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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陈叙的设计工作室就在我们公司楼上。
“这么巧。”我接过名片,上面简洁的黑色字体印着“叙·设计工作室”,“我是沈清辞,新来的助理设计师。”
“我知道。”陈叙笑了笑,眼角有细纹,是经常笑的人才有的痕迹,“你们公司的展示会我去了,你的‘新生’系列很惊艳,特别是那枚破碎重生的戒指。”
我有些意外。那是我在知道林见深背叛后设计的第一个作品,以破碎的瓷片为灵感,用金箔将裂痕包裹,形成独特的美。
“那个设计……很私人。”
“最好的设计都源于真实。”陈叙认真地说,“痛苦和破碎也能成为艺术,只要你有勇气面对它。”
他的话让我怔了怔。这时手机响了,是周晚晚的夺命连环call。
“我得走了。”我抱歉地说。
“下次聊。”陈叙侧身让开路,又补充道,“对了,周五晚上我们工作室有个小展览,如果你有兴趣,欢迎来看看。”
我点点头,抱着向日葵快步离开。
走了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陈叙还站在原地,朝我挥了挥手。阳光落在他肩上,温暖而干净。
32
周五晚上,我还是去了陈叙的工作室展览。
原本不打算去的,但周晚晚说:“去啊,干嘛不去?多认识点人,气死林见深那个渣男!”
我倒没想气谁,只是“新生”系列通过后,我突然对设计有了新的热情。我想看看其他设计师的作品,找找灵感。
工作室在创意园区的一栋老楼里,保留着民国时期的建筑风格。我到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着。
展厅中央陈列着陈叙的作品,大多是金属和天然材料的结合,有一种原始而坚韧的美感。
“喜欢这个吗?”
陈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两杯香槟。
“很特别。”我接过酒杯,指着一件名为《愈合》的作品,那是用铜丝将破碎的陶瓷片缝合起来的雕塑,“痛苦被具象化,却又成为新的整体。”
“你看懂了。”陈叙眼睛亮了亮,“很多人只看到破碎,看不到愈合的过程本身就有力量。”
我们聊了很久,关于设计,关于材料,关于如何将情绪转化为具象的艺术。我发现自己很久没有这样畅快地和人讨论热爱的事物了。
“你很有天赋。”陈叙认真地说,“不应该只做助理。”
“我才刚起步。”
“起步不代表不能飞翔。”他递给我一张邀请函,“下个月有个青年设计师大赛,我觉得你应该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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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工作室时,已经晚上十点多。
我站在路边等车,初秋的晚风带着凉意。突然,一件外套轻轻披在我肩上。
“晚上冷。”陈叙不知何时跟了出来,自己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
“谢谢,不用——”
“披着吧,下次还我就行。”他笑笑,指了指停在路边的车,“我送你?”
“不用了,我叫了车。”
“那等你上车我再走。”他很自然地说,没有强求,只是安静地站在我身旁。
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长,重叠又分开。这个场景让我想起很多年前,林见深也曾这样等在楼下,手里捧着花,眼里是恰到好处的温柔。
只是现在我知道了,那温柔是演出来的。
“车来了。”陈叙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我脱下外套还给他:“谢谢,今晚聊得很开心。”
“我也是。”他接过外套,“大赛的事,认真考虑一下。”
车开出一段距离,我回头看。陈叙还站在原地,朝车挥了挥手。夜风吹起他的衬衫下摆,像某种无声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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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周晚晚正敷着面膜看综艺。
“怎么样怎么样?那个陈设计师帅不帅?有没有要你微信?”
“只是聊了聊设计。”我放下包,给自己倒了杯水。
“切,没劲。”周晚晚撕下面膜,“我跟你说,林见深那王八蛋今天上财经新闻了,说什么‘企业要有社会责任感’,装得人模狗样的。评论区还有一堆人夸他年轻有为,呸!”
我滑动手机,果然看到林见深的采访视频。西装革履,谈吐得体,依旧是那个完美的林氏总裁。
视频下方,有条不起眼的评论:“听说他和老婆在闹离婚,因为初恋回来了。”
这条评论很快被删除,但已经被截图传开。苏棠回国的消息,到底还是被人联系起来了。
手机震动,是林见深发来的消息:“清辞,我们需要谈谈。关于离婚协议,我有了新的想法。”
我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周晚晚凑过来:“他说什么?是不是要分你财产?我告诉你,不能便宜他!”
“晚晚。”我放下手机,“我想参加一个设计大赛。”
“什么?”她眨眨眼,“好啊!参加!我支持你!等等,你什么时候对设计这么上心了?”
“就最近。”我笑笑,“突然觉得,我应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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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报名参加了青年设计师大赛。
陈叙说得对,我不该只做助理。在公司的这一个月,我发现自己对设计的热爱从未消失,只是被婚姻生活掩埋了。
我开始利用下班时间画设计图,常常熬到深夜。周晚晚说我疯了,但看到我眼里的光,她又说:“疯得好,总比死气沉沉强。”
林见深又联系过我几次,我都没有回应。直到那天,他直接找到了公司楼下。
“清辞,五分钟。”他站在车前,语气不容拒绝。
一个月不见,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依旧挺拔矜贵。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毕竟林氏总裁这张脸,在财经杂志上很常见。
“就在这里说吧。”我没有上车。
林见深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清辞,离婚协议我可以签,但条件要改。除了沈氏科技的股权,我再给你五千万和两处房产,但你要签保密协议,三年内不能公开我们离婚的真实原因。”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好笑。
“林见深,你觉得我在乎钱吗?”
“那你想要什么?”他皱眉,“我可以再加。”
“我想要你公开承认,你娶我是为了沈氏科技,你从未爱过我。”我一字一句地说,“你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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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深的脸色变了。
“清辞,别闹。这样对我们都没有好处,你父亲的身体也受不了刺激。”
“所以你就用我爸来威胁我?”我笑了,“林见深,你永远都是这样,以为可以用利益、用亲情、用一切来交换你想要的东西。但有些东西是换不来的,比如尊重,比如真诚。”
“我给了你三年婚姻!”
“那是交易,不是婚姻。”我看着他的眼睛,“婚姻是两个人的事,而你,从头到尾都只有你自己。”
他沉默了,良久才说:“清辞,你变了。”
“是啊,我变了。”我点头,“从那个听到你说不爱我,还会心碎的沈清辞,变成了现在听到你说什么,都无动于衷的沈清辞。这要谢谢你。”
有车停在路边,是陈叙。他下车走过来,很自然地站在我身边。
“清辞,这位是?”
“前夫。”我说。
陈叙了然,朝林见深伸出手:“陈叙,清辞的朋友。”
林见深没有握他的手,只是冷冷地看着我:“难怪急着离婚,原来是有下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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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深!”我提高声音,“不要把所有人都想得和你一样龌龊!”
陈叙按住我的手臂,示意我冷静。他转向林见深,语气平静:“林先生,清辞是什么样的人,你如果了解她,就不该说这样的话。如果不了解,就更没资格说。”
林见深的目光在我们之间来回,最后定格在我脸上:“清辞,我最后问你一次,协议你签不签?”
“不签。”我说,“我要公开离婚,公开原因。如果你不同意,我们就法庭见。我相信媒体会很感兴趣,林氏总裁是如何骗婚吞并岳父公司的。”
林见深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没想到我会这么强硬,没想到那个总是温顺的沈清辞,会露出利齿。
“你想清楚了?”他声音冰冷,“和我撕破脸,对你没好处。”
“我想得很清楚。”我迎上他的目光,“比过去三年任何时候都清楚。”
我们对峙着,像两军对垒。最后,林见深先移开视线。
“好。”他说,“法庭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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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深离开后,我整个人才松懈下来,手还在微微颤抖。
“没事吧?”陈叙递过来一瓶水。
“没事。”我接过水,拧了半天没拧开。
陈叙接过去,轻松拧开递还给我:“你刚才很勇敢。”
“是鲁莽。”我喝了一大口水,“和他硬碰硬,我可能赢不了。林氏有最好的律师团队,而我……”
“而你有一个愿意帮你的朋友。”陈叙说,“我认识几个不错的律师,如果你需要,可以介绍给你。”
我摇摇头:“已经够麻烦你了。”
“不麻烦。”陈叙认真地说,“沈清辞,帮助值得帮助的人,从来不是麻烦。”
他的话让我鼻子一酸。这一个月来,我努力表现得坚强,但只有自己知道,夜里还是会惊醒,还是会想起那三年自欺欺人的婚姻。
“想哭就哭吧。”陈叙轻声说,“这里没人看见。”
我摇摇头,把眼泪憋回去:“不哭了,眼泪在那天晚上已经流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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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见了陈叙介绍的律师,姓方,是专打离婚官司的女律师,以犀利著称。
方律师看完所有材料,推了推眼镜:“沈小姐,这个案子难点在于,你很难证明林见深是出于欺骗目的与你结婚。婚前协议虽然苛刻,但在法律上是有效的。”
“所以我没有胜算?”
“不,有胜算。”方律师笑了,“林见深这样的公众人物,最怕的是舆论。我们可以从这一点入手,逼他和解。”
她拿出一份计划书:“我调查过,林氏集团正在争取一个政府合作项目,这个项目对形象要求很高。如果这个时候爆出骗婚丑闻,他们的胜算会大打折扣。”
我看着计划书,心情复杂。这确实是最快的方法,但……
“沈小姐,我知道你在犹豫。”方律师说,“但你要明白,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林见深对你,可没有手软。”
她说得对。林见深在商场上以手段强硬著称,对我,他也从未留情。
“好。”我最终点头,“就按你说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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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网上开始出现零星爆料,关于林见深和苏棠的旧情,关于他和我的婚姻内幕。
林氏公关部反应很快,立刻发声明澄清,说是“不实传言”。
但紧接着,更多细节被爆出:林见深在婚礼前一周还和苏棠见面,沈氏科技被并购的时间线,甚至有人在海外拍到林见深和苏棠同游的照片——时间是我生日那天,他说在国外出差。
舆论开始发酵。
父亲打电话来,声音颤抖:“清辞,网上那些是真的吗?见深他真的……”
“爸,对不起,我一直没告诉你。”我终于说出了所有真相。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然后是压抑的抽泣声。
“爸,你别难过,我没事——”
“是爸爸对不起你。”父亲哽咽道,“是爸爸瞎了眼,把你推进火坑……”
“不,是我自己选的。”我轻声说,“但现在,我要自己选一次正确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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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深的电话在深夜打来。
“沈清辞,你非要做到这一步吗?”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怒气。
“是你先开始的。”我平静地说,“林见深,签了离婚协议,这一切就结束了。”
“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林氏的股价今天跌了五个点!”
“那与我无关。”我说,“我在乎的,只是拿回我应得的尊严。”
电话那头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林见深呼吸粗重:“好,你要公开是吧?我可以公开,但你会后悔的。”
“我最后悔的,就是爱上你。”我说完,挂了电话。
窗外夜色浓重,我坐在黑暗里,没有开灯。手机屏幕亮着,是陈叙发来的消息:“看到新闻了,你还好吗?”
我想了想,回复:“还好,正在学习如何与自己和解。”
他很快回复:“和解不是忘记,而是带着伤痕继续往前走。你走得很好。”
我看着这句话,突然觉得,这个秋天也许没有想象中那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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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见深的律师联系了方律师,同意重新谈判。
这次,林见深亲自来了。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眼里有血丝,但依旧保持着体面。
“沈清辞,你赢了。”他递过来新的协议,“按你说的,沈氏科技的股权归还30%,另外补偿你三千万。但有一个条件,你不能接受任何媒体采访,不能出书,不能再提这件事。”
我看完协议,条款比之前公平很多。
“苏棠呢?”我突然问。
林见深一愣:“什么?”
“你会娶她吗?在你费尽心机得到一切之后。”
他沉默了,良久才说:“那是我的事。”
“我猜不会。”我笑笑,“苏棠对你来说,是得不到的白月光。一旦得到了,就会变成饭黏子。林见深,你谁都不爱,你只爱你自己。”
他的脸色变得难看,但没反驳。
我在协议上签了字。三年婚姻,换来30%的股权和三千万,多么讽刺的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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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完字出来,天空下起了小雨。
陈叙等在楼下,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看见我,他走过来,很自然地将伞倾斜到我这边。
“结束了?”
“嗯,结束了。”我深吸一口气,雨后的空气清新凛冽。
“想去哪里?庆祝一下?”
我想了想:“去江边吧。”
我们开车来到江边,雨已经停了,江面上笼罩着一层薄雾。五年前,我就是在这里跳下去救了林见深,开始了这段错误的缘分。
五年后,我站在同一个地方,结束了它。
“我第一次见他,就是在这里。”我轻声说,“他落水了,我跳下去救他。后来他跟我说,那是他人生最狼狈的时刻,却遇见了最美好的光。”
陈叙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现在想想,我可能救错了人。”我笑笑,“也许当时该让他淹死。”
“你不会的。”陈叙说,“你是那种即使知道结局,也会跳下去救人的人。这是你的选择,不是错误。”
我转头看他,他眼里有真诚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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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试试?”陈叙突然说。
“试什么?”
“把你想对过去说的话,写下来,然后扔掉。”他从车里拿出便签纸和笔,“像某种仪式。”
我接过纸笔,想了很久,写下:“再见了,沈清辞爱林见深的那三年。”
我把纸条折成小船,蹲下身,轻轻放在江面上。江水带着它,晃晃悠悠地漂向远方,直到看不见。
“感觉怎么样?”陈叙问。
“像扔掉了一件穿了很多年,但已经不合身的衣服。”我站起身,“有点冷,但轻松。”
陈叙脱下外套披在我肩上:“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他带我去了一个老小区,在一栋旧楼前停下。
“这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陈叙指着三楼的一个窗户,“初中时,我爸出轨,和我妈离婚了。我妈带着我搬到这里,一住就是十年。”
我有些惊讶,没想到他会说这些。
“那段时间很难,我妈整天哭,我觉得天都塌了。”陈叙靠在车上,望着那个窗户,“后来有一天,我妈突然不哭了。她开始学插花,学烘焙,还报了夜校学会计。她说,哭不能改变任何事,但学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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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我问。
“后来她成了公司的财务主管,我也考上了理想的大学。”陈叙笑笑,“每次我觉得过不去的时候,就会回这里看看。看这栋旧楼,看那个窗户,就想起我妈说的——人可以被伤害,但不能被定义。”
江风吹来,带着水汽的凉意。陈叙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沈清辞,你不是林太太,不是沈家大小姐,你就是你。一段失败的婚姻不能定义你,只有你能定义自己。”
我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陈叙转过头看我,眼睛在路灯下很亮:“因为我觉得,你和我妈是一种人。看起来温柔,骨子里却比谁都坚韧。这样的人,不该被一段错误的关系困住。”
那天晚上,我们在江边站了很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江水东流,看着对岸的灯火。
离开时,陈叙说:“设计大赛的作品,如果需要帮助,随时找我。”
“谢谢。”
“不用谢。”他为我拉开车门,“我只是相信,你的‘之后’,会比我妈的故事更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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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全心投入设计大赛。
作品的名字叫《听见不爱之后》,是一套三件的首饰:戒指、项链、耳环。灵感来自于破碎的陶瓷,我用金箔修补裂痕,在裂痕处镶嵌细小的钻石,让伤痕变成星光。
陈叙经常来工作室看我,带咖啡,带甜点,带一些稀奇古怪的材料。
“这个是在西藏淘的,觉得适合你。”
“这个老银饰可以熔了重铸,会有时光的痕迹。”
“清辞,我觉得这里可以加一点蓝,像深夜的天空。”
他从不越界,只是恰到好处地存在。周晚晚说:“这个陈叙不错,比林见深那个渣男强一万倍。”
“我们只是朋友。”我说。
“朋友也可以发展嘛!”周晚晚挤眉弄眼。
我笑着摇头,没有接话。现在的我,还没有准备好开始新的感情。但陈叙的存在,确实让我感到温暖,像是漫长寒冬后,遇见的第一缕春风。
47
决赛那天,我带着作品去了现场。
比赛在市美术馆举行,来了很多人。我在后台准备时,看见了苏棠——她是这次比赛的评委之一。
她也看见了我,微微点头示意。
轮到我的作品展示时,我走上台,聚光灯打在脸上,有些刺眼。
“《听见不爱之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这套作品,关于破碎,也关于愈合;关于失去,也关于重生。”
我讲述创作理念,讲述那些不眠的夜晚,讲述如何将心碎转化为艺术。台下很安静,我能看见评委们认真的表情。
展示结束,掌声响起。
下台时,苏棠走过来:“沈小姐,作品很惊艳。”
“谢谢。”
“特别是修复裂痕的想法。”她看着我,“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有些裂痕不需要隐藏,它可以成为你的一部分,让你更完整。”
我有些意外她会说这些。
“我和林见深分手了。”苏棠突然说,“我把他利用我的证据交给了媒体,现在他应该焦头烂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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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了。
苏棠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释然:“你说得对,我不该变成和他一样的人。所以,我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苏棠说,“还有,你的设计真的很棒。如果有机会,希望以后能合作。”
她伸出手,我犹豫了一下,握了上去。
这只手,曾经挽过林见深的手臂;这只手,曾让我嫉妒痛苦。但现在,它只是一个同行的、表示尊重的手。
“恭喜你,走出来了。”苏棠轻声说,然后转身离开。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在这场三个人的故事里,我们都是受害者,也都是幸存者。区别只在于,有人选择沉沦,有人选择重生。
颁奖环节,主持人宣布:“金奖获得者——沈清辞,《听见不爱之后》!”
掌声如雷。我走上台,接过奖杯,沉甸甸的。
聚光灯下,我看向台下,在人群中看见了陈叙。他站在那里,笑着鼓掌,用口型说:“恭喜。”
那一刻,我突然很想哭。
49
比赛结束后,有媒体想要采访我,我婉拒了。
陈叙在门口等我,手里拿着一束向日葵。
“恭喜,沈大设计师。”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向日葵?”
“上次看你买过。”他把花递给我,“而且,向日葵永远朝着太阳,像你。”
我接过花,花香扑鼻。
“走吧,周晚晚说要给你庆祝,在KTV订了包间。”陈叙说。
“等等。”我叫住他,“我想先去个地方。”
我们去了墓园。母亲葬在这里,我已经三个月没来了。
我在墓前放下向日葵,轻声说:“妈,我离婚了。但别担心,我过得很好,真的。”
照片上的母亲温柔地笑着,像在说:我知道,我的女儿一直很坚强。
陈叙站在不远处等我,没有打扰。离开时,他说:“你妈妈一定很为你骄傲。”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值得。”他认真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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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很热闹,周晚晚叫了一堆朋友,大家唱歌喝酒,庆祝我获奖,也庆祝我新生。
陈叙坐在角落,安静地听着大家唱歌,偶尔看向我,眼里有笑意。
中途我去阳台透气,陈叙跟了出来。
“今天开心吗?”他问。
“开心,但也觉得不真实。”我靠在栏杆上,“三个月前,我以为我的人生完了。三个月后,我站在这里,拿着奖杯,身边有朋友,有未来。”
“这就是人生有趣的地方。”陈叙也靠在栏杆上,“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转角会遇见什么。”
夜风温柔,远处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河。
“陈叙。”我突然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如果我说,我对你一见钟情,你会信吗?”
我愣住了。
“第一次在江边看见你,你抱着向日葵,眼里有泪,但背挺得笔直。那一刻我就在想,这个女孩一定经历过什么,但她没有被打倒。”陈叙看向我,眼神温柔而认真,“我想认识这样的你,想见证你的‘之后’会多精彩。”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51
“但我现在……”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陈叙笑了,“你刚结束一段婚姻,需要时间。我不急,沈清辞,我可以等。等你准备好,等你想开始。在那之前,我们就做朋友,做搭档,做什么都行。”
他的坦荡让我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你不用有压力。”陈叙说,“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接不接受,是你的事。但无论如何,我都会在这里,以你舒服的方式。”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脑子里反复回放陈叙的话,回放这三个月来的点滴。他确实一直在我身边,恰到好处地关心,从不越界,像他说的,以我舒服的方式。
手机亮了一下,是陈叙发来的消息:“别多想,晚安。”
我回复:“晚安。”
放下手机,我看着天花板,突然觉得,也许我真的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不是马上,而是在未来的某一天,当我真正准备好之后。
52
林氏集团的新闻在半个月后达到高潮。
苏棠提供的证据被媒体曝光,证实林见深在婚姻期间一直与她保持联系,并在商业操作中有不当行为。林氏股价暴跌,那个政府项目也黄了。
父亲打电话告诉我这些时,语气复杂:“见深来找过我,道歉,说他知道错了。清辞,你会原谅他吗?”
“爸,原谅是上帝的事。”我平静地说,“我的事,是过好自己的生活。”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说得对。清辞,爸爸为你骄傲。”
挂了电话,我走到窗边。窗外秋意正浓,银杏叶金黄金黄的,像一片片小扇子。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陌生号码。我接起来,是林见深。
“清辞,我们能见一面吗?”他的声音嘶哑,透着疲惫。
“还有必要吗?”
“最后一次,我保证。”他说,“有些话,我想当面说。”
我想了想:“好,在哪里?”
53
我们约在第一次约会的那家咖啡馆。
林见深到的时候,我几乎认不出他。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胡茬也没刮,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清辞。”他坐下,点了一杯美式——我以前喜欢喝的口味。
“我改喝拿铁了。”我说。
他愣了一下,苦笑道:“是啊,你都变了。”
服务生端来两杯拿铁,我加了一包糖,慢慢搅动。
“你想说什么?”
林见深看着我,眼神复杂:“我想说对不起,虽然这句话太轻了。清辞,这三个月,我失去了公司,失去了声誉,也终于明白我失去了什么。”
“你失去了算计的对象。”我平静地说。
“不,我失去了你。”他说,“直到你真的离开,我才发现,这三年里,我已经习惯了有你的生活。习惯了早上有人给我系领带,习惯了晚上回家有灯亮着,习惯了你所有的习惯……”
“但那不是爱。”我打断他,“林见深,你只是不习惯失去一个对你好的工具。”
54
林见深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最终颓然地低下头。
“你说得对,我不配说爱。”他苦笑着,“清辞,如果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这样对你。”
“没有如果。”我说,“而且林见深,即使重来,你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利益永远排在感情前面。”
他沉默了,默认了我的话。
“我这次来,除了道歉,还想把这个给你。”他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这是沈氏科技另外20%的股权转让书,我已经签了字。还有,我爸把林氏5%的股份转给了我,我也一并转给你,作为补偿。”
我惊讶地看着他。
“别误会,我不是想挽回什么。”林见深说,“我只是觉得,这是我欠你的。清辞,你值得更好的,而我……不配拥有你。”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我一眼:“保重,清辞。这次是真的,再见了。”
他离开时,背影有些佝偻,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我坐在那里,看着窗外他远去的背影,心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片平静的释然。
55
我没有接受林见深给的股权,只拿回了原本属于沈家的那部分。
方律师说我傻,但我坚持。我不要他的施舍,不要他用钱买来的心安。我要的,是清清白白地重新开始。
父亲把公司重新接了回来,说再干五年就真的退休。我去公司帮忙,但主要精力还是放在设计上。
陈叙的工作室和我有了正式合作,我们一起做一个“城市记忆”系列,用设计记录这座城市的变迁。
工作间隙,他总会变着花样带我去吃好吃的,看展览,听音乐会。周晚晚说他在追我,我说我们只是搭档。
“得了吧,你看他看你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周晚晚翻白眼。
我看向陈叙,他正在和客户讨论方案,侧脸认真专注。似乎是感受到我的目光,他转头看我,笑了笑。
那一刻,我的心轻轻动了一下。
也许,周晚晚说得对。
56
入冬时,我搬出了周晚晚家,租了个小公寓。
搬家那天,周晚晚抱着我哭:“你个没良心的,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
“我只是需要一个自己的空间。”我拍拍她的背,“而且你这里离我公司太远了。”
“借口!都是借口!”周晚晚哭得更大声了,但手上还是利索地帮我打包行李。
陈叙也来帮忙,他开了辆SUV,把我那些设计材料和书整齐地装好。新公寓在一栋老楼里,有巨大的落地窗,阳光很好。
“这里可以改成工作室。”陈叙指着客厅的一个角落,“光线充足,适合做设计。”
“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们花了半天时间整理,结束时天已经黑了。周晚晚点了外卖,我们坐在地板上吃披萨,像大学时一样。
“为新生干杯!”周晚晚举起可乐。
“为新生。”我和陈叙碰杯。
窗外,这个城市华灯初上。屋里,暖黄灯光下,朋友在侧,未来可期。
我想,这就是幸福吧。不是轰轰烈烈,而是细水长流。
57
春节前,我接到了苏棠的电话。
“我要出国了。”她说,“去巴黎,有个工作室邀请我去做艺术总监。”
“恭喜。”
“沈清辞,谢谢你。”苏棠突然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看到,离开林见深,人生还有很多可能。”她顿了顿,“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报复不会让伤害消失,但成长会。谢谢你让我看到了另一种选择。”
挂断电话,我想起陈叙的话:人可以被伤害,但不能被定义。
苏棠找到了她的路,我也找到了我的。至于林见深,听说他离开了林氏,去了国外,音信全无。
我们都走向了不同的人生,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结局。
除夕夜,我和父亲一起过。他做了满满一桌子菜,虽然味道一般,但我吃得很香。
“清辞,爸爸敬你一杯。”父亲举起酒杯,“这一年,你受苦了,但也长大了。爸爸为你骄傲。”
“爸,我也敬你。”我和他碰杯,“新年快乐。”
窗外,烟花绽开,照亮夜空。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58
春节后,陈叙正式向我表白。
没有鲜花气球,没有浪漫惊喜,只是在一次加班后的深夜,送我回家的路上,他说:“沈清辞,我准备得差不多了,你呢?”
我笑了:“什么准备得差不多了?”
“准备好好爱一个人,准备开始一段健康的感情,准备把所有温柔都给一个人。”他看着我,眼睛在路灯下很亮,“你呢?准备好了吗?”
我没有马上回答。
这半年来,我学会了独立,学会了爱自己,学会了把伤痕变成勋章。我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新的朋友,有了完整的人生。
我想,我准备好了。
“陈叙。”我叫他的名字。
“嗯?”
“向日葵开了。”我说。
他愣了愣,然后笑了,笑容越来越大,像阳光洒满大地。
“是啊,向日葵开了。”他握住我的手,很轻,像握住一件珍贵的瓷器,“我会好好照顾它,直到它结出饱满的籽。”
我们牵着手,在初春的夜晚慢慢走。路还很长,但这一次,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59
秋天,我的个人设计展在美术馆开幕。
展名叫“听见不爱之后”,展出了我这半年的所有作品。有破碎重生的首饰,有裂痕中生长的雕塑,有用旧物改造的装置艺术。
父亲来了,周晚晚来了,很多朋友都来了。
陈叙是最后一个到的,他捧着一大束向日葵,在人群中找到我。
“送给你,沈大设计师。”
“谢谢。”我接过花,花香扑鼻。
“紧张吗?”他问。
“有一点。”我老实说,“但更多的是期待。”
这是我人生的新篇章,是我用自己的双手,一点点拼凑起来的新世界。
剪彩时,我站在中间,看着下面的人群,看着闪光灯,心里无比平静。
主持人让我说几句,我接过话筒,想了想,说:“半年前,我以为我失去了一切。半年后,我站在这里,拥有了更多。我想告诉所有正在经历黑暗的人:听见不爱之后,才是真正爱的开始。爱自己,爱生活,爱这个不完美但值得的世界。”
掌声如雷。
我在人群中寻找陈叙,他站在那里,朝我竖起大拇指。
60
展览很成功,很多作品都被预订了。
庆功宴上,我喝了一点酒,微醺。陈叙送我回家,在楼下,他说:“清辞,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事?”
“其实,我第一次见你,不是在江边。”他有些不好意思,“更早之前,在一个设计论坛上,你作为沈氏科技的代表发言。那时你站在台上,谈科技与艺术的结合,眼里有光。我坐在下面,就在想,这个女孩真厉害。”
我惊讶地看着他。
“后来在江边遇见你,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但你看上去很难过,所以我没有提。”陈叙挠挠头,“是不是有点像个跟踪狂?”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睛湿润了。
“陈叙。”
“嗯?”
“谢谢你。”我认真地说,“谢谢你在那个时候出现,谢谢你让我相信,破碎之后会有新生,不爱之后会有更值得的爱。”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我的眼泪。
“不,沈清辞,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看见,一个人可以有多勇敢,多美好。”
夜色温柔,风也温柔。我们站在路灯下,像两棵经历了风雨,终于相遇的树。
根在地下紧握,叶在云中相触。
未来还很长,但我们已经准备好,一起往下走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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