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岁老人的妻儿均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上海黄浦助其“托孤”

“如果我不在了，他们怎么办？”81岁张老伯的妻儿均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作为妻儿的唯一监护人，这个焦虑长期以来萦绕在张老伯的心头。

张老伯的困境并非个例，孤老、“老养残”家庭、独居人士等特殊群体的监护需求日益凸显。当传统监护模式只能“托底”，难以满足多元需求、应对突发情况时，他们应何去何从？4月10日，上海市黄浦区发布特殊需要家庭监护安排整体方案，通过“监护+财产安全保障”的创新模式，强化特殊群体监护保障工作。

4月10日，政府部门与社会力量共同参与探讨张老伯的监护委托方案。澎湃新闻记者 李菁 摄

妻儿均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

张老伯今年81岁，其老伴长期患病并入住护理院，被鉴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儿子精神残疾，同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法院指定张老伯为其妻儿的唯一监护人。

随着年事渐高、身体状况愈下，张老伯始终忧虑：若自己丧失民事行为能力乃至离世，妻儿将如何安度余生？家中财产由谁妥善管理？黄浦区瑞金二路街道渔阳里居委在走访中获悉属地内这一情况，黄浦区也以此个案为切入点，探索破解特殊群体监护难题。

针对张老伯的“托付”心愿以及特殊群体监护需求多元的现状，黄浦区打破以往监护人失能或离世后被动介入的“事后救济”模式，主动开展“事前安顿”，由黄浦区民政局牵头，联动法院、街道、居委、公证处、信托公司、律所等多方力量，打造可复制推广的“监护+财产安全保障”模式。

这一模式有三个特点：一是整体方案设计保障特殊需要家庭的全生命周期，并实现监护保障与财产安全双重覆盖，意定监护、委托监护与临时监护、公职监护的融合；二是在监护协议中增设紧急医疗授权条款，破解“不敢签”“不敢救”的救治难题；三是居委会主动靠前承担意定监护委托监护的监督人与信托管理的监察人职责。

同时，该模式为特殊群体提供全程法治保障，法院开通民事行为能力鉴定专项绿色通道，律所量身定制意定监护、遗嘱指定监护等法律文书，公证处全程介入方案设计、公证并以国家公信力锁定文书效力。市属国企上海信托也为特殊群体量身优化服务，构建全流程财产管理体系，大幅压缩信托合同篇幅，做好合同条款解释，大幅降低特殊群体的理解和接受门槛。

构建完整的非血缘信任机制

张老伯将第一顺位监护人定为相识多年的朋友，这份超越血缘的托付，在完善的“信任+监督”制度下得以落地。

方案明确，居委会和公证处共同担任监护监督人，若出现监护争议，公证处第一时间为居委会出具临时监护人公证书；若无适格监护人，居委会则按《黄浦区公职监护人操作流程2.0版》兜底担任公职监护人。财产管理上，张老伯选择特殊需要信托，明确财产使用标准，居委会与公证处共同担任信托监察人，确保财产精准用于妻儿的基本生活，构建起完整的非血缘信任机制。

在创新的制度设计背后，是对个体意愿的充分尊重。张老伯亲手制定事无巨细的《监护安排意愿清单》，这份清单也成为黄浦区监护安排的实践样本。在签署监护协议与信托合同后，张老伯悬着多年的心终于放下。

“每个家庭都有各自的特殊需要，可以选择自己合适的监护制度。由于张老伯家庭的特殊性，我们综合运用了已有制度中的各种方式。”金源方程律师事务所律师薛昕怿告诉澎湃新闻记者，其中包括意定监护、委托监护、遗嘱指定监护以及居委会的公职监护等方式，为张老伯设定了一套完整方案，保障其后续有序实施。

薛昕怿表示，监护只解决了人身照护的问题，张老伯对财产管理也有要求，为此，黄浦区引入公证提存、财产信托等方式，让人身照护和财产管理有机结合，“这也是监护制度里面不可缺少的一个方面。”薛昕怿说。

从个案突破到类案推广

张老伯曾表示，希望自己能多活一天是一天。有一定财产基础的他，也希望能够获得比托底的公职监护更好的监护条件。那么，理想的财产管理具体如何实现？

“信托其实是一个很好的财产管理制度。把财产放进信托之后，它的所有权就不在个人名下了，它是在信托里面。那么无论委托人发生任何的问题，比如失能失智、或者离世，信托财产都能按照委托人的意愿去进行管理运用。”上海信托信睿家族办公室总经理刘杰告诉记者，张老伯的《监护安排意愿清单》十分详尽，比如包括：如果他病了，他希望信托财产为他支付在三甲医院治疗的费用，张老伯按顺位列出了自己想去的医院列表，甚至细化到病房类型；再如，如果他得了重病，他希望选择开放性的治疗方案；张老伯还表明，未来监护人为他提供的监护服务是有报酬的、有偿的。“他希望通过他的财产，让他的监护人能更好地提供监护服务。”刘杰介绍，“这是一份特殊需要信托。是委托人作为一个个体，提前安排好自己的‘人’（人身）、自己的‘财’（财产）、自己的‘所’（场所）。通过这样的‘三权分立’，助力个人意愿更好地实现。”

“我觉得这不是一个个案。”黄浦区民政局副局长王慧娟坦言，其他居民也有类似需求，但此前并没有系统的解决方案。在处理张老伯的案件时，“看到老人家（需求）这么迫切，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很受触动。”

王慧娟告诉记者，“尽可能尊重张老伯自己的意愿、让他的心愿达成，是我们的初心。”各方参与的目的还在于，建立非血缘关系的信任机制，为实现个人意愿提供保障。“我们要通过法律框架、制度设计，让个体意愿在实现的过程中风险系数降到最低。”

保证方案落地，是一个庞大的工程。王慧娟表示，张老伯的方案涉及8种监护情况，需要专业人士的全程参与。事实上，多方共有20个人组建了一个群，经过300多天的探讨和打磨，最终促成张老伯的心愿落地。

“现在我们拿出文书库、政策库，还有资源库、流程图，就是希望大家能够看得懂、看得明白，拿来就能用，希望从个案突破实现类案推广。”王慧娟说。

黄浦区表示，此次发布的监护安排方案包括“三库一图”，即政策库、文书库、资源库及流程图，全面梳理整合了各类法律法规、政策文件与监护协议模板；《监护安排意愿清单》也将向市民开放征集，将个案中的创新做法正式转化为普惠性、标准化的服务体系，成为可复制、可推广的特殊群体监护实践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