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风高浪急，越要心有定锚（驻外随笔）

赵文杰

赵文杰

风浪会改变节奏，情绪会受影响，市场会有起伏，但专业、责任和长期主义不能变。

2月初的时候，我曾在下班路上和朋友抱怨，迪拜的车流仿佛没有尽头，尤其是看到夕阳落下去，车灯一点点亮起来，更感到焦躁。那时总盼着路能顺一点、车能少一点。

没想到，短短2个月，路突然空了下来。早晚高峰不再拥堵，原本漫长的通勤也变得异常顺畅。起初觉得轻松，后来却慢慢生出一种说不出的不安。一个城市太安静的时候，人会本能地意识到，变化已经不是新闻里的词，而是落进了日常生活。我甚至有点怀念几个月前的拥堵，因为在某种意义上，那也是城市活力的证明之一。

地区局势的波动，对一直珍惜稳定、相信秩序的人带来的冲击最大，也影响了阿联酋这个一直努力发展、拥抱世界的地方：航班变动、物流延迟、人员流动趋于谨慎、会议推迟、付款周期拉长、项目现场节奏被打乱……身处其中，我的感受比新闻更具体，对于和我一样长期在这里做涉外法律服务的人来说，这些变化最后都会汇集为一种压力——企业要不要继续推进项目，风险怎么判断，合同还能不能履行，出了问题谁来承担。

前些日子，我接到几通电话，印象很深。

一家中国工程企业在中东正处在关键履约阶段，但受局势影响，部分核心材料运输受阻。客户最担心的并不只是表面上的物流“到不了货”，还有合同风险和履约路径重构的问题。

还有企业在讨论是否继续在中东区域布局。他们说，不是没有机会，而是越在这种时候，越怕判断失误。

客户真正需要的，往往不是一句简单的“继续”或“暂停”，而是有人能在复杂局势里，把规则、风险和现实拆开，告诉他哪里可以守，哪里可以进，哪里必须尽快调整。

越是在局势波动、规则重塑、风险交织的时候，法治、秩序与专业的价值，越发清晰。对我们这些做涉外法治的人来说，时代的风浪从来不只是旁观的背景，更是必须直面的现实。越是逆风，越要稳住判断；越是复杂，越要相信专业；越是在不确定之中，越要逆势而上。

这不是一句口号，而是驻外律师每天都要面对的职业现实。

在海外，律师的角色从来不只是“出事以后处理纠纷的人”。更多时候，我们是风险还未失控前的预警者，是规则和商业之间的翻译者，是客户情绪焦灼时那个帮他稳住判断、理清路径的人。

这些年在中东，我越来越强烈地感受到，中国律师走向海外，不只是职业空间的延伸，更是一种责任的抵达。很多中国企业“走出来”之后，面对的已不是单一市场问题，而是法律、商业、文化、地缘风险交织在一起的复杂局面。越是局势不稳，越需要有人站在规则与现实之间，把复杂的问题变成可以执行的方案。

我始终相信，有些东西不会变。比如，中国企业出海的步伐和方向不会变，中东作为连接多重市场的重要节点不会变，中国律师陪伴中国企业穿越周期、穿越风险、走向更深层次国际化的使命不会变。风浪会改变节奏，情绪会受影响，市场会有起伏，但专业、责任和长期主义不能变。

所以，当迪拜突然安静下来，我看到的并不只是空出来的道路，也不是一时的冷清，而是一座城市在风浪中的停顿与坚守；而作为一名中国涉外律师，我能做的，就是在这种不确定里，尽力为中国公民、中国企业守住一点秩序，提供一点判断，争取一点缓冲与转圜。

盼望动荡早日结束，也愿迪拜在经历这次考验之后，依然灯火如常，步履坚定，未来越来越好。

(作者为文森律师事务所迪拜办公室律师，本报记者王慧琼采访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