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年许世友给儿子许光写信，并寄去五十元钱：在老家给我买口棺材

1979年10月22日午后两点左右，南京紫金山脚下的中山陵八号院里，许世友放下手中的猎枪，吩咐警卫去拿信纸。短短二百余字，末尾夹了一张面额五十元的现金券——那封信被寄往河南新县许家洼，收信人是大儿子许光。“给我先置一口薄棺，留着埋我。”许世友写得干脆，像是下达作战命令。五十元在当年不算小数目，家里人却心里发酸：父亲不仅未提生活起居，唯一牵挂竟是身后之事。

这封信的背后有三重担忧。其一，母亲王氏去世时自己未能尽孝；其二，中央推广火葬，他不愿骨灰离乡；其三，身体已开始频频报警。外人只看见他骑马扬鞭、挥拳打沙包，誓言“八十岁还能上战场”，可深夜静下来时，他也清楚多年酒伤、旧伤缠身，能否挺到“八九十岁”实在没把握。

许家洼到南京千里之遥，许光收到信时，恰逢农忙，田垄里一条条稻垄金黄。他立刻凑齐乡亲匠人，按父亲嘱咐选好木料，用的是家乡常见的楸木，结实、不易腐。棺成之日，他在内壁贴上一层棉纸，默默合上木盖。棺材暂时停放祖坟旁的小屋，外人只以为是村里谁家办白事预先准备，没人想到属于一位上将。

许世友为何对“棺材”二字如此执拗？他长期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活着为国，死后为亲。回想1959年清明，许世友跪在母亲新坟前，险些失声。他摸着满是裂纹的碑角，低声对兄弟们说：“娘不在，许家欠的孝道由我来补。”那一次，他在坟前守了整整一夜。这段往事成为后来许多人理解他固守土葬的钥匙。

时间推回到1974年，他调任南京军区司令员后，坚持每日清晨五点练拳到出汗为止。部下见他干劲十足，都以为老首长天生金刚。其实同年冬天，他在前胸摸到一块坚硬的结节，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摆摆手：“小伤，不碍事。”检查被他拒绝。当时无论机要秘书还是保健医生，都被他一句“别管我”堵了回去。

1978年部队体检，化验报告第一次出现甲胎蛋白异常，可许世友把纸团成一团丢进火盆，笑称“数字吓人，我不怕”。同年，他又提议去浦口射猎野鸡，跑了一整天，回到营地却痛到直不起腰，仍硬撑着烤了一串鸟肉下酒。警卫暗暗通知军区医院，医生赶来，他却举杯挡人：“别乱动我身体。”那天夜里，他把所有人赶出去，自个儿坐在窗前抽烟到天亮。

正因这性子，1979年的“棺材信”成了他提前为自己打的“保险”。漫长的革命生涯，他无惧炮火，唯独畏惧失信父母。他早年在嵩山少林寺习武，离家二十年未归，直到1952年才风尘仆仆回村，见到母亲时愣了半晌才认出，那次他跪地号哭，留下了今日常被提起的“铁汉柔情”。

进入八十年代，中央领导人纷纷接受火葬倡议书，许世友是唯一不肯签字的政治局委员。毛泽东还在世时，听他辩解“忠孝难两全”，只抬头一笑，没有多说。邓小平接班后，了解这档旧事，多次劝他“别为形式所累”。许世友摇头，一贯倔强：“别人可火葬，我不行。”有人半开玩笑：“许司令当年打仗那么拼命，还会怕火？”他沉默片刻，答得极轻：“我怕辜负娘。”

1985年初，南京城一场寒潮刚过，许世友突然高烧，一连呕吐。医生给出会诊意见：肝部占位性病变，高度疑似肝癌。消息被层层保密，只递到几位军区老首长手里。聂凤智连夜赶来，劝他赴北京301医院。病榻前，两人低声交谈。聂凤智急切：“老许，北京设备全，路虽远，但值得。”许世友摆手：“路宽路窄与你无关，我回得去老家就成。”短短一句，聂凤智无言。

4月之后，腹水迅速增加，他的体重飙到二百斤。为了“活动活动”，工作人员曾把他搬上沙发，七八个人推着在走廊“巡逻”。楼下护士还以为地震。那一回，他咧嘴笑得像当年渡江时抢渡江堤，病痛暂时被抛到脑后。可每当夜深无人，他常抬头盯着吊瓶，轻声询问：“中央批了没有？”值班秘书只能含糊其辞，生怕回答太慢刺痛他的期待。

9月30日，下肢大片血瘀斑，让所有人明白时间不多。10月中旬，多地专家连夜赶来会诊，仍挡不住生命指数直线下滑。22日下午三点半，心电监护仪落成一条平线。南京军区司令部电话铃此起彼伏，先报噩耗，后说“又有心跳”，十分钟后再度证实：许世友走了，终年八十岁。

后事如何办？问题落到邓小平案头。文件上写着：许世友生前数次申请棺葬，愿与父母同穴。邓小平沉思片刻，批下八个字：照此办理，下不为例。能得这八字批示，缘于老战友情分，也缘于对这员悍将在亲情上的理解。

11月7日夜，南京城细雨。零点，车队秘密出发，护送遗体北上。京沪线避开主要车站，沿途灯光调暗，列车静悄驶过。9日凌晨两点，许家洼山脚亮起微弱马灯，工兵连早已候在坟地。铁锹翻土声单调而低沉，鸡鸣尚未响起，一座新坟已现。棺木放入穴中，封土完毕，周围草叶仍带夜露。

当地有规矩，墓前立碑要等三年。1986年秋，王震带着范曾手书碑名来到许家洼。花岗岩石碑简简单单七字——“许世友同志之墓”，既无生卒对联，也无生平事迹，只有一簇被风吹动的青草，偶尔掩住碑脚。士兵敬完军礼，村里老人烧了一挂鞭，硝烟味消散得很快，天空安静得只剩鸟鸣。

许世友终于守在父母身侧。他曾说“活着尽忠，死后尽孝”，如今誓言兑现。不同的人读这段史料，也许会感慨孝道，也许会记起那位在炮火与拳脚中横冲直撞的将领。但无论如何，1979年那封“棺材信”留给后世的，是一份关于信念与情感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