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五点我就醒了。
手机屏保还是他上个月在洱海拍的照片,光着脚踩在水里,笑得没心没肺。
我盯着看了好久,没敢点开微信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停在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你妈说,下车礼得二十万,现在就要。”
![]()
我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手指悬在键盘上,像卡住的打印机,按不下去。
我妈在隔壁房间和沈砚洲妈通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房子证没她名”“老宅翻修欠着钱”“你儿子有公积金”这几个词,还是漏了出来。
酒店在城东,我们约好十一点到。
我提前四十分钟坐在梳妆台前,化妆师刚给我涂完口红,我妈推门进来,把一张写满数字的A4纸塞进我手里。
“你爸那边问了三次,你不说,我替你说。”
纸上的“200000”被红笔圈了三圈,旁边写着“现金,当场验”。
我没说话,只是把那张纸折了两下,塞进手包最里层。
沈砚洲来的时候,衬衫领子有点歪。
他站在我面前三秒,没碰我,也没看我眼睛,就问:“你同意吗?”
我摇头,又点头,最后低头看着自己指甲——刚做的樱花粉,边角有点起翘。
他静了五秒,又问一遍:“林薇苒,你告诉我,这事你有没有一句话是自己说的?”
我喉咙发紧,像含着一颗没咽下去的糖,又黏又苦。
酒店门口那条红毯是租的,一米宽,三十八米长,风一吹,右边翘起来半尺高。
我们走到第七块地砖时,他停下。
没摔杯子,没吼人,就站在那儿,把手里那个装着三万八彩礼定金的牛皮纸信封放在我掌心,然后后退半步。
“你妈刚才在后台说,钱不够,婚礼不开始。”
他声音很平,像念天气预报,“我不赌这个‘开始’。”
宾客已经到了三分之二。
有人举着手机拍红毯,有人端着香槟杯往里走,司仪在后台试麦,咳嗽两声。
我攥着那个信封,纸边割得掌心发痒。
没追,也没哭,就站在那儿,看着他穿过人群,背影挺直,像根没弯过的钢筋。
后来我才知道,他走出酒店大门后,在路边烟酒店买了包烟,抽了三根,一根接一根,没进店,就靠着墙抽完,把烟蒂踩灭,打车去了人才市场。
我没问他为什么不去找我,也没问那三万八他要不要回去拿。
那信封还在我包里,到现在没拆。
我妈回家路上一直叹气,说我“太软”,说“他早就有退意”。
我爸坐在沙发角落剥橘子,瓣瓣掰开,没吃,全摆成一个圆。
我没说话,只是打开手机相册,删掉了那张洱海的照片。
相册里还剩一百三十七张他的,我一张没动。
民政局门口贴着新公告,红纸黑字:婚前财产协议可免费咨询。
我路过时瞄了一眼,没进去。
不是不想,是突然觉得,连“我们”这个词,都还没学会怎么拼。
那天晚上我煮了碗面,放了两个蛋。
一个荷包蛋,一个水煮蛋。
我吃了荷包蛋,把水煮蛋放进冰箱。
也不知道留着干啥。
手机弹出新闻推送:《2023年全国初婚人数跌破700万》。
我划走了。
楼下发小婚礼请柬刚到,电子版,点开就能看。
封面写着“携手余生”,底下小字:“彩礼按当地习俗协商,不设硬性标准。”
我没点“已收到”,也没拉黑。
洗完澡坐在飘窗边吹头发,风吹进来,带着点湿气。
楼下便利店还亮着灯,老板蹲在门口抽烟,烟头一明一暗。
我盯着看了几分钟,关了吹风机。
红毯被酒店收走了。
听说他们用高压水枪冲了三遍,怕留印子。
(全文完)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