来。那天她看到我一个人来,明显松了口气。书包是新的,我下午让小姨临时送过去的,原来那只粉色书包,我再也没让她碰。
她坐上车后,小声问我:“妈,以后我还要去刘老师班里吗?”
我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几秒。
“先不去了。”
她又问:“爸爸呢?”
我喉咙有点发紧,但还是尽量把语气放轻。
“爸爸做错了事,得自己去承担。”
朵朵没再问,只是低头抱紧了怀里的新书包。
那天晚上,我们没回原来的家,直接去了我妹妹那边。豆包是第二天托人带过来的。它一进门,先围着朵朵转了两圈,闻了闻她的裤脚和新书包,尾巴慢慢摇了起来,随后一头扑进她怀里。
朵朵抱着它,愣了几秒,眼圈突然红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心里那根绷了几个月的弦,终于一点点松了下来。
后面的事,比我想得还快。
学校那边很快出了处理结果,刘老师被停职调查,后面直接离岗。校方没有把事情往外闹大,但该做的问责一项没少。教导主任后来私下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说学校这边会尽量保护孩子,不让这件事在班里传开。
周明那边,一开始还想硬撑。
他先说那些鱼内脏只是“想试试是不是书包的问题”,后来又改口,说自己只是被我逼得太累,才想用这种办法“让事情快点有结果”。可聊天记录、录音、照片都摆在那里,他再怎么解释,也没法把自己摘干净。
律师帮我把证据整理好以后,离婚的事反而办得比想象中顺。
周明知道自己没了底气,后面争得不算凶。孩子归了我,房子的事按程序分,至于他和刘老师后来还有没有联系,我没再去问,也不想知道。
最难的是朵朵。
那段时间,她有一阵子很怕别人碰她书包,晚上睡觉也不愿意关灯。我没有急着逼她说,也没有告诉她太多大人之间的脏事,只是一点点陪着她,把旧书包、旧录音笔、旧校服全收起来,换了学校,也换了接送路线。
过了大概一个多月,有一天她放学回来,进门就把新书包往沙发上一扔,边换鞋边喊:“妈,豆包呢?”
我正在厨房切水果,听见这一声,动作忽然停了停。
那一瞬间,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我已经很久没再下意识去闻她了。
我走出去,看见豆包正摇着尾巴围着她转,鼻尖贴着她的小腿蹭来蹭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朵朵蹲下去抱它,笑着说:“你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我站在一旁,看着她书包上晃来晃去的小挂件,鼻子里只有洗衣液和屋里淡淡的饭菜味。
那股纠缠了我几个月的鱼腥臭,终于彻底没了。
后来我也想过很多次,如果那天晚上我没再去翻那只书包,会怎么样。
也许周明还会继续装下去,刘老师也会继续站在讲台上,而我会在一次次怀疑和否定里,真的把自己逼到崩溃。等到了那个时候,他们想要的东西,也许就都拿到了。
可好在,我最后还是翻开了。
有些味道,闻见了就是闻见了。
有些不对,也不会因为所有人都说“你想多了”就真的不存在。
从那以后,我记住了一件事——
当所有人都在告诉你,问题不在这里的时候,你更要相信自己最开始的那点感觉。因为很多时候,真相不是你疯了,而是有人早就盼着你疯。
《5个月前开始女儿身上总有股腐臭味,学校检查无异常,我却不信,7天后,趁她睡觉翻开她的书包,眼前的东西让我当场崩溃》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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