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爱尔兰的民族冲突与和平进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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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中国国家历史》肆拾壹期

当今英国的全称是“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简称“联合王国”。我们翻开世界地图，从地理位置上看，英国领土主要分布在欧洲西北角两座岛屿上。东边的大不列颠岛与欧洲大陆由英吉利海峡隔开，包含英格兰、苏格兰、威尔士三个部分，通常又称为“英伦三岛”。而在大不列颠岛西边，由爱尔兰海隔开的爱尔兰岛却被一分为二，南部26 个郡组成爱尔兰共和国，北部6 个郡组成的北爱尔兰则是法律意义上联合王国的组成部分。英国人由四大主体民族构成，其中居住于不列颠本土之外、爱尔兰岛北部的北爱尔兰民族，在英国各族裔群体中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自20 世纪60 年代末以来，北爱尔兰地区民族等纷争愈演愈烈，最终酿成大规模的暴力冲突及流血事件，对英国社会造成持久而深远的影响。20 世纪80 年代后，北爱地区开始推进和平进程，虽然逐步消解了几十年来的暴力和流血，但世代延续下来的民族仇恨与教派隔阂仍难以清除，民族和解与身份认同建构任重而道远。

北爱贝尔法斯特的斯托蒙特议会大厦，门前六根立柱据传代表北爱六个地区

一、殖民主义与爱尔兰民族的厄运

英国是居于欧洲西北角的一个岛国，在近代以来世界历史舞台上，以其建立的大英帝国闻名于世。19 世纪末20 世纪初，是英帝国的极盛时期，英帝国的领土面积与统治人口，均占全球总数的四分之一左右，英帝国因此又被称为“日不落”帝国。作为英帝国构成最基本的单元——英国的殖民地，曾广泛分布于地球上的五大洲和四大洋。学界通常认为，英国的对外扩张和殖民地建立始于 16 世纪都铎王朝时期，而将1607 年时北美的弗吉尼亚视为英国在海外建立的第一块殖民地。但事实上，鲜为人知的是，早在12 世纪末诺曼王朝时期，走向封建化的英格兰就开始了对爱尔兰岛的跨海征服，由此开始了爱尔兰被殖民、被吞并的悲惨命运。从这个视角看，爱尔兰应被视为英国的第一块海外殖民地，而北爱民族问题的发端则要从英格兰对爱尔兰的殖民征服说起。

大不列颠岛及其以西的爱尔兰岛，其地理位置处于欧洲大陆的边缘。尽管有着海洋天堑的阻隔，但依然阻挡不了欧洲大陆部分民族的迁徙和入侵。公元前5 —前4 世纪，来自欧洲中部的凯尔特人大举西迁，这个身材魁梧、皮肤白皙、头发金黄的民族，先后到达大不列颠岛和爱尔兰岛。凯尔特人在爱尔兰岛定居下来，并被视为爱尔兰人的祖先。而在大不列颠岛，作为征服者的凯尔特人中有一个强大的分支叫布立吞人（Britons ），而我们熟知的“不列颠”这个名字就是从“布立吞”演变来的。凯尔特人在大不列颠岛统治600 多年后，罗马帝国征服了以英格兰为中心的大不列颠岛，凯尔特人大多退守到苏格兰。在此期间，随着基督教兴起及传教活动的兴盛，基督教逐渐成为大不列颠岛及爱尔兰岛居民信奉的宗教。

5 世纪，罗马军队撤出不列颠后，留下了权力真空。在北部苏格兰的凯尔特人大肆南下之际，来自欧洲中部英勇彪悍的日耳曼人大举进入英格兰。在与凯尔特人的交战中，日耳曼人中的两个部落——盎格鲁人和撒克逊人控制了英格兰，并建立起七个较大的王国，而凯尔特人被大肆屠杀，仅存的少数也被驱赶到土地贫瘠的威尔士和苏格兰。由此，两部落融合后的盎格鲁—撒克逊人被视为英格兰人的祖先。可见，进入中世纪后，不列颠岛与爱尔兰岛上的种族构成已有了显著差异。

1066 年，诺曼征服后，英格兰开始封建化进程，在此过程中，英格兰对邻国爱尔兰的扩张与征服拉开序幕。1171 年，英王亨利二世率领一支4000 人的军队侵入爱尔兰，不到一个月时间就占领了都柏林，迫使当地凯尔特各部落首领归顺称臣，英王在法理上成为爱尔兰的最高宗主。不过，当时英格兰并未完成对爱尔兰的全面征服。都铎王朝建立后，随着英格兰国力增强，对于爱尔兰的新一轮征服开始了。英王亨利八世实施“先缴再赐”政策，最终于1541 年以武力征服爱尔兰全境。爱尔兰议会承认英王亨利八世也是爱尔兰国王，由英王任命的总督对爱尔兰进行统治，爱尔兰实际上沦为当时英国的海外殖民地。

1603 年，斯图亚特王朝建立后，1536 年已完成与威尔士合并的英格兰，开始与苏格兰共事一主。1707 年，苏格兰被合并。至此，大不列颠岛上三个王国实现了完全统一，成为新的不列颠王国，亦简称为英国。对于邻近的爱尔兰民族而言，此后约两个世纪中，则遭受了被奴役、被殖民的悲惨命运。英国人强行将自己的法律、习俗、语言、宗教等推行到爱尔兰，试图实现对爱尔兰民族的同化。爱尔兰人具有凯尔特人的民族认同，使用的是盖尔语，由于没有经历宗教改革而一直保持天主教信仰；而不列颠岛上的英国人，声称是盎格鲁—撒克逊人的后裔，使用的是英语，经历宗教改革后改信了基督教新教。这种民族认同及语言、宗教信仰等方面的差异性，导致爱尔兰人的反英斗争持续不断。

克伦威尔

17 世纪中叶，以“反对野蛮的、血腥的爱尔兰人及他们的支持者和同盟者，并从事宣传基督福音，建立真理与和平，在这个血流遍地的国度，恢复其往日的幸福和安宁”为由，“护国公”克伦威尔率领英国军队，对爱尔兰进行了为期三年的再次征服。英国军队所到之处，烧杀劫掠，废墟一片。爱尔兰守卫德罗赫达城的 3000 人部队，以及守卫韦克斯弗德要塞的2000 名保卫者，在两地沦陷后全部被杀。在征服爱尔兰全境后，克伦威尔掠夺了叛乱贵族的土地，并分封给随他一同作战的英国贵族或军官。在英国光荣革命前的1641年，天主教徒占有爱尔兰土地的59%，到光荣革命的1688 年，这一比例只剩22% ；1695 年，更是降至14% ；1714 年，天主教徒在爱尔兰所占有的土地仅余7% 。爱尔兰的土地几乎全部落入英国的新教徒手中。

值得关注的是，从17 世纪上半叶开始，英国政府才开始有计划地推行针对爱尔兰的殖民计划。在斯图亚特王朝及汉诺威王朝的大力鼓动和支持下，大批信奉新教的英格兰人及苏格兰人，渡海到达爱尔兰岛，成为岛上的新移民。这些移民大多聚居于爱尔兰北部，称为厄尔斯特的地区。随着不列颠岛移民源源不断地涌入，当地爱尔兰人的土地被大片侵占，天主教徒多被赶往荒凉的西部山区或被迫往南部迁移，一小部分留下来的人，则更加命蹇时乖，几乎沦为佃农。通过陆续几十年的移民活动，英国成功地在北爱尔兰的厄尔斯特地区建立起一块新教殖民地。在这里，忠诚于英国的新教移民已逐步超过本地爱尔兰天主教徒，这就埋下了日后爱尔兰岛南北分裂，以及北爱尔兰民族冲突的种子。

在法国大革命影响下，1798 年爱尔兰人发起一场反对英国殖民统治的民族大起义，结果遭到残酷镇压，超过一万名起义者被处死。为加强对爱尔兰人的控制，英国议会于 1801 年通过法案，正式合并爱尔兰，英国国名也因此变更为“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合并以后，爱尔兰人在政治上无权、在经济上受剥削的状况加剧了。天主教徒被剥夺基本的政治和公民权利，不能担任各类公职，在就业、住房等方面受到很大歧视。从经济上看，原爱尔兰人的土地绝大部分已被英国地主占有，他们只得以繁重的赋税来租种一小块土地为生。19 世纪40 年代，由于晚疫病菌对爱尔兰人的主要粮食作物——马铃薯的侵袭，爱尔兰遭遇有史以来最严重的大饥荒。此时英国处于工业化高潮时期，国家已高度繁荣富足。但出于对爱尔兰民族的漠视，信奉自由主义、坚持最小干预原则的英国政府，拒绝全力赈灾，由此导致了饥荒的蔓延。当时一位地方官员留下这样一段描述：“我走进了一间农家小屋，其场景令我瞠目结舌。6 个因饥饿而骨瘦如柴、形同鬼魅的人躺在小屋角落的一堆脏稻草上。我以为他们已经死了，但当我靠近他们时，耳畔却传来了一声声呻吟。这些‘人’还活着。”这次大饥荒在爱尔兰历史上留下了惨痛的记忆：原本拥有800 万人口的爱尔兰岛，因为饥荒的蔓延，造成约100 万人被饿死，另有约100 万人被迫移民海外，主要是移居到北美。

表现爱尔兰马铃薯病害的油画作品

爱尔兰民族所经受的所有苦难，其源头在于英国残暴的殖民统治。在被合并的一百多年内，英国对于爱尔兰民族采取了全面的同化政策：英语取代盖尔语成为爱尔兰的母语；新教被进一步传播，并在北爱尔兰地区占据绝对主导地位；天主教信仰虽被保留，但天主教徒在政治、经济及社会方面沦为“二等公民”；关于国家认同的教育不断侵蚀着爱尔兰民族的历史记忆。然而，这一切并不能阻挡爱尔兰的民族觉醒历程。19 世纪后半叶，随着英帝国范围内加拿大、澳大利亚等自治领的建立，在帕涅尔等人领导下，爱尔兰人以议会斗争为手段，发起了争取民族自治权的斗争。爱尔兰自治法案一波三折，直到 1914 年夏才获得通过，但因为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而被搁置下来。

因此，在1916 年复活节期间，爱尔兰共和主义者发起了旨在获得完全独立的武装起义“复活节起义”。数千名起义者占领了包括都柏林在内的多个地区，宣称成为爱尔兰共和国。英国派出两万军队到达都柏林，镇压了这场起义，15名起义领导人被处死，这加剧了爱尔兰与不列颠之间的民族仇恨。1919 —1922 年间，由民族主义者组建的爱尔兰共和军发起了针对英国军队的游击战，旨在实现爱尔兰岛的完全独立。爱尔兰人坚持不懈的斗争终于有了结果，根据双方签订的停战条约，英国被迫做出让步，在爱尔兰岛推行自治政策。根据规定，英国将爱尔兰岛一分为二，南部 26 个郡成立享有自治权的“爱尔兰自由邦”；北爱尔兰 6 个郡虽然也可以建立自治议会和政府，但仍然是联合王国的组成部分。1937 年，南爱尔兰通过宪法宣布确立爱尔兰成为独立共和国，并于 1949 年正式脱离英联邦；而北爱尔兰则继续为英国的组成部分，英国国名由此又改为“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由此，随着英国对爱尔兰统治的瓦解与爱尔兰岛南北分裂，历史上的爱尔兰问题演变成为困扰20 世纪英国的北爱尔兰问题。

反抗英国统治的爱尔兰秘密会社

1921年瓦勒拉检阅爱尔兰人武装

在都柏林，平民接受审查

二、宗教与主权交织下的北爱民族冲突

在南部爱尔兰26 郡走向自治及独立过程中，北爱尔兰为何却保留在联合王国范围内？作为联合王国重要组成部分的北爱，为何在20 世纪却充满着流血和暴力？这不得不从北爱民族冲突的根源及本质说起。

我们从地理环境上看，北爱尔兰地区位于爱尔兰岛东北部，又称厄尔斯特省，包含唐郡、安特里姆郡、阿马郡、伦敦德里郡、蒂龙郡、弗马纳郡6 个郡，面积约为 1.4 万平方千米，首府设在贝尔法斯特。北爱尔兰素有绿色王国之称，这里自然风光优美，空气清新，广袤的草原和山林勾勒出独特的以“绿色”为主线的自然景观。沿着北爱尔兰的海岸线往北，繁忙的海港与有着数百年历史的古堡交相辉映，现代的生机与历史的底蕴在这里和谐并存。

北爱海岸风光，远处是泰坦尼克号博物馆

对于酷爱旅游的英国人而言，北爱尔兰是绝佳的旅游胜地。然而，自从爱尔兰岛南北分裂以来，北爱却由于教派冲突而暴力蔓延，并造成数千人死伤，沦为一块充满悲情的土地。

从历史上看，从17 世纪开始的不列颠岛向爱尔兰岛移民过程中，由于地利之便，北爱地区成为新教移民聚居最多的区域。1922年爱尔兰岛南北分裂时，尽管岛上天主教徒占绝对主导地位，但在北爱地区，情况却完全不同：当地新教徒占据2/3，而天主教徒只占1/3。尽管有着明确的不列颠认同，但在19 世纪下半叶兴起的爱尔兰自治运动，依然得到了大多数新教徒的支持。不过，旨在争取爱尔兰独立的“复活节起义”及在战后的英爱游击战争，则遭到新教徒的坚决反对。在英爱战争期间成立的爱尔兰义勇军，改编后成为爱尔兰共和军，旨在以武力方式将英军赶出爱尔兰岛，实现爱尔兰完全独立。然而，在北爱人口占绝对多数的新教徒却完全不接受独立的目标，于是由新教徒组成的厄尔斯特志愿军及极端组织“奥伦治党”，随时为捍卫与不列颠的联合而战斗。北爱地区内部两大教派之间在宗教信仰及主权归属上的严重对立，迫使英国当局采取分治方式来处理爱尔兰问题，最终造成了南北爱尔兰的分裂。

镇压“复活节起义

南北分裂后，英国在北爱地区也推行自治，北爱随即建立了地方议会和自治政府。由于新教徒的主导地位，不仅北爱政府机构几乎被新教徒控制，甚至当地的政治、经济与社会资源也几乎为新教徒垄断。天主教徒遭到歧视，长期处于不平等地位，由宗教信仰导致的民族隔阂与冲突由此产生。

进入20 世纪60 年代后，受到美国马丁· 路德·金领导的黑人民权运动的影响，北爱天主教徒成立了“民权协会”，为争取平等公民权及参政机会而举行了大规模的游行示威。民权协会希望：终结不公正的选区划分——这将所有天主教徒限制在有限选区内，使得地方议会失去代表性，特别是在德里市；废止地方政府选举中的纳税人特权——这给了往往更加富有的新教徒超出比例的代表权；废除被看成是针对民族派社区的特别权利法案，包括许可拘留及其他镇压手段等。在美国的影响力以及英国中央政府的干预下，北爱地方政府采取了一些谨慎的民权改革措施，但这引起了新教极端组织“奥伦治党”的不满，他们向参加民权运动的天主教徒发动袭击。此时，一贯以进行暴力活动而著称的天主教派极端组织爱尔兰共和军开始复兴了，共和军在北爱本土及不列颠展开了大规模的暴力袭击活动，北爱局势陷入动荡不安的状态。

北爱尔兰共和军准军事部队

随着教派冲突的加剧以及暴力活动的蔓延，和平方式的民权运动已逐渐退场。1969 年，在贝尔法斯特以及德里发生了持续数周的暴力冲突，包括新教徒和天主教徒在内的数百人被杀害，近 300 所房屋被烧毁。无力控制局势的北爱地方政府，为了避免内战爆发而不得不向中央政府求援。于是，英国军队奉命来到北爱，主要驻扎在贝尔法斯特及德里等城市。驻扎在北爱的英军为维持秩序而来，表示不袒护任何一方，起初被天主教徒视为其保护者。但事实上，在处理教派冲突时，英军对于新教徒的纵容和庇护越来越明显，这愈发引起天主教徒的不满。

英军士兵在北爱尔兰维持秩序

1972 年1 月30 日，星期日，北爱民权协会在伦敦德里市举行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示威游行，以反对英国在当地实施的不经审判就进行关押的收容制度。游行队伍在天主教区集结，并向市政广场进发，结果遭到负责维持秩序的英军阻拦。大多数示威者听从指挥，决定改道前往自由德里纪念碑；而一群数十人的青少年则脱离了游行队伍，执意突破英军设置的路障继续前往市政广场。刚开始，这群青少年用石块、玻璃瓶袭击英军，英军则用水炮、催泪瓦斯和橡胶子弹还击。但随后，英军指挥部获悉有爱尔兰共和军狙击手参与此次活动，遂改为对游行队伍进行实弹射击。于是，一场“杀戮”开始了，场面顿时陷入混乱。英军向人群发射了一百余发子弹，共造成12 人当场死亡，12 人受伤（其中1名伤者四个月后不治身亡），另有2 人被装甲运兵车撞伤，死亡者中7 人是青少年，这就是北爱历史上臭名昭著的“血腥星期日”事件。

“血腥星期日”事件震惊了世界，英军对手无寸铁的示威者开枪之举，遭到国际社会的强烈谴责。迫于压力，英国议会委任的特别委员会展开了为期十周的调查，调查报告关于英军是在遭到枪弹攻击后才开火的结论，明显是为了掩盖事实真相，故难以服众。1998 年，迫于各方压力，英国布莱尔政府重启了对北爱“血腥星期日”的调查。经过12 年的努力，在花费了1.9 亿英镑后，2010 年6 月15 日，英国最高法院依据调查报告做出裁定：当年在游行中被英军枪杀的游行民众都是无辜受害者，英军士兵枪击平民的行为是“不正当和不可原谅的”，是“错误的”。时任首相卡梅伦当天代表英国政府向死难者致歉，这些曾经被英国政府称为“恐怖分子”的冤魂，似乎可以得到安息了。“血腥星期日”事件之后，北爱天主教徒开始将英军视为敌人，倡导暴力斗争的爱尔兰共和军借此不断扩充队伍，并声称“又一场英爱战争开始了”。而就在当年，在爱尔兰共和军和英国当局“以暴制暴”的激烈冲突中，丧生人数达到了479 人，两大教派之间的政治和解化作泡影。鉴于流血与暴力的蔓延，从1972 年3 月起，英国政府宣布终止北爱地方政府的运作，将北爱置于英国直接统治之下。

未完待续。。。。

文章作者：南京大学 刘金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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