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孟尝君田文：养士三千的“好老板”，为何最后被灭族？

孟尝君这个人，一辈子就靠两个字活着：养士。

他散尽家财，来者不拒，门下食客三千。偷东西的、学鸡叫的、杀人放火的，他都收。天下人都夸他：“孟尝君最能得士。”

可就是这么一个“好老板”，死后没几年，所有儿子被人斩杀，家族被连根拔起。三千门客，保不住他的后代。

战国四公子当中，他的名声最大，结局也最惨。这到底是为什么？

一

孟尝君叫田文，是齐国的贵族。他爹田婴是齐威王的儿子，封在薛地，家里金山银山。

田文小时候就不一般。他出生在五月，当时齐国有个说法：五月生的孩子，长到门那么高，会克死父母。他爹下令扔掉他，他娘偷偷养了下来。

十来岁的时候，他娘带他去见田婴，田婴大怒。田文反问了一句：“人的命运是老天定的，还是门定的？”

田婴一愣。

田文接着说：“如果是老天定的，您怕什么？如果是门定的，把门加高不就行了？”

一个十岁的孩子，说出这种话。田婴被震住了，不但认了这个儿子，后来还把爵位传给了他。

田文从小就知道一件事：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命不好，就把门加高。这个念头，影响了他一辈子。

他继承爵位之后，开始大搞“人才引进”。他爹田婴养了几百个门客，他觉得不够。他把家产拿出来，广招天下人才。来投奔他的，不管什么人，他都收留，来者不拒。

《史记》记载，他的封地薛邑，收留的“任侠奸人”和“暴桀子弟”有六万多户。四百年后司马迁去薛地考察，发现当地民风跟周边截然不同——当地人告诉他，这都是孟尝君当年招来的那六万多不安分的人造成的。

三千门客，六万多“特殊人才”，孟尝君的名声，想不大都难。天下人都说：“孟尝君最能得士。”

可是，这些门客到底给他带来了什么？

二

最有名的一次，是“鸡鸣狗盗”。

孟尝君去秦国，秦昭王想留他当丞相。有人劝秦王：“他是齐国人，当了秦国的丞相，心里肯定向着齐国。”秦王反悔，把孟尝君关了起来，要杀他。

孟尝君派人去找秦王的宠姬求情，宠姬说：“我想要你那件白狐裘。”那件白狐裘价值千金，天下无双，孟尝君早就献给秦王了。他问遍了所有门客，没人有办法。

这时，一个坐在最下座的、平时只会装狗偷东西的门客说：“我能。”

他晚上装成狗，混进秦宫，把白狐裘偷了出来。宠姬拿到白狐裘，替孟尝君说情，秦王放了他。

孟尝君连夜逃跑，跑到函谷关，天还没亮。函谷关规定，鸡鸣才能开关。追兵就在后面，众人急得团团转。

这时，又是一个坐最下座的、平时只会学鸡叫的门客说：“我能。”

他学了一声鸡叫，引动全城的鸡都跟着叫。守关的人以为天亮了，开了城门。孟尝君终于逃了出去。

这就是“鸡鸣狗盗”的由来。

那些瞧不起这两个门客的人，后来都服了。孟尝君靠这些“不正经”的人保住了命，他的三千门客没有白养。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他没有去秦国，需要靠偷东西、学鸡叫来救命吗？

他做事只看眼前，不看后果。这一点，后来让他吃尽了苦头。

三

回到齐国后，孟尝君继续当丞相。他的门客越来越多，名声越来越大，大到齐王都睡不安稳。

天下人只知道齐国有个孟尝君，不知道齐王是谁。齐湣王坐不住了，罢免了他的相位。

孟尝君灰溜溜地回到封地薛邑。快到城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一群百姓扶老携幼，夹道欢迎。他回头对身边的人说：“我当初在薛邑烧了那些债券，百姓还记得我的好。”

一年前，他派门客冯谖去薛邑收债。冯谖到了薛邑，不但没有催逼百姓，反而把所有债券当众烧了，说是孟尝君赏赐给百姓的。孟尝君当时很不高兴，现在他终于明白冯谖的用意。

他对冯谖说：“先生替我买的‘义’，我今天总算见到了。”

冯谖说：“狡兔有三窟，才能免于一死。您现在只有薛邑这一窟，还不能高枕无忧，让我再替您凿两个窟。”

冯谖带着五十辆车、五百斤黄金，去了魏国。冯谖对魏王说：“齐国把孟尝君放逐了，诸侯谁先迎接他，谁就能富国强兵。”

魏王心动了，他空出相国的位置，派使者带着千斤黄金、百辆车，去请孟尝君。冯谖让孟尝君拒绝。使者来了三次，孟尝君拒绝了三次。

消息传到齐国，齐湣王慌了，他怕孟尝君真的跑到魏国去，赶紧派人带着千金、两辆四匹马的车、一把佩剑和一封道歉信，把孟尝君请回去重新当了丞相。

这是第二窟。

冯谖又对孟尝君说：“请您向齐王请求，把先王的祭器送到薛邑，在薛邑建立宗庙。”宗庙建成了，薛邑就有了政治保障，外人不敢轻易动他。

这是第三窟。

三窟已成，冯谖说：“您现在可以高枕无忧了。”

这就是“狡兔三窟”的来历。冯谖的智慧，是想帮孟尝君保住相位，保住薛地，保住后半辈子的安稳。

可问题是，孟尝君真的学会了吗？

四

好景不长，齐湣王再次罢免了孟尝君。这一次，孟尝君没有像上次那样老实等着。

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他跑到魏国当了丞相。魏国跟齐国是死对头。一个齐国的公子，跑到敌国去当二把手，这已经够让齐国人恨的了，但他觉得还不够。

第二件，燕国联合五国伐齐，齐国危在旦夕。孟尝君作为魏国丞相，不但没有替母国说话，反而积极促成了这场联盟，派出魏军帮着燕国打齐国。他还私下给秦国相国写信，建议秦国派兵攻齐。

他为了报复齐湣王，不惜引狼入室。

齐湣王被杀，齐国七十多座城池沦陷，只剩两座城苟延残喘。孟尝君在魏国冷眼旁观。

母国都快亡了，他还在那儿算计自己的那点私怨。

后来齐国复国，孟尝君回到了薛地。他不再听命于任何国家，宣布薛地独立，形同一方诸侯。他以为有三千门客撑腰，有六万“特殊人才”做后盾，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他错了。

五

孟尝君死后，齐国的新君齐襄王翻开了旧账。

他在齐国为相时树敌无数，他背叛母国、勾结外敌的行为更是触犯了所有人的底线。

虽然他已经死了，但他的儿子们还在薛地，手里还握着那片封地。那片土地上，还住着六万多“不安分的人”。

齐襄王不会放过他们。

《史记》的记载很简短，但字字见血：“诸子争立，而齐、魏共灭薛。孟尝君绝嗣无后也。”

齐国和魏国联手，灭了薛地。孟尝君的所有儿子被斩杀，家族被连根拔起。

那三千门客呢？早散了。

孟尝君这一生，成也门客，败也门客。

他靠门客逃出秦国，靠门客保住相位，靠门客在薛地站稳脚跟。但那些真正能帮他强大齐国的人才，一个都没来。来的都是鸡鸣狗盗、投机之徒。

他散尽家财、来者不拒，是为了让天下人知道他孟尝君是个“好人”。至于这些门客能不能给国家出力、能不能帮百姓做事，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他的名声、他的权势、他的薛地。为了这些，他可以背叛母国、勾结外敌、冷眼旁观。

一个连母国都能背叛的人，还能指望什么？

你说，孟尝君到底是“贤”，还是“奸”？如果是你，你会投奔这样的老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