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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到骨子里的人,出车祸后我该不该去看他?
我恨他,恨到骨子里。
他叫鹿溪,是我在一起三年的男朋友。说“在一起”都算抬举了,准确地说,是他骗了我三年。钱,前前后后拿走了六万多,说是做生意周转,其实是拿去赌。感情,呵,一边跟我甜言蜜语,一边跟三个女的暧昧。最绝的是跑路那天,连我上班骑的那辆雅迪电动车都骑走了。
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跟他说话。
那之后大半年,我确实没联系过他。他也没联系我。挺好的,就当这人在世界上消失了。有时候路过以前一起吃过饭的小馆子,心里会钝钝地疼一下,但也就是一下。时间真能冲淡一切,这话我信。
然后那天下午,我正上班,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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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起的那一刻,我恨自己心软
“喂,是……是栀蓝吗?”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心翼翼得像在拆炸弹。
“我是,你谁?”
“我是鹿溪的姐姐,鹿溪他……他出车祸了。”她说完这句就开始哭,“大货车追尾,他在ICU住了十一天,刚转到普通病房。浑身没几个好地方了,腿也断了,肋骨断了两根,脑袋也缝了好多针……他不让我告诉你,可我实在没办法了,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妈身体不好来不了,我家里也有孩子要照顾,栀蓝,你能来看看他吗?”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我知道他以前对不起你,我知道他没脸见你,可是他……他现在真的太可怜了,瘦得不成样子,好几天都不怎么说话,我就想着,你要能来看看他,他会不会好受一点……”
我说:“不去。”然后挂了电话。
挂完之后我站在原地愣了半分钟。办公室里同事在聊午饭吃什么,窗外的阳光挺好的,照在地板上亮晃晃的。我忽然觉得嗓子眼堵得慌,像吞了个枣核,上不来下不去的。
不去是对的。我凭什么去?他骗我钱骗我感情,把我电动车都骑走了,我凭什么要去看他?我去了算什么?犯贱吗?
可我又想,他都那样了,车祸,ICU,浑身没几个好地方。万一……万一这是最后一面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恨自己。恨自己心软,恨自己没出息,恨自己被他害成那样了,居然还会想这些。
我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过了大概半小时,我站起来拿起包,跟旁边的同事说了句“我出去一趟”,就走了。
打车到医院门口,我又站住了。
住院部的大楼挺高的,灰白色的墙面,一楼大厅能看到好多人进进出出,有拄拐杖的,有推轮椅的,有拎着保温桶的。我在门口站了快半小时,脚都站麻了。手机震了一下,他姐发来短信:栀蓝,三楼306,你要来了就直接上来。
我深吸一口气,进去了。
电梯里就我一个人,墙壁是不锈钢的,能照出人影。我看见自己的脸,面无表情,但眼眶是红的。我在心里跟自己说:就看一眼,看一眼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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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他哭着说对不起
306是个三人间,但他住的那张床在最里面,靠窗。另外两张床都空着,整个病房就他一个人。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躺着看天花板,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我差点没认出他。
鹿溪以前一百五十多斤,壮得像头牛。现在躺在床上的这个人,脸颊凹进去,颧骨高高地突出来,脖子细了一圈,锁骨那里皮包着骨头,看着像六十岁的老头。脸上一道长长的疤,从太阳穴一直拉到下巴,缝针的痕迹还在,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左腿打着石膏吊着,右手上也缠着绷带。
他看见我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眼睛猛地睁大,嘴唇开始抖。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又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栀蓝……”
我站在门口没动。
他姐在旁边抹眼泪,小声说:“来了就好,来了就好,我出去打壶热水,你们聊。”然后就拎着暖壶走了,把门带上了。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滴答滴答的声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病床上,照得他的脸更白了,白得发灰。
他哭了。
眼泪从那双凹进去的眼睛里涌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流到那条疤上,大概蜇得疼,他皱了皱眉,但没有抬手去擦,他的手抬不起来。
“对不起。”他说,声音像砂纸磨过的,“栀蓝,对不起。”
这三个字我等了三年。他骗我的时候我没等到,他跑的时候我没等到,我半夜一个人哭醒的时候我没等到。现在他在病床上,浑身是伤,瘦得脱了相,终于说了。
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别说了。”我说。声音比我预想的要平静,甚至有点冷。我自己都没想到。
他伸出手来,那只没缠绷带的手,颤颤巍巍地朝我伸过来。那只手也瘦得不像话,骨节分明,指甲盖发青,手背上还有输液留下的淤青。
他想拉我的手。
我没动,也没把手缩回去。他的手搭在我手背上,冰凉冰凉的,像冬天没有暖气的房间里的自来水。他就那么搭着,也没握,就那么搭着。手指头微微蜷着,像是想握住又不敢。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又看看他的脸。他还在哭,眼泪无声地流着,嘴巴紧紧抿着,下巴一直在抖。
我坐下了。
就坐在床边那把铁架椅子上,绿色的漆掉了好几块,坐上去吱呀一声。我没握他的手,也没抽回来。就那么让他搭着。坐了十分钟,谁都没说话。
中间护士进来换了一次药,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没多问,换完就走了。
十分钟后我站起来,把手抽回来。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句:“谢谢你来看我。”
我没回头,拉开门走了。
楼下那辆电动车,擦得干干净净
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为什么要去?
我是原谅他了吗?不是。那些钱他不会还给我,那些被他浪费掉的三年时间也不会回来,那些因为他流的眼泪、失眠的夜晚、对自己产生的怀疑和否定,都不会因为一句“对不起”就一笔勾销。
可是我又觉得,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不是原谅,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就像你一直背着一块很重的石头走路,你以为这块石头会跟你一辈子了,可有一天你发现,你可以把它放下了。不是因为石头变轻了,也不是因为你力气变大了,而是你忽然明白了,背着它没有任何意义。
我不恨他了。不是原谅,是不恨了。恨也是要力气的,我不想再为他花任何力气了。
之后差不多过了一个月,有一天晚上,我正窝在沙发上看手机,一条微信跳出来。是鹿溪的号,我没删,但也早就不说话了。
“栀蓝,谢谢你来看我。”
我没回。
过了大概半小时,又一条:“电动车我停你家楼下了。”
我愣了一下,走到窗前往下看。路灯底下,确实停着一辆电动车,雅迪的,蓝白色,跟我那辆一模一样。不,那就是我那辆,只是变新了。车身上的灰和泥被擦得干干净净,轮胎看起来也换过了,把手上的旧把套换成了新的,深灰色的,缠得很整齐。
车钥匙用一根红绳挂在反光镜上,在路灯下一晃一晃的。
我站在窗前看了很久。楼下那盏路灯昏黄昏黄的,照着那辆干干净净的电动车,照着那把红绳系着的钥匙。十月的夜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
手机又震了一下。
“把套我挑了好久,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
我把手机放在窗台上,没回。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有点凉。我看着楼下那辆电动车,忽然想起以前冬天的时候,他骑电动车带我,把手套摘下来给我戴,自己两只手冻得通红。那时候我觉得这世界上不会有人比他对我更好了。
后来他变了,还是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我到现在也没搞明白。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又来了一条消息。
“栀蓝,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就是想跟你说,我对不起你。这辈子都对不起你。”
风吹过来,有点冷了。我关上窗户,走进屋里。手机留在窗台上,屏幕还亮着,那行字在夜色里一明一灭的,像一个人的呼吸。
那天晚上我始终没回消息。
电动车还在楼下停着。明天上班,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骑它。
但我知道,有些路,我不会再和他一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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