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首欲言又止的诗词：那句“我爱你”卡在喉咙里

谢安琪在《钟无艳》里唱：

“被你一贯的赞许，却不配爱下去。”

“在你悲伤一刻必须解慰找到我乐趣。”

一、清·蒋纫兰《西江月·吹箫》

碧树蝉吟晴日，绿窗昼永如年。

深闺寂寞倩谁怜。惟有琼箫为伴。

不怨天涯人远，自嗟凤侣无缘。

欲传幽恨向君边。只恐西风吹断。

康熙年间，江南某处深宅。蒋纫兰坐在绿纱窗下，手里的箫已经握得温热。窗外蝉鸣一声接一声，把白昼拉得无比漫长，长到像一辈子。

她是个才女，也是个被礼教捆住手脚的女子。丈夫远游，或者根本就是心里另有所属，她不敢问，也不能问。寂寞像藤蔓一样爬满庭院，她只能拿起箫，一遍遍地吹。吹给谁听？吹给墙听，吹给风听，吹给那个永远不在场的人听。

“欲传幽恨向君边，只恐西风吹断。”——想把这点心事借着箫声传给你，又怕半路上被风吹散了。其实哪是怕风，是怕他不听，怕他听见了装作没听见，怕这满腔的幽恨，最后只成了别人眼里的笑话。

有些爱，不是不爱，是连说出来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关起门来，自己吹给自己听，然后告诉自己：算了。

二、清·陈琼《闺词》

云山万里各孤城，照妾同君一月明。

未必君心如妾意，月圆月缺总关情。

陈琼，清初莆田才女。她这首诗，写的是最绝望的一种等待：单相思。

你在一座城，我在另一座城，中间隔着万水千山。夜里抬头看月亮，安慰自己说，我们看的至少是同一轮月亮。可转念一想，你那边月圆的时候，或许正和别人把酒言欢，哪里想得起我这个“妾”？

“未必君心如妾意”——这句话最伤人。不是恨你，是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明明知道你没那么在意，却还是忍不住把每一次月圆月缺都和你扯上关系。你的心像风一样抓不住，我的心却像石头，沉在井底，一动也不动。

爱上一个不爱你的人，就像对着月亮说话。​ 月亮不会回答，你也不会。只有自己一遍遍地，在夜里把自己冻醒。

三、清·赵我佩《长相思·山渐青》

花一肩。月一肩。一炷炉香袅细烟。人和花月眠。

暮云连。暮山连。一样销魂似去年。重来妆阁前。

赵我佩出身书香门第，词写得极好，却一生情路坎坷。这首小令，美得像一场梦，也冷得像一场雪。

肩上落着花，披着月，炉香细细地飘。画面多美啊，美到让人觉得她应该很幸福。可下一句就露了馅：“人和花月眠”。花睡了，月睡了，只有她醒着。或者说，她假装睡了，因为醒着太疼。

暮云连着暮山，像她的愁绪，扯不断理还乱。重来妆阁前，镜子里的那个人，眼神还和去年一样，带着点销魂的痛。不是不想说爱，是那个人已经不在了，说了给谁听？只能对着镜子，自己说给自己听。

最深的孤独，是身边明明有花有月，却觉得空空荡荡。​ 因为那个能让你说“我爱你”的人，已经不在了。

四、清·沈宛《菩萨蛮·忆旧》

雁书蝶梦皆成杳，月户云窗人悄悄。

记得画楼东，归骢系月中。

醒来灯未灭，心事和谁说。

只有旧罗裳，偷沾泪两行。

沈宛是纳兰性德的妾，也是他最后的爱人。纳兰死后，她被正室赶出家门，流落江南。这首词，是她后半生的写照。

大雁传书？那是骗人的，信早就断了。庄周梦蝶？梦也醒了。月亮照进窗户，静悄悄的，连自己的呼吸都听得见。她记得从前，在画楼东边，他的马拴在月光下，她等着他上楼。那是她一生中最好的时光。

可现在呢？醒来灯还亮着，心事却没人说了。只能拿出他穿过的旧衣服，偷偷地掉眼泪。那件衣服上，或许还有他的一点味道，一点影子。她不敢哭出声，怕惊动了这寂静的夜，也怕惊动了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有些爱，只能活在回忆里。​ 说出来，就是错。不说，就是痛。

五、近代·苏曼殊

‌《本事诗》

碧玉莫愁身世贱，同乡仙子独销魂。

袈裟点点疑樱瓣，半是脂痕半泪痕。

苏曼殊是个怪人，半僧半俗。他爱过一个日本艺伎，也爱过国内的才女，可他是和尚，不能娶妻。这首诗，是他对自己最狠的嘲讽。

“碧玉莫愁”，指的是他爱的那个人，出身低微，却让他魂牵梦萦。他是和尚，穿着袈裟，本该六根清净。可袈裟上点点斑驳，像樱花花瓣，仔细一看，一半是她的胭脂，一半是自己的眼泪。

他不能说我爱你。因为他是出家人，因为世事无常，因为给不了她未来。只能把这点爱，这点欲，都藏在袈裟里。让胭脂和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是情是孽。

爱而不得，是人间常事。​ 可偏偏他是个和尚，连喊一声痛的资格都没有。

六、近代·吕碧城《浣溪沙》

不遇天人不目成，藐姑相对便移情。

绕墙蛱蝶最关卿。

独向沧浪亭外立，水波摇曳晚寒生。

此心惆怅与谁听。

吕碧城是民国奇女子，才华横溢，却终身未嫁。她不是没人爱，是眼光太高，觉得世上没几个人配得上她。可眼光高的人，往往最孤独。

“不遇天人不目成”——遇不到那个像天人一样的人，她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可那个“天人”在哪里？或许根本不存在。她只能对着山水移情，看着蝴蝶绕墙，觉得它们都比自己幸福。

站在沧浪亭外，水波摇曳，晚风生寒。心里那点惆怅，说给谁听？说给蝴蝶听，蝴蝶听不懂；说给山水听，山水不说话。最后只能咽回去，变成一首冷冰冰的词。

不是不想爱，是找不到那个能让你说出“我爱你”的人。​ 于是只能把爱给了风，给了月，给了这无情的山水。

如果你心里也有一句卡在喉咙里的“我爱你”，说不出口，咽不下去。

那就别说了。

有些话，注定要烂在心里，变成一首无人知晓的诗。如果让你选，你会把这首诗，写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