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哥,我栽了。”
电话那头,李正光的声音嘶哑,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砸东西的响声和叫骂。
加代正在四九城后海的茶楼里喝茶,一听这话,手里的紫砂壶顿了顿。
“慢慢说,咋回事?”
“哈尔滨这边,有个姓薛的,想要我手里那个矿。谈崩了,丫的找分公司的人,把我几个兄弟弄进去了。”
“哪个矿?”
“就阿城那个,去年刚探出来,储量大,煤质好。姓薛的出价不到市价三成,我不卖,他就玩阴的。”
加代皱了皱眉:“你没提我?”
“提了。”李正光苦笑,“人家说,加代算个鸡毛?在哈尔滨这片,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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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杯轻轻放在桌上。
“他还说,”李正光顿了顿,“说你要是敢来哈尔滨,他让你爬着回去。”
茶楼里安静了几秒。
加代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正光。”
“哎,哥。”
“在哈尔滨待着,哪都别去。我明天到。”
“哥,这事儿你别……”
“别说了。”加代打断他,“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
挂了电话,加代看向对面的江林。
江林推了推眼镜:“哥,哈尔滨那摊水,可深着呢。”
“我知道。”加代吐了口烟圈,“但正光是我兄弟。”
“薛彪背后,是哈尔滨的周公子。”江林压低声音,“那小子,手眼通天。”
加代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后海。
冰刚刚开化,水面上还漂着浮冰。
2002年的春天,来得有点晚。
第二天中午,加代带着江林、丁健,坐上了飞哈尔滨的航班。
飞机上,江林把收集到的资料递给加代。
“薛彪,四十二岁,哈尔滨本地人。早年是道外区的一个混混,2000年开始倒腾煤炭,靠着周公子这层关系,三年吃了周边七个矿。”
“周公子呢?”
“真名叫周文斌,三十五岁。他三叔是省里实权派,具体职务打听不到,但哈尔滨分公司从上到下,都给他面子。”
加代翻着资料,眉头越皱越紧。
薛彪名下有三家贸易公司,五家夜总会,还有两个物流站。
资产粗略估算,至少两个亿。
“正光那个矿,值多少?”加代问。
“如果按市价,至少一千二百万。”江林说,“薛彪开价三百万,这不是买,这是抢。”
丁健在旁边冷笑:“这孙子挺敢张嘴啊。”
“不是他敢张嘴。”加代合上资料,“是他觉得,在哈尔滨没人能治他。”
飞机落地时,哈尔滨正下着小雪。
三月份的天,冷得刺骨。
李正光在出口等着,穿着一件黑色貂绒大衣,脸色憔悴,眼窝深陷。
“哥。”他迎上来,想笑,但笑不出来。
加代拍拍他肩膀:“辛苦了。”
“我对不住兄弟们。”李正光声音发涩,“小五、老六、大斌,都被弄进去了。罪名是涉黑,寻衅滋事,估计得判。”
“人在哪个分公司?”
“道外分公司,是薛彪一个拜把子兄弟在管,叫王勇,副经理。”
加代点点头:“先找个地方住下,慢慢说。”
四个人上了李正光的奔驰S600,往市区开。
路上,李正光把事情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阿城那个矿,是2001年8月探出来的,储量一百二十万吨,煤质是优质动力煤。
李正光投了四百万进去,刚把手续办齐,准备开工。
薛彪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上个月找上门,开口就要买。
“第一次来,还客客气气,说要合作开发,他出五百万,占七成股。”李正光咬着牙,“我没答应。这矿至少值一千二百万,他出五百万就想占七成,这不是欺负人吗?”
“后来呢?”
“后来就翻脸了。”李正光说,“上周,他带了二十多个人,堵在我办公室门口,说要么三百万全卖给他,要么就别想干了。”
“你没动手?”
“我没敢。”李正光苦笑,“哥,这是哈尔滨,不是深圳。薛彪在本地根太深,我那几个兄弟,都是外地带过来的,真动起手,吃亏的是我们。”
“然后他就找分公司的人?”
“嗯,前天晚上,小五他们在夜总会喝酒,跟人起了冲突。对方十几个人,小五他们三个,把对方打伤了两个。结果分公司的来了,直接就把小五他们带走了。我托人打听,说是轻伤二级,够三年。”
丁健骂道:“这不明摆着下套吗?”
“就是下套。”李正光说,“第二天薛彪就打电话给我,说三百万,矿给他,他帮我捞人。不然,小五他们最少判五年。”
车子开进中央大街附近的一家宾馆。
四个人开了两间套房。
放下行李,加代说:“约薛彪,今晚见个面。”
“哥,要不我先找找本地的关系?”江林说。
“不用。”加代摆摆手,“先见人,看看他什么路数。”
李正光打电话。
那边接电话的是个女人,声音娇滴滴的:“哟,光哥啊,找我们薛总?”
“是,薛总在吗?”
“薛总在开会呢,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吧。”
“你跟薛总说,北京加代来了,想请他吃个饭。”
“加代?谁啊?”女人声音带着不屑,“行吧,我问问薛总,你等着。”
电话挂了。
李正光脸色难看。
丁健气得想砸东西,被加代拦住了。
“沉住气。”加代点了根烟,“这种人,你越急,他越来劲。”
等了二十分钟,电话回过来了。
还是那个女人:“薛总说了,今晚八点,马迭尔宾馆西餐厅,他只有半小时时间。”
“行,谢谢。”李正光挂了电话,看向加代。
“马迭尔宾馆。”加代笑了,“挺会挑地方,老毛子建的,有百年历史了。”
“哥,他这是摆谱呢。”江林说。
“让他摆。”加代站起来,“走,先去吃口饭,暖和暖和。”
晚上七点五十,马迭尔宾馆西餐厅。
加代带着江林、李正光先到了。
丁健没进来,在外面车里等着。
加代要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壶红茶。
餐厅装修得很欧式,水晶吊灯,红木桌椅,老毛子的风格。
八点整,门口进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一米八左右,身材魁梧,穿着件深棕色貂皮大衣,里面是花衬衫,脖子上挂着条小拇指粗的金链子。
他身后跟着四个年轻人,都是小平头,黑西装,眼神凶悍。
“薛总。”李正光站起来。
薛彪瞥了他一眼,没搭理,目光落在加代身上。
“你就是加代?”
“薛总,请坐。”加代没起身,抬了抬手。
薛彪皱了皱眉,但还是坐下了。
他那四个手下站在他身后,像四尊门神。
“薛总喝点什么?”加代问。
“不喝了,有事说事,我一会儿还有局。”薛彪翘起二郎腿,点了根雪茄,“你就是加代?我听说你在北京混得不错?”
“混口饭吃。”加代笑了笑,“薛总,今天请你来,是想聊聊我兄弟那个矿的事。”
“矿?”薛彪吐了口烟,“那矿现在是我的了,有什么好聊的?”
李正光脸色一变。
加代按住他的手,继续笑:“薛总,买卖讲究个你情我愿。我兄弟那矿,探明储量一百二十万吨,按市价至少一千二百万。你出三百万,是不是少了点?”
“少?”薛彪笑了,“加代,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在哈尔滨,我说它值多少,它就值多少。我说三百万,那是给你兄弟面子。不然,一分钱不给,他也得乖乖交出来。”
“薛总这话说得有点大了吧?”江林插了一句。
薛彪看向江林:“你谁啊?”
“我是代哥的兄弟,江林。”
“没听说过。”薛彪不屑地摆摆手,“我跟加代说话,你插什么嘴?”
江林脸色一沉。
加代示意他别说话,看向薛彪:“薛总,那矿是我兄弟的命根子。你给个实在价,咱们交个朋友,以后在哈尔滨,说不定还有合作的机会。”
“合作?”薛彪笑了,“加代,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牛逼的?我告诉你,在哈尔滨,我想跟谁合作,那是给谁脸。你,还不够格。”
他把雪茄按在烟灰缸里,站了起来。
“矿,三百万,你兄弟签合同,我明天打款。不签,他那些兄弟,最少判五年。至于你们……”薛彪盯着加代,“哈尔滨天冷,路滑,出门小心点,别摔着。”
说完,他转身就走。
那四个手下冷冷地看了加代一眼,跟了上去。
等人走了,李正光一拳砸在桌子上。
“C他妈的!”
“冷静。”加代喝了口茶,“这种人,我见多了。”
“哥,现在咋整?”江林问。
“先捞人。”加代说,“矿的事可以放一放,人得先出来。”
“分公司那边,薛彪打过招呼了,估计捞不出来。”
“那就找能说话的人。”
加代拿出手机,翻着通讯录。
他在哈尔滨不是没有关系,只是这些年重心在南方,东北这边走动得少。
想了想,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
“喂,哪位?”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东北口音。
“刘哥,我,加代。”
“加代?”那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哎哟,代弟啊,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刘哥,我在哈尔滨呢,遇到点麻烦,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麻烦?你说。”
“我几个兄弟,被道外分公司抓了,说是寻衅滋事。刘哥你在分公司有没有熟人?”
那边沉默了几秒。
“道外分公司……副经理王勇?”
“对,就是他。”
“代弟,这事儿……”刘哥语气为难,“不是哥哥不帮你,这个王勇,是薛彪的把兄弟。薛彪你知道吧?他背后是周公子,我可惹不起。”
“刘哥,不用你出面,就帮我递个话,让我见见王勇,行不?”
“这个……”刘哥犹豫了一下,“行吧,我试试。但能不能成,我不敢保证。”
“谢谢刘哥,改天我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加代叹了口气。
江林说:“哥,这人靠不住。”
“我知道。”加代看着窗外,“但现在没办法,能找的人,都得试试。”
第二天上午,刘哥回电话了。
“代弟,我找王勇了,他说可以见你一面。下午两点,道外分公司旁边有个茶楼,他在那等你。”
“谢谢刘哥。”
“别谢我。”刘哥压低声音,“代弟,听哥一句劝,这事能和解就和解。薛彪那人,手黑,在哈尔滨没人敢惹他。”
“我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对江林说:“准备二十万现金,用报纸包好。”
下午一点五十,加代带着江林,来到茶楼。
王勇已经到了,坐在包厢里,四十多岁,穿着制服,脸上没什么表情。
“王经理,你好。”加代主动伸手。
王勇握了握,很敷衍。
“坐吧。”
三人坐下,服务员上了茶。
“王经理,我那几个兄弟……”加代开口。
“加代是吧?”王勇打断他,“你的情况,老刘跟我说了。你在北京混得不错,但这里是哈尔滨。有些事,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我明白。”加代让江林把报纸包放在桌上,“王经理,一点心意,给兄弟们买条烟抽。”
王勇看了一眼,没动。
“加代,你这几个兄弟,事儿不小。把人打成了轻伤二级,对方要追究,最少三年。”
“王经理,对方是什么人,你我心里都清楚。”加代说,“这明显是下套,还请你高抬贵手。”
“下套?”王勇笑了,“你有证据吗?没证据,就别乱说话。”
加代沉默了几秒。
“王经理,开个条件吧。”
“条件?”王勇喝了口茶,“薛总的条件,你不是都知道了吗?矿卖了,这事就了了。”
“除了这个呢?”
“除了这个……”王勇摇摇头,“那就没办法了。你也别怪我,我就是个办事的,上面有压力,我也得听招呼。”
“上面?周公子?”
王勇脸色一变:“加代,有些话,别说得太明白。”
“行。”加代站起来,“王经理,今天打扰了。”
“不送。”
出了茶楼,江林说:“哥,这王勇是铁了心要帮薛彪。”
“不是他要帮,是他不敢不帮。”加代点了根烟,“走吧,回去再想办法。”
两人刚走到车边,旁边突然窜出七八个人。
都穿着黑色羽绒服,手里拿着钢管。
“加代是吧?”为首的是个光头,脸上有道疤。
“我是。”加代看着他。
“薛总让我给你带句话。”光头用钢管指着加代,“明天中午之前,带着合同去他公司签字。过了明天,你那些兄弟,就不是判几年的事儿了。”
“你威胁我?”加代眯起眼睛。
“就威胁你了,咋的?”光头冷笑,“在哈尔滨,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别以为自己在北京有点名号,就跑这儿来装大尾巴狼。”
江林想上前,被加代拦住了。
“话带到了,你们可以走了。”加代说。
“C,还挺横。”光头啐了一口,“行,我看你能横到什么时候。”
他一挥手,七八个人转身走了。
上了车,江林气得脸色发白。
“哥,这太欺负人了!”
“开车。”加代闭上眼睛。
车子开回宾馆。
一进房间,李正光就迎上来:“哥,怎么样?”
“谈崩了。”加代脱了大衣,“正光,你那几个兄弟,暂时捞不出来了。”
李正光脸色一暗。
“不过你别急。”加代说,“矿,不能卖。人,我也得捞。”
“可薛彪那边……”
“薛彪那边,我来处理。”加代拿出手机,“江林,订机票,今晚回北京。”
“回北京?”
“对。”加代眼神冷了下来,“在哈尔滨,咱们是外来的,玩不过他。但回了北京,就不一样了。”
当天晚上,三人飞回北京。
在飞机上,加代一句话没说。
丁健憋了一路,下飞机时才开口:“哥,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算了?”加代笑了,“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别人威胁我。”
回到四九城,加代没回家,直接去了勇哥的会所。
勇哥,大名陈勇,四九城顶级公子哥之一,家里背景深不可测。
加代跟他是过命的交情。
会所在后海一个四合院里,外面看普普通通,里面装修得极尽奢华。
加代到的时候,勇哥正在打台球。
“哟,代弟,什么时候回来的?”勇哥扔下球杆,走过来搂住加代肩膀。
“刚下飞机。”加代说,“勇哥,有点事,得请你帮忙。”
“什么事,说吧。”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服务员上了茶。
加代把哈尔滨的事说了一遍。
勇哥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周文斌……这小子我听说过,在哈尔滨挺狂的。”
“勇哥认识他?”
“见过两次,不太熟。”勇哥点了根烟,“他三叔确实有点能耐,在那边说话好使。”
“这事儿,勇哥能管吗?”
勇哥没说话,抽了几口烟。
“代弟,不是我不帮你。”他抬起头,“周文斌这个人,不好惹。他三叔虽然退了,但余威还在。而且哈尔滨那地方,水太深,咱们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加代心一沉。
“不过……”勇哥话锋一转,“我可以给你介绍个人。”
“谁?”
“叶老三。”
“叶三哥?”
“对,叶老三在东北根基深,尤其是黑龙江那边,他说话比我好使。”
加代眼睛一亮。
叶老三,大名叶建国,早年也是江湖上混的,后来洗白做了生意,在东北人脉极广。
加代跟他打过几次交道,关系不错。
“叶老三现在在海南度假呢,我给他打个电话。”勇哥拿出手机。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叶老三爽朗的笑声。
“勇哥,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老三,有个事,得麻烦你。”勇哥把事情简单说了说。
叶老三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加代在你旁边?”
“在。”
“你让他接电话。”
加代接过手机:“三哥,我加代。”
“代弟,哈尔滨的事,勇哥跟我说了。”叶老三语气严肃,“薛彪这个人,我不熟。但周文斌,我劝你别惹。”
“三哥,不是我惹他,是他欺负到我兄弟头上了。”
“我知道。”叶老三叹了口气,“但周文斌这个人,做事没底线。他三叔虽然退了,但门生故旧还在。你要跟他硬碰硬,吃亏的是你。”
“那三哥的意思是?”
“这样,我在哈尔滨有个朋友,叫赵庆山,是分公司的二把手。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帮你捞人。至于矿的事……”叶老三顿了顿,“我建议你,能放手就放手。在哈尔滨,你斗不过周文斌。”
加代握着手机,手指关节发白。
“三哥,人我要捞,矿,我也要保住。”
那边沉默了。
许久,叶老三才说:“行,既然你决定了,那我也不劝了。赵庆山的电话我发你,你到了哈尔滨找他。但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能帮你捞人,其他的,我管不了。”
“谢谢三哥。”
挂了电话,勇哥拍拍加代肩膀。
“老三说得对,周文斌不好惹。你真要跟他斗?”
“勇哥,不是我非要跟他斗。”加代说,“是人家骑到我脖子上拉屎了。我要是不还手,以后我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那你打算怎么办?”
“回哈尔滨。”加代站起来,“这次,我带兄弟们一起去。”
从勇哥那出来,加代回了自己公司。
江林已经在召集人手了。
“深圳那边,丁健打电话回来了,左帅、聂磊、马三,都愿意来。”江林说,“广州的小贤哥也说,需要人他随时到。”
“不用那么多人。”加代摆摆手,“你、丁健、左帅、聂磊、马三,再加上邵伟、徐远刚,够了。”
“哥,就咱们这几个?”
“人不在多,在精。”加代说,“薛彪在哈尔滨是地头蛇,人多没用。咱们这次去,不是打群架,是摆阵势。”
“那……家伙带不带?”
加代想了想:“带。但不到万不得已,别动。”
“明白。”
“订票,明天一早飞哈尔滨。”
“是。”
江林出去后,加代坐在办公室里,点了根烟。
窗外是四九城的夜景,灯火辉煌。
他想起十年前,自己刚来北京的时候,也是这么个冬天。
那时候一无所有,就靠着一股狠劲,闯出了今天这片天。
现在,有人想把他踩下去。
那就看看,谁踩谁。
第二天一早,首都机场。
加代带着江林、丁健、左帅、聂磊、马三、邵伟、徐远刚,七个人,清一色的黑色西装,外面套着大衣。
引得机场里的人纷纷侧目。
上了飞机,左帅还嘟囔:“代哥,咱们这阵势,是不是太大了?”
“大吗?”加代闭上眼睛,“我还嫌小呢。”
飞机在哈尔滨落地。
这次,加代没让李正光来接。
他给叶老三介绍的赵庆山打了电话。
“赵经理,我是加代,叶三哥让我联系您。”
“加代啊,老三跟我说了。”赵庆山声音很客气,“你们在哪?我派车去接你们。”
“不用麻烦,我们打车过去。”
“那行,我在分公司旁边的茶楼等你。”
还是昨天那家茶楼。
加代带着人进去时,赵庆山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
五十多岁,穿着便装,看起来很和善。
“赵经理,麻烦您了。”加代握手。
“不麻烦,不麻烦。”赵庆山笑呵呵的,“老三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坐,都坐。”
众人落座。
赵庆山给每人倒了杯茶。
“加代啊,你的事,老三跟我简单说了。”他放下茶壶,“你那几个兄弟,是叫小五、老六、大斌,对吧?”
“对。”
“我查过了,案子不大,就是个治安案件。但有人打了招呼,非要往刑事上靠。”赵庆山看着加代,“你想捞人,我可以办。但前提是,你得让薛彪那边松口。”
“薛彪不会松口。”
“那就难办了。”赵庆山叹气,“王勇那边,是薛彪的铁杆。我不直接分管他,强行放人,会得罪人。”
“赵经理,如果薛彪自己松口呢?”
“他自己松口?”赵庆山愣了一下,“那当然好办。但……他会吗?”
“他会。”加代说,“只要我让他松口,他就得松口。”
赵庆山看着加代,眼神复杂。
“加代,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说。”
“薛彪这个人,就是个混子。但他背后的周文斌,不简单。”赵庆山压低声音,“周文斌这个人,手眼通天。在哈尔滨,他想办的事,没有办不成的。你跟他斗,没好处的。”
“谢谢赵经理提醒。”加代笑了笑,“但我这个人,不信邪。”
赵庆山看了他几秒,点点头。
“行,既然你决定了,那我也不劝了。人,我可以帮你保出来,但需要点时间。”
“多久?”
“三天。”
“好,那就三天。”
从茶楼出来,江林问:“哥,现在去哪?”
“去找薛彪。”加代说,“这次,咱们主动上门。”
薛彪的公司,在道里区一栋写字楼的顶层。
整整一层,都是他的。
加代带着七个人,直接上楼。
前台小姐拦住他们:“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加代说,“告诉薛彪,加代来了。”
前台小姐看这阵势,不敢怠慢,赶紧打电话。
几分钟后,薛彪的秘书出来了,是个二十多岁的女人,打扮得花枝招展。
“加代先生是吧?薛总在开会,您稍等一会儿。”
“等不了。”加代推开她,径直往里面走。
“哎,您不能进去……”
秘书想拦,被丁健一把推开。
加代走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口,一脚踹开了门。
办公室里,薛彪正在跟几个人谈事,门突然被踹开,都愣住了。
“薛总,挺忙啊。”加代走进去。
薛彪脸色一沉:“加代,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找你聊聊。”
加代在沙发上坐下,江林等人站在他身后。
薛彪对那几个人挥挥手:“你们先出去。”
等人都走了,薛彪盯着加代:“加代,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动你?”
“你敢。”加代笑了笑,“但动我之前,你得想想后果。”
“后果?”薛彪笑了,“在哈尔滨,我就是后果。”
“是吗?”加代点了根烟,“薛彪,我最后问你一次,我兄弟那矿,你出多少钱?”
“三百万,一分不多。”
“行。”加代站起来,“那咱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薛彪,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把我兄弟放了,赔偿我兄弟的损失,这事就算了。过了三天,你别后悔。”
“后悔?”薛彪大笑,“加代,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在哈尔滨,让我薛彪后悔的人,还没出生呢!”
加代没说话,带着人走了。
下了楼,左帅问:“代哥,就这么算了?”
“算了?”加代笑了笑,“这才刚开始。”
当天晚上,加代让江林去办了几件事。
第一,查薛彪名下所有产业的底。
第二,查薛彪的关系网,尤其是周文斌那边。
第三,找人在哈尔滨散消息,就说北京加代来了,要跟薛彪碰一碰。
消息一出,哈尔滨的江湖,炸了。
第二天,加代在宾馆里接到了好几个电话。
都是哈尔滨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想当和事佬,请加代吃饭。
加代一一回绝了。
中午,赵庆山打来电话。
“加代,薛彪放话了,说你在哈尔滨待不过三天。”
“谢谢赵经理,我知道了。”
“还有,你那几个兄弟,我这边手续办得差不多了,明天就能出来。”
“好,谢谢。”
挂了电话,加代对江林说:“让丁健他们准备一下,今晚可能会有事。”
“薛彪要动手?”
“他不动手,就不是薛彪了。”
果然,晚上十点多,宾馆楼下突然来了七八辆车。
清一色的黑色轿车,停在宾馆门口,下来三十多号人,手里都拎着家伙。
带头的是个光头,正是昨天威胁加代的那个。
“加代!滚出来!”光头在楼下大喊。
宾馆里的客人都吓坏了,前台赶紧报警。
加代站在窗户边,看着楼下。
“代哥,怎么办?”左帅问。
“等着。”加代点了根烟,“分公司的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两辆分公司的车就开过来了。
车上下来几个阿sir,带头的正是王勇。
“干什么呢?都散了!”王勇喊道。
光头一看是王勇,笑了:“王哥,你怎么来了?”
“我让你散了,没听见?”王勇脸色不好看。
“王哥,薛总说了,今晚必须让加代滚出哈尔滨。”
“薛彪说了算,还是法律说了算?”王勇冷冷地说,“让你的人,立刻离开。不然,全带回去。”
光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挥了挥手。
三十多号人上了车,走了。
王勇抬头看了一眼宾馆窗户,正好和加代对视。
他眼神复杂,转身也上车走了。
“这个王勇,什么意思?”江林不解。
“他在做给上面看。”加代说,“赵庆山肯定给他打过招呼了,他不敢明着帮薛彪,但又不能得罪薛彪,所以来走个过场。”
“那薛彪不会就这么算了吧?”
“不会。”加代说,“他还有后招。”
果然,凌晨两点,加代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加代,我薛彪。”
“薛总,这么晚还没睡?”
“睡你妈!”薛彪破口大骂,“我告诉你,明天中午之前,你要是不滚出哈尔滨,我让你横着出去!”
“薛彪,我也告诉你。”加代声音冷了下来,“明天中午之前,你要是不放了我兄弟,不赔偿损失,我让你在哈尔滨混不下去。”
“C!你牛逼!行,你给我等着!”
电话挂了。
加代放下手机,对江林说:“通知所有人,今晚别睡,轮流值班。”
“是。”
后半夜,风平浪静。
但加代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三天上午,加代接到了赵庆山的电话。
“加代,人出来了。”
“谢谢赵经理。”
“不用谢我,是老三的面子。”赵庆山说,“不过我得提醒你,薛彪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最好今天就把人带走,离开哈尔滨。”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加代对江林说:“去分公司接人。”
“是。”
一小时后,小五、老六、大斌被接了回来。
三个人都瘦了一圈,身上有伤。
“代哥……”小五看到加代,眼泪差点掉下来。
“受苦了。”加代拍拍他肩膀,“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一会儿带你们吃饭。”
“代哥,薛彪那王八蛋……”老六咬牙切齿。
“这事交给我。”加代说,“你们好好休息。”
中午,加代在宾馆附近的饭店定了包间,给三个人接风。
菜刚上桌,包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薛彪带着十几个人,闯了进来。
“哟,吃饭呢?”薛彪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拉了把椅子坐下。
加代没动,继续夹菜。
“加代,我昨天说的话,你没听见?”薛彪盯着他。
“听见了。”加代放下筷子,“薛彪,我也说了,今天中午之前,你要是不放了我兄弟,不赔偿损失,我让你在哈尔滨混不下去。现在,我兄弟出来了,但赔偿,你还没给。”
“赔偿?”薛彪笑了,“你脑子进水了吧?我告诉你,今天你们谁都别想走出这个门!”
他一挥手,身后十几个人围了上来。
丁健、左帅等人立刻站起来,挡在加代面前。
“薛彪,你想干什么?”加代问。
“干什么?”薛彪冷笑,“在哈尔滨,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今天,我就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话音刚落,外面又冲进来二十多个人。
把包间堵得水泄不通。
加代这边,加上刚出来的小五三人,一共十个人。
对方,四十多人。
“加代,现在跪下,给我磕三个头,然后滚出哈尔滨,我就放你一马。”薛彪翘着二郎腿,点着雪茄。
加代看着他,突然笑了。
“薛彪,你觉得,我就这么几个人?”
“不然呢?”薛彪吐了口烟,“我知道你在北京有人,但在哈尔滨,不好使。今天你就是把天王老子叫来,也得给我跪下!”
“行。”加代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可以进来了。”
电话挂了。
薛彪一愣。
几秒钟后,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然后是杂乱的脚步声。
包间的门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一米八多的个子,穿着黑色皮衣,脸上有道疤,眼神凶悍。
他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群人。
足足有五十多号人,把走廊都堵满了。
薛彪脸色一变。
“你……你是谁?”
那人没理他,走到加代面前。
“代哥,我来晚了。”
“不晚,正好。”加代笑了笑。
薛彪站起来,指着那人:“你他妈谁啊?敢管我的闲事?”
那人转过头,看着薛彪。
“我叫李正光。”
“哈尔滨,李正光。”
薛彪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薛彪的脸色变了。
李正光这个名字,在哈尔滨的江湖上,分量不轻。
虽然这些年李正光主要在深圳和北京发展,但早年他也是从哈尔滨出去的,在本地还有不少老兄弟。
只是薛彪没想到,李正光会带这么多人过来。
“李……李正光?”薛彪强作镇定,“你不是在深圳吗?”
“听说有人欺负我兄弟,我就回来了。”李正光拉了把椅子,坐在加代旁边,“薛总,你这阵势不小啊,四十多号人,想干啥?”
薛彪看了眼李正光身后那五十多号人,个个眼神凶悍,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头混的。
“李正光,这事儿跟你没关系。”薛彪说,“这是我跟加代的事。”
“加代是我哥,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李正光点了根烟,“薛总,听说你想让我哥给你跪下?”
“我……”
“来,你现在跪一个,我看看。”李正光吐了口烟圈。
薛彪脸涨得通红。
他在哈尔滨混了这么多年,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李正光,你别太过分!”薛彪咬牙,“在哈尔滨,还没人敢让我薛彪跪下!”
“是吗?”李正光笑了,“那今天,我就让你开开眼。”
他话音刚落,身后那五十多号人齐刷刷上前一步。
“砰!”
有人把门关上了。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紧张到极点。
薛彪那边的人,虽然也有四十多个,但气势上已经输了。
加代这才开口:“薛彪,现在能谈了吗?”
薛彪看着加代,又看看李正光,咬着牙不说话。
“我的条件不变。”加代说,“第一,赔偿我兄弟的损失,包括矿的差价,还有他们几个的医药费、精神损失费,一共五百万。第二,登报道歉。第三,以后见我兄弟绕道走。”
“你做梦!”薛彪吼道。
“那就没得谈了。”加代站起来,“正光,这儿交给你了。”
“好嘞,哥。”李正光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薛彪这边的人顿时紧张起来。
“等等!”薛彪突然说。
加代看着他。
“五百万……太多。”薛彪咬着牙,“我拿不出那么多现金。”
“你有多少?”
“三百万,最多三百万。”
“行,三百万就三百万。”加代说,“但条件要改。除了赔钱,你还要公开道歉,以后见我兄弟绕道走。”
薛彪脸皮抽了抽。
公开道歉,等于在哈尔滨丢了面子。
以后还怎么混?
“加代,钱我可以给,道歉不行。”薛彪说。
“那就没得谈了。”加代转身要走。
“等等!”薛彪急了,“我……我道歉。”
“怎么个道歉法?”
“我……我摆一桌,请你和你的兄弟,当众道歉。”
“不够。”加代摇头,“登报,在哈尔滨晚报上登三天道歉声明。”
“你!”薛彪气得浑身发抖。
“不答应就算了。”加代摆摆手。
“我……我答应。”薛彪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好。”加代重新坐下,“钱,今天之内打到这个账户。道歉声明,明天见报。正光,你带人去薛总公司,看着他打款。”
“明白。”李正光一挥手,几个人上前,架着薛彪就往外走。
“等等!”薛彪挣扎着,“加代,我可以答应你,但周公子那边……”
“周文斌那边,我跟他谈。”加代说,“你只管履行你的承诺。”
薛彪被带走了。
他的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动。
加代扫了他们一眼:“还站这儿干啥?等吃饭?”
一群人灰溜溜地走了。
包间里只剩下加代的人。
“哥,就这么放过他?”小五问。
“不放还能咋的?”加代点了根烟,“在哈尔滨,薛彪只是个马前卒。真正的对手,是周文斌。”
“那周文斌那边……”
“我来处理。”加代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那边才接。
“喂?”是个年轻人的声音,懒洋洋的。
“周公子,我加代。”
“加代?”那边顿了顿,“哪个加代?”
“北京的加代。”
“哦,是你啊。”周文斌笑了,“听说你把我的人给扣了?”
“不是扣,是请薛总聊聊。”加代说,“周公子,咱们之间,可能有点误会。”
“误会?”周文斌冷笑,“加代,在哈尔滨动我的人,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跟你过家家?”
“周公子,薛彪抢我兄弟的矿,还把他的人弄进去了。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有个说法。”
“那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加代说,“矿,我要拿回来。薛彪,要道歉赔偿。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如果我说不呢?”
“那咱们就只能碰一碰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周文斌的笑声。
“加代,你挺有意思。行,既然你想碰,那我就陪你玩玩。明天晚上八点,马迭尔宾馆,我请你吃饭。”
“好,不见不散。”
挂了电话,江林问:“哥,他要干什么?”
“鸿门宴。”加代说,“不过没关系,该来的总会来。”
第二天晚上七点五十,加代带着江林、李正光,准时来到马迭尔宾馆。
还是那个西餐厅,但今天整个餐厅都被包下来了。
偌大的餐厅里,只有一桌人。
周文斌坐在主位,三十多岁,穿着休闲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他身后站着两个保镖,身材魁梧,眼神凌厉。
“加代,久仰大名。”周文斌站起来,主动伸手。
“周公子,客气了。”加代跟他握了握手。
“坐。”周文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三人坐下。
服务员开始上菜,都是精致的西餐,还有一瓶红酒。
“听说你喜欢喝红酒,特意让人从法国带来的,尝尝。”周文斌亲自给加代倒酒。
“谢谢。”加代没动酒杯。
周文斌笑了笑,自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加代,你在北京混得不错,我听说过你。”周文斌说,“但哈尔滨不是北京,这里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
“我知道。”加代说,“所以我才来见周公子,想把这事儿了了。”
“了了?”周文斌放下酒杯,“怎么个了法?”
“薛彪已经答应赔偿道歉,矿也还给我兄弟。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那我的面子呢?”周文斌看着他,“薛彪是我的人,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这事儿传出去,我在哈尔滨还怎么混?”
“周公子想要什么说法?”
“很简单。”周文斌身体前倾,“第一,薛彪赔你的钱,你还给他。第二,你在哈尔滨晚报上登三天道歉声明,说这事儿是你不对。第三,带着你的人,滚出哈尔滨,以后不许踏进哈尔滨一步。”
加代笑了。
“周公子,你这条件,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过分吗?”周文斌往后一靠,“我觉得挺合理的。加代,我知道你在北京有点关系,但在哈尔滨,我说了算。你今天答应,咱们以后还是朋友。不答应……”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不答应怎么样?”李正光忍不住问。
周文斌瞥了他一眼:“李正光是吧?听说你在哈尔滨还有不少产业。要不要我打个招呼,查一查?”
李正光脸色一变。
“周公子,威胁我兄弟,不太好吧?”加代说。
“我不是威胁,是提醒。”周文斌笑了,“加代,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条件我开出来了,答不答应,你给句话。”
加代端起酒杯,晃了晃。
红酒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酒痕。
“周公子,这酒不错。”他说,“但我喝不惯。”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的条件,我不答应。”加代放下酒杯,“矿,我要拿回来。钱,薛彪必须赔。道歉,他必须道。至于我,想在哈尔滨待多久,就待多久。”
周文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加代,你确定要跟我撕破脸?”
“是你要跟我撕破脸。”加代站起来,“周公子,我敬你是个人物,今天来跟你谈。但你开这条件,是没打算谈。”
“那你想怎么谈?”
“薛彪的事,到此为止。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你随意。”加代转身,“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站住!”周文斌喝道。
加代停下脚步,没回头。
“加代,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周文斌声音冰冷,“现在答应我的条件,我当你今天没来过。否则,我让你走不出哈尔滨。”
加代转过身,看着周文斌。
“周公子,我也最后说一次。我加代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威胁。”
说完,他带着江林和李正光,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文斌看着他们的背影,脸色铁青。
“老板,要不要……”身后的保镖做了个手势。
“不用。”周文斌摆摆手,“现在动他,太明显。等他们出了哈尔滨,有的是办法。”
“是。”
出了马迭尔宾馆,江林问:“哥,现在怎么办?”
“回北京。”加代说。
“回北京?那矿……”
“矿先放着,周文斌不敢明抢。”加代说,“但他肯定会在背后使绊子。咱们在哈尔滨没人,斗不过他。”
“就这么算了?”李正光不甘心。
“当然不能算。”加代上了车,“但要在哈尔滨跟周文斌斗,得找能治他的人。”
“谁能治他?”
“回北京再说。”
当晚,三人飞回北京。
飞机上,加代一直没说话。
他在想一个人。
一个能治周文斌的人。
但那个人的人情,不能轻易用。
回到四九城,加代直接去了勇哥的会所。
“怎么样了?”勇哥问。
“谈崩了。”加代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勇哥听完,皱起眉头。
“这个周文斌,是铁了心要跟你过不去啊。”
“勇哥,有没有办法,能让他闭嘴?”
“有。”勇哥看着加代,“但代价不小。”
“什么代价?”
“你得动用一个你一直舍不得用的人情。”
加代心里一紧。
“你是说……老爷子?”
“对。”勇哥点头,“老爷子虽然退了,但在东北那边,说话还是好使的。只要他开口,周文斌他三叔,也不敢不听。”
“但老爷子的人情,只能用一次。”
“所以我说,代价不小。”勇哥拍拍加代肩膀,“代弟,这事儿你得想清楚。为了一个矿,值不值得?”
加代沉默了很久。
“勇哥,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他抬起头,“如果这次我退了,以后谁都能踩我一脚。江湖上混的,靠的就是一口气。这口气要是散了,就什么都没了。”
勇哥看着他,点点头。
“行,既然你决定了,那我就帮你联系老爷子。但他见不见你,我不敢保证。”
“谢谢勇哥。”
三天后,加代接到勇哥的电话。
“老爷子同意见你了,明天上午十点,西山。”
“好,我一定准时到。”
挂了电话,加代对江林说:“准备一份厚礼,要体面,但不能太俗。”
“明白。”
第二天上午九点,加代就到了西山。
西山是四九城有名的别墅区,住的都是退下来的老领导。
老爷子住在半山腰的一栋小院里,很僻静。
加代在门口等了一个小时,十点整,门开了。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走出来,穿着中山装,精神矍铄。
“是加代吧?进来吧。”
“谢谢老爷子。”加代躬身。
进了院子,老爷子在石桌前坐下,示意加代也坐。
“小勇跟我说了你的情况。”老爷子开门见山,“周文斌那孩子,我见过几次,挺傲气的。他三叔,以前在我手底下干过。”
“老爷子,这次麻烦您了。”加代说。
“麻烦谈不上。”老爷子摆摆手,“但我得先问问你,这事儿,你占不占理?”
“占理。”加代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老爷子听完,点点头。
“既然占理,那就好办。不过加代,我这个人,最不喜欢仗势欺人。我今天帮你,是看你重情义,为了兄弟不惜动用我这层关系。但以后,你要记住,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我记住了。”
“行,你回去吧。”老爷子站起来,“周文斌那边,我会打招呼。但矿的事,你们自己解决。生意上的事,我不插手。”
“明白,谢谢老爷子。”
从西山出来,加代松了口气。
老爷子既然答应了,这事儿就成了八成。
剩下的两成,就看周文斌识不识相了。
回到公司,加代让江林订了第二天飞哈尔滨的机票。
这次,他带上了左帅、丁健、聂磊、马三,还有江林。
六个人,清一色的黑色西装,外面套着黑色大衣。
机场里,不少人侧目。
上了飞机,左帅问:“代哥,这次去,是要动手吗?”
“看情况。”加代闭上眼睛,“能不动手,尽量不动手。”
“可周文斌那孙子,能听话吗?”
“老爷子都开口了,他不听也得听。”
飞机在哈尔滨落地。
这次,加代没通知任何人,直接去了分公司。
赵庆山见到他,很惊讶。
“加代?你怎么又来了?”
“赵经理,我想见见周文斌。”
“周公子?”赵庆山脸色一变,“你见他干什么?”
“有点事,想跟他聊聊。”
“加代,我劝你别去。”赵庆山压低声音,“周公子这两天心情不好,你去,是撞枪口上。”
“没事,您帮我联系一下就行。”
赵庆山看着加代,叹了口气。
“行吧,我试试。但我不保证他能见你。”
“谢谢赵经理。”
赵庆山去打电话了。
几分钟后,他回来,脸色古怪。
“周公子说,他在公司等你。”
“好,谢谢。”
加代带着人,直奔周文斌的公司。
周文斌的公司,在哈尔滨最高档的写字楼里,占了整整三层。
加代到的时候,前台小姐直接把他们带到了董事长办公室。
周文斌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脸色阴沉。
“加代,你还敢来哈尔滨?”
“周公子,咱们之间可能有点误会,我想再跟您聊聊。”加代说。
“误会?”周文斌冷笑,“你动用老爷子压我,这叫误会?”
“不是压您,是想请您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周文斌站起来,走到加代面前,“加代,你知道老爷子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是什么心情吗?”
“周公子,我……”
“我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这么压我!”周文斌突然提高音量,“你一个外地来的,敢在哈尔滨动我的人,还敢找老爷子压我,你真以为我怕你?”
“我没这么认为。”加代平静地说,“但周公子,这事儿总要解决。您开条件,只要我能做到,一定满足。”
“条件?”周文斌盯着加代,“我的条件很简单,你,还有你那帮兄弟,在哈尔滨晚报上登报道歉,承认你们是黑社会,然后滚出哈尔滨,永远不许回来。”
加代摇摇头。
“这个条件,我做不到。”
“那就没得谈了。”周文斌挥手,“送客!”
两个保镖上前。
丁健和左帅立刻挡在加代面前。
“怎么,想在我这儿动手?”周文斌笑了,“加代,你动我一下试试。我保证,你们今天走不出哈尔滨。”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加代看着周文斌,突然笑了。
“周公子,您是不是觉得,老爷子的话,您可以不听?”
“老爷子的话,我当然要听。”周文斌说,“但他只说了让我放过你,可没说让我什么都听你的。你今天来,是想用老爷子压我,让我同意你的条件。我告诉你,没门!”
“那您的意思是,这事儿没完了?”
“没完。”周文斌坐回椅子上,“加代,咱们的梁子,结下了。以后在东北,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加代点点头。
“行,我明白了。”
他转身要走。
“等等。”周文斌叫住他。
加代回头。
“加代,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周文斌说,“跪下,给我磕三个头,然后滚出哈尔滨。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加代笑了。
笑得很大声。
“周公子,您是不是觉得,您在哈尔滨,可以一手遮天?”
“难道不是吗?”
“是不是,咱们走着瞧。”加代说完,带着人走了。
出了写字楼,江林问:“哥,现在怎么办?”
“回北京。”加代说。
“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算。”加代上了车,“但硬碰硬,咱们碰不过。得想别的办法。”
回到北京,加代直接去了勇哥那儿。
“老爷子那边怎么说?”勇哥问。
“老爷子打了招呼,但周文斌不听。”加代说,“他铁了心要跟我过不去。”
“那就麻烦了。”勇哥皱眉,“周文斌这个人,出了名的小心眼。他要是盯上你,以后你在东北的生意,就别想做了。”
“我知道。”加代点了根烟,“勇哥,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勇哥想了想。
“有一个人,也许能治他。”
“谁?”
“叶老三。”
“叶三哥?”
“对。”勇哥说,“叶老三在东北的根基,比老爷子还深。但他这个人,轻易不出面。你得拿出足够的诚意,才能请动他。”
“什么样的诚意?”
“钱,或者人情。”勇哥看着加代,“叶老三最近在做一个项目,缺资金。如果你能投一笔钱,他可能会帮你。”
“多少?”
“至少一千万。”
加代沉默了。
一千万,不是小数目。
虽然他拿得出来,但这是他的全部家底。
“代弟,你得想清楚。”勇哥说,“为了一个矿,值不值得投这么多钱。”
“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加代抬起头,“勇哥,帮我联系叶三哥,就说我愿意投资他的项目。”
勇哥看了他几秒,点点头。
“行,我帮你联系。”
三天后,加代在叶老三的私人会所见到了他。
叶老三五十多岁,身材发福,笑起来像个弥勒佛。
“代弟,好久不见。”叶老三热情地握手。
“三哥,打扰您了。”加代说。
“不打扰,不打扰。”叶老三招呼加代坐下,“小勇跟我说了,你在哈尔滨遇到点麻烦?”
“是,想请三哥帮个忙。”
“周文斌那小子是吧?”叶老三点了根雪茄,“那小子,确实有点狂。他三叔退了,他还以为自己是太子爷呢。”
“三哥能治他?”
“治他?”叶老三笑了,“代弟,在东北,没有我叶老三治不了的人。但治人,得有理由。周文斌虽然狂,但没犯什么大错。我总不能平白无故去收拾他吧?”
“我明白。”加代说,“三哥,听说您最近在做一个项目,缺资金?”
叶老三眼睛一亮。
“怎么,代弟有兴趣?”
“我愿意投一千万。”加代说,“就当是孝敬三哥的。”
“一千万……”叶老三抽了口雪茄,“代弟,你这诚意,我看到了。但一千万,就想让我去跟周文斌撕破脸,是不是少了点?”
“那三哥的意思是?”
“两千万。”叶老三伸出两根手指,“你给我两千万,我保证,周文斌以后再也不敢找你麻烦。而且,你在东北的生意,我罩着。”
加代心里一沉。
两千万,他拿不出来。
“三哥,一千万是我全部家底了。”加代实话实说。
“那就没办法了。”叶老三摊摊手,“代弟,不是我不帮你,是这个价,我出不去手。周文斌他三叔虽然退了,但余威还在。我动他侄子,得冒风险。风险,就得用钱来填。”
加代沉默了。
他知道,叶老三说的是实话。
在江湖上混,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
“三哥,容我几天,我凑凑钱。”加代说。
“行,我给你三天时间。”叶老三说,“三天后,你要是拿不出两千万,那我就爱莫能助了。”
“好,谢谢三哥。”
从叶老三那儿出来,加代心情沉重。
两千万,他去哪凑?
回到公司,江林看加代脸色不好,问:“哥,叶三哥没答应?”
“答应了,但要两千万。”
“两千万?”江林一惊,“这也太多了!”
“不多。”加代苦笑,“在叶老三眼里,周文斌就值这个价。”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上哪弄两千万去?”
加代没说话。
他在想,要不要找勇哥借。
但勇哥虽然有钱,两千万也不是小数目。
而且,人情债,欠了就得还。
正想着,电话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加代吗?”是个女人的声音,很温柔。
“我是,您哪位?”
“我是周文斌的姐姐,周文静。”
加代一愣。
“周小姐,有事吗?”
“我想跟你见一面,聊聊我弟弟的事。”
“在哪?”
“马迭尔宾馆,老地方,晚上八点。”
“好。”
挂了电话,江林问:“谁啊?”
“周文斌的姐姐。”加代说,“约我晚上见面。”
“会不会是陷阱?”
“应该不会。”加代想了想,“她一个女的,没必要。”
“那要不要带兄弟去?”
“不用,我自己去。”
晚上八点,加代准时来到马迭尔宾馆。
还是那个西餐厅,但今天只有一桌人。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职业装,气质优雅。
“加代先生,请坐。”周文静站起来,主动伸手。
“周小姐,你好。”加代跟她握了握手。
两人坐下。
“加代先生,我就开门见山了。”周文静说,“我弟弟的事,我替他向你道歉。”
“周小姐言重了。”
“不,我是认真的。”周文静说,“文斌从小被宠坏了,做事冲动,不考虑后果。这次的事,是他不对。”
加代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我知道,我弟弟抢了你兄弟的矿,还把他的人弄进去了。这件事,我们可以赔偿,也可以道歉。但登报,不行。”周文静看着加代,“我们周家,在哈尔滨有头有脸,登报道歉,太丢人。”
“那周小姐的意思是?”
“除了登报,其他条件,我们都可以答应。”周文静说,“矿,还给你兄弟。赔偿,我们出五百万。以后,我保证文斌不会再找你麻烦。”
加代沉默了几秒。
“周小姐,您能代表周文斌吗?”
“能。”周文静点头,“我父亲虽然退了,但在这个家,我还做得了主。”
“那如果周文斌不听您的呢?”
“他不会。”周文静笑了,“文斌虽然狂,但最怕我。我说话,他不敢不听。”
加代想了想。
“周小姐,我有个问题。”
“请说。”
“您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帮你,是在帮我弟弟。”周文静叹了口气,“文斌再这么下去,迟早要出事。老爷子虽然退了,但仇家还在。他这么张扬,会给自己,也会给周家,惹来麻烦。”
“所以您想借此机会,让他收敛?”
“对。”周文静点头,“加代先生,我知道你在北京有关系,也认识老爷子。但冤家宜解不宜结。咱们各退一步,对大家都好。”
加代看着她。
周文静的眼神很真诚,不像是说谎。
“好。”加代说,“我答应您。矿还给我兄弟,赔偿五百万,道歉可以不用登报,但薛彪必须当众道歉。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谢谢。”周文静松了口气,“加代先生,你是个明事理的人。”
“周小姐过奖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周文静就离开了。
加代坐在那里,点了根烟。
事情解决得比他想象的顺利。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点不安。
第二天,薛彪亲自来到宾馆,把五百万的支票交给了加代。
“加代,钱我给了,矿我也还了,现在能放过我了吗?”薛彪脸色很难看。
“薛总,咱们之间的恩怨,到此为止。”加代说,“但以后,别再惹我兄弟。”
“我不敢了。”薛彪咬牙说。
“那就好。”加代收起支票,“薛总,慢走不送。”
薛彪走了。
李正光看着支票,还有点不敢相信。
“哥,这就解决了?”
“解决了。”加代说,“准备一下,明天回北京。”
“那周文斌那边……”
“他姐姐答应我了,周文斌不会再找麻烦。”
“他姐姐说话好使吗?”
“应该好使。”加代说,“周文静不是一般人,她能做主。”
当天晚上,加代在宾馆摆了一桌,请所有兄弟吃饭。
算是庆功宴。
酒过三巡,江林问:“哥,这次的事,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加代喝了口酒,“周家让步了,咱们也见好就收。江湖上混,不能得罪死。”
“我就是觉得,太便宜薛彪那孙子了。”左帅说。
“便宜?”加代笑了,“薛彪这次,丢了面子,赔了钱,以后在哈尔滨,他抬不起头了。这比打他一顿,更让他难受。”
“那倒也是。”丁健说,“来,哥,我敬你一杯。”
众人正喝着,加代的手机响了。
是周文静打来的。
“加代先生,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
“周小姐,有事吗?”
“我弟弟想跟你见一面,亲自向你道歉。”
“不用了,事情已经解决了。”
“不,一定要见。”周文静说,“我弟弟说了,他要当面向你道歉。不然,他心里过意不去。”
加代想了想。
“好吧,在哪?”
“马迭尔宾馆,现在。”
“好,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加代站起来。
“周文斌要见我,说要当面道歉。”
“我跟你去。”江林说。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加代说,“你们继续喝,我去去就回。”
“哥,小心点。”李正光说。
“没事。”
加代出了宾馆,打了个车,直奔马迭尔。
路上,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周文斌那么傲的一个人,会主动道歉?
不太可能。
但周文静亲自打电话,应该不会有诈。
到了马迭尔,加代直接去了西餐厅。
今天西餐厅里空无一人。
周文斌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对着门口。
“周公子。”加代走过去。
周文斌转过头,笑了笑。
“加代,你来了。”
“周小姐说,你要向我道歉?”
“对,我要向你道歉。”周文斌站起来,端起一杯酒,“加代,之前是我不对,我敬你一杯,咱们一笑泯恩仇。”
加代看着他,没动。
“周公子,酒我就不喝了。你的道歉,我接受了。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那怎么行?”周文斌放下酒杯,“这杯酒,你必须喝。不然,就是不给我面子。”
“周公子,我真的不能喝。”加代说,“我开车来的。”
“开车?”周文斌笑了,“我叫人送你回去。”
“不用了。”
“加代!”周文斌脸色一沉,“我给你脸,你别不要脸!”
加代看着他,突然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道歉,是鸿门宴。
“周公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周文斌冷笑,“加代,你以为有我姐出面,这事儿就算了?我告诉你,在哈尔滨,还没人敢让我周文斌低头!”
“所以,你是骗我的?”
“骗你又怎么样?”周文斌一挥手,从后面走出十几个人,把加代围在中间。
“加代,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在哈尔滨,谁说了算!”
加代看着这些人,突然笑了。
“周文斌,你是不是觉得,我就这么一个人来的?”
“难道不是吗?”周文斌大笑,“你的人都在宾馆喝酒,谁会想到,你会来这儿送死?”
“谁说我是一个人来的?”
加代话音刚落,餐厅的门被推开了。
江林、丁健、左帅、聂磊、马三,还有李正光,带着二十多个人,冲了进来。
“代哥,没事吧?”江林问。
“没事。”加代说,“就是周公子想请我喝酒,我不喝,他有点不高兴。”
周文斌脸色大变。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你会耍诈?”加代笑了,“周文斌,我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就你这点伎俩,我早就看穿了。”
“你……”周文斌指着加代,说不出话。
“周公子,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打架的。”加代说,“你姐姐跟我谈好了,我也答应了。但你非要搞这一出,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加代说,“就是告诉你,以后别再惹我。不然,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带着人,转身就走。
“加代!”周文斌在后面喊,“你给我等着!我跟你没完!”
加代没回头。
出了马迭尔,江林问:“哥,就这么放过他?”
“不然呢?”加代说,“在哈尔滨动周文斌,咱们也走不了。见好就收吧。”
“可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加代说,“所以咱们得赶紧走,离开哈尔滨。”
“那矿怎么办?”
“矿先放着,等风头过了再说。”
众人上了车,直奔机场。
路上,加代给周文静打了个电话。
“周小姐,你弟弟要杀我。”
“什么?”周文静大吃一惊,“不可能,他答应过我……”
“他骗了你。”加代说,“刚才在马迭尔,他安排了十几个人,要对我下手。”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
“加代先生,对不起,是我没管好他。”
“周小姐,这件事,我希望你能处理好。不然,我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我明白。”周文静说,“你放心,我会处理。”
挂了电话,加代叹了口气。
这件事,总算告一段落了。
但周文斌这个仇,算是结下了。
以后在东北,又多了一个敌人。
回到北京,加代把五百万支票给了李正光。
“哥,这钱我不能要。”李正光说,“矿是你帮我拿回来的,这钱应该给你。”
“给你就拿着。”加代说,“兄弟之间,别说这些。”
“可是……”
“别可是了。”加代拍拍他肩膀,“回去好好经营你的矿,以后有事,给我打电话。”
“谢谢哥。”李正光眼睛红了。
“行了,大老爷们,别哭哭啼啼的。”加代笑了,“走吧,我送你。”
送走李正光,加代回到公司。
江林正在等他。
“哥,叶三哥那边,还联系吗?”
“联系。”加代说,“虽然周家让步了,但周文斌这个人,睚眦必报。咱们得在东北找个靠山,不然以后还得吃亏。”
“可两千万……”
“我想办法。”加代说,“你去联系叶三哥,就说我答应他的条件,但钱得分期给,先给一千万,剩下的年底前给齐。”
“叶三哥能答应吗?”
“应该能。”加代说,“叶老三不是缺钱,是想看看我的诚意。我先给一千万,诚意够了。”
“好,我这就去联系。”
江林出去了。
加代坐在办公室里,点了根烟。
这次哈尔滨之行,虽然解决了问题,但也暴露了他的短板。
在东北,他的人脉太浅了。
以后,得在这方面下功夫。
正想着,电话响了。
是勇哥打来的。
“代弟,听说你回来了?”
“是,刚回来。”
“事情解决了?”
“解决了。”
“那就好。”勇哥说,“晚上来我这儿,给你接风。”
“行,谢谢勇哥。”
挂了电话,加代看着窗外。
四九城的春天,终于来了。
虽然还有点冷,但树枝上,已经冒出了新芽。
江湖路,还长着呢。
但只要有兄弟在,有朋友在,这条路,就能一直走下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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