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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族生存秘法!忍辱一事,免抽筋剥皮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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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内容源自传统典籍与民间文化的文学再创作,旨在人文表达,纯属虚构,不传播迷信,请保持理性阅读。

00:

家宅里头,最毒的不是砒霜,是那软刀子割肉——面子上疼你,骨子里算计你。越是嘴上喊着血脉连心的,越是心里头在打着算盘割你的肉。这话您别不爱听,翻翻自个儿家里的烂账本子,哪桩哪件不是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办的恶心事?

乾隆四十三年的腊月,保定府英家胡同的沈家大宅,正堂里烧着三个炭盆,可坐满一屋子的人都觉着骨头缝里冒寒气。沈家老太太的七十大寿,戏台子搭在雪地里,可谁也没心思听戏。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正堂那张紫檀木八仙桌——桌上摆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盛着半碗馊了的米汤,旁边蹲着一只骨瘦如柴的老狸花猫。那猫身上毛秃了好几块,露着皱巴巴的皮,一只眼睛糊着眼屎,正用那只独眼直勾勾盯着老太太身边的位子。那空位子,本该是沈家三房媳妇沈周氏的。

沈周氏,娘家姓周,嫁进沈家十二年,生了两个闺女,没生出儿子。大前年她男人沈家老三跑货船翻了江,尸首都没找着。打那以后,这寡妇就在沈家活得不如那只看门的土狗。今儿老太太寿宴,她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被赶到厨房烧火。可就在刚才,这老猫突然从灶台底下窜出来,一口叼住她的裤腿,死命往外拽。沈周氏甩了几下没甩脱,被拖到正堂门口,老猫松了嘴,跳上八仙桌,冲着老太太“喵嗷”叫了一声,那声音像极了婴儿哭。

满堂宾客还没反应过来,沈周氏扑通一声跪下了。她不说一句话,也不哭,只是慢慢抬起手,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自己头上那根磨得发白的银簪子拔下来,双手捧着,恭恭敬敬放在桌上那碗馊米汤旁边。簪子落在桌面上的那声脆响,像把刀子,把整个正堂的笑声和客套话一刀子切了个干干净净。戏台子上的锣鼓还敲着,可谁也没再听进去。



01:

“三婶子,您这是做啥?老太太大喜的日子,您跪在这儿,不是存心给老太太添堵吗?”

说话的是沈家大房的儿媳妇,人称大奶奶,姓李。她手里端着茶碗,拿碗盖撇着茶沫子,撇了三下,一口没喝,又放下了。她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笑容不咸不淡,可那句“存心添堵”四个字咬得格外瓷实。话音刚落,二房的媳妇王氏也跟着搭腔:“就是啊三弟妹,您要是有啥委屈,过了今儿再说。您瞧这满屋子的亲戚,多不好看。”王氏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摸桌上那只老猫,那猫却一弓腰躲开了,跳下桌子,又蹲回沈周氏脚边。

正堂里头坐了十几号人,沈家三个儿子,老大沈富,老二沈贵,老三死了,剩下个寡妇。老大在衙门里当个末等书吏,老二开了两间绸缎铺子,都是体面人。老太太姓赵,今年整七十,身子骨硬朗,耳不聋眼不花。她坐在正中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一串沉香佛珠,捻得很慢,一粒一粒地拨。她看着跪在地上的三儿媳,又看了看桌上那根银簪子和那碗馊米汤,脸上的表情像冻住了的猪板油,看不出喜怒。

“老三家的,你起来说话。”老太太终于开了口,声音不紧不慢。

沈周氏没动。她跪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指甲缝里全是灶灰。她抬起头,脸上没有泪,也没有怨,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让满屋子人都愣住的话:“老太太,这碗馊米汤,是今儿早上二嫂端给我的早饭。这根银簪子,是我娘留给我的嫁妆。我把簪子搁在这儿,是想求老太太做主——我这寡妇在沈家,到底还算不算一口人?”

这话一出,大奶奶李氏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她下意识看了一眼王氏,王氏的脸白了。老太太的佛珠停了。老大沈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得龇了下牙,又放下了。老二沈贵翘着二郎腿,手指头在大腿上轻轻敲着,敲的节奏越来越快。

桌上那只老猫,此刻成了全场的焦点。它蹲在沈周氏脚边,尾巴慢慢扫着地面,那只独眼一会儿看看老太太,一会儿看看桌上那碗米汤。这猫在沈家养了十二年,比沈周氏进门还早两个月。谁也不知道它多大年纪了,只知道老太太喜欢猫,可老太太从来没摸过这只猫。这猫只跟沈周氏亲近,自从老三死后,这猫更是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02:

大奶奶李氏先开了腔,这回她换了个打法,不打“添堵”的牌,改打“孝道”的牌。

“三婶子,您这话说的可就见外了。谁也没说不把您当人看啊。您瞧瞧,家里哪个月没给您分月钱?二妹和三妹的吃穿用度,哪样短了您的?老太太心疼您是个寡妇,处处照应着,您可不能这么寒碜老太太的心呐。”李氏说着,拿手帕子按了按眼角,按了三下,一滴泪没按出来。

王氏立刻接上:“就是啊三弟妹,您要是觉着早饭不好,您跟我说啊。厨房里忙不过来,一时疏忽也是有的。您这么闹到台面上来,让亲戚们看了,还当咱们沈家刻薄寡妇呢。”王氏说完,转头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几个丫鬟婆子,那眼神明摆着是说——谁把馊米汤端过去的?回头再算账。

老太太这时开了口,她没看沈周氏,而是看着桌上那只老猫。那猫正用爪子洗脸,洗得很仔细,把那只独眼周围糊着的眼屎一点一点抠下来,舔干净。老太太看了半晌,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这猫,是谁养的?”

满屋子人一愣。大奶奶李氏反应快:“回老太太,是老三在世时候抱回来的。老三走了以后,就跟着三婶子了。”

“十二年了啊。”老太太念叨了一句,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旧很旧的家什。她又捻起了佛珠,一粒一粒,慢得让人心慌。“老三家的,你说你不是沈家的人?那你说说,你娘家那边,还有啥人能给你做主?”

这话问得阴毒。沈周氏的娘家在保定府南边的清苑县,她爹是个穷秀才,前年死了。她娘跟着她大哥过,她大哥在县学里当个膳夫,一家子吃了上顿愁下顿。沈周氏要是回了娘家,她嫂子第一个容不下她。老太太这是把她的退路堵死了,还问得客客气气。

沈周氏低着头,声音不大,可字字清楚:“老太太,我不回娘家。我求的也不是加月钱。我就想问一句——我家老三当年跑货船,那条船是沈家公中的,船上的货是大房和二房凑的本钱。船翻了,人死了,货没了。可那条船保了水险,保险公司赔了三百两银子。这笔银子,我只见着个影儿,连水漂都没听见响。”

这话一出,老大沈富手里的茶杯“咔”地搁在桌面上,茶水溅出来半杯。老二沈贵不敲腿了,两条腿放下来,身子往前倾了倾。大奶奶李氏和王氏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老太太的佛珠停了整整三秒,然后继续捻起来,捻得更慢了。

03:

沈富咳嗽了一声,端起茶杯又放下,拿起桌上的手巾擦了擦手,把手巾叠成四方块,又展开,再叠。他叠了三遍,才开口说话,声音不大,带着衙门里练出来的那种不急不慢的官腔。

“三弟妹,你说那三百两银子的水险赔款,这事儿我正要跟你说呢。银子是赔下来了,可你想想,那条船是公中的,货是我和二弟凑的本钱。老三拿的是身股,没出本钱。按规矩,赔款要先扣了船钱,再还了货钱,剩下的才是利钱。利钱里头,有身股的一份。我跟二弟算过了,老三的身股能分十二两银子。这十二两,我们一直给你留着呢。”

他说完,从袖子里掏出个小布包,解开,里面是四锭碎银子,一锭三两,整整齐齐码在桌上。银子搁在紫檀木桌面上,发出闷闷的几声响。沈富把银子推了推,推到沈周氏够不着的地方,又说:“可这话又说回来了。老三走了三年了,你跟两个丫头在沈家吃喝用度,哪样不花钱?二妹去年出疹子,请大夫抓药,花了二两七钱;三妹做棉袄,用了三尺布,又是三钱。零零碎碎扣下来,这十二两银子,也就剩个七八两。今儿老太太大喜,我也不跟你细算了,这四锭银子你拿去,多的算是给老太太贺寿的孝心。”

沈富说完,又把银子往前推了推,这回推到了桌边。

这话说得多体面。算盘打得噼啪响,可里头的弯弯绕绕,在场的明眼人都听得出来。船钱是多少?货钱是多少?利钱又是多少?身股该分多少?这些数,沈富一个字没提,全用“按规矩”三个字糊弄过去了。十二两变八两,八两变成四锭碎银子,具体多少两他也不说,只说是“四锭”。锭是啥?一锭可以是五两,也可以是一两,全凭他嘴说。

沈周氏没看那银子。她低着头,手指头在地上画圈,画了一个又一个。那只老猫蹲在她旁边,尾巴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沈周氏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可正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哥,您说的这笔账,我算不明白。我就想问一句——那条船上,除了公中的船和您跟二哥的货,还有一样东西,您怎么没算进去?”



04:

正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盆里竹炭裂开的细响。

沈富的手指头停在了手巾上,他抬起头,看着沈周氏,眼里的笑意一点一点收回去,像是冬天里往屋外泼出去的水,还没落地就结了冰。“三弟妹说的什么东西?我记性不好,你提个醒。”

沈周氏抬起头,眼睛直直看着沈富,声音不卑不亢:“大哥记性不好,我帮您记着。老三跑那趟货,船上还带了一百二十匹土布。那是我娘家陪嫁的布机,我一个妇道人家织了两年攒下来的。土布不是公中的,也不是大哥二哥的,是我的私产。老三帮我带到天津卫去卖,说好了卖了钱给两个丫头攒着做嫁妆。船翻了,布也没了。保险公司赔的,是整条船上的货,我的土布也在里头。大哥,我那批布,该赔多少?”

沈富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拿起茶杯又放下,这回没烫着,因为茶杯早就凉了。他看了一眼老二沈贵,沈贵正盯着桌上那碗馊米汤看,像是那碗米汤里能看出花来。

大奶奶李氏这时候插了嘴,语气还是那么不咸不淡:“三婶子,您这话说的,您那土布,谁看见了?您说有就有?都三年了,您怎么早不提晚不提,偏偏老太太寿宴上提?”

沈周氏没理李氏,她转过头看着老太太,一字一顿地说:“老太太,我那批布,有账本子。老三走之前,我俩对过数,一笔一笔记在黄历本子背面。那本黄历,我收在柜子里,老太太要是不信,我这就去拿来。”

老太太捻佛珠的手停了。她看着沈周氏,看了足有十个呼吸的工夫,然后慢慢转过头,看着大儿子沈富。沈富的脸白了一阵,又红了一阵,最后定在一种说不上来是什么颜色的灰上。

“富儿,”老太太的声音不大,可沈富的脊背明显绷紧了,“你三弟妹说的这个事儿,你知道不知道?”

沈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拿起桌上的手巾,擦了擦额头,额头上其实没有汗。他把手巾叠成方块,又展开,再叠,手指头微微发颤。

沈贵这时候开了口,声音比他大哥镇定得多:“娘,这事儿我是知道的。当年保险公司赔款的时候,大哥跟我说过,货单上确实有三弟妹的土布。不过那时候三弟妹刚守寡,我怕她伤心,就没急着跟她说。后来想着等她把日子过顺了再提,这一拖就拖了三年。是我疏忽了,我认。”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他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可揽的是“疏忽”的责,不是“贪墨”的责。三年前不说,是怕她伤心;三年后不说,是忘了。多体贴,多合情合理。至于那笔银子的下落,他一个字没提。

沈周氏这时候笑了。她笑起来的样子不好看,嘴角往上扯,可眼睛没弯,像是一块布被硬生生扯出了褶子。她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膝盖跪得发麻,晃了晃才站稳。她没去拿桌上那四锭碎银子,而是弯腰把那只老猫抱了起来。

那猫在她怀里蹭了蹭,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05:

“大哥二哥,您二位都是体面人,我一个寡妇,不该跟您二位算账。可这账,不算不行。”沈周氏抱着猫,声音忽然变了,不再低声下气,而是像冬天里的井水,又凉又硬。

“我那批土布,保险公司赔了多少,我早就知道了。老三出事的第三天,保险公司来人对货单,我就在隔壁屋里听着。土布一百二十匹,按市价一匹三钱二分银子,一共赔了三十八两四钱。加上船钱和您二位的货钱,拢共三百两。这三十八两四钱,大哥您给我算到哪去了?”

这话一出,满屋子人的脸色都变了。不是吃惊,是那种被人当众扒了衣裳的难堪。尤其是沈富,他脸上的灰一下子变成了铁青色,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没吐出来。

沈贵倒是还能撑住,他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三弟妹,您这话说的,好像我跟大哥贪了您那几十两银子似的。您想想,老三走了三年,您跟两个丫头的吃穿用度,哪样不花钱?您要是不信,我把账本子拿来,咱们一笔一笔对。”

沈周氏没接话,她把怀里的猫放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展开,铺在桌上。那纸已经发黄了,边角都磨毛了,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她把那碗馊米汤端起来放到一边,把纸抹平,指着上面的字说。

“这是我三年前记的账。老三出事以后,我跟两个丫头在沈家住了三年零两个月。月钱,老太太定的是每月一钱银子,三年零两个月,一共三两八钱。二妹出疹子,大夫诊金加药钱,二两七钱,可那回老太太说诊金她出了,从我月钱里扣的,是重复扣的。三妹做棉袄,用的是我自个儿织的布,没花公中的钱。大哥刚才说的三尺布三钱银子,我不知道是啥布,这么金贵。”

她说完,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荷包,解开,往桌上一倒。哗啦啦滚出来几十个铜钱和几块碎银子,最大的那块也就指甲盖大小。她把铜钱和银子拢了拢,推到那碗馊米汤旁边。

“这是我这三年攒下的。月钱我每个月只花一半,剩下的都攒着。加上我给隔壁巷子裁缝铺子做针线赚的,拢共四两七钱银子。大哥二哥,您二位要是觉着我在沈家吃闲饭了,这四两七钱,我全交出来。可我那三十八两四钱的土布赔款,您二位得还给我。”

正堂里又安静了。这回的安静跟上回不一样,上回的安静是看热闹的安静,这回的安静是被人戳了脊梁骨的安静。大奶奶李氏的脸色最难看,因为沈周氏刚才那番话里,提到“老太太说诊金她出了,从我月钱里扣的”,这事儿是她李氏经手办的。老太太什么时候说过这话?没有。是她李氏自己编的。

老太太捻佛珠的手彻底停了。她把佛珠放在桌上,佛珠在桌面上滚了两圈,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声响。老太太看着大儿媳李氏,又看了看桌上那碗馊米汤,最后把目光落在沈周氏身上。

“老三家的,你这些东西,是从哪知道的?”老太太问。

沈周氏抱起那只老猫,猫在她怀里眯着眼睛,喉咙里呼噜呼噜响。她摸着猫背上秃了毛的那块皮,声音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受了好几年气的寡妇。

“老太太,您问我从哪知道的?我不能说。我就告诉您一句话——这家里,有些眼睛,您看不见,可它啥都看得见。”



06:

沈贵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吱嘎声。他盯着沈周氏怀里的猫,眼珠子转了转,又看了看桌上那张黄纸,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三弟妹,您这是跟我唱哪出?您是说这猫成了精,替您盯着家里的账?您要是这么着,那咱们就没法谈了。娘,您听听,三弟妹这是要干啥?她这是要闹得家宅不宁啊。”

老太太没理沈贵,她看着沈周氏,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像是一块被火烤过的糖,黏黏糊糊的:“老三家的,你说那三十八两四钱的事儿,我知道了。这事儿是你大哥二哥办得不地道。可话说回来,一笔写不出两个沈字,你闹成这样,对你有啥好处?两个丫头还要在沈家长大,你得罪了哥嫂,以后的日子咋过?”

这话听起来是劝和,可骨子里是威胁。你在沈家待着,就得认这个亏;你要是不认,以后的日子更难过。老太太活了七十年,这种话她说过不知道多少回,每一回都好使。可她这回算错了。

沈周氏把猫放在地上,那猫蹲在她脚边,尾巴慢慢摇着。她从袖子里又掏出一张纸,这回不是黄纸,是一张盖了官印的状纸。她把状纸放在桌上,用手按着,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是钉子钉在木板上。

“老太太,我不是来闹的。我是来通知您一声——我已经把状子递到了清苑县衙。大哥在衙门当差,跟县太爷熟,这我知道。可您别忘了,保定府还有知府,知府上面还有按察使。我告的不是贪银子,我告的是沈富沈贵兄弟俩,吞没寡嫂私产,伪造账目,欺压孤寡。大清律,吞没亲属财产,杖六十,徒一年。伪造账目,加等治罪。老太太,您猜猜,知府大人要是知道沈家老大在衙门当书吏,还干这种事,他的差事还保不保得住?”

沈富的脸彻底白了,白得像宣纸。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卡了鱼刺。沈贵站在那儿,两条腿在发抖,他伸手扶住椅背,椅背上的雕花硌得他手心发疼。

老太太的佛珠掉在了地上,骨碌碌滚到炭盆旁边,几颗珠子被炭火烤得冒了烟。她没去捡,只是盯着沈周氏,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像是冬天里最后一点炭火,慢慢变成了灰。

“老三家的,你到底要啥?”老太太的声音沙哑了。

沈周氏弯下腰,把那碗馊米汤端起来,双手捧着,走到老太太面前,跪下,把碗举过头顶。

“老太太,我要的不是银子。我要的是您一句话——这碗馊米汤,到底是二嫂不小心端错了,还是沈家上下商量好了,要把我这寡妇逼走?”

王氏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样跳起来:“三弟妹你可不能血口喷人!那碗米汤……那碗米汤……”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她说不出来“端错了”三个字。馊了的米汤,酸味那么大,端的时候不可能闻不见。她是故意的,满屋子人都知道她是故意的,可谁也没说破。现在沈周氏把这事儿摆到了台面上,逼着老太太给个说法。

老太太伸手接过那碗馊米汤,端在手里,看了半晌,忽然把碗摔在了地上。粗瓷碗摔得粉碎,馊米汤溅了一地,溅到老太太的裙摆上,溅到沈周氏的手背上。

“王氏,跪下!”老太太的声音不大,可那股子狠劲儿,让满屋子人都打了个哆嗦。

王氏扑通一声跪下了,膝盖磕在碎瓷片上,疼得她眼泪当场就下来了,可她不敢动。老太太又看向沈富和沈贵:“你们两个,把三弟妹那三十八两四钱的银子,连本带利,今天之内送到她屋里去。少一钱,你们就别姓沈了。”

沈富和沈贵对视一眼,谁也不敢吭声。沈贵低着头,手指头在裤缝上搓着,搓得指肚发红。

沈周氏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她没说话,弯腰把那只老猫抱起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没回头,只丢下一句话。

“老太太,我谢谢您做主。这银子我不要了。两个丫头的嫁妆,我自己挣。从今往后,我沈周氏跟沈家,各走各的路。”

07:

沈周氏抱着猫走出沈家大宅的时候,雪已经停了。巷子口的老槐树上挂满了冰凌子,风吹过来,冰凌子叮叮当当响,像有人在敲一面很小的锣。她站在巷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冷风灌进肺里,呛得她咳嗽了两声。

那只老猫从她怀里探出头来,独眼眯着,看着巷子口的雪地。远处传来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拖得老长,像是怕人听不见似的。沈周氏摸了摸猫的头,猫喉咙里又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她没去拿那三十八两四钱银子。她知道,那银子她要是拿了,沈家上下会说她是个贪财的泼妇,两个丫头以后在沈家抬不起头。她不拿,沈家的名声就算彻底臭了——一个连寡妇嫁妆都吞的人家,保定府的体面人谁还跟他们来往?老太太摔碗那一下,摔的不是碗,是沈家最后一块遮羞布。

沈周氏往南走,穿过两条巷子,拐进一条窄胡同,在一间破旧的土坯房前停下。这是她半个月前就租下的房子,一个月租金二钱银子,她用攒下的那四两七钱,交了半年的租。她把门推开,屋里黑洞洞的,灶台是冷的,炕是凉的。她把猫放在炕上,猫在炕席上转了两圈,找了个暖和地方蜷起来。

她从怀里掏出那张状纸,看了两眼,划了根火柴,点着了。火苗舔着纸边,慢慢往上窜,纸灰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黑蝴蝶。她看着火苗把字烧掉,脸上的表情不喜不悲。

状子是真的,可她没递到县衙去。她知道沈富在衙门当差,递了也没用。她要是真递了,沈富顶多挨顿训斥,她自个儿反倒会被打出来,落个诬告的罪名。可她拿这张假状子吓住了沈贵,吓住了老太太,让他们以为她手里有把柄。其实她手里啥也没有,除了那张三年前自己记的账,和那只老猫。

那只老猫,这三年里天天跟着她,她去厨房,猫也去厨房;她回屋,猫也回屋。有一天半夜,她起来喝水,看见猫蹲在窗台上,眼睛盯着对面的厢房——那是沈富的书房,灯还亮着,沈富和沈贵在里面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她贴着墙根听了一耳朵,听见沈贵说“那批土布的赔款,大哥你先挪给我用用,绸缎铺子周转不开”,沈富说“你悠着点,别让老三媳妇看出来”。

从那天起,她就知道那笔银子的下落了。她没声张,等了三年,等到老太太寿宴这天,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把那碗馊米汤端出来,把银簪子摘下来,把状纸拍在桌上。她等的就是这个机会——让沈家上下在所有人面前丢尽了脸,让老太太不得不给她一个公道。

可她知道,这公道是假的。老太太摔碗,摔的不是王氏的碗,是摔给她看的——你看,我给你出气了,你别闹了。沈富沈贵就算把银子送来,那也是被逼无奈,不是真心悔过。这家人从根子上就烂了,她待不下去。

炕上的猫打了个哈欠,露出缺了一颗的牙。沈周氏坐到炕沿上,摸着猫背,忽然笑了一下。

“你倒是啥都知道,可你啥也说不出来。”她对着猫说。

猫睁开那只独眼,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



08:

三个月后,沈周氏在保定府南城开了间小小的布铺,卖她自己织的土布。铺子门口挂了个幌子,上头写着“周记布庄”四个字,字写得歪歪扭扭,是她自个儿拿毛笔描的。那只老猫每天蹲在柜台上,眯着眼睛晒太阳,偶尔有人来买布,它连眼皮都不抬一下。有人说这猫有灵性,替沈周氏看着铺子;有人说这猫就是只老病猫,活不了多久了。沈周氏从来不接这话,有人问起,她只说一句——“这猫啊,比有些人强。”

可这世上,有些人不如猫,有些猫,比人还念旧情。可念旧情又怎样?到头来,该走的还是得走,该散的还是得散。家不是讲理的地方,是讲势的地方。你没势,说破天也没用;你有势,不用开口,自然有人替你把事办了。

最后一个问题留给看官您——要是您摊上沈周氏这么个处境,您是学她,忍三年攒够了本钱再翻脸,还是趁着年轻早早走人,不在这烂泥塘里蹚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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