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之都的眼泪与荣光！力帆隆鑫倒下，为何宗申能笑到最后？

2026年3月，在世界超级摩托车锦标赛葡萄牙站比赛中，中国摩托车品牌“张雪机车”夺冠，一举打破了杜卡迪、雅马哈等欧日品牌对这项赛事的长期垄断。张雪一夜之间家喻户晓，重庆的摩托车产业也再次被舆论关注。

张雪说，2013年他揣着2万元来到重庆创业，就因为这里是“中国摩托之都”，在这里，一个市场就能凑齐组装一台摩托车所需要的全部零件。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重庆生产摩托车的历史，可谓源远流长。

中国的第一辆民用摩托车，重庆嘉陵机器厂1979年生产的嘉陵CJ50，定价365元，相当于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这个价格很贵，但却是中国人第一次能“够得着”的机动车，成为一代人的记忆和情怀。

嘉陵机器厂，其前身为1875年清政府创办的上海江南制造总局龙华分局，1932年起，辗转搬迁至河南、湖南。抗日战争期间，又从湖南株洲内迁至重庆嘉陵江畔，主要生产枪弹、手榴弹等军械。1949年后，更名为国营嘉陵机器厂。1979年嘉陵在“军转民”政策下，研制出嘉陵CJ50摩托车。1981年，嘉陵厂与日本本田开展技术合作，本田负责技术支持，对CJ50摩托车进行了技术改造，并使用“嘉陵-本田”联合商标。在嘉陵之后，1983年，建设机床厂与日本雅马哈合作，开启摩托车规模化生产。建设机床厂，其前身为1889年张之洞创建的湖北枪炮厂，也是中国近代24家军工企业之一。

嘉陵和建设抢占了先机，占据了极大的市场份额。1990年嘉陵摩托车销量突破50万辆，1995年更是突破百万辆，成为国内第一家年销量过百万的摩托车企业。这两家国营企业的技术、人才外溢，为民营资本入场埋下种子。为了降低生产成本，嘉陵和建设摩托把部分零部件交给其他的工厂生产，逐渐形成了围绕整车厂的配套产业链。众多摩托车配件厂在重庆出现，有的逐渐延伸到整车生产。

进入20世纪90年代，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民营经济崛起，力帆、宗申、隆鑫三家民营企业异军突起。他们从维修摩托车、零部件生产切入，凭借灵活的机制和对市场的敏锐判断，很快与嘉陵、建设形成“五虎争霸”的局面。

市场在不断发展，大浪淘沙。嘉陵、建设最先陷入困境。力帆在2020年进入破产重整程序。隆鑫也在2022年1月破产重整。宗申依靠坚守本业，布局电动摩托车、通航发动机，获得了成功。2024年，宗申集团整体营收突破900亿元，成为重庆摩托车行业唯一实现规模与利润双增长的企业。

产业优势会自发扩展，首先是品类上的。目前，除了隆鑫、宗申等老牌摩托车龙头企业，还有银翔摩托2025年销量超过70万辆，位列全国燃油摩托车销量榜第六。全国燃油摩托车销量前十名中，有3家重庆企业。重庆摩托车行业还出现了一批“新势力”，聚焦仿赛车等摩托车细分赛道，其中就包括张雪创立的张雪机车。这些企业构成了重庆摩托“老中青”梯队。

产业有时也会横向扩展。目前，雅迪、爱玛、台铃等7家全国产销前十的电动二轮车企业也齐聚重庆。从“新感觉摩托”转型而来的赛力斯，也成为从摩托车向新能源汽车跨越的典范。

重庆的摩托车产业，是一个典型的产业集群（industry cluster），指特定区域内由竞争合作关系的企业、专业化供应商、服务机构及相关机构组成的空间集聚现象。这种集聚能带来巨大的优势。地理高度集中、环节全覆盖、本地配套率极高、大中小企业协同的产业集群，能大幅降低物流、库存、沟通成本，单台摩托车综合制造成本比分散产区低15%—20%。集群总产能巨大，零部件企业可实现大批量标准化生产、分摊固定成本、提升设备利用率，进一步压低单价。

目前，重庆拥有43家摩托车整车企业及400余家规模以上配套企业，本地配套率超90%，从一颗螺丝到一辆整车，覆盖整车、核心零部件、研发检测的完整生态。一个新设计需要特殊零件，别的地方要几周甚至几个月才能完成的小批量试制，在重庆，几天就能搞定。试错成本大幅下降，创新的可能性指数级上升。张雪曾坦言，2013年他只身来到重庆，正是看中这里“摩托之都”的产业底蕴。张雪最初在重庆，就是通过在车友论坛售卖自己组装的摩托车，挖到了第一桶金。

就像蝴蝶效应的初始条件很重要，即使两地自然条件相同，起点差异也可能因收益递增机制导致经济活动集聚于某一地区。重庆摩托车产业成功的基础，在于最初的三线军工企业的技术与制造根基，然后，通过市场化改革与民营化突围，形成高度集聚的全产业链集群，最终释放出极强的规模效应与成本优势。

但应该看到的是，重庆地处西南，也有自身的劣势，所以，伴随重庆摩托车产业的发展，更大的全国性的格局也在形成之中。

语言学上的齐普夫法则（Zipf's law），同样适用于城市和产业发展。根据这一规律，一个国家最大城市的人口数量为第二大城市人口数量的两倍，是第三大城市人口数量的三倍。齐普夫法则还有一条补充规则，简单说来，就是国家越大，人口越多，大城市的人口聚集度会减少，会出现多个中心城市。这是因为人口多，地域大，能够维持规模效应的城市变多。中国人口众多，所以中心城市也多。类似的，当一个产业足够大的时候，也会形成多个产业聚集区。国内摩托车制造产业集群主要有4个区域，分别是广东、重庆、江浙和鲁豫。

其中，在出口方面的明星企业，则主要集中在粤渝两个省市。早在2000年代初，随着经济发展，隆鑫、迪豪、力帆、轻骑、宝德、镇怡等外地摩托车整车生产企业就向广东江门集聚，各地摩托车零配件生产企业和供应商也在龙头企业的带动下纷纷到江门设厂，形成了产业链较为完整的产业集群，江门也因此成为广东摩托车产业的中心之中心。2024年，江门摩托车出口额达130.5亿元，增长40.2%，产品远销欧洲、墨西哥、中东、非洲、南美洲等国家和地区。

从全国层面看，2025年中国摩托车销量前十中，广东江门大长江集团位居第一，重庆隆鑫、宗申分列二、三位，10强中粤渝共8家，占据绝对优势。其余两家则位于江苏省和河南省。

目前，中国的两大主要摩托车产业聚集区，各有优势。摩托车产业发展还有一个因素，就是本地需求。一些城市出台“禁摩”“限摩”政策后，抑制了当地需求。汽车和电动自行车的普及，也替代了部分需求。特别是电动自行车，替代了相当部分的短途出行需求。珠三角的劣势在于，本地摩托车需求小，主要是出口。而重庆作为山城，电动自行车无法满足大马力、高负载的需求，所以，重庆一直没有禁摩限摩，当地市场对摩托车的需求一直较强。这也支撑了重庆的摩托车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