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杖：中国吃到需要人工种植，英国为了消灭它，不惜花费十几亿

英国人花了超过一个世纪，动用除草剂、挖掘机，都没能彻底消灭一种植物。

中国农民正在为这种植物发愁。

不是怎么杀死它，而是怎么把它种得更好、卖得更贵，这种植物叫虎杖。

——《壹》——

故事要从1822年说起，一个德国内科医生，菲利普·弗朗兹·冯·西博尔德，以医生身份进入日本，那个年代日本对外封闭。

外国人能进去本就不易。

西博尔德是个园艺迷，走到哪儿都要盯着植物看，在日本某处火山附近，他发现了一株很奇怪的东西，长在几乎寸草不生的火山贫土上。

茎秆粗壮，斑纹红紫，叶片宽大。

还开着白色的穗状小花，这种植物能在贫瘠的火山土里活得好好的，本身就说明它的根系有多猛，西博尔德带着它回了荷兰。

种在自家庭院里当观赏植物。

后来他得知英国皇家植物园没有这种植物，1850年，直接捐了几株过去，皇家植物园的人如获至宝，很快把它的后代分发到全国各地的植物园。

私家花园的园艺爱好者也跟着哄抢种植。

当时没人觉得有问题，它长得快，不挑土，不用怎么打理，看起来又好看，简直是维多利亚时代英国园丁的梦中情草。

防风固沙、保持水土，嫩茎还能入菜、喂牛羊。

只不过，没有任何人在引种前研究过一个问题：这东西在原产地为什么不泛滥？这个问题的答案，英国人用了将近一百年才搞清楚。

代价是几十亿英镑，外加无数条毁掉的房产和人生。

在中国，它有十几个别名：酸杖、苦杖、斑杖、阴阳莲、大接骨、酸筒杆……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几百年的使用记录，但在英国，它没有别名，只有一个身份：入侵者。

——《贰》——

虎杖在英国最开始几十年，基本没人当回事，它就那么长着，偶尔有人觉得长得太旺，砍一砍，没了，但砍掉地上的部分没有任何意义。

它的根系是一套独立的地下帝国。

垂直扎下去可以超过5米，水平横向蔓延超过7米，留在土里哪怕一小块碎根，不出几周就会重新冒芽，如果条件不合适。

它可以在地下潜伏超过10年，等到时机再钻出来。

更离谱的是它的繁殖策略，虎杖是雌雄异株，按理说雌株没有雄株授粉就不能繁殖，但它偏偏能无性自我复制。

一棵雌株就可以克隆出整片虎杖群落。

有研究指出，入侵英国全境的虎杖，极有可能全部来自同一株最初引进的雌性植株的自我繁殖，整个英国，一个"本体"。

它的根茎不只是会生长，还会破坏。

沥青路面、水泥地基、砖缝墙体，它都能从里面顶开，地面出现一条裂缝，根茎就顺着裂缝往里钻，把缝隙撑大，最终让地基结构产生位移。

英国大量房屋是砖木混合结构，对虎杖来说几乎没有抵抗力。

房屋被虎杖盯上，那就不能卖了，银行在评估房产时，一旦发现虎杖存在，会直接将其列为高风险因素，轻则压低估值，重则拒绝按揭贷款。

英国有专门的房产法规要求买卖双方必须如实填写"是否存在虎杖"一栏。

有时一棵虎杖就能让一套房子的价值蒸发掉百分之三四十，甚至更多，2012年伦敦奥运会开幕前，主办方为了清除奥林匹克体育场周边的虎杖。

花掉了超过7000万英镑。

这笔钱只是为了把一片场地清理干净，够建多少体育设施，没人愿意去算，英国每年仅用于日常清除虎杖的花费就约为1.66亿英镑。

若要将全境虎杖彻底根除，预计总花费将高达15亿英镑。

但专家也说：没有人能保证这钱花出去一定成功，受灾最重的地区包括大曼彻斯特的博尔顿、布里斯托尔、卡迪夫和米德兰兹。

全英大约有4%的房产已被虎杖入侵。

美国也没能幸免，42个州发现了它的踪迹，加拿大公园曾出动挖掘机挖根，但没挖干净，第二年虎杖重新长出来，个头是之前的两倍。

——《叁》——

英国与虎杖的战争从来不缺方案，缺的是效果，最早的手段是物理铲除，砍了挖，挖了铲，结果前面说了，根系只要留一点就能再生。

而且挖掘过程中不可避免会把根茎碎片带散，等于帮虎杖播种。

英国环保法后来专门规定：清除下来的虎杖植株属于"受控废物"，不许随意丢弃，必须送往专业垃圾场处理，否则违法。

一堆草，被列入了有害废物管理体系。

除草剂用了十几种，普通除草剂只能杀死地表部分，根系基本无感，植物学家琼斯博士提出了一个被他称为"最省钱方案"的建议。

对根系区域连续喷洒除草剂，持续7年。

他的意思是整整7年不间断地喷药才有可能压制住它，很多环保人士反对这个方案，认为长期喷洒除草剂对土壤和地下水的危害不亚于虎杖本身。

2003年，英国政府宣布投入15.6亿英镑专项治理。

几乎是一个中等规模国家的年度农业预算，结果证明，钱花出去了，虎杖还在，2010年起，英国开始引入天敌。

这个天敌叫木虱，原产于日本。

是一种专门吸食虎杖茎秆汁液的昆虫，不啃叶子，不吃根茎，就像蚊子吸血一样，把汁液抽干，让虎杖在失水状态下慢慢枯竭。

其消化物会在茎上形成一层蜜露，进一步抑制生长。

关键在于它的高度特异性，它只认虎杖，对其他植物没有兴趣，但引入外来天敌本身就是一次赌博，英国政府先后花费约23.44亿美元对木虱进行驯化实验。

确保它不会在英国转而危害本地植物。

最终在英格兰、威尔士等八个地区投放了数十万只特制木虱，效果依然有限，研究发现，英国气候对木虱的适应性不够友好。

且本地的花蝽会捕食木虱的卵和成虫。

导致木虱数量始终无法达到能够压制虎杖的临界值，有人开发出了冷冻方案，将零下30℃的液体注入1米深的土壤，冻结根系一周，之后自然腐烂。

这些方法确实有一定效果，但对于覆盖全英国的虎杖规模而言，根本不现实。

——《肆》——

虎杖在英国是噩梦，在中国是生意，中国和日本一样，都是虎杖的原产地，西方人之所以叫它"日本虎杖"，只是因为最早在日本发现。

但它在中国的分布更广泛。

陕西南部、甘肃南部、华东、华中、华南、西南各地，山坡、谷地、田边、湿地，到处都有它的踪迹，海拔从140米到2000米都能生长。

它为什么在中国不泛滥？

原因是生态链完整，木虱在东亚广泛存在，除了木虱之外，大量本地昆虫、真菌、微生物经过漫长的共同进化，形成了对虎杖的天然压制网络。

虎杖在原产地不是没有活力，而是被压着活。

它长，但长不出头，而在英国，没有天敌，没有竞争压力，土地肥沃，气候温和，虎杖在那里获得的是一种"生态真空"里的绝对自由。

在中国，虎杖还有一个对手，人。

《名医别录》最早记载虎杖的药用价值，距今已一千多年，南宋医药学家许叔微在《普济本事方》中收录了一个用虎杖根治疗沙石淋病的方剂。

患者服后一夜见效，故事可信度高。

被李时珍后来收入《本草纲目》，明代之后，虎杖的根茎在中医体系里被用于清热解毒、活血祛瘀、祛风湿、止痛。

具体应用涉及湿热黄疸、淋浊、风湿痹痛、痈肿疮毒、肺热咳喘等多个病症。

一直到今天，以虎杖为主要成分的中成药制剂依然是临床常见品种，丸剂、胶囊、片剂、喷雾剂，剂型多样，药材之外，它还是食材。

农村长大的人基本都认识一种叫"酸筒杆"或"酸枝"的东西，就是虎杖的嫩茎。

夏天掰一根，剥掉外皮，直接啃，汁水足，酸甜，解渴，这是几代农村孩子的标配零食，嫩茎焯水后可以凉拌，可以炒菜，可以腌成咸菜。

还能切段放进火锅或者煲鸡汤。

一株让英国人头疼不已的植物，在中国食谱里连主角都算不上，充其量是餐桌上一道普通的时令野菜，野生虎杖早已满足不了中药材市场的需求。

于是有人开始人工种植，专门卖给药材收购商。

贵州绥阳县已经形成了规模化的虎杖种植基地，有合作社开辟了超过500亩的种植区，采用模拟野生环境的方式管理，亩产可达两三千公斤。

英国人想尽一切办法把它杀死，中国人想尽一切办法把它养活。

信息来源

澎湃新闻：《一种日本植物入侵美国本土后，当地房价暴跌，然而它在中国却是一道美味？》

澎湃新闻：《入侵植物日本虎杖：花十几亿英镑都没解决，动物能解决？》

中国日报网：《绥阳：打好中药材"经济牌"，算好群众"增收账"》

搜狐网·科普频道：《英国人花63亿无法消灭的"日本虎杖"，为何我国有些地方在种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