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11日,第比利斯。数万名格鲁吉亚民众手举欧盟旗帜和格鲁吉亚国旗,在第比利斯市中心举行了连续第500天的反政府示威。500天,意味着这座城市已持续动荡近一年半。抗议的起因并不复杂:执政党“格鲁吉亚梦想党”推出了仿照俄罗斯《外国代理人法》的《外国影响力透明法》,将超过80%民众支持加入欧盟的国家,一步步拖离欧洲轨道。而与此同时,基辅正在与俄罗斯的全面战争中艰难坚守,泽连斯基——那位曾被视为政治素人的喜剧演员——已然成为整个西方世界抵抗意志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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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身处俄罗斯的阴影之下,同样面临亲俄势力对国家的侵蚀,格鲁吉亚的抗议者却至今未能拥有一位能够真正凝聚人心、代表国家意志的领导人。这并非偶然——格鲁吉亚政治的结构性困境,决定了它无法轻易孵化出一个“泽连斯基式”的人物。
结构性枷锁:从寡头到傀儡的恶性循环
格鲁吉亚政治的核心症结,在于其根深蒂固的寡头控制。亿万富翁毕齐纳·伊万尼什维利——这位在俄罗斯积累财富后回国的寡头——虽无正式职位,却被外界公认为格鲁吉亚的“影子统治者”。自2012年以来,他通过格鲁吉亚梦想党实现了权力的逐步集中,并持续侵蚀该国的民主制度。英国议会2026年3月发布的一份报告尖锐指出,格鲁吉亚梦党在延缓欧洲一体化、限制反对派、加强抗议管控和传播虚假信息等方面的政策,正不断加剧俄罗斯在该国的影响力。
在这样的结构下,任何试图挑战现行体制的人,都面临行政资源碾压和制度性打压的双重困境。2026年4月,格鲁吉亚梦想党将自己的忠诚者米哈伊尔·卡维拉什维利——一位有极右倾向的前足球运动员——推上了总统宝座。而他的前任、亲欧总统萨洛梅·祖拉比什维利在权力交接仪式前夕,在总统府外对支持者宣布:“我仍然是唯一的合法总统,我将离开总统府,与你们站在一起,带着合法性、国旗和你们的信任。”此后,数千名抗议者随即涌向议会。
祖拉比什维利是目前格鲁吉亚政坛最具人气的政治人物,是抗议者的“最后希望”。一位42岁的女性抗议者这样说:“我们信任她,追随她,现在她是我们的引路人。”但祖拉比什维利面临的根本矛盾在于:总统职位在格鲁吉亚宪法框架下主要是礼仪性的,真正掌握实权的是总理科巴希泽及其背后的伊万尼什维利。她能鼓舞街头,却无法撬动权力。她有道德感召力,却缺少改变制度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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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盘散沙的反对派
泽连斯基之所以能够成为乌克兰的象征性领袖,除了其个人魅力之外,更关键的是他在关键时刻能够团结起乌克兰社会的绝大多数力量,包括政坛对手和民间团体。而格鲁吉亚的反对派长期处于碎片化状态,各自为政,内耗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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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九个亲西方反对派终于结成联盟,就“共同战略和联合行动规则”达成一致,旨在推翻格鲁吉亚梦想党的统治。联盟成员包括阿哈利党、统一民族运动、德罗阿党、吉尔奇-更多自由党等九支力量。九派联合的象征意义不可忽视,但现实挑战同样严峻:Lelo和前总理格奥尔基·加哈里亚的“为了格鲁吉亚”党这两个主要反对派力量并未加入该联盟,原因正是对过去的联合机制失去信心。九个政党尚且无法统一阵线,更遑论推出一个像泽连斯基那样具有全国性号召力的领袖?
更令人担忧的是民意数据的矛盾:2026年2月的民调显示,如果本周举行议会选举,仍有59.3%的受访者会投票给格鲁吉亚梦想党,而最大的反对派联盟“国家运动/斯特拉特吉亚·阿格马舍内贝利”仅获得13.1%的支持。民意的割裂、反对派的分散、执政党的行政资源碾压,共同构成了格鲁吉亚政治版图中不可逾越的鸿沟。
泽连斯基:一个不可复制的历史偶发事件
必须承认,泽连斯基的崛起本身带有极强的偶发性。2019年,一位没有任何政治经验的喜剧演员以73%的得票率当选总统——这在任何国家的政治史中都堪称反常。当2022年俄罗斯发动全面入侵时,泽连斯基选择留在基辅、拒绝撤离,这一决定将他从一个普通的政治素人淬炼成了国家抵抗的活象征。他不是被制造出来的领袖,而是在战争的熔炉中自我锻造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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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鲁吉亚的处境则完全不同。格鲁吉亚确实身处俄罗斯的阴影之下——俄罗斯至今占领着阿布哈兹和南奥塞梯,且持续在经济和能源领域施加影响。但格鲁吉亚并未处于与俄罗斯的全面战争状态。这种“灰色地带”的处境反而让民族危机缺乏一个清晰的历史性爆发点,从而让一位领袖人物难以在烈火中淬炼而生。正如一位观察者所言:“泽连斯基是在战争中被锻造的,而格鲁吉亚的抗争是在街头被消磨的。”
此外,格鲁吉亚执政集团对乌克兰的敌视态度,也在无形中切断了两国之间可能形成的情感联结。2026年2月,格鲁吉亚议会议长沙拉瓦·帕普阿什维利公开称泽连斯基“忘恩负义”,指责乌克兰因“格鲁吉亚人不被允许参战”而召回其大使,并称泽连斯基既不感激美国,也不感激格鲁吉亚。这种公开的敌意,不仅恶化了格鲁吉亚与乌克兰之间的关系,也使得格鲁吉亚人难以将泽连斯基视为可效仿的正面榜样。
领袖缺位的代价
500天的抗议,意味着500天的人群聚集、500天的警民对峙、500天的公民勇气被消耗在街头而非转化为制度性变革。抗议者要求重新举行议会选举、释放40多名“政治犯”,但执政党以“维护稳定”为由拒绝任何谈判。与此同时,欧盟在2025年11月发布的扩大报告中直言,格鲁吉亚“不是一个真正的候选国,而是一个名义上的候选国”,欧盟扩大事务专员玛尔塔·科斯更表示:“格鲁吉亚政府非但没有让其公民加入欧盟,反而将他们拒之门外。”
在这种僵局中,格鲁吉亚需要的或许并非一个“泽连斯基复制品”——毕竟每个国家的历史轨迹和制度土壤各不相同。但格鲁吉亚确实需要一个能够真正凝聚民心、代表国家意志、具备制度力量的领袖。而在此之前,抗议者只能继续举着蜡烛,在第比利斯的复活节夜晚,走在一条不知道何时才能抵达终点的长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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