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豆农：越来越依赖中国，去年的还砸在手里

【文/观察者网 熊超然】

当前，美国农业正面临一场由地缘政治冲突叠加引发的“完美风暴”。从乌克兰危机到中东局势升级，全球化肥供应链持续承压，直接冲击高度依赖国际市场的美国农民。在成本飙升、需求不稳与贸易摩擦交织之下，美国农业生产正陷入前所未有的不确定性。

香港《南华早报》4月11日报道指出，随着中东冲突波及霍尔木兹海峡，这一全球关键化肥运输通道受阻，进一步加剧了此前因俄乌冲突引发的供应紧张。与此同时，中方对化肥出口的调控以及中美贸易关系波动，也让美国农民在播种季面临更多变量。

在这一背景下，美国农民不得不在高成本与低回报之间艰难权衡：是承受不断上涨的投入成本继续种植玉米，还是转向对化肥依赖较低但出口风险更高的大豆，甚至缩减种植规模。

美国伊利诺伊州农民约翰·巴特曼（John Bartman）直言，扩大种植大豆意味着加深对中国的依赖程度，他表示，美国豆农去年的收成中，仍有大量库存尚未出口。

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地缘政治正取代市场因素，成为左右美国农业决策的重要变量。分析人士指出，随着美国总统特朗普访华的日期临近，农业与化肥问题或成为中美谈判中的关键筹码。然而，在全球冲突持续与供应链紧张的背景下，任何实质性缓解都充满不确定性。

美国俄亥俄州迪尔菲尔德，鸟瞰联合收割机在收割大豆。 IC Photo

《南华早报》的报道中，提到了美国纽约州北部奶农杰夫·温顿（Jeff Winton）的经历，而这正是当前美国农业困境的缩影。这位自行种植大部分饲料的农民在2022年化肥价格飙升时被迫停止种植玉米。“我们根本负担不起这些投入成本。”他回忆说。

化肥价格上涨始于俄乌冲突爆发后，这场冲突扰乱了氮肥、尿素等关键化肥营养成分的出口。俄罗斯与其盟友白俄罗斯是全球主要供应国，这一供应中断迅速推高全球价格。

如今，随着俄乌冲突进入第四年，中东局势再度加剧供应链紧张。霍尔木兹海峡这一全球约三分之一海运化肥贸易的关键通道，在当前冲突中受阻，尽管美伊宣布短暂停火，但运输仍未恢复正常。

“那时候已经很艰难了，但这一次更糟，”温顿说：“现在一切都对我们不利——价格、劳动力、医疗成本，而化肥价格更是飙升。全国各地的农民都在担心，这简直是一场‘完美风暴’。”

多重冲击叠加之下，美国农民正被迫调整种植结构。温顿指出，不少农民正在考虑将更多土地转种大豆，因为“在经济上更划算”。

与玉米和小麦相比，大豆所需化肥较少，但其市场却高度依赖中国。然而，过去一年中，由于特朗普政府关税政策引发的贸易摩擦，中国这一最大买家大幅减少对美国大豆采购，使农民顾虑重重。

中国海关统计的数据显示，今年1月至2月，中国仅进口149万吨美国大豆，同比下降超过80%。尽管美国方面统计的已售数量更高，但部分货物尚未交付，且存在被退货的先例。

美国农业部今年3月发布的数据显示，截至2月，中国已购买或接收1080万吨美国大豆，另有219万吨流向“未知”目的地，但这些是否最终进入中国市场仍不明确。

在此背景下，美国农民对特朗普访华寄予希望。白宫方面称，中美此前在釜山达成的协议中，中国同意将年度采购量提高至2500万吨，并持续至2028年。

与此同时，化肥问题正成为新的博弈焦点。美国贸易代表格里尔还声称，中国对化肥出口施加“前所未有的限制”，扰乱全球供应链。

中国作为全球重要化肥出口国，去年出口额超过130亿美元。中方通过调控出口以稳定国内价格、保障本国农业，这一做法在中东局势升级后进一步加强。

分析人士认为，中国的出口限制正在减少全球市场供应，从而推高价格。同时，中方也在推进所谓“化肥外交”，与包括菲律宾、泰国和马来西亚在内的国家加强合作，以应对农业与能源安全问题。

虽然美国方面在氮肥和磷肥上实现较高程度自给，但仍高度依赖从加拿大进口钾肥，同时能源价格上涨也会迅速传导至农业生产成本。

伊利诺伊州农民巴特曼表示，他的化肥成本已从去年的1.1万美元上涨至接近1.9万美元。“现在有很多农民都在受苦。”他表示，尽管自己提前预订了大部分化肥，但实际能否到货仍不确定。

他指出，美国农民大多依靠信贷维持经营，且普遍面临现金流短缺的问题，虽然种植大豆的亩均成本低于玉米，但他同时也表示，扩大种植大豆也意味着对中国的依赖程度将会加深。

“美国将更加依赖对华销售……我们去年的大豆收成仍有大量库存尚未出口。”他说道。

《南华早报》指出，对于特朗普即将访华，市场仍保持谨慎。曾在小布什政府任职的贸易官员克里斯托弗·帕迪拉（Christopher Padilla）表示，美中达成化肥协议“存在可能”，但关键在于中方会为此提出何种条件。

他指出，协议前景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伊朗冲突是否持续，以及霍尔木兹海峡是否恢复通航。

美国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CSIS）专家休·格兰特-查普曼（Hugh Grant-Chapman）则认为，即便存在谈判空间，时间窗口也较为有限。到特朗普5月中旬访华时，美国春季化肥需求已基本结束，而中国国内需求高峰也已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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