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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徒手杀野猪,世子红着眼把我按树上:你再敢一个人冲上去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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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亦宁是被疼醒的。

头疼得像被人拿锤子砸过,浑身骨头跟散了架似的,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耳边嗡嗡作响,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句句往她耳朵里钻。

“就这身子骨,还试炼呢?我看啊,能撑过三天就不错了。”

“嘘,小声点,到底是将军府的小姐……”

“什么小姐?庶出的,还是个弃子。你瞧见没,连个贴身丫鬟都没给配,就一个人扔这儿了。将军府这是巴不得她死在外头,好省心。”

“也是,京城那事儿闹得那么大,江家那位公子当众说她……唉,反正名声是没了。送到这岚陵来,说白了就是让她自生自灭。”

沈亦宁脑子里嗡嗡的,这些闲言碎语像针一样扎进来,疼得她直皱眉。

她费力地睁开眼。

入目是灰扑扑的帐子,粗布做的,洗得发白,边角还破了几个洞。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草药苦涩的气息,熏得人头疼。

这是哪儿?

她撑着身子想坐起来,手臂一软,差点又跌回去。

不对。

这身子不对。

她的身体不该这么弱。她沈亦宁,大靖镇朔营最年轻的女将,十五岁上战场,十八岁独领一军,刀山火海里滚过来的人,怎么可能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脑子里突然涌进来一大堆东西,像洪水决堤一样,疼得她眼前发黑。

陌生的记忆。

一个也叫“沈”的姑娘,沈……沈什么来着?沈芷?不对,沈……沈亦宁?对,沈亦宁。

将军府的庶女。

生母早逝,在府里活得连体面些的下人都不如。偏偏这姑娘性子又不讨喜,又倔又莽,被人一激就上头,闹了不少笑话。前阵子不知怎么的,跟世家子弟江澈扯上了关系,被人设了局,当众扣了个“攀附权贵、德行败坏”的帽子。

名声臭了。

将军府嫌丢人,正好赶上皇室要在岚陵办什么试炼,就把她塞了进来。连个伺候的人都没给,就让她一个人来。

说白了,就是让她自生自灭。

沈亦宁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她记起来了。

她也死了。

镇朔营遭遇埋伏,她断后掩护同袍撤退,最后被围困在山谷里,万箭穿心。

然后……就到了这儿。

魂穿。

她睁开眼,目光沉沉地盯着头顶的粗布帐子,半晌没动。

门外那俩人的议论还在继续。

“你说她能撑几天?我听说这次试炼可不是闹着玩的,深山老林里待一个月,连禁军都不跟着,全靠自己。”

“三天?两天?哈哈哈,我看啊,她连大营都走不到,半路就得哭着回来。”

沈亦宁慢慢坐起来。

动作很慢,因为她现在这身子确实弱得不像话,但她坐起来的姿态,稳得像一棵扎根岩石的松。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白,细,嫩,指尖连个茧子都没有。

这不是她的手。

她的手应该是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握刀握枪磨出来的粗粝,这才对。

但没关系。

身子是新的,魂还是那个魂。

门外那俩人还在笑,沈亦宁已经没心思听了。她撑着床沿站起来,腿有点软,但站得很直。环顾四周,这驿馆的屋子简陋得可以,一张床,一张桌,桌上放着一把短刀、一块火镰,还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粗布衣裳。

试炼配发的。

她走过去,拿起那把短刀,在手里掂了掂。

重量还行,刃口不算太利,但够用。

她正试着刀的平衡,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禁军传令兵粗犷的嗓子:

“所有试炼子弟听令——即刻前往岚陵试炼大营集合,不得有误!”

门外那俩看热闹的管事吓了一跳,赶紧躬身退到一边。

沈亦宁把短刀别在腰间,推门出去。

阳光刺眼,她微眯了眼,迈过门槛的瞬间,门外那俩管事的嘴脸清清楚楚——一个胖,一个瘦,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鄙夷和幸灾乐祸。

沈亦宁没看他们。

她径直从两人中间走过去,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胖管事下意识想说什么,嘴张了张,愣是没敢出声。

瘦管事拉了拉他的袖子,等人走远了才小声说:“你……你看见了吗?她刚才那眼神……”

“看见了。”

“跟以前不一样啊……”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这沈家庶女,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岚陵试炼大营设在驿馆北边,占了整片平地,营帐连绵,旌旗猎猎。

沈亦宁到的时候,营地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锦衣华服,珠围翠绕,世家公子和名门贵女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人谈笑风生,有人低声议论,一个个脸上都写着“这破地方怎么配得上本公子/本小姐”的嫌弃。

沈亦宁一出现,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然后,像石子投入平静水面,涟漪荡开——所有人都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她周围瞬间空出一大片。

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响起:

“她还真敢来?”

“将军府的脸都被她丢尽了,还好意思参加试炼?”

“听说她缠着江公子不放,被当众揭穿,啧啧啧……”

“离她远点,别沾了晦气。”

沈亦宁面色不变,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扫了一圈。

把这些人的嘴脸一一记下。

人群中,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袍的年轻公子走了出来。

面如冠玉,笑容温润,手里还摇着一把折扇,端的是一副翩翩君子模样。

江澈。

就是给原身设局、害她声名狼藉的那个。

他走到沈亦宁面前,笑着拱了拱手,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亦宁妹妹,你怎么也来了?这试炼凶险,你一个姑娘家,还是早些回去吧,免得——”

话没说完,意思到了。

“免得”什么?免得丢人现眼?免得死在里面?

周围的哄笑声恰到好处地响起来,此起彼伏,像商量好的一样。

江澈嘴角挂着温润的笑,眼神里却满是轻蔑和得意,等着看沈亦宁像以前一样涨红了脸、恼羞成怒、当众出丑。

沈亦宁没动。

她看着江澈,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然后,她笑了。

不是原身那种又羞又恼的窘迫,而是淡淡的、带着点嘲讽的笑,嘴角微微一勾,眼底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上前一步。

就一步。

但这一步跨出去,周身的气势陡然变了——那是战场上磨出来的杀伐之气,是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威压,不是什么花架子,是真正见过血的人才有的压迫感。

江澈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折扇都不摇了。

沈亦宁没说话,不紧不慢地从腰间荷包里取出一样东西。

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笺。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展开,举起来。

上面是江澈的字迹——龙飞凤舞,写着什么“待事成之日,必有重谢”“妹妹若肯配合,哥哥自不会亏待”之类的话,还落了款,盖了私印。

全场安静了。

沈亦宁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刀刻的一样:

“江公子,这是你当初亲手写给沈亦宁的字条,上面写得明明白白——你主动引诱、许诺好处、设局陷害。构陷将门庶女,污人名节,混淆视听。”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江澈。

“你还要继续演下去吗?”

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转向江澈,有震惊,有鄙夷,有幸灾乐祸,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江澈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字条确实是他写的,他认得出自己的笔迹,更记得自己盖的私印。他怎么也没想到,原身那个蠢货居然没扔掉,还一直贴身收着。

沈亦宁把字条收好,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江公子,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说完,她转身走向一旁,再不看江澈一眼。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这次不是因为嫌弃,而是因为——不敢挡。

试炼主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将领,姓周,面黑无须,眼神犀利,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他把方才那场闹剧从头看到尾,眉头都没皱一下,等沈亦宁走开,才清了清嗓子,沉声道:

“肃静。”

全场立刻安静下来。

周主官扫了一眼在场众人,面无表情地宣布试炼规矩:

“此次岚陵试炼,为期一月,地点在岚陵深山。规矩只有一条——活着回来。”

“没有仆从,没有补给,每人只配发一把短刀、一块火镰、一套换洗衣物。进了山,死活全靠自己。”

“随行史官会全程记录各位的言行,每日传回京城。诸位的一举一动,朝野上下都看得清清楚楚。”

“听明白了吗?”

底下炸开了锅。

“什么?没有仆从?那谁伺候本公子梳洗?”

“深山老林里待一个月?疯了吧?”

“我不要去了,我要回京城——”

周主官眼睛一瞪,杀气四溢:“不想去的现在就可以走,皇室试炼,不勉强。但走了的,日后朝堂上就别想再露脸了。”

所有人闭嘴了。

沈亦宁站在人群最后面,听得很认真。

没有补给,全靠自己。深山老林,瘴气野物。全程记录,传回京城。

这不就是古风版的野外生存真人秀吗?

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这对别人来说是要命的事,对她来说——

这不就是她干了十几年的老本行吗?

正想着,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挤到她面前,递过来一封信,压低声音说:“将军府传话,此次试炼,你必须参加,不得退缩。否则……”

“否则什么?”沈亦宁接都不接那封信。

管事硬着头皮说:“否则便将你逐出宗族。”

沈亦宁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但管事后背一凉,下意识退了一步。

“知道了。”

就三个字,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在说“今天吃了饭”一样平淡。

管事愣在原地,总觉得哪儿不对。

这沈家庶女……怎么不怕了?

回到驿馆,沈亦宁没闲着。

她先把配发的短刀重新磨了一遍,刃口磨得锋利无比。然后把火镰试了又试,确保关键时刻能打着火。最后把那套粗布衣裳改了改,改得更贴身,更方便活动。

弄完这些,天色还早,她又跑到驿馆后面的空地上,开始练拳脚。

这身子太弱了。

细胳膊细腿,跑两步就喘,蹲一会儿腿就抖。这要搁战场上,活不过一炷香。

她得赶紧把这身子练起来。

一招一式,扎扎实实。

从最基础的站桩开始,然后是拳法,然后是体能。她给自己定了规矩:每天至少练两个时辰,雷打不动。

驿馆的管事和下人们远远看着,面面相觑。

“她……这是在练功?”

“好像是。”

“将军府的小姐还会这个?”

“谁知道呢……感觉跟换了个人似的。”

沈亦宁充耳不闻,该练练,该吃吃。她还抽空把驿馆周围的环境摸了一遍,哪条路通向哪儿,哪片林子有什么草木,哪条溪流能取水,全记在心里。

这是军人的本能。

到了哪儿,先把地形摸清楚。

三天后,试炼正式开始。

所有子弟在岚陵郡城门外集合,徒步进山。

队伍浩浩荡荡,锦衣华服的公子小姐们一个个苦着脸,有人骑马,有人坐轿,有人带了三五个仆从,行李堆了满满几车。

禁军一声令下,队伍出发。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开始有人喊累了。

“这什么破路啊,坑坑洼洼的,本公子的脚都磨破了!”

“还有多远啊?我不想走了!”

“我要喝水,水呢?”

沈亦宁走在队伍中间,步伐稳健,呼吸均匀。

她没骑马,也没坐轿,就这么走着。山路崎岖,她走起来如履平地,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哪片林子密,哪条溪流急,哪座山头地势高,哪里有可以藏身的洞穴,全都默默记在心里。

林婉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画着精致的妆,走起路来婀娜多姿,跟逛花园似的。

“亦宁妹妹,”她柔声开口,语气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你怎么一个人走啊?连个丫鬟都不带,多不方便。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吧,也好有个照应。”

沈亦宁偏头看了她一眼。

这位林婉然,京城名门贵女,素有贤名,温柔大方,善解人意,是出了名的“京城第一才女”。

但在沈亦宁眼里,这位“第一才女”的眼神不对。

太热络了。

对一个声名狼藉的庶女,没必要这么热情。除非——另有所图。

“不用。”沈亦宁语气淡淡。

林婉然笑容不变:“亦宁妹妹别客气嘛,咱们都是京城的姐妹,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我说不用。”

沈亦宁打断她,脚步不停,连眼神都没多给一个。

林婉然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又恢复了温柔的模样:“那好吧,妹妹若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

说完,她放慢脚步,退回了自己的小圈子。

一回到自己人中间,她脸上的温柔就淡了几分,眼神变得有些阴郁。

“装什么清高。”她低声说了一句。

旁边一个贵女凑过来:“婉然姐姐,你搭理她做什么?一个庶女,名声还那么差,跟她走一起都掉价。”

林婉然笑了笑,没说话。

但她心里已经在盘算了。

这个沈亦宁,跟传闻中不太一样。

不好拿捏。

得换个法子。

队伍继续前进,山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

有人开始真的撑不住了,叫苦连天,有的干脆瘫在地上不肯走了。

沈亦宁始终稳步向前,不急不慢,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远处,一个骑马的年轻公子勒住缰绳,目光落在沈亦宁身上。

席砚之。

大靖顶流世家的世子,文武双全,清冷寡言,皇室亲封的贵公子。

他这次主动参加试炼,所有人都觉得意外——以他的身份和本事,根本不需要靠这种试炼来证明什么。

没人知道他为什幺来。

此刻,他坐在马上,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个穿着粗布衣裳、步伐稳健的女子身上。

他见过沈亦宁。

在京城,远远见过一次。那时候的她,畏畏缩缩,眼神闪躲,连头都不敢抬。

可现在——

他看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在山路上,脊背挺直,目光坚定,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势。

跟换了个人似的。

席砚之微眯了眼,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还有一丝……探究。

有意思。

他身后,赵珩催马赶上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嗤笑出声:“席兄看什么呢?那个沈家庶女?”

席砚之收回目光,没说话。

赵珩不屑地哼了一声:“故作姿态罢了,一个废物能装到什么时候?等着吧,进了山,有她哭的时候。”

席砚之没接话。

但他心里清楚——这个女人,绝对不是什么废物。

进了山,才是真正的试炼开始。

岚陵深山,林木参天,遮天蔽日。地上积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不知道底下藏着什么。空气里弥漫着潮湿腐烂的气息,夹杂着不知名的花香和草木的苦涩,闷得人透不过气。

一进山,这些世家子弟就彻底乱了。

林婉然第一个红了眼眶,捂着鼻子嫌弃空气难闻,走了两步就说鞋子脏了,蹲在地上不肯起来。

苏沐,那个世家小公子,脸白得像纸,眼圈红红的,嘴一撇一撇的,眼看就要哭出来。他从小娇生惯养,连路都没怎么自己走过,现在让他在这荒山野岭里待一个月,简直要了他的命。

赵珩倒是没哭,但他比哭还烦人。他站在一块石头上,叉着腰,对着禁军派来带路的向导大吼大叫:“这什么破地方!本公子不要待在这里!送本公子回去!”

向导面无表情:“试炼已经开始,任何人不得中途退出。”

赵珩气得脸都绿了。

陈太傅的孙儿陈瑾,年纪稍长,算是这群人里最稳重的,但此刻也是一脸茫然。他会读书,会写字,会吟诗作对,可在深山老林里怎么活——他真不知道。

唯一没有慌的人,是沈亦宁。

她进山的第一件事,不是抱怨,不是哭,甚至没有休息。

她站在林子边缘,目光扫了一圈,然后快步走向一个方向。

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干嘛去?”有人问。

没人回答。

沈亦宁在林子里快速穿行,一边走一边看——看地形,看植被,看风向,看水源。

不到一刻钟,她就找到了一个绝佳的位置。

一块微微隆起的高地,背靠山壁,前方开阔,左右有天然形成的沟渠可以排水。高地周围长满了灌木和藤蔓,形成天然的屏障,既能挡风,又能遮挡野兽的视线。

“就是这儿了。”

她放下行李,开始干活。

先砍树枝。

短刀在手,利落干脆,三两下就砍下一堆粗细均匀的树枝。然后割藤蔓,削木桩,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

她在搭建庇护所。

不是随便搭个棚子糊弄,而是正儿八经的野外营帐——用粗木桩做骨架,细树枝做骨架填充,藤蔓捆绑固定,最后用宽大的树叶一层一层覆盖,层层叠叠,既能遮雨,又能挡风。

整个过程不到一个时辰。

一个结结实实、稳固耐用的庇护所就搭好了。

苏沐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你……你怎么会这个?”

沈亦宁没理他,转身去打水。

她记得来路上有一条溪流,水质清澈,流速不缓不急,是绝佳的水源。她用树叶叠了几层做过滤网,把水滤了一遍,又用火烧热了石头,扔进盛水的竹筒里——这是她在军中学会的野外净水法子,简单有效。

然后找吃的。

她像是长了火眼金睛,在林子里走一圈,精准地摘回来一堆野菜、野果。有些果子苏沐认识,有些他见都没见过,但沈亦宁吃得面不改色。

“这些都能吃?”苏沐咽了咽口水。

“能。”

“你怎么知道的?”

沈亦宁没回答,低头继续忙活。

她生火的方式更让苏沐看傻了眼——不是用火镰,而是钻木取火。

只见她找了一根干燥的硬木棒,在一块软木板上快速搓动,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火星溅出,引燃了火绒,火焰腾地蹿起来。

苏沐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又是怎么做到的?”

沈亦宁终于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想学?”

苏沐使劲点头。

“先把火镰用明白再说。”

苏沐:“……”

此时,随行的史官就站在不远处,手里的笔飞快地写着,把沈亦宁从头到尾的每一个动作都记了下来。

到了傍晚,这些笔录就被快马传回了京城。

京城,茶楼酒肆,各府宅邸,无数人捧着抄录的试炼笔录,议论纷纷。

“这沈家庶女当真会搭庇护所?还会钻木取火?莫不是史官夸大其词?”

“史官乃陛下亲信,岂敢作假?”

“可她一个闺阁女子,怎么会这些?”

“谁知道呢……但不管怎么说,这姑娘,有点东西。”

嘲讽的声音渐渐小了,好奇和惊讶的声音多了起来。

赵珩是在第二天找上门的。

他的庇护所搭得歪歪扭扭,半夜就塌了,他蹲在废墟里骂了一整晚的娘,天亮了一脸憔悴,满肚子火气没处撒。

然后他看见了沈亦宁的庇护所。

结实,整齐,稳稳当当。

再看他自己的——一堆烂木头。

他心里那个气啊。

更气的是,沈亦宁正蹲在庇护所前处理猎物。两只山鸡,一条鱼,旁边还放着满满一篮野果。

赵珩的眼睛都直了。

他昨天饿了一天,啃了两口干粮就没了,现在肚子咕咕叫,看见肉眼睛都冒绿光。

“你,”他走到沈亦宁面前,抬着下巴,“去那边深山里头,给本公子摘些野果来。要稀罕的那种,越稀罕越好。”

周围几个跟班也凑过来,嘻嘻哈哈地等着看热闹。

沈亦宁头都没抬:“自己不会去?”

赵珩脸色一沉:“你敢跟本公子顶嘴?你一个将军府弃子,也配——”

“配不配的,你说了不算。”

沈亦宁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不凶,不狠,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但赵珩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咯噔了一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但他不死心。

“你去不去?”他硬撑着,“你要是不去,就是违抗命令!本公子——”

“好。”

沈亦宁站起来,把短刀别在腰间,转身就走。

赵珩愣了。

他没想到她真去。

“深山里头,可危险着呢,”旁边一个跟班小声说,“万一她回不来……”

赵珩冷笑一声:“回不来才好,省得碍眼。”

半个时辰后。

沈亦宁回来了。

她手里提着一篮子野果,红的紫的青的,个个饱满水灵。更让人目瞪口呆的是,她另一只手里拎着两只山鸡,腰上还挂着一条尺把长的大鱼,浑身上下干干净净,脸上连个汗珠都没有。

全场安静了。

赵珩瞪大了眼,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亦宁走到他面前,把篮子往地上一放:“你要的果子。”

然后她蹲下来,开始处理山鸡。

手法干脆利落——拔毛,开膛,清洗,一气呵成。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两只山鸡就收拾得干干净净,串在树枝上,架在火上烤。

肉香很快弥漫开来。

金黄的表皮滋滋冒油,滴在火上溅起小小的火花,香气浓郁得让人流口水。

赵珩咽了咽口水,忍不住伸手去抢。

沈亦宁没动,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一眼,带着杀气。

真正的杀气,不是装出来的凶狠,是手上见过血的人才有的眼神。冷,沉,不带任何感情。

赵珩的手僵在半空中,像被定住了一样。

他感觉只要自己再往前伸一寸,这只手就别想要了。

“……哼。”他收回手,强撑着面子,转身走了。

但走了没几步,腿就开始发软。

刚才那一眼,太吓人了。

席砚之站在不远处,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他目光落在沈亦宁身上,看着她专注烤肉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瞬。

然后他走过去,从自己的行囊里取出一块干粮,递到她面前。

沈亦宁抬头看他。

四目相对。

席砚之没说话,沈亦宁也没说话。

她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干粮,微微颔首。

席砚之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全程没有一句对话,但周围的人都看出来了——

席世子对这个沈家庶女,不一般。

林婉然这几天心情很不好。

她原本是这次试炼中最受瞩目的人——京城第一才女,温柔大方,知书达理,所有人都在夸她。

可现在呢?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沈亦宁抢走了。

什么搭庇护所,什么钻木取火,什么徒手捕猎,传回京城,一次比一次轰动。而她林婉然做了什么?除了哭就是抱怨,除了抱怨就是哭。

史官记下来的每一笔,都让她脸上无光。

更让她受不了的是席砚之。

那个清冷矜贵的席世子,对谁都不假辞色,却主动给沈亦宁送干粮?

凭什么?

林婉然咬了咬嘴唇,眼底闪过一丝狠色。

第二天一早,趁沈亦宁外出打水的时候,她溜到了沈亦宁的庇护所。

火镰就放在门口,用石头压着。

林婉然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伸手把火镰拿起来,藏进了袖子里。

她心跳得很快,但脸上是得意的笑。

没有火镰,看你怎么生火。

夜里山里冷得要命,野兽又多,生不了火,看你怎么办。

冻死你才好。

她快步离开,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可她没注意到,不远处一棵大树上,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沈亦宁打水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火镰。

不在。

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石头压过的痕迹——被人动过。

痕迹很新,不超过半个时辰。

她站起来,目光扫了一圈,很快在林婉然的营帐方向停了一瞬。

不用猜。

这种阴损的小把戏,她在军中也见过。只不过军中是偷粮草偷兵器,这里偷的是火镰。

换个人,可能就慌了。

但沈亦宁不会。

她找了一根干燥的硬木和一块软木板,坐下来,开始钻木取火。

动作娴熟,力度均匀。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火星溅出,火绒燃起,火焰腾地蹿起来。

火光照亮了她的脸,平静,淡然,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夜里,所有人都围坐在篝火旁。

沈亦宁走到林婉然面前。

林婉然心里一虚,脸上却挤出温柔的笑:“亦宁妹妹,怎么了?”

沈亦宁看着她,没说话。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林婉然被看得后背发凉,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我的火镰丢了。”沈亦宁终于开口。

林婉然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啊?怎么会丢呢?妹妹好好找找——”

“不用找了。”

沈亦宁打断她,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只是想告诉你,这种小动作,日后不要再有。”

她顿了顿,微微俯身,声音低下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林婉然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

沈亦宁直起身,转身走了。

林婉然坐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手指攥得紧紧的,指甲掐进肉里。

她不敢发作。

因为沈亦宁刚才看她的那个眼神,让她从骨子里感到害怕。

随行史官将此事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传回京城。

京城的反应很有趣——没有人骂林婉然,但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这个沈家庶女,到底什么来头?

第五天夜里,暴雨突然来了。

没有征兆,没有缓冲,天就像被捅了个窟窿,雨水哗哗地往下倒。

风大得吓人,吹得树木东倒西歪,雷声轰轰隆隆,闪电把夜空劈成两半。

最先遭殃的是那些花架子一样的庇护所。

林婉然的第一个塌了,她尖叫着从里面跑出来,浑身湿透,妆花了,头发散了,狼狈得不成样子。

然后是苏沐的,然后是赵珩的,然后是所有人的。

一个接一个,全塌了。

哭喊声,尖叫声,骂娘声,混在风雨里,乱成一锅粥。

“怎么办!怎么办啊!”

“我要回京城!我不要待在这里了!”

“救命!有没有人啊!”

只有沈亦宁的庇护所,稳稳当当。

但她没有待在庇护所里。

她冲进雨里。

雨水浇在身上,冷得刺骨,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快速扫了一眼地形,脑子里飞速运转——

地势低的几个庇护所已经积水了,再待下去会被淹。

那片林子太密,风一吹树就倒,危险。

那边——

“所有人,往高地转移!”

她的声音穿透风雨,清晰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所有人都愣了。

沈亦宁没时间等他们反应,冲过去一把拽起瘫在地上的苏沐,推到高地上去,又转身去拉下一个。

“听她指挥!快!”陈瑾第一个反应过来,跟着帮忙。

席砚之也在动,他快步走到沈亦宁身边,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默契地分工——

沈亦宁负责指挥转移和安抚人心,席砚之负责帮忙搬运物资和照顾体弱的人。

不到半个时辰,所有人被转移到了安全地带。

但这还没完。

雨还在下,地上已经开始积水了,要是不赶紧排水,水涨上来,全得泡在水里。

沈亦宁拿起短刀,开始挖排水沟。

她挖得飞快,三两下就挖出一条沟来,把积水引向低处。

席砚之跟着她挖,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动手。

一条条排水沟挖出来,积水被引走了,众人脚下的地面渐渐露出,不再泡在水里。

暴雨持续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

所有人都活着。

没人受伤,没人被冲走,没人失踪。

他们坐在高地上,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但每个人都还活着。

他们看向沈亦宁的眼神,和昨天完全不一样了。

不再是鄙夷,不再是嘲讽,而是——敬畏。

这个女子,在所有人都慌了的时候,稳住了。

这个女子,在所有人都不知道该往哪儿跑的时候,指明了方向。

这个女子,救了他们所有人。

史官将这一幕原原本本地记了下来,传回京城。

这一次,京城炸了。

不是惊讶,不是好奇,而是真真切切的震撼。

临危不乱,指挥若定,救下所有人——这是一个将军府庶女能做到的事?

暴雨过后的第三天夜里。

深山里的野兽被连日的烟火气息吸引,悄悄摸了过来。

那是一头成年野猪。

体型大得像头小牛犊,浑身黑毛倒竖,獠牙又长又尖,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幽绿的光。

它从林子里钻出来的时候,值夜的人正在打瞌睡。

“啊——”

一声尖叫划破夜空。

所有人都被惊醒了。

篝火映照下,那头野猪的轮廓清晰可见,庞大,凶悍,浑身上下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野猪!野猪!”

“救命啊!”

众人四散奔逃,乱成一团。

林婉然跑得最快,但她穿着繁琐的衣裙,没跑两步就被绊倒了,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她眼泪直掉。

她回头一看——

那头野猪正朝她冲过来。

獠牙在火光中闪着寒光,地面被踩得咚咚响,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啊——!”

林婉然尖叫着闭上眼睛,以为自己要死了。

然后她听见一声闷响。

没有疼痛。

她睁开眼,看见一个人挡在她面前。

沈亦宁。

她手里握着一根粗树枝,不是随便捡的,是她早就备好的——手腕粗细,一头削尖,像一杆简陋的长矛。

野猪被她一棍戳在肩胛上,吃痛后退了几步,但没有逃跑,反而被激怒了。

它低吼着,刨着蹄子,摆出攻击姿态。

沈亦宁握着木矛,纹丝不动。

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淡然,不再是平静,而是——冷。

彻骨的冷。

那是猎人的眼神,是杀手的眼神,是无数次从生死边缘滚过来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野猪冲过来了。

速度快得惊人,獠牙直指沈亦宁。

沈亦宁没有后退。

她往前迎了一步,侧身,避开獠牙的正面冲击,手中的木矛精准地刺向野猪的脖颈——

一刀。

干净利落。

木矛刺穿了野猪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

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挣扎了几下,轰然倒地。

死了。

整个营地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沈亦宁,看着她浑身是血、手持木矛站在野猪尸体旁边的样子。

她大口喘着气,手臂在发抖——这身子还是太弱了,刺这一下几乎用尽了全力。

但她站得笔直。

像一棵松。

席砚之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快步冲过去,一把抓住沈亦宁的手臂,上下打量她:“受伤没有?”

声音急切,带着明显的紧张。

沈亦宁摇了摇头,把木矛扔在地上:“没事。”

席砚之松了口气,但手没松开。

他看着她的脸,看着她手臂上被树枝划出的几道血痕,眉头皱得紧紧的。

“你疯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压抑的情绪,“那是野猪,你一个人冲上去——”

“不然呢?”沈亦宁看着他,“看着她被咬死?”

席砚之语塞。

他当然知道她说得对,但他就是——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她的手臂,转身去处理野猪的尸体。

但他的耳根,红了一瞬。



史官把这件事传回京城的时候,整个京城都炸了。

“徒手杀野猪?还是一个人?”

“那可是野猪啊!成年野猪!连猎户都不敢一个人对付!”

“这沈家庶女……到底是什么人啊?”

一夜之间,沈亦宁的名字传遍京城大街小巷。

的话题,成了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那个曾经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将门庶女,一夜之间,成了京城最炙手可热的话题人物。

试炼进行到第二十天的时候,出事了。

队伍在深山里迷失了方向。

准确地说,是有人故意走错了路——赵珩和江澈不甘心,暗中改了路标,想把所有人带进绝境,让沈亦宁背锅。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们把自己也绕进去了。

一行人误入了一条峡谷。

两侧山壁陡峭如刀削,前方是断崖,后方是来路——但来路已经被山洪冲毁,回不去了。

信号传不出去,信鸽飞不过峡谷。粮草已经快吃完了,水也不多了。

绝境。

真正的绝境。

“都怪你!”赵珩第一个跳出来,指着沈亦宁的鼻子骂,“要不是你瞎带路,我们怎么会到这种地方!”

江澈也站出来,一脸沉痛:“亦宁妹妹,我知道你想表现自己,但也不能拿所有人的性命开玩笑啊……”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开始动摇,有人开始抱怨,有人开始哭。

沈亦宁没说话。

她站在峡谷口,仔细打量着两侧的山壁和地形。

然后她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嘲笑,而是——真的笑了。

“你们觉得,这是绝路?”她转身看向众人,语气轻松得不像在绝境里。

“这不是绝路是什么?”赵珩吼道。

沈亦宁指了指左侧的山壁:“看见那条裂缝了吗?顺着裂缝往上爬,翻过那道山脊,就是另一条河谷。顺着河谷往下游走,最多两天,就能走出去。”

所有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山壁上确实有一条裂缝,但窄得只容一人通过,陡峭得几乎垂直,上面长满了青苔和藤蔓。

“这……这能爬上去?”苏沐咽了咽口水。

“能。”沈亦宁说,“我打头,你们跟着我。”

没人动。

沈亦宁也不废话,拿起短刀,第一个攀上了山壁。

她的动作敏捷得像一只猎豹——手抓岩石缝隙,脚踩凸起的地方,身体紧贴山壁,一步一步往上爬。

席砚之紧随其后。

然后是陈瑾,然后是苏沐。

赵珩和江澈站在底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攀爬的过程很艰难。

有人恐高,有人手滑,有人吓得直哭。沈亦宁在上面,一个一个地拉,一个一个地拽,硬是把所有人都弄了上去。

翻过山脊,眼前果然是一条河谷。

河水清澈,两岸有路,可以走。

众人欢呼雀跃,恨不得抱着沈亦宁哭一场。

“别高兴太早,”沈亦宁说,“还有两天的路要走。粮草不够了,得省着吃。水够,但得过滤。今晚在这里扎营,明天一早出发。”

没有人有异议。

所有人乖乖听话。

两天后,他们走出了峡谷,和朝廷派来的救援队伍迎面碰上。

救援队的将领看着这群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世家子弟,又看了看走在最前面、浑身是泥但眼神清亮的沈亦宁,沉默了很久。

“你们……是怎么走出来的?”

没人回答。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同一个人。

沈亦宁。

京城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朝野震动。

不是因为他们迷路了,而是因为——带他们走出来的,是沈亦宁。

那个被所有人看不起、被所有人嘲笑、被所有人嫌弃的将门庶女。

在绝境中,稳住了所有人,找到了出路,救了所有人的命。

消息传开,京城的舆论彻底反转。

“沈家庶女,奇女子也。”

“将门之后,果然虎父无犬女。”

“以前是我们看走眼了。”

昔日的骂名,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席砚之发现自己不对劲,是在走出峡谷的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沈亦宁坐在篝火旁烤衣服。

火光映着她的脸,不算多美——五官倒是精致,但皮肤被晒黑了些,嘴唇干裂,头发胡乱扎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京城贵女该有的精致模样。

可她坐在那里,脊背挺直,目光沉静,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劲儿。

席砚之坐在不远处,看了她很久。

他不是没见过美人。京城的名门贵女,环肥燕瘦,各有千秋,比沈亦宁漂亮的大有人在。

但没有一个人,让他移不开眼。

她说不上哪里好,但就是谁都替代不了。

从那天起,席砚之开始变了。

他会把自己的干粮悄悄塞进沈亦宁的行囊里——不多,就一点,刚好够她吃饱。

他会把自己的草药分给她——不多,就几株,刚好够她处理身上的小伤。

夜里值守的时候,他会特意选在沈亦宁庇护所附近的位置,背对着她的方向,面朝外,防备一切可能靠近的危险。

有人在她背后说闲话,他会轻描淡写地插一句嘴,替她挡回去。不重,不狠,但足够让说话的人闭嘴。

他甚至开始留意她的喜好。

她不爱吃甜的,爱吃咸的。

她喝茶不加糖,喝白水就行。

她喜欢早起,天不亮就醒了,喜欢在晨光里练拳脚。

她不喜欢被人盯着看,被人注视的时候会微微皱眉。

席砚之把这些细节一点一点记在心里,像在拼一幅画。

沈亦宁不是没察觉到。

她活了两辈子,虽然上辈子都在军营里跟糙汉子打交道,但女人的直觉不会因为换了个身子就消失。

她知道席砚之在看她。

不是那种轻浮的、带着审视的目光,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像是被人放在心尖上,小心翼翼地护着。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但她不讨厌。

甚至,有一点点……欢喜。

有一天夜里,她起夜回来,看见席砚之坐在她的庇护所外面。

夜风很凉,他只穿了一件单衣,脊背挺得笔直,面朝外,手里握着短刀,目光警惕地盯着黑暗的林子。

听见她的脚步声,他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

“你怎么在这儿?”沈亦宁问。

席砚之沉默了一瞬,淡淡道:“睡不着。”

沈亦宁看了他一眼,没戳穿。

大半夜的,穿这么少,坐在风口上,“睡不着”?

她没说什么,转身回了庇护所。

但躺下之后,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了。

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饿。

而是因为——

那个傻子,还在外面坐着呢。

林婉然快疯了。

她眼睁睁看着沈亦宁从一个被人唾弃的废物,变成了所有人的中心。

所有人都围着沈亦宁转,所有人都听沈亦宁的话,所有人都夸沈亦宁好。

而席砚之——那个她暗恋了两年的男人——居然也对沈亦宁另眼相看。

凭什么?

林婉然咬着牙,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不能再忍了。

再忍下去,她就什么都没了。

第二十五天,史官照例来记录众人言行。

林婉然抓住这个机会,在史官面前“不经意”地说了一些话。

“亦宁妹妹确实很厉害,只是有时候……可能太强势了些。”

“昨日她想让我去摘野果,我说我恐高不敢去,她就有些不高兴……”

“不过也没什么,妹妹她心地不坏的,就是脾气急了些。”

她说着说着,眼眶红了,声音哽咽了,一副受了委屈不敢说的样子。

史官面无表情地记着,什么都没说。

但周围人看沈亦宁的眼神,开始变了。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用异样的目光看沈亦宁。

林婉然心中得意,面上却更加楚楚可怜。

第二天,她演了一出更大的。

她故意在众人面前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疼得直掉眼泪。

然后她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沈亦宁:“亦宁妹妹,你……你为什么推我?”

全场哗然。

所有人看向沈亦宁,目光中带着震惊和质疑。

沈亦宁站在三步之外,手都没伸,表情都没变。

她看着林婉然,看了足足三秒钟。

然后她笑了。

“你确定,是我推的?”

林婉然咬了咬嘴唇,眼泪掉得更凶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一直把你当姐妹,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那叫一个我见犹怜。

连苏沐都忍不住小声说:“亦宁姐姐,你……你太过分了吧?”

沈亦宁没理他。

她走到林婉然摔倒的地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地面的痕迹。

然后她站起来,看向随行史官。

“请史官核对一下笔录。我今日一直在这边处理猎物,从未靠近过她所在的位置。我的位置和她的位置,中间隔着整片营地。”

她顿了顿,继续说:“另外,她摔倒的地方,地面是松软的泥土。如果是被人推倒的,脚印应该是前深后浅、方向一致。但你们看——她的脚印只有她自己的,没有第二个人的。”

史官走过去看了看,又翻了翻笔录,点了点头。

“沈姑娘所言属实。”

全场安静了。

林婉然脸上的泪还没干,但表情已经僵住了。

沈亦宁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扔在地上。

是火镰。

“还有这个,三天前你从我那里偷走的火镰。上面还有你的手帕痕迹,要不要比对一下?”

林婉然的脸彻底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所有人都在看她,目光中带着厌恶和鄙夷。

“林婉然,你怎么能这样?”

“亏我还一直觉得你温柔善良,原来是装的!”

“偷东西还栽赃,太恶心了!”

林婉然捂住脸,哭着跑了。

但她跑不掉了。

史官将此事如实记录,传回京城,林婉然的伪善面具被彻底撕碎。

京城议论纷纷,昔日“第一才女”的美名,一夜之间成了笑话。

试炼主官震怒,当即下令:林婉然德行有亏,即刻逐出试炼营地,遣返京城。

江澈和赵珩不甘心。

他们联手,联合了几个和沈亦宁不对付的世家子弟,暗中使绊子。

沈亦宁收集的野菜,被他们偷偷倒掉了。

她标记的地形路线,被他们篡改了。

她储存的水源,被他们污染了。

他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以为沈亦宁查不到他们头上。

但他们忘了——沈亦宁是干什么的。

镇朔女将,排兵布阵、侦查反侦察,那是她的看家本事。

她发现野菜被倒掉的第一时间,没有声张,而是蹲下来,仔细查看了周围的痕迹。

脚印。

三个人的脚印,鞋底花纹不同,尺码不同,步幅不同。

她顺着脚印一路追踪,精准锁定了三个人。

然后她将计就计。

她没有揭穿他们,而是故意让他们以为自己得逞了,放松警惕。

然后,在他们再次动手的时候,抓了个现行。

人赃并获。

三个世家子弟跪在地上,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沈亦宁没打他们,没骂他们,甚至没多看他们一眼。

她只是把证据整理好,原封不动地交给了试炼主官。

试炼主官看完证据,脸黑得像锅底。

“江澈、赵珩,你们好大的胆子!”

按皇室规矩,破坏试炼、构陷同僚,轻则禁足,重则除名。

江澈和赵珩被罚禁足反省,扣除全部试炼成绩,并通报京城。

两人彻底沦为笑柄。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岚陵试炼结束的那天,所有人都瘦了、黑了、狼狈了,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了光。

他们不再是刚进山时那群娇生惯养、手无缚鸡之力的世家子弟了。

他们学会了自己生火、自己搭庇护所、自己找吃的。

他们学会了在困境中不慌、在危险中不乱。

而教会他们这一切的,是沈亦宁。

试炼收官仪式上,随行史官当众宣读了全程笔录。

沈亦宁的名字,被反复提起。

临危不乱——暴雨之夜,她救下所有人。

徒手退兽——野猪来袭,她一人一矛,护住全营。

带队破局——峡谷绝境,她找到出路,带所有人安全走出。

每一个字,都像刻在所有人心里。

史官念完笔录,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鼓的掌。

一声,两声,十声,百声。

掌声如雷。

所有人都看着沈亦宁,目光中不再是鄙夷,不再是嘲讽,而是——敬佩。

席砚之站在人群中,看着她。

她没有哭,没有笑,甚至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但她握紧的拳头,微微颤抖的手指,出卖了她的心情。

她在想什么?

没人知道。

但席砚之知道。

他在想——这个女子,他要定了。

试炼结束,众人返回岚陵郡大营。

临别前,席砚之找到了沈亦宁。

他站在她面前,沉默了很久。

沈亦宁看着他,没催。

终于,他开口了。

“沈亦宁。”

“嗯。”

“我会去找你。”

沈亦宁愣了一下。

席砚之没有多说,转身走了。

但他的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回到京城的那天,沈亦宁感受到了什么叫“天差地别”。

走的时候,没人送,没人理,一个人灰溜溜地出了城。

回来的时候,城门两边站满了人,茶楼酒肆的窗户全打开了,无数人探出头来看。

“那就是沈家庶女?长得也不怎么样嘛……”

“你懂什么,人家靠的是本事,不是脸!”

“听说她在深山徒手杀了一头野猪!”

“何止啊,还救了所有人呢!”

沈亦宁面无表情地骑着马,从人群中穿过去。

她对这些议论不感兴趣。

她只想知道一件事——将军府,会怎么对她。

答案很快来了。

当天晚上,将军府的老夫人派人来传话,让她过去。

沈亦宁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去了正堂。

将军府的老夫人坐在上首,左右两边坐着府里的几位主子,一个个表情各异,但眼神都差不多——算计。

“亦宁啊,”老夫人笑眯眯地开口,“这次试炼,你做得不错。给将军府长了脸。”

沈亦宁没说话。

“如今你名声在外,正是为家族出力的时候。”老夫人话锋一转,“过几日,靖安侯府的老夫人做寿,你替府里去一趟,好好表现。还有,你二叔在户部有个差事一直办不下来,你如今名声大,去走动走动……”

一条一条,全是要求。

没有一句关心,没有一句问候。

沈亦宁听完,笑了。

“老夫人,”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去试炼的时候,府里说——死了正好,省心。”

全场安静了。

老夫人脸色一变:“你——”

“如今我活着回来了,名声好了,府里就想起我来了?”沈亦宁站起来,“抱歉,我不伺候了。”

她转身就走。

“站住!”老夫人拍案而起,“你敢!你是将军府的人,就得听将军府的!”

沈亦宁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淡,但老夫人后背一凉,下意识往椅背上靠了靠。

“我是将军府的人,”沈亦宁说,“但不是将军府的奴才。”

她走了。

身后传来摔杯子的声音和骂声,她头都没回。

三天后,将军府正式发难。

他们以宗族规矩为由,逼迫沈亦宁服从安排,否则就要将她逐出宗族、收回姓氏、剥夺一切。

沈亦宁正准备接招,席砚之来了。

他带着席家的族中长老,带着将军府昔日苛待庶女、弃她不顾的证据,登门拜访。

席砚之站在将军府的正堂里,面对将军府的老夫人和一众主子,语气平淡,但字字千斤:

“沈亦宁是我席砚之要护的人。”

“将军府若容不下她,席家容得下。”

“将军府若要逐她出宗族,席家愿意收留。”

“将军府若要为难她,便是与席家为敌。”

全场鸦雀无声。

将军府的老夫人脸色铁青,但一个字都不敢说。

席家,大靖顶流世家,不是将军府惹得起的。

最终,沈亦宁成功脱离将军府,自立门户。

从此,她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沈亦宁的名声,传到了皇室的耳朵里。

当今圣上亲自下旨,召她入宫觐见。

进宫那天,沈亦宁穿了一身素净的衣裳,不施脂粉,不戴珠翠,干干净净地走进了大殿。

圣上坐在龙椅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你就是沈亦宁?”

“是。”

“岚陵试炼,你徒手杀了一头野猪?”

“是。”

“你一个闺阁女子,怎么会这些?”

沈亦宁沉默了一瞬,然后说:“臣女……天生就会。”

圣上笑了。

他没有追问,而是开始问别的问题——关于岚陵的地形,关于山中的生存之道,关于应急御险的法子。

沈亦宁对答如流,条理清晰,有些见解连朝中的将领都没想到过。

圣上越听越满意,当场下旨:赐沈亦宁“岚陵巾帼”的称号,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并特许她参与朝中军务议事。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一个庶女,一个女子,被特许参与军务议事——这是大靖开国以来头一遭。

各种邀约如雪片般飞来。

靖安侯府的宴席,点名要她去。

英国公府的赏花会,特意给她发了帖子。

连太傅府上都来人,说想请她过府一叙。

沈亦宁从一个无人问津的弃女,一夜之间,变成了京城最炙手可热的女子。

而席砚之,始终陪在她身边。

宴席上有人灌她酒,他不动声色地替她挡了。

有人言语轻佻,他一个眼神过去,那人立刻闭嘴。

有人暗中使绊子,他提前把路铺好,让她走得稳稳当当。

沈亦宁不是不知道。

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有一天,她终于忍不住问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席砚之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因为值得。”

两个字,轻描淡写,但沈亦宁的心,跳了一下。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亦宁和席砚之之间越来越近。

但沈亦宁心里一直藏着一个秘密——她不是真正的沈亦宁。

她是镇朔女将,是从另一个世界魂穿而来的人。

这个秘密,她没打算告诉任何人。

但她低估了席砚之的敏锐。

他早就发现了。

她走路的方式——标准的军中步伐。

她说话的方式——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她遇到危险时的反应——不是害怕,不是慌张,而是冷静地评估、快速地决策。

她对地形山川的了解——不是一个闺阁女子该有的知识。

她对排兵布阵的见解——连朝中将领都自愧不如。

她会说军中密语。

她会应急御敌之策。

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像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将军府庶女。

席砚之把这些疑点一点一点拼在一起,拼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结论。

但他没有问。

因为他知道,如果她想说,她会说。

如果她不想说,他问了,只会让她为难。

所以他选择等。

机会来得比预想的快。

那天,沈亦宁突然病倒了。

高烧,昏迷不醒。

大夫说是连日劳累,身子撑不住了,开了一堆药,嘱咐好好休息。

席砚之守在她床边,寸步不离。

夜里,沈亦宁开始说胡话。

“别管我……快撤……”

“我断后……你们走……”

“镇朔营……一个都不能少……”

席砚之握着她的手,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呓语,手越握越紧。

镇朔营。

那是大靖最精锐的边军,驻守北境,常年与蛮族交战。

一个将军府的庶女,怎么会知道镇朔营的事?

他看着她烧得通红的脸,看着她紧皱的眉头,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不管她是谁,不管她从哪儿来——

她受苦了。

第二天,沈亦宁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席砚之坐在床边,眼下青黑,显然一夜没睡。

“你……”她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席砚之递过一杯温水,等她喝完,才开口。

“镇朔营。”

三个字。

沈亦宁的手一顿。

她看着席砚之,看了很久。

席砚之也看着她,目光平静,没有质问,没有怀疑,只有——

心疼。

沈亦宁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瞒不住了。

“我不是沈亦宁。”她说。

然后她把自己的故事,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

镇朔女将,战死沙场,魂穿到这副身子里。

她以为席砚之会害怕,会嫌弃,会转身离开。

但席砚之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

握紧了她的手。

“无论你是谁,来自何处,”他说,“我爱的人,始终是你。”

沈亦宁的眼眶,红了。

“往后余生,我定会护你周全。”

沈亦宁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两辈子了。

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种话。

好日子没过多久,麻烦就来了。

林婉然、江澈、赵珩,以及他们背后的世家势力,联手设了一个大局。

他们在朝中弹劾沈亦宁“祸乱朝纲、蛊惑世子”,呈上伪造的证据,说她与席砚之私相授受、图谋不轨。

同时,他们联合与席家作对的势力,暗中构陷席家,说席家意图谋反。

一时间,朝堂上风云突变。

沈亦宁和席砚之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所有人都以为,沈亦宁会慌。

但她没有。

她可是镇朔女将。

排兵布阵,她行。阴谋阳谋,她也不怕。

她用了三天时间,把对方的布局摸得一清二楚。

然后,她开始反击。

她没有直接揭穿对方的阴谋,而是设了一个更大的局——让对手以为自己赢了,放松警惕,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一击致命。

朝堂之上,林婉然的父亲林尚书当众弹劾沈亦宁,呈上所谓的“证据”。

满朝哗然。

将军府为自保,立刻撇清关系,说沈亦宁早已不是将军府的人。

所有人都以为沈亦宁完了。

但沈亦宁不慌不忙地走上大殿。

“林尚书说臣女蛊惑世子,”她看着林尚书,声音清晰,“那敢问,这封你与江家暗中往来的密信,是否也是臣女伪造?”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掷于地上。

林尚书脸色骤变。

沈亦宁又取出一封信:“这份你们联手构陷席家的计划书,是否也是臣女伪造?”

林尚书的腿开始发抖。

沈亦宁再取出一封信:“这份你与边关将领私通、倒卖军粮的账目,是否也是臣女伪造?”

林尚书瘫倒在地。

满朝哗然。

席砚之站在沈亦宁身侧,冷声道:“林家构陷忠良、结党营私、贪墨军饷,请陛下明鉴。”

天子震怒。

林尚书当场被革职查办,林婉然被贬为庶人,江家和赵家也受到了牵连,一蹶不振。

所有幕后之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风波平定后,沈亦宁的名声达到了顶峰。

朝野敬重,百姓爱戴,再无人敢招惹她。

席砚之选了一个良辰吉日,带她回到了岚陵郡。

他们初遇的地方。

那天,风和日丽,山川如画。

席砚之带她走到他们第一次对视的那片空地,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

沈亦宁愣了一下:“怎么了?”

席砚之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打开。

里面是一支白玉簪子。

“沈亦宁,”他说,声音有些哑,“我第一次见你,是在这里。那时候你刚被所有人看不起,但你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松。”

“我当时就想,这个女子,不一般。”

“后来我发现,你不是不一般,你是独一无二。”

“我席砚之活了二十三年,从没对任何人动过心。但对你——”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愿以山川为证,日月为媒,许你一生一世。”

“此生独宠你一人,绝无二心。”

“沈亦宁,嫁给我。”

沈亦宁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醒来时的绝望,想起所有人对她的嘲讽和鄙夷,想起她在深山里一个人咬牙坚持的日子。

然后她想起席砚之。

想起他悄悄塞进她行囊里的干粮,想起他夜里守在她庇护所外的背影,想起他说“无论你是谁,我都爱你”时的眼神。

她的眼眶红了。

然后她笑了。

“好。”

席砚之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她。

岚陵的山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

沈亦宁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嘴角微微上扬。

两辈子了。

她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宿。

很多年以后。

沈亦宁和席砚之有了三个孩子,两个像她,一个像他。

孩子们长大了,各自有了自己的生活和事业。

老两口闲来无事,便四处游山玩水。

有一年春天,他们又回到了岚陵郡。

故地重游,山川依旧。

沈亦宁站在当年搭建庇护所的那片高地上,看着眼前的景色,感慨万千。

“当年我要是不来这儿,”她说,“就不会遇见你了。”

席砚之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

“你要是没来这儿,”他说,“我就去找你。”

沈亦宁笑了:“去哪儿找?”

“天涯海角,”席砚之说,“总能找到。”

风吹过山林,树叶沙沙作响。

沈亦宁闭上眼睛,靠在他怀里。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昔日沙场女将,在这异世红尘,收获了极致的爱意与圆满的人生。

她常常想,也许这就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让她死过一次,然后遇见他。

大靖王朝的史书上,记载着这样一段话:

“岚陵巾帼沈氏,本将门庶女,出身微贱,然才略过人。岚陵试炼,力挽狂澜,救众人于危难。后与席氏世子砚之结为连理,夫妻相守,白头偕老,传为佳话。”

而真正属于他们的故事,藏在史书之外。

藏在岚陵的山川里,藏在岁月的长河里,藏在两颗相守一生的心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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