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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诊锁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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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北玄
封面来源:pixabay
4月1日,天津市河西区津天儿童医院通过其官方微信公众号发布了一则《停诊退费通知》,宣布自即日起停止诊疗服务,不再接收新患者。这家成立于2018年5月、注册资本500万元的综合性儿童医院,汇聚了二十余位儿科专家,却在运营近六年后走向了停诊的结局。
翻阅企查查及相关裁判文书,津天儿童医院的停诊并非突如其来。早在2018年7月,医院与房东天津某进出口有限公司签订了长达十年的租赁合同,承租五矿大厦裙楼一、二层共1718平方米。
合同明确约定了“租金连年递增”条款:第一期年租金219.47万元,第二期递增3%至226.06万元,第三期递增4%至235.10万元,第四期递增5%至246.86万元。
连年上涨的租金叠加疫情冲击,医院的资金链逐渐吃紧。即便2022年双方达成疫情期间房租减免协议,免收了半年租金,医院仍不堪重负,最终不得不将承租面积从1718平方米大幅缩减至368.32平方米。然而,退租并未彻底解决矛盾,双方于2026年3月11日再度对簿公堂。
津天儿童医院的遭遇绝非孤例。房租,这一看似基础的运营成本,正逐渐成为悬在许多民营医疗机构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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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租重压下,民营医院停诊潮频现
北京嫣然天使儿童医院的“欠租风波”是近年来最受瞩目的典型案例。
这家成立于2012年、由李亚鹏等人倡导发起的中国第一家民办非营利儿童医院,曾完成超过11000例唇腭裂手术。2020年原有租约到期后,房东将续约租金从最初的每月38万元大幅上调至每月80万元,涨幅超过一倍。
自2022年1月起,医院因无力支付高昂的租金而开始违约,截至2025年9月,累计拖欠租金及物业费超过2668万元。2025年3月,北京市朝阳区法院一审判决医院腾退房屋,并支付拖欠费用共计约2600万元。
嫣然医院回应称,欠缴的是2020年以来上涨一倍租金的部分,医院目前可以维持正常运转,但无力支付高于市场价格一倍的超额部分。一场公益性质的医院,就这样被高额租金逼到了生死边缘。
房租这把利刃同样刺向了其他城市。在重庆,康盾医院的4000平方米场地租金从早年的七八万元暴涨至14万元,加之人力成本翻倍,导致医院连续数月发不出工资。
该院负责人孙某无奈地表示:“很多民营医院都是租房开医院,房租占了利润的很大一部分,房租的逐年增长,给医院带来了很大的负担。”
另一家民营医院负责人唐某也坦言:“在公立、民营医院之间的双重竞争下,业务量不增加,而人力成本和房租不断上涨,医院很难生存下去。”
西南地区同样传来哀鸣。2025年12月,仁怀济福缘综合门诊部因“房租过高、经济压力大”向当地卫健局申请停业。在贵州仁怀这样的小城市,房租已然成为压垮一家门诊部的直接原因,可见问题之普遍。
放眼全国,数据触目惊心。截至2025年6月,全国已有1247家民营医院关闭,较2023年同期暴增163%;2020年以来,累计已有2000多家民营医院破产关闭。
在这些数字背后,有多少是被连年上涨的房租逼入绝境的,恐怕只有医院经营者自己最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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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营医院的困境,房租只是冰山一角
房租上涨固然是直接诱因,但深入剖析便会发现,房租只是压垮骆驼的诸多稻草中较为显眼的一根。民营医院面临的,是一场由多重成本挤压构成的系统性生存危机。
从成本结构来看,大多数民营医院采用租房形式,对民房、学校、商业写字楼等进行改建,配套设施及水电费用均按商业用地计算,使得医院从一开始就背负了沉重的运营成本。
行业数据显示,租金成本占民营医院营收的比重普遍超过15%,部分高端专科机构甚至达到22%,远超行业警戒线。
以成都一家倒闭的民营妇科医院为例,1000平方米的底商租金从2019年的80万元飙升至2024年的120万元,房租竟占到了总运营成本的30%。
人力成本的飙升同样令人窒息。同样是成都这家医院,主治医生年薪从30万元涨到45万元,而药品耗材进价居高不下,毛利率从40%暴跌至20%。民营医院为争夺医疗人才不惜砸下重金,但高级职称人员占比仍不足公立医院的三分之一,人才流失率却高达公立医院的2.5倍。雪上加霜的是,民营医院议价能力薄弱,耗材成本占比高达运营成本的30%至50%,却无法获得厂商的价格折让。
医保政策的变化则构成了另一重压力。2024年DRG/DIP付费改革扩至全国,民营医院收治的常见病种报销比例下降15%,曾经盈利的手术项目如今可能倒贴。
与此同时,医保监管趋严。2024年国家医保局飞行检查追回违规医保资金275亿元,罚款金额动辄数百万元起步。大多数民营医院对医保的依赖程度惊人,据《2019中国卫生健康统计年鉴》统计,2018年医保收入占非公立医疗机构收入的比重超过70%。一旦失去医保定点资格或面临大额罚款,民营医院的资金链极易断裂。
将所有这些成本叠加起来:房租连年递增,人力成本持续攀升,药品耗材利润空间被不断压缩,医保控费和监管日趋严格,而患者数量和客单价却未必同步增长。
当“营收增长跑不赢成本涨幅”成为常态,民营医院便陷入了“越干越亏”的恶性循环。正如业内人士所指出的,“房租涨得比营收快”是许多民营医院的共同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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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解忧?
面对房租高企和多重成本挤压的严峻形势,民营医院正在困境中寻找突围的方向。是继续硬撑,还是主动求变?答案似乎越来越清晰。
西安曲江妇产医院的教训尤为深刻。这家曾被冠以“西北最贵产房”称号的高端妇产医院,因长期拖欠房租被房东西北有色地质研究院起诉并申请破产清算,院方拖欠员工薪资长达三至七个月,消费者预付款无法退还。
这些曾以高端服务闻名的明星医院,在扩张时期豪掷资金投入新院区建设、签订长期租赁和设备融资租赁协议,当不可控因素冲击导致营收腰斩时,扩张性投入便演变为债务绞索,逐步绞杀经营现金流。
南京华世佳宝妇产医院的案例则揭示了盲目多元化的危险。该院将触角伸向医美、产后休养、婴童摄影等14个衍生领域,2000平方米的普拉提中心和孕妇学校每天消耗着巨额租金,医护人员被分散到非医疗岗位,最终因经营困难欠付大额房租,难逃注销命运。
那么,民营医院究竟该如何破局?行业观察者和实践者给出了几条可供参考的路径。
其一,重新审视选址与租赁策略。 与其挤在寸土寸金的商业中心,不如评估下沉至租金压力较小的区域,或主动寻求购买自有物业的可能性,以规避租约到期后租金暴涨的风险。部分医院也在探索与政府部门合作,争取将医疗用房纳入公共卫生服务体系,从而降低用地成本。
其二,差异化定位与错位发展。 在公立医院覆盖广泛的常见病、多发病领域,民营医院很难与之竞争。相反,康复护理、临终关怀、精神心理等公立医院覆盖不足的领域,正成为民营医院的蓝海。
深圳某民营康复医院专注卒中后护理,2024年床位利用率提升至85%,利润率达到12%。浙江已有民营口腔连锁机构通过商业保险直付实现转型,种植牙项目商业保险覆盖率达40%。
其三,通过联合采购与数字化转型控制成本。某上市健康集团整合旗下29家民营医院需求,通过第三方配送平台使单体医院获得集团级采购价,成本直降10%至20%。重庆某二甲医院引入供应链管理系统后,有效降低库存,削减了40%的人力成本。在利润空间被不断压缩的当下,向管理要效益已成为必然选择。
其四,争取政策支持。 广州市卫健委已明确提出“协助民营医疗机构解决用地用房保障、子女就学、医保定点准入、税收优惠等问题”。民营医院应主动与地方政府沟通,争取将自身发展纳入区域医疗卫生规划,获得政策和资源层面的支持。
房租这把高悬的利剑何时落下,取决于每一家民营医院的经营智慧与应变能力。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些能够主动调整战略、控制成本、找准差异化定位的机构,才有可能在这场残酷的淘汰赛中存活下来。
而那些仍固守“重资产、广覆盖、靠医保”旧模式、对房租和人力成本上涨无动于衷的医院,注定将成为下一批关停名单上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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