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年锐减50%！这种“水中霸主”终于被全球保护了

▲上图：2015年9月10日清晨，在巴西潘塔纳尔湿地波图若弗雷附近的兄弟河的一对巨獭。摄影：Charles J. Sharp

海潮·导读

在浩瀚的亚马逊雨林深处，一种身长近两米、被当地人敬畏地称为“水上美洲豹”的生灵正迎来命运的转折。2026年3月底，联合国《保护野生动物迁徙物种公约》（CMS）将巨獭正式纳入了附录，这种以社交智慧和凶猛捕食著称的“河中巨兽”，终于拿到了跨越国界的“法律护身符”。这一进展，被国际上认为是一场针对南美跨境水系保护模式的推进。

此次CMS COP15召开的巴西的大坎普（Campo Grande），正是著名的潘塔纳尔湿地（Pantanal）的门户。而潘塔纳尔湿地不仅是全球最大的热带湿地，也是巨獭最核心、最连通的栖息地之一。在栖息地破碎化+环境污染的夹击下，这一进展，究竟为巨獭的未来点燃了怎样的希望？请看本期“海潮天下”的介绍。

本文约4100字，阅读约8分钟

文 | 王芊佳

出品 | 海潮天下

在南美洲波澜壮阔的水系中，生活着一种被称为“水上美洲豹”（onça-d'água）的顶级掠食者。它就是巨獭（拉丁学名：Pteronura brasiliensis）。虽说名字里挂了个“獭”字，但它身长可达1.8米、体重可达30多公斤，是鼬科家族中体型最长的成员。

巨獭的演化史，可以追溯到更新世晚期。科学家们借助基因测序研究发现，巨獭在鼬科中的地位非常特殊，它们大约在500万~1100万年前就跟其他类群分道扬镳了。有趣的是，它们最亲近的现存亲戚并非南美洲其他的河獭，而是远在亚洲的江獭。为了适应南美复杂的水生环境，巨獭演化出了一系列精妙的生理结构——它们长着像羽毛或机翼般扁平的尾巴，用于在游动时提供强大的推力；极其致密的皮毛能阻隔水分，确保潜水时皮肤干燥；触须敏锐，跟雷达一样，捕捉水压和水流的微小变化，锁定猎物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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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巴西贝伦的一只巨獭。摄影：David Monniaux

与大多数独来独往的鼬科动物不同，巨獭是高度社会化的动物。它们通常以3~8只成员组成的家庭群落为单位进行活动，核心是一对占统治地位的繁殖配对。这些家庭成员之间非常的团结，甚至会共同防御领地。

这种社交天性，也体现在它们的育雏方式上。在干旱季节，巨獭会在河岸挖掘复杂的洞穴作为巢穴。全家人会分工合作：当幼崽出生后，父母会悉心照料。就连那些前几年出生的“大孩子”，也会屁颠屁颠的留在群落中帮忙抓鱼、喂养弟弟妹妹。幼崽在四周大时睁眼，两个月大时，就能在长辈的带领下下水游泳了。

▲上图：2010年9月16日，在巴西中部的坎唐州立公园，一只名为“Anjo”的野生巨獭正浮出水面，这种姿势被称为“潜望镜观察”。这只巨獭属于阿拉瓜亚湿地一个由14只成员组成的家族，阿拉瓜亚研究所的研究人员自2010年起便对其进行持续观察。可以清晰看到，巨獭喉部白色斑块是很独特的，这些斑块如同人类的指纹一样，是它们识别彼此的身份标识，因此在遇到陌生伙伴时，它们往往会主动展示喉部特征。图片来源：www.Araguaia.org

作为河流水系的顶级捕食者，巨獭的食谱主要由各种鱼类组成，尤其是性格凶猛的脂鲤（如食人鱼）、以及各种鲶鱼。它们是机会主义捕食者，有啥吃啥，哪种鱼多就吃哪种。在食物匮乏时，它们甚至敢于挑战凯门鳄、或是小型森蚺。巨獭的捕猎主要依靠视觉，因此它们只在白天活动。一旦锁定目标，它们会用前肢紧紧抓牢猎物，从头部开始大快朵颐。

▲上图：2024年8月10日，在巴西马托格罗索州的交汇河州立公园（Parque Estadual Encontro das Águas），一只巨獭正在进食从河中捕获的鲜鱼。巨獭通常会用前肢紧紧抓牢猎物，并习惯从头部开始撕咬，其进食过程伴随着嘎巴嘎巴响亮的咀嚼声。摄影：Giles Laurent

现如今，这种强大而聪慧的动物正面临着生存危机。在20世纪50~60年代，因长了跟天鹅绒一样细腻的皮毛，巨獭曾遭到了疯狂捕杀，种群数量一度跌至谷底。

目前，野外巨獭的总数估计不足5000只，被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列为“濒危”（EN）物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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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巨獭头骨侧面影像，你可以看到头顶处有一个显著凸起的矢状嵴（sagittal crest），它给该物种强壮的咬合肌提供了附着点，使巨獭拥有极具杀伤力的咬合力，足以应对体型庞大的鱼类或凯门鳄。摄影：克劳斯·拉辛格（Klaus Rassinger）与格哈德·卡默尔（Gerhard Cammerer），2011年3月摄于德国威斯堡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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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CMS COP15上巨獭被列入公约附录1和附录2

在刚刚闭逐的联合国《保护野生动物迁徙物种公约》（CMS）第十五次缔约方大会（COP15）上，产自南美洲的巨獭（Pteronura brasiliensis）被正式列入CMS公约的附录I和附录II。这一决议，提升了这种世界体型最大水獭的受保护法律地位，被认为是标志着针对该物种的保护工作从单一国家的属地管理，转向了跨国界、流域性的系统性协作。

▲上图：2026年3月22日，在巴西马托格罗索州南坎普格兰德举行的CMS COP15高级别会议上，巴西总统卢拉（中央身着白衣者）与环境部长玛丽娜·席尔瓦（左侧）及多国政要共同出席。卢拉与身着原住民传统服饰的巴西原住民部副部长埃洛伊·特雷纳（右侧）以及巴拉圭总统培尼亚（左二）等与会嘉宾互动，象征着跨国界协作与尊重原住民知识在迁徙物种保护中的核心地位。图源：IISD

巨獭作为鼬科动物中体型最大的物种，全长可达1.8米，是亚马逊及潘塔纳尔湿地生态系统的关键物种。它们早在1973年就被列入《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CITES）附录I，严禁国际贸易，但单纯的贸易管制并未能阻止其栖息地的持续恶化。

作为亚马逊河与潘塔纳尔湿地的旗舰物种，巨獭的“入约”，意味着全球自然资源管理框架正在对其面临的栖息地连通性危机进行实质性干预。

▲上图：潘塔纳尔湿地，CMS COP15的一个背景图片。这种在栖息地腹地召开国际公约会议的做法，极大推动了当地政府和社区对巨獭保护的重视。图源：CMS公约

被列入CMS公约附录I，意味着巨獭在所有缔约方范围内获得了“严格保护”的最高级别待遇。在法律层面，这意味着除非符合极少数特定的科研或教育豁免，否则任何针对巨獭的捕捉、杀害、及商业利用都将被严格禁止。

与此前巨獭已身处的《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CITES）附录I不同，那个公约管的是国际贸易。但CMS公约的侧重点，其实不是管制贸易，而是在于保护迁徙路径和生存空间。

巨獭虽然不像鸟类那样，可以跨大洲进行长途飞行，但它们的生命周期跟南美洲河流的季节性洪水周期其实是深度“绑定”的。

在雨季，巨獭会随着水位上涨，进入密林深处的沼泽和支流；而在旱季，它们则退回到干流。这种跨越国境线的季节性扩散和活动，让这个物种对跨国界河流系统的连通性有着极高的依赖性，CMS的法律框架正是为了确保这些跨国“生态走廊”不被水坝建设、矿产开发或森林砍伐所切断。

▲上图：联合国《保护野生动物迁徙物种公约》第十五次缔约方大会（CMS COP15）开幕日现场。图源：巴西政府

同时列入《保护野生动物迁徙物种公约》（CMS公约）附录II，开启了国际协作的机制化大门。附录II的主要功能是促使分布国之间签署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协定或谅解备忘录，以进行协同保护。对于巨獭来讲，这意味着巴西、哥伦比亚、秘鲁、苏里南等南美国家需要建立统一的监测标准、联合执法行动。

在实际操作中，这种协作将直接对抗目前威胁巨獭生存的两大核心挑战：汞污染、跨国犯罪。

南美地区非法金矿开采导致的汞排放，会通过食物链在水生掠食者体内富集，导致巨獭繁殖力下降，而这类污染往往源自上游国家却影响下游种群。有了CMS框架下的区域合作机制，该物种的分布国可以就水域污染治理、渔业资源分配以及打击跨境走私等课题展开更深层次的谈判与行动对齐。

此外，这一变动，预计还会给全球范围内巨獭的科学研究、资金投入带来连锁反应。入约后，巨獭的保护地位将与“联合行动”计划挂钩，这将极大便利科研人员进行跨境种群追踪和基因库普查。在过去，研究人员在追踪标记个体时，往往受限于国境线的法律障碍，导致数据链断裂。现在，在CMS推动的“协同行动”的框架下，分布国可以共享迁徙or洄游数据，绘制出更精准的物种扩散地图。

在资金分配上，国际环境基金和绿色气候基金往往优先向列入此类多边环境协议附录的物种倾斜，这为南美各国改善湿地保护基础设施、建立跨境保护区提供了新的融资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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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美亚马逊流域生态系统健康的晴雨表

巨獭还被当地人形象地称为“河中之狼”，是生态系统健康的晴雨表。在COP15会议上，科学家提交的数据显示，尽管一些地区的种群有所恢复，但在巴拉圭、厄瓜多尔等国，巨獭仍处于极度濒危状态，而在乌拉圭和阿根廷，它们已基本绝迹。这种地区性的剧烈差异，正是因为缺乏统一的跨境保护路线图。CMS的介入将填补这一空白，推动各分布国共同制定并实施《巨獭保护行动计划》，这通常包括对跨界河流流量的联合管理、以及对过度捕捞的协同管控。

▲上图：巴西中部阿拉瓜亚湿地的坎唐州立公园的湖岸边，有一个巨獭（Pteronura brasiliensis）的洞穴入口。巨獭通常在靠近捕鱼区的河岸或湖岸挖掘这类深邃的洞穴，内部包含多个舱室和出口。照片中洞口周围翻出的新鲜浅色沙土，正是巨獭近期频繁活动的典型迹象，这类洞穴在旱季也是它们育雏的重要场所。图源：Araguaia.org，科研人员摄于2010年9月28日

退一步、若是从更宏观的层面看，巨獭列入CMS附录，也说明全球生物多样性治理正在向“整体性保护”转型。依托针对一个物种的拯救行动，来重塑跨境河流管理模式。

接下来的挑战，将在于如何将CMS公约条文转化为各缔约方的执法行动。随着2029年下一届缔约方大会的筹备，国际社会将重点观察各分布国在解决人类与巨獭冲突、控制环境毒素排放方面的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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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源 | #CMS公约

文 | 王芊佳

排版 | 卢晓雨