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雪峰去世半个月被做成AI：我们离赛博永生还有多远？

张雪峰死了才半个月，就有人在GitHub上给他"续命"了。

你没听错。3月24号人还在，4月10号项目就已经拿到2200颗星标了。这速度，比当年任何一家创业公司融到A轮都快。你说荒诞不荒诞？

事情是这样的。一个开发者把张雪峰5本著作、15篇深度采访、30多条语录、11个关键决策记录全扔进了模型里，提炼出5个核心心智模型，什么"社会筛子论"、"选择大于努力"、"就业倒推法"，还有8条决策启发式，号称能让AI"照着张雪峰的思维方式翻笔记回答问题"。

我专门去找了那个项目看了一下。你问AI"X专业现在值得学吗"，它会直接告诉你："普通本科生，不推荐。原因是就业口径太窄，毕业能干啥？选手要的是天才不是毕业生。"你再问"河南考生560分想学金融"，它能连续反问你好几个问题，家庭背景、有没有资源、承压能力怎么样，然后给你一个结论："金融别碰，去学计算机或电气工程。"

说实话，这语气，这逻辑，这代入感，确实有那么几分张雪峰的意思。

但问题是，一个死了才半个月的人，他本人同意了吗？

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孟博说得很明确：逝者人格权益受法律保护，未经同意使用构成侵权。北京嘉潍律师事务所的赵占领也提到了一个关键点：涉及著作权问题，关键看输出内容是否与原作品构成"实质相似"。

你想想，一个教育咨询领域的大V，生前说的话、写的东西，死了之后被人打包成数字资产上线开源，这事儿搁谁身上能舒服？

但事情远不止侵权这么简单。

我跟你说一个更让人细思极恐的背景。就在张雪峰.skill上线之前，GitHub上已经有一个更早的项目叫"同事.skill"。这个更狠，它不是用公开资料训练的，而是可以收集离职员工的飞书、钉钉、微信数据，直接生成一个数字同事。这个项目拿了多少星标呢？将近7万。是张雪峰这个项目的三十倍。

而且已经有公司真的这么干了。山东有一家公司，把离职员工的沟通风格、工作习惯打包生成数字分身，让这个分身继续"上班"。

什么概念？你人走了，但你的工作能力、说话方式、判断逻辑还在公司里继续运转。老板白嫖了你的"灵魂"，还不用发工资。

你说这是不是有点吓人？

更黑色幽默的是，这个趋势还催生了一个对冲产业——"反蒸馏skill"出现了。

顾名思义，就是自动把核心知识替换成职场废话。你辛辛苦苦把自己的经验喂给AI，它反手把你的干货全换成"加强沟通协调能力"之类的废话。

这叫知识蒸馏的反向博弈。

网友把这种现象总结得更绝："同事，散是Token，聚是Skill。"还有人说"辞员变词元"。这个表达，多精准。

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拆解成token（语言模型处理的最小单位），重新组装成skill（技能），这中间丢失的是什么？是体温，是情绪，是那些无法被语言模型捕捉的微妙。

张雪峰.skill开发者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他们做这个项目的初衷是"让他的经验和智慧继续帮助更多普通家庭的孩子"。听起来很崇高对吧？但讽刺的是，张雪峰本人是怎么死的？心源性猝死，年仅41岁。

就在他去世前几天，他还在直播，还在回答问题，还在用他的方式帮助普通家庭的孩子。结果呢？人已经累死了，AI却可以24小时不知疲倦地活着。这本身就是个荒诞的悖论。

再想想张雪峰公司现在的处境。他的核心业务是高考志愿咨询，在各个平台都有账号，一对一咨询人均收费超过1万元。

这个定价本身就是市场对他专业能力的认可。但现在随便一个人打开网页，输入自己的情况，就能得到一个"张雪峰AI"的建议，而且免费。

你说他的商业模式还怎么维持？AI分身直接把商业闭环给打穿了。

这不是张雪峰一个人的困境，这是所有知识型IP、所有内容创作者、所有靠专业能力吃饭的人迟早要面对的问题。

你的经验被谁拥有？你的声音被谁使用？你走了之后，你的"灵魂"归谁所有？

有人可能会说，技术进步嘛，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但我想问一句，这个代价为什么总是由普通人来承担？老板们可以拿离职员工的数字分身继续压榨剩余价值，平台可以拿去世博主的流量继续变现，唯独那个被做成AI的人，他连说"不"的机会都没有。

更可怕的是，这种"赛博永生"正在被合理化。你看现在网上已经开始有人说"物理死亡不是终点，被算法遗忘才是"。

听起来很有道理对吧？但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什么？是只要你被算法记住了，你就没有真正死去。

那谁在负责这个"记住"？谁有权力决定你的数字分身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如果有一天，你的AI分身说了一些你活着的时候绝对不会说的话，算谁的责任？

我承认，数字技术在某种程度上确实实现了某种"永生"。

但这种永生是有代价的。它意味着你的记忆被商品化，你的人格被代码化，你的存在被算法化。当死亡可以被代码"炼化"，我们得到的是真正的传承，还是一场精心包装的剥削？

说到底，"养虾"和"养人"之间，并没有那么遥远的距离。

前不久大家还在社交媒体上调侃OpenClaw的"AI龙虾"有多可爱，这么快就开始把真人往模型里塞了。

这种转换速度，暴露的不是技术能力，而是某种深层的焦虑——我们太害怕被遗忘了，所以宁可把自己变成数据，也不愿意接受肉身的消逝。

但问题是，一个没有体温的数字人，一个24小时不知疲倦的AI，它真的能替代那个会累、会生气、会在凌晨三点突然感慨人生的张雪峰吗？

我想起张雪峰生前说过的一句话，大意是：普通家庭的孩子没有试错成本，所以选对方向比什么都重要。他做的是帮人做选择的事。但现在，他自己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选择被记住，还是被遗忘。

这个问题，他没有留下答案。可能也永远不会有标准答案。

但至少，我们应该在技术狂奔的路上停下来想一想：当我们在庆祝"赛博永生"的到来时，那个被做成AI的人，他自己知道吗？他愿意吗？

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这种永生，不要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