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 读
在北京打零工是什么体验?凌晨四点,这座城市的大部分人还在沉睡,而在马驹桥商业街南侧路口,已经有一群人吃完早饭早早来到这里寻找着新一天的工作,他们用双手和汗水撑起自己的家,即便脚下是泥泞,也要在钢筋混凝土的世界里,生根发芽。2月27日,北京交通广播记者川洲体验了一天的零工生活。
川洲:早上好,现在是4:06。我昨天在刷视频的时候有看到很多人可能在4点左右就已经到了现场。但是今天貌似说温度会比较低,不知道情况和我们想象的会不会一样,也希望我们今天找工作能够顺利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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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7日,雪/记者摄制
几块钱一个的包子和小米粥下肚后,身上总算有了些热量抵御寒冷。刚一来到路口,就有几个招工的人询问我们要不要找保安的工作,但因为我们没有保安证只得作罢。随着时间来到凌晨5点,人越聚越多,只有远处的路灯和逐渐大声的招呼能浅浅地让我们感知到周遭的变化。
在这里我们结识了一位年轻人——小齐,他个子不高,很瘦,刚刚下过雪的天气只穿了一件毛衣和夹克,他告诉我们,吆喝得越大声的工作反而没人去,就是因为不好招人才得逢人便问,真正的好工作一瞬间就找到人了。
随着天色渐亮,我人生第一次目睹了路灯一瞬间关闭的景象,四周的一切都套上了一层浅蓝色的滤镜,找到一份轻松钱多的工作并没有我们想像的那么轻松,于是我们选择不再等着招工人的询问了。
招工人:离得还近,坐车,坐车一个红绿灯就到了。
摄像:多久啊?
招工人:7点半到7点吧,这活是最好干的。
川洲:啥活啊?
招工人:礼品盒包装。
招工人:干着巴适(舒服)都能坐那儿干。
川洲:得要几个人啊?
招工人:不差几个人了,没有几个人。
12个小时,210元,虽然比我们想象的时长要久一些,但胜在管两顿饭外加听起来相对轻松,于是我们接了这份工作,跟着另一个人走到了一个中介公司。没坐几分钟,我们和另一个男人就被中介招呼着上了一辆出租车,开启了我们12个小时的工作
中介:师傅,先等一下等一下,后面还有一个人。
出租司机:红绿灯那儿吧,我拐过弯来了。
中介:你在拐弯等一下,我让他送过去。
出租司机:赶紧。
中介:马上过去。
出租司机:哎。
确实如同女领队所说,路程不是很远 。进门登记了个人信息后,我们便跟着一个穿着工服的男人走进了印刷厂内部,刚一进门,机器的噪音和油墨独有的刺鼻气味就汹涌而来,我知道,这种感官体验将伴随我们12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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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项工作——包封面/记者摄制
工厂男工:四人,零工。
工厂女工:到那边包会儿塑封吧
工厂男工:你们把包放下包会塑封。
川洲:在哪个位置呢哥?
工厂男工:哪个位置都行,就搁这桌边上。
川洲:行行。
我们四人刚把东西放好,两条长桌上正在工作的十几人就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他们是晚班的工人,我们的到来就意味着他们的12小时结束了。包新书的封面和腰封是我们今天的第一份工作,卡好封面边缘,翻面再折,放到一边,等待装上腰封,本以为这样的工作就是全部内容时,刚才的男工人把我单独喊到了一条新书的流水线终点处。
在这里,一摞摞新书从流水线上生产出来,而我的工作就是要把这些书搬到一块3到4平方米的钢板上再拖到塑封流水线去,等待新书顺着滚轮来到面前,抱起,转身弯腰,把书码放整齐,转回流水线等待下一摞书,并不断地重复这个动作。但由于我是直接接替上一个人的工作,在码放的时候书的方向没有对齐,导致当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搬了十几摞了,匆匆忙忙调整好后,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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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线末端的搬和运/记者摄制
川洲:我现在和我的摄像分开了。不知道他现在忙的怎么样,也不知道他现在做的是什么。流水线又再一次转起来,他的每一次运转就代表着还得继续忙活。又来了,新的一波。在我对面有一块板子,这个板子意味着我还至少要搬一个小时才能搬完。一分钟两摞,45分钟一整车。还好还好,我刚装了20多分钟,就稍微休息了一会。
时间流速好像被机器时刻不停的噪音给拖慢了,随着一个大钢板上的书码放到了与我眉毛一样高的高度后,抬头一看,才过去了15分钟。
川洲:身上的汗干了之后就变黏了。我现在感觉我脖子上、手上,手是红的。虽然说没多沉,但是真的要一起搬的话,搬这么长时间,真挺不容易的。尤其手指尖儿这个地方,因为得码垛,所以他最痛。我知道可能我这个工作只能算是一个小打小闹,可能也并不能代表临时工的状况。
终于熬到了吃饭的时间,由于长时间站立,在下楼的时候我明显能感受到我的腿和手掌都在酸痛,我开始自我怀疑,会不会是我太娇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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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刷厂午餐伙食/记者摄制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和一同前来的赵先生搭上了话,他告诉我,打印厂的工作对他来说已经算是轻松的了。
赵先生:只要干天天都有活儿。
川洲:干的多的一般是啥?
赵先生:保安嘛。还有这水果包装了啥,这儿啥活都有。这有会你一天能挣200多,有时间就挣个100多。不等,价格不等。
川洲:那你想在北京这边干到多久?
赵先生:那基本都干到收麦子的时候回去嘛,夏天的时候,现在的收入不高,也就是顾着家人生活。
川洲:孩子多大了现在?
赵先生:十五六了。
川洲:十五六,上学?
赵先生:上学。你现在有老的有小的,到咱这个年龄是不是啊?你挣的钱仅供着,供应家人花点,自己花点。哎,啥工作都能干。他也没啥舒服不舒服的,你看人家干活还,还讲条件啊。
下午的工作马上就要开始,我又一次回到了流水线的末端。
川洲:11:40吃饭啊,现在12:10正式开工,然后手机就要收起来了,据说还管晚饭,看来今天这个活儿还不错,如果说210块钱刨去两顿饭钱的话,差不多30块钱,那今天差不多也算是净挣了吧,希望晚上回去的车钱,也能有人来帮我付吧,希望吧。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工厂里的温度仿佛也在不断升高,我开始自己给自己找乐子。
川洲:在流水线干活有一个好处就是我有着非常多的时间去做心算,比如说每次机器出书,一次出20本,一面放16垛。一个立方体是6个叠在一块,那总数是多少呢?1960(本)。然后我还看到了本上写的是这种书要做5032本。也就是说我要再装一整个,再加上个板子的一半,才能把这批书装完,下一个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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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块板子的“阶段成果”/记者摄制
在结束了搬运的工作后,我的工作地点换到了塑封流水线,这里的工作也不轻松,需要把书按照同一个方向放进机器,再把带着余温的塑封书放回钢板, 并且因为一天的劳累积压,在临近结束的时候,我已经可以闭着眼睛干活了。直到一阵铃声响起,我看到从门口走进了一群穿着工服的工人,我才意识到,12个小时,结束了。
工厂女工:白班儿的下班吧!
川洲:行,再包最后一个,上瘾了,受不了了,离不开了,好,谢谢!
走出工厂,看着月亮再一次回到它的位置,在得知中介不会叫车送我们回去的时候, 万幸遇到了食堂里的女领队,告诉我们有公交车可以回去,我这才稍微能回过神来。女领队告诉我,明天她还得来,要是我还想再来就直接在她这儿报名。
女领队:我在这厂干老长时间了,我在这儿代班嘛。
川洲:啊,也是日结啊。
女领队:啊,别的厂也是。
川洲:明天几个人啊?
女领队:明天要7个呢。
川洲:哎呦。
女领队:那还有啥说的,没几个人了,你要想干,缺人就来呗,这活还近,指定不差事。你11点不发工资,明早上给你发工资,钱指定不带差事的。
女工:快走!一会赶不上这公交车了。
女领队:来了吗?没来呢,没事。210干啥呀?等两天就工资又掉价了,你这几天你就宁可累点你也干,等到那工资低你再休息。你这人挣钱不挣钱,不在干活不干活,脑筋也是一方面,你不干有的是人干。主要是你干错了,或者不会干,人家说你两句,咱不顶嘴,工资拿到手,咱出来干啥?咱不就是打工挣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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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车“第一名”/记者摄制
当公交车到达了马驹桥商业街站,时间已经是晚上的八点半,看着仍然人影绰绰的路口,我突然感到鼻子一阵发酸,一股没来由的委屈侵袭着我,因为我知道对于零工群体而言,这样的一天本就稀松平常,在经历了漫长的一天后又哪来那么多精力去思考如何摆脱这样的现状呢?就像我刚到这里的时候,一位工人半戏谑半无奈地说的那句话“在马驹桥,最不缺的就是人。”我们都清楚,劳动不分高低贵贱,但在这里,每一分钱都浸满了汗水,和自己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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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个小时的收获/记者摄制
超市喇叭:香蕉1块9毛9,香蕉1块9毛9。沃柑10块钱4斤,沃柑10块钱4斤,砂糖橘1块9毛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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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来源:记者 川洲、主编 朱来生
编辑:刘慧明
值班主编:彭菲
监制: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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