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万献：南阳文化的守夜人与燃灯者◎张银河

白万献：南阳文化的守夜人与燃灯者

◎张银河

白万献,1943年9月30日生，南召县人。南阳地区著名的民俗专家、副编审、作家和地方文化研究者百科先生。长期致力于南阳历史文化研究，尤其在诸葛亮躬耕地问题上贡献突出，参与组织多次全国性学术会议；发起并参与筹建南阳诸葛亮研究会、范蠡研究会、百里奚研究会等学术团体；主编或合著十余部重要著作，包括《卧龙岗志》《历代诗人咏南阳》《南阳历代名人》《诸葛亮躬耕地新考》等，其中多部获市级以上社科成果奖。2022年出版散文集《乡情》，深情记录乡土记忆与消逝的民俗。

一、从南召山乡到文化殿堂：学术之路的初心萌芽

白万献出生于南阳南召县的山乡。这片被伏牛山余脉温柔环抱的土地，不仅孕育了质朴的民风，更沉淀着数千年的文化底蕴。少年时代的白万献，常听长辈们讲述南阳的过往：张衡在石桥镇的星空下观测星象，张仲景在南阳府衙旁的医馆里悬壶济世，诸葛亮在卧龙岗的草庐中纵论天下。这些口耳相传的故事，如同种子般播撒在他的心田，让他对脚下这片土地的历史产生了最初的好奇。

中学时期，白万献与“五笔字型”发明人王永民成为好友。1962年高中毕业演讲会上，王永民那句“我们中国人为什么不可以有伟大的发明创造”，如同惊雷般震醒了少年的家国情怀。会后，他们约上同学，从南召步行数十里到卧龙区石桥镇，拜谒张衡墓。当荒草萋萋的墓冢出现在眼前时，白万献的内心被深深刺痛：这位“科圣”的成就曾照亮世界，如今却少有人问津。那一刻，他暗下决心，要让南阳历史名人的光芒重新闪耀。

怀揣着这份初心，白万献考入河南大学中文系。在古都开封的象牙塔里，他系统学习中国古典文学与历史，如饥似渴地汲取知识养分。课堂上，老师关于南阳楚汉文化的讲解，让他对家乡的文化有了更深刻地认识；图书馆里，泛黄的古籍中关于南阳的记载，让他看到了这片土地更为辽阔的文化版图。大学四年，他不仅打下了坚实的学术基础，更坚定了研究南阳地方文化的人生方向。

二、深耕诸葛亮文化：为历史真相辩，为精神内核传

20世纪80年代，关于诸葛亮躬耕地的论争进入白热化阶段。南阳与襄阳两地学者各执一词，这场跨越数百年的学术公案，不仅关乎历史真相，更关乎南阳的文化根脉。此时的白万献，已在南阳市社科联任职，他深知自己肩负的责任。

1987年，白万献开始与省内外史学专家广泛接触，查阅《三国志》《水经注》等大量古籍，实地考察卧龙岗、古隆中等地的文物遗存。他发现，《三国志》中“亮躬耕陇亩，好为《梁父吟》。身长八尺，每自比于管仲、乐毅，时人莫之许也。惟博陵崔州平、颍川徐庶元直与亮友善，谓为信然”的记载，并未明确指出躬耕地具体位置，但《出师表》中“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的表述，成为南阳最直接的历史依据。同时，卧龙岗武侯祠内的元代《大元一统志》碑刻、明代《重修诸葛武侯祠记》等文物，也为诸葛亮躬耕南阳提供了实物佐证。

1990年12月10日，白万献参与组织“三顾茅庐邮票”原地首发式，将“诸葛亮躬耕南阳”的文化符号通过邮票传递到全国各地。1991年4月，由河南省社科院、河南大学等单位联合发起的“全国诸葛亮学术研讨会”在郑州召开，白万献作为南阳代表，提交了《诸葛亮躬耕地的历史依据》一文，从文献记载、文物遗存、民间传说等多个角度，系统论证了诸葛亮躬耕于南阳的历史事实。他的发言有理有据，得到了众多专家的认可。

1996年8月，“诸葛亮躬耕地学术座谈会”再次在郑州召开。面对部分学者的质疑，白万献引经据典，一一辩驳。他指出，东汉时期的南阳郡地域广阔，涵盖今河南南阳、湖北襄阳等地，但随着历史变迁，行政区划多次调整，不能以现代的地域概念去解读古代历史。会后，他与同仁们编著的《诸葛亮躬耕地新考》一书出版，成为研究诸葛亮躬耕地问题的重要学术著作。

随着研究的深入，白万献的目光逐渐从历史真相的考证转向诸葛亮精神的挖掘。他认为，诸葛亮“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忠诚、“淡泊明志，宁静致远”的品格、“静以修身，俭以养德”的廉政思想，不仅是古代士大夫的精神典范，更对当代社会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他先后参与编辑同仁《草庐对研究新编》《诸葛庐前论勤廉》等著作，深入解读《草庐对》中的战略思想，探讨诸葛亮的廉政精神。

在白万献等学者的努力下，“诸葛亮躬耕南阳”的文化品牌日益响亮。南阳卧龙岗武侯祠成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每年吸引数百万游客前来瞻仰。

三、打捞民俗记忆：让烟火气里的文化根脉延续

在深耕名人文化的同时，白万献从未忽视南阳民间的民俗文化。他深知，民俗是一个地域文化的“活化石”，蕴含着劳动人民的智慧与情感。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他便利用业余时间，深入南阳各地乡村，收集整理民间传说、民谣、婚丧嫁娶习俗等。

端午节是南阳最重要的传统节日之一，白万献对其起源与习俗进行了深入研究。他发现，南阳的端午节不仅与屈原有关，还蕴含着丰富的楚文化元素。南阳是楚文化的发祥地，楚国始都丹阳就在南阳淅川。屈原第一次被流放的汉北，正是南阳的淅川、西峡、内乡一带。西峡县的屈原岗，是全国唯一以屈原名字命名的地方，相传“三闾大夫扣马谏怀王”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

除了历史渊源，南阳的端午节还有独特的民俗。以前，南阳人有在端午节前夜于院中放置水盆，承接端午露水洗脸净手的风俗，这一习俗在《史记》中也能找到根源。白万献解释说，古人认为端午露水具有防疫避灾的功效，这一习俗体现了人们对自然时令的敬畏和对健康的追求。他还讲述了南阳端午节“插艾避灾”的民间传说：相传古代南阳地区瘟疫横行，一位神仙化作老翁，告诉人们在门上插上艾草就能避灾。人们依言而行，果然瘟疫渐退，从此插艾便成为端午节的重要习俗。

南阳的风味小吃“火烧”，也承载着一段三国记忆。白万献通过走访民间艺人、查阅地方史志，梳理出“火烧”的起源：东汉末年，刘备三顾茅庐请出诸葛亮，诸葛亮在博望坡用火攻之计大破曹军。相传战前有卖饼摊贩以“枣桃大火烧”为暗号，提醒百姓“早逃”。战后，百姓返回故里，仿效摊贩手法制作烧饼，并命名为“火烧”，既纪念“火烧博望”之战，也寓意生意红火。如今，“火烧”已成为南阳的特色美食，每逢年节，南阳人家的灶台前都会飘散着“火烧”的焦香。

为了更好地传承南阳民俗文化，2005年，白万献参与同仁创办《南阳民俗》杂志。此后13年，他与杂志相伴，组织学者撰写民俗研究文章，刊登民间传说、民谣、传统技艺等内容。著名作家二月河健在的时候曾盛赞《南阳民俗》：“杂志办得这么好，没有靠工资这个粘合剂，而是靠自己对事业的热心和对南阳文化发展前景的信心。”在白万献的努力下，《南阳民俗》成为南阳民俗文化研究的重要阵地，许多濒临失传的民俗文化通过杂志得以记录和传播。

四、著书立说三十载：为南阳文化树碑立传

白万献的学术生涯，与南阳文化的研究紧密相连。从20世纪80年代至今，他先后主编或合作出版了十余部著作，涵盖名人文化、民俗文化、地方文献等多个领域，这些著作成为南阳文化研究的重要成果。

1994年与同仁们编辑出版的《南阳当代作家评论》，是首部系统研究南阳当代作家的专门著作。20世纪90年代，网络尚未普及，通信不便，白万献为了收集资料，给姚雪垠、周大新、李庚辰等外地南阳籍作家一一写信联系，先后策划召开了乔典运、二月河、周同宾等多位作家的作品研讨会。他在书中深入分析了“南阳作家群”的形成原因与文化特征，指出南阳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是“南阳作家群”崛起的重要土壤。该书出版后，引起了文学界的广泛关注，为南阳当代文学研究奠定了基础。

《历代诗人咏南阳》则是一部展现南阳文化底蕴的诗歌总集。白万献与同仁们耗时数年，从《全唐诗》《全宋词》等古籍中辑录了历代文人吟咏南阳的诗歌作品，涵盖了从唐代到清代的数百位诗人。这些诗歌或赞美南阳的山水风光，或缅怀历史名人，或抒发思乡之情，如李白的《南都行》“清歌遏流云，艳舞有余闲。邀游盛宛洛，冠盖随风还”，生动描绘了南阳的繁华景象；杜甫的《武侯庙》“犹闻辞后主，不复卧南阳”，表达了对诸葛亮的敬仰之情。该书的出版，让人们从诗歌中领略到南阳的独特魅力。

《南阳历代名人》是白万献与同仁们的代表作之一。该书介绍了从先秦到近现代的百位南阳历史名人，包括姜子牙、百里奚、范蠡、张衡、张仲景、刘秀、冯友兰等。白万献在书中不仅详细介绍了名人的生平事迹，还深入分析了他们的历史贡献与精神内涵。他指出，南阳历史名人具有“忠、智、勇、仁”的共同特质，他们的精神是南阳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该书荣获庆祝建国五十周年南阳市图书成果一等奖，成为了解南阳历史文化的必读书籍。

《卧龙岗志》则是全面记述南阳卧龙岗的权威著作。白万献通过查阅大量文献资料，实地考察卧龙岗的建筑布局与文物遗存，详细记录了卧龙岗的历史沿革、武侯祠的建筑风格、历代祭祀活动等内容。书中还收录了大量碑刻、楹联、诗词等珍贵资料，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该书荣获南阳市人民政府1999年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一等奖，为卧龙岗的保护与研究提供了重要依据。

此外，《南阳革命诗歌选》收集了近现代南阳地区的革命题材诗歌，反映了南阳人民在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中的英勇斗争精神；《洪洞移民迁南阳》研究了明代山西洪洞大移民迁入南阳的历史脉络与家族源流，揭示了南阳人口的变迁与文化的融合；《南阳三国名人与胜迹》聚焦三国时期与南阳相关的历史人物及遗址，展现了南阳在三国历史中的重要地位。

白万献的著作，不仅是学术研究的成果，更是南阳文化的“百科全书”。他用文字为南阳的历史名人立传，为民俗文化存档，为地方文献整理，让南阳的文化根脉得以延续。

五、赤子之心永不老：南阳文化的传承与守望

如今，白万献已年逾八旬，但他对南阳文化的热情丝毫未减。每天清晨，他都会准时来到书房，查阅资料、撰写文章，继续着他的文化研究工作。他说：“南阳文化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我要在有生之年，尽可能多地挖掘和整理。”

在白万献的影响下，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关注南阳文化。他经常受邀到高校、社区举办讲座，讲述南阳的历史与文化。他还积极参与南阳文化遗产的保护工作，为南阳历史文化名城保护规划建言献策。他认为，文化遗产保护不仅要保护物质遗存，更要传承非物质文化遗产，让历史文化融入现代生活。

2024年，《南阳历史文化名城保护规划（2021—2035年）》发布，白万献作为文化学者参与了规划的讨论与制定。他提出，要坚持“真实性、整体性、全面性、系统性、动态性、渐进式”的保护原则，保护南阳“一城四寨”的格局及其依存的山水环境，保护全域范围内的各类物质与非物质文化遗产。他还建议，要加强对楚长城、万里茶道等历史文化线路的保护，建设长城国家文化公园，让南阳的文化遗产“活”起来。

白万献从南召山乡的少年，成长为南阳文化研究的领军人物，用数十年的坚守与耕耘，为南阳文化的传承与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他如同南阳文化的守夜人，在漫漫历史长河中守护着这片土地的文化根脉；他又如同一盏明灯，照亮了南阳文化研究的道路，激励着后来者继续前行。

南阳的山水孕育了白万献，白万献用文字反哺着南阳。在他的著作中，我们看到了南阳的历史沧桑、文化底蕴与精神风貌；在他的身上，我们看到了一位文化学者的责任与担当。正如他所说：“南阳文化是我的根，也是我的魂。我愿用一生的时间，为南阳文化鼓与呼。”

岁月流转，白万献的青丝已变成白发，但他对南阳文化的赤子之心永不褪色。他的学术成果，将如同南阳的独山玉般，在历史的长河中熠熠生辉；他的精神，将如同白河的流水般，滋养着南阳文化的沃土，代代相传。

作者简介：

张银河，河南南召人。现居郑州。博士学历。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中国盐文化研究中心研究员，中国蚕文化研究学者，文化艺术品收藏家等。《中国盐文化史》被国家“丝路书香工程”立项翻译为6国语言：俄罗斯语、阿拉伯语、英法德语、西班牙语。创办有中国柞蚕丝绸文化博物馆，河南南召作家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