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核酸(Nucleic Acid, NA)疗法取得了显著成功,展现出作为多种疾病创新治疗手段的巨大潜力。然而,NA的全身性递送面临技术挑战,血液和细胞中广泛存在的核酸酶可降解治疗性核酸。此外,哺乳动物细胞含有能识别病原体来源核酸的免疫感应受体,可能引发不必要的炎症反应。
为应对这些挑战,近年来在NA设计、化学修饰优化以及新型偶联策略等方面取得了多项技术突破。特别是非病毒递送载体(如脂质纳米颗粒,LNP)的引入,在体内安全高效地将NA递送至靶细胞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例如已获批上市的LNP包裹的小干扰RNA(siRNA)药物Onpattro®即为成功范例。
本文涉及的NA疗法主要包括以下几类:反义寡核苷酸(ASOs)、siRNA和非疫苗用途的信使RNA(mRNA)。这些基于核酸的基因调控或蛋白替代疗法虽然作用机制各异,但共同点在于均不希望诱发免疫反应。
·ASOs是由8–35个碱基组成的单链合成DNA或RNA/DNA嵌合体,通过与靶标mRNA结合来调节基因表达。DNA型或RNA/DNA嵌合型ASO可通过激活RNaseH介导靶mRNA降解。而纯RNA型ASO则通过空间位阻效应遮蔽特定序列,从而调控剪接,这类被称为“剪接转换寡核苷酸”(SSOs)。ASO通常不经包封,通过静脉(IV)或皮下(SC)给药,并常共价连接配体(如N-乙酰半乳糖胺,GalNAc),利用肝细胞表面的去唾液酸糖蛋白受体实现肝靶向递送。
·siRNA通常为21个核苷酸长的双链RNA(dsRNA),包含一条反义链和一条正义链。反义链通过Watson-Crick碱基互补配对结合靶mRNA,招募RNA诱导沉默复合体(RISC),导致mRNA切割降解。根据靶组织不同,siRNA可通过配体偶联或LNP包封进行递送。
·mRNA疗法可实现外源蛋白的瞬时表达。线性mRNA为单链结构,包含5'帽子、5'和3'非翻译区(UTR)、编码区及3'poly(A)尾。为延长蛋白表达时间、减少给药频率,也可采用环状RNA(circRNA)或自扩增RNA(saRNA),前者通过共价闭环增强稳定性,后者源自甲病毒,携带RNA依赖的RNA聚合酶实现自我复制。相比ASO和siRNA,治疗性mRNA通常化学修饰较少以保障高效翻译,但也因此更易被核酸酶降解,需依赖LNP等递送系统。LNP不仅保护mRNA,还促进受体介导的细胞摄取、内体逃逸及胞质释放。典型LNP由四部分组成,分别是可电离脂质、聚乙二醇化脂质(PEG-脂质)、辅助脂质和胆固醇。当前LNP主要靶向肝脏,也有研究正致力于通过调整组分或引入靶向配体拓展至其他组织。
与传统小分子或生物药相比,NA疗法具有独特的免疫原性(Immunogenicity, IG)特征。小分子通常无免疫原性(极少数可致过敏)。蛋白类药物存在固有免疫原风险,需密切监测抗药抗体(ADA)的产生。NA疗法可能同时激活先天和适应性免疫反应,导致细胞因子释放、T细胞活化及抗体形成。
免疫反应对不同NA疗法的影响各异:1)对于无LNP载体的siRNA或基因沉默型ASO,免疫反应虽未必显著影响疗效或安全性,但可能引起输注/注射相关不良反应,降低患者耐受性;2)而对于表达治疗性蛋白的mRNA疗法,免疫反应则可能直接损害疗效或引发安全性问题。
因此,对NA疗法开展免疫原性风险评估(IRA)至关重要,以判断需采取精简还是全面的免疫原性缓解与监测策略,确保安全有效的NA药物惠及患者。
核酸疗法引发的非预期免疫反应
先天免疫反应
NA疗法可能引发多种非预期的先天免疫反应,临床表现包括超敏反应、输注相关反应(IRRs)或注射部位反应(ISRs)。症状如发热、乏力,极少数情况下可出现严重过敏反应(如过敏性休克)
这些反应源于机体对核酸的天然识别机制——核酸感应(NA sensing),这是先天免疫系统抵御病原体感染的重要防线。
核酸感应受体
模式识别受体(PRRs)广泛存在于免疫和非免疫细胞中,根据定位和配体特异性不同,主要包括:1)内体定位的Toll样受体(TLRs),如TLR3识别双链RNA(dsRNA),TLR7/8识别未修饰的单链RNA(ssRNA),TLR9识别含未甲基化CpG基序的单链或双链DNA(如细菌DNA),TLR13也参与ssRNA识别;2)胞质RNA传感器,如RIG-I特异性识别5'端带三磷酸或二磷酸的平末端dsRNA,MDA5识别长链dsRNA,具体识别基序尚不完全明确;3)胞质DNA传感器,如cGAS-STING通路识别>40bp的dsDNA或Y型短dsDNA,激活I型干扰素(IFN-α/β)和IL-1β。细胞表面受体RAGE可结合刺激性DNA寡核苷酸,促进其内吞并增强TLR9信号,同时提高TLR7/8/13对ssRNA的敏感性,是内体核酸感应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
PRR激活后,通过下游信号通路(如NF-κB、IRFs)诱导产生多种促炎细胞因子,包括:白细胞介素(IL-1、IL-6)、肿瘤坏死因子-α(TNF-α)、I型干扰素(IFN-α/β)。这些因子不仅引发炎症反应,还可佐剂化(adjuvant effect)适应性免疫应答。
适应性免疫反应
尽管NA本身不是典型抗原,但已有报道显示ASO和siRNA可诱导ADA形成。其机制虽未完全阐明,但PRR(尤其是TLR)在其中起关键作用:1)MyD88依赖通路(TLR7/8/9等):激活NF-κB,上调促炎因子,间接增强炎症小体活性(如促进pro-IL-1β表达),参与B细胞活化,促进抗体产生;2)TRIF依赖通路(TLR3/4):促进适应性免疫应答;3)I型干扰素的作用:上调多种细胞的MHC I类分子,激活CD8+细胞毒性T细胞,在抗原呈递细胞(APCs)上上调MHC II类分子,激活CD4+辅助T细胞,推动体液免疫。
递送系统相关的免疫原性风险
脂质纳米颗粒(LNP)
LNP不仅是递送载体,其组分本身也可能引发免疫反应:内体逃逸机制(膜破坏)虽为必要步骤,但会触发细胞“危险信号”,导致促炎因子释放,可电离脂质可独立激活先天免疫;空LNP(不含RNA)即可诱导IL-1β释放,提示脂质成分可激活炎症小体。阳离子脂质历史上已被证实可激活TLR2/4。
PEG化脂质(PEG-lipid)
PEG广泛存在于日化产品中,人群中预存抗PEG抗体(anti-PEG Ab)比例高。抗PEG抗体可通过T细胞非依赖机制(B细胞受体交联)在给药后产生。潜在后果包括:1)加速血液清除(ABC现象):通过吞噬作用降低LNP疗效;2)补体激活相关假性过敏反应(CARPA),极少数情况下,抗PEG IgE可引发过敏性休克。
补体系统激活
含硫代磷酸酯(PS)和2'-O-甲氧乙基(2'-MOE)修饰的ASO可激活补体旁路途径。补体激活通常在给药后数小时内发生,呈剂量依赖性且短暂。若持续激活,可耗竭C3蛋白,影响免疫复合物清除,导致血管沉积和血管炎。LNP本身也可激活补体,并在人血清中引发细胞因子释放。
治疗性蛋白表达引发的适应性免疫风险
mRNA/LNP或剪接转换寡核苷酸(SSO)疗法若编码外源治疗性蛋白,则可能诱发典型的适应性免疫反应,产生ADA,激活CD4+和CD8+T细胞。
蛋白序列中的T细胞表位是ADA产生的关键内在因素。大致产生过程:MHC II限制性表位→激活CD4+T细胞→B细胞辅助→ADA产生;MHC I限制性表位(因蛋白在胞内表达)→激活CD8+细胞毒性T细胞→靶细胞杀伤、疗效丧失、组织损伤。
分泌型或膜结合型蛋白:易接触免疫系统,ADA风险高;若ADA为中和性抗体(NAb)且交叉识别内源性同源蛋白,可导致自身免疫样综合征,危及安全。
胞内表达蛋白:ADA形成可能性较低,且通常不影响疗效;但CD8+T细胞介导的细胞毒性仍是主要担忧。
自扩增RNA(saRNA)额外风险:表达病毒来源的RNA依赖性RNA聚合酶(RdRp),该蛋白可能被MHC I呈递,理论上可激活CD8+T细胞。
预存ADA(PE-ADAs):对于含蛋白靶向配体(如抗体片段、肽段)的LNP,需考虑患者体内是否已存在针对该蛋白的预存抗体。
已上市核酸疗法免疫原性研究结果
总体结果
对已上市NA疗法在非临床和临床阶段中观察到的先天免疫(如输注/注射反应、补体激活)和适应性免疫(如抗药抗体,ADA)事件进行了全面分析,结果如下表所示。
临床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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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临床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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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Os的临床免疫原性表现
1.常规高剂量皮下给药(SC)
6种ASO中有3种:每周一次皮下注射,剂量为200–300mg/人(约3–4mg/kg)。
观察到:高ADA发生率(30%–70%),滴度范围广;高ISR发生率(50%–99%),多为轻至中度;补体C3消耗,提示补体系统激活。
2.GalNAc偶联ASO(肝靶向)
剂量显著降低:0.6mg/kg,每月一次皮下给药。
结果:ADA发生率略降(37%);ISR大幅减少(仅7%)。
说明,降低剂量和给药频率可显著减轻ISR,但对ADA发生率影响有限。
3.鞘内注射(IT)
剂量比皮下低约10倍,同样呈现低ISR,ADA仍存在的趋势。
4.ADA对PK影响
ADA形成通常导致:血浆清除减慢,谷浓度(Ctrough)升高,但峰浓度(Cmax)基本不受影响。24小时内药时曲线下面积(AUC₀₋₂₄)无显著变化→表明ADA对NA类药物的整体暴露和疗效影响有限。
剪接转换寡核苷酸(SSOs,PMO类型)的免疫原性
给药方案:每周静脉注射,剂量高达30–80mg/kg。
免疫原性极低,ISR罕见且轻微,未检测到ADA(针对SSO本身)。
关于表达的治疗蛋白:某一SSO产品在3.13%患者中诱导了抗治疗蛋白抗体,但由于该蛋白为胞内表达,抗体未影响其水平或功能。
其他SSO(共4种,表达两种不同胞内蛋白):ADA或未检测,或未开展相关研究。
目前SSO临床经验有限(仅靶向两种转录本),尚无明确证据显示其表达的蛋白引发显著免疫风险。
siRNA疗法的免疫原性表现
1.GalNAc-siRNA(皮下给药,肝靶向)
ADA发生率极低(1%–6%),未影响药代动力学或治疗疗效。ISR发生率4.1%–32.5%(轻至中度),通常3–6天内自行缓解。
延长给药间隔(如每3或6个月)→ISR发生率降至<10%。
2.siRNA/LNP(静脉给药)
抗PEG抗体(anti-PEG ADA):发生率低(3.6%),呈短暂性,未影响PK、疗效或安全性。
尽管Comirnaty(辉瑞/BioNTech)和SpikeVax(Moderna)疫苗使用含PEG的LNP后观察到抗PEG抗体升高,但未见显著临床影响,过敏性休克发生率仍很低。其他在研LNP产品也未报告明显抗PEG抗体形成。
然而,由于LNP中使用的PEG为低分子量、快速脱落型,其长期免疫风险尚不完全明确。因此,监管机构仍要求对anti-PEG抗体保持警惕并进行监测。
总体结论与启示
针对NA本身的ADA(如抗ASO、抗siRNA抗体):虽较常见(尤其在高剂量ASO中),但临床意义有限,通常不影响疗效或安全性。
注射/输注相关反应(ISR/IRR):是导致早期产品停药的主要原因,降低剂量、延长给药间隔可显著减少ISR,但难以完全避免。
治疗性蛋白表达相关的免疫风险:目前数据极少(仅少数SSO产品,无获批非疫苗mRNA疗法),初步观察显示对胞内蛋白的ADA影响不大。但借鉴生物药领域经验,仍需高度警惕潜在的中和性抗体(可能干扰内源蛋白功能)、CD8+T细胞介导的细胞毒性、自身免疫样反应。
监管建议对所有含蛋白成分或LNP载体的NA疗法,应进行系统的免疫原性风险评估。实施合理的风险缓解与监测策略,确保患者安全与治疗可持续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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