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孽债

清乾隆年间，湘西有个叫落雁坪的小村子。村西头住着个猎户叫陈大壮，娶妻刘氏，两口子日子虽不富裕，倒也和睦。

只是有一桩心事——成亲五年，膝下无子。

刘氏日日去村口土地庙烧香，哭得眼睛都肿了。那年冬天，雪下得格外大，刘氏去庙里还愿，回来的路上，在桥洞底下捡到一个男婴。孩子裹在锦缎襁褓里，胸口别着一枚银锁片，上刻"长命"二字。

刘氏喜出望外，抱回家当亲生养，取名陈福。

陈福渐渐长大，生得聪明伶俐，可性子古怪得很。五岁那年，他把邻居家的猫活活溺死在水缸里，面上竟毫无惧色。刘氏只当孩子小，不懂事。陈大壮却皱起眉头，总觉得这孩子眼神里藏着股阴气。

十二岁那年，更邪门的事来了。陈大壮进山打猎，踩上猎人自己设的套子，断了一条腿。偏偏那套子，前日陈福在院子里摆弄过绳索，还问过他爹陷阱设在哪儿。

陈大壮躺在床上，望着儿子的眼睛，头一回打了个寒噤。

村里有个瞎眼老婆婆，据说年轻时能通阴阳。陈大壮拄着拐找上门去。瞎婆听罢，沉默半晌，说道："这孩子不是你的福，是你的债。你年轻时可害过什么性命？"

陈大壮脸色一白，嘴唇哆嗦，半天才说出一段往事。

二十年前，他还没娶亲，有回进深山，遇上一户人家。男人外出未归，只有一个年轻妇人带着个三岁男孩。陈大壮见色起意，那妇人拼死不从，他一怒之下失了手……事后他慌忙掩埋，这些年从不敢提。

瞎婆叹道："那妇人怀的第二胎，怕就是被你害的。她死后怨气不散，投不了胎，便将孩子放在你必经之路上。她养你五年，你害她一命。如今这孩子来，不是报恩，是讨债的。你那条腿，只是个开头。"

陈大壮跌跌撞撞回了家，夜夜噩梦，梦见那妇人满身是血站在床前。

不出半年，陈大壮的腿伤反复溃烂，人瘦得脱了形。刘氏不知缘由，只日夜哭泣。而陈福却越长越壮实，站在他爹床前，眼神冷得像条蛇。

入秋时，陈大壮把刘氏叫到跟前，说了那桩旧事，又说了瞎婆的话。刘氏听完，脸色煞白，回头望向院中正在磨刀的陈福，手里那把菜刀差点掉在地上。

当夜，陈大壮把自己攒的银钱全留给刘氏，趁夜深独自上了山，从此再没回来。

有人说他死在山里了，有人说他远走他乡去赎罪了。

倒是陈福，爹走后不到一个月，便卷了家里的银子走了，再无音信。刘氏去土地庙哭了一场，忽然发现庙里土地公像的嘴角，似乎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笑意。

老辈人都说：欠了命债，生出孽缘。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那银锁片上的"长命"二字，哪是保孩子长命，分明是催那欠债人——早还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